第205章 歡樂頌17
一星期後。
車子駛出地庫，許知夏沒有回家，而是在路口掉了個頭，徑直朝著市郊的方向開去。導航的目的地，是她不久前才剛剛敲定的——魔都療養院。
這件事，她瞞了安迪很久。
當初得知安迪在尋找弟弟，許知夏就動用了家裡的關係。信息網鋪開，效率遠比安迪和老譚大海撈針要高得多。很快，線索就指向了岱山的一家敬老院，以及一個名叫何小明的少年。
第一次找到他時，那個清瘦的少年正一個人坐在角落裡，埋頭用小石子擺著複雜的幾何圖形，對周圍的一切都漠不關心。他不喜歡與人交流，對數字卻有著超乎常人的敏感。情況確實不樂觀，很可能患有自閉症。
許知夏沒有聲張，而是悄悄將他轉到了全上海最好的私立療養院，請來頂尖的專家進行評估和干預。她自己，則一有空就往這裡跑。
她從不逼他說話，只是安靜地陪著他，有時帶一本畫冊，有時帶一個九連環，有時乾脆就坐在他對面，和他一起對著窗外的樹葉發呆。
慢慢地，少年接納了她的存在。
療養院的花園裡，陽光正好。許知夏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長椅上的何小明。他低著頭，手指在膝上的一本冊子上飛快地寫畫著。
「何小明，在幹嘛？」許知夏走過去，聲音輕快。
少年抬起頭，看到是她，那雙總是沒什麼情緒的眼睛裡，漾開一點微光。「小夏姐你來啦。」
「你在哪。」許知夏站到他旁邊，探頭一看，是一本數獨題集。上面的題目難度已經相當高，少年卻解得飛快。
「哎呦，不錯嘛，都解到第三章了。」許知夏真心實意地誇獎，「今天怎麼不跟他們玩啊？」
何小明筆尖一頓，頭也不抬地吐出一個字：「笨。」
「哈哈哈，」許知夏被他這副小酷樣逗樂了，「你還挺聰明的嘛。」
她陪著何小明做完了一頁數獨，才起身去了醫生的辦公室。
一番交流後，許知夏得到了她最想要的答案。
「可以啊，」醫生看著何小明的資料，臉上帶著欣慰的笑意，「他這樣的情況應該算是幸運的，發現得早，干預及時，現在情況明顯改善了，非常適合回歸家庭，回到社會上去適應。特別是同齡人之間的交流，尤為重要。」
許知夏心頭一塊大石落了地。她回到花園，在何小明對面的位置坐下，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認真。
「小明，其實你有一個姐姐，親生的。」她看著少年的眼睛，一字一句，說得清晰，「你要見嘛？」
何小明的筆停在了紙上。他慢慢抬起頭，看著對面的許知夏，眼裡是全然的迷茫，又混雜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渴望。
他動了動嘴唇，聲音很輕，帶著不確定：「真的嗎？」
「當然了。」許知夏肯定地點頭，「她現在也在努力地尋找你。你不是一個人。」
何小明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捏著筆的手指微微收緊。他點了點頭。
許知夏露出一個微笑，拿出手機，撥通了安迪的號碼。
聽筒里傳來「您撥打的用戶暫時無法接通」的提示音。
大概是聽了她的話，關機休息了。
坐在對面的何小明，一直專注地看著許知夏的動作，看到她放下手機，眼裡那點剛剛燃起的光，又黯淡了下去。
「別擔心，可能人在忙。」許知夏安撫地沖他笑了笑，「我換個人。」
她劃開通訊錄，直接撥給了譚宗明。
電話幾乎是立刻就被接通了。
「喂，譚叔叔，」許知夏開門見山，「安迪怎麼不接電話？我找到她弟弟了。」
電話那頭，譚宗明的庭院，空氣正是一片死寂。
安迪就坐在他對面，臉色比紙還要白。就在幾分鐘前，老譚的助理老嚴剛剛匯報完調查結果——她的弟弟當年確實被一戶人家收養，但沒過多久，就因為表現「遲鈍」，被那家人懷疑有「智障」，又送回了岱山。
至於現在人在哪裡，老嚴坦言，線索到這裡就斷了，暫時還沒有找到下落。
從滿懷希望到徹底絕望，不過一瞬間。安迪覺得自己的世界正在分崩離析。
就在這時，譚宗明的手機響了。他開了免提，許知夏那清亮又直接的聲音，毫無預兆地闖了進來。
「……我找到她弟弟了。」
短短七個字，像一道驚雷，在死寂的庭院裡炸開。
安迪猛地抬頭，那雙失焦的眼睛裡瞬間凝聚起駭人的光。她幾乎是撲過去的，一把從譚宗明手裡搶過手機，貼在自己耳邊。因為動作太急，她的聲音都在發顫。
「小夏，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聽到電話那頭換成了安迪急切的聲音，許知夏立刻就明白了。她側過頭，用食指對正一臉緊張望過來的何小明，比了個「噓」的手勢，用口型無聲地說：你姐姐。
何小明瞬間睜大了眼睛，下意識地挺直了脊背，整個人像只豎起了耳朵的小兔子，全神貫注地聽著手機里傳來的那個陌生又熟悉的聲音。
許知夏將手機拿得離自己稍遠一些，確保何小明也能聽到，才對著話筒，用最沉穩可靠的語調說：「姐姐，我找到了你的弟弟。他很好，很健康，也很聰明。」
「我現在在魔都療養院。」
「你趕緊過來吧，到了我們再細聊。」
每一句話，都像是一劑強心針，精準地注入安迪瀕臨崩潰的神經里。
她已經聽不清自己說了什麼，也忘了是怎麼掛斷電話的。她只知道，在她以為全世界都拋棄了她的時候，在她被「父親」刺傷，又被弟弟失蹤的絕望淹沒的時候，是許知夏。
是許知夏，為她找到了全世界。
「走！」安迪抓起椅背上的包包，看向同樣處于震驚中的譚宗明，「去魔都療養院！」
譚宗明立刻反應過來，抓起車鑰匙就往外沖。
一路風馳電掣。安迪坐在副駕上，雙手緊緊交握，指節泛白。窗外的景物飛速倒退，她的腦子裡一片空白，又一片嘈雜。
車子駛出地庫，許知夏沒有回家，而是在路口掉了個頭，徑直朝著市郊的方向開去。導航的目的地，是她不久前才剛剛敲定的——魔都療養院。
這件事，她瞞了安迪很久。
當初得知安迪在尋找弟弟，許知夏就動用了家裡的關係。信息網鋪開，效率遠比安迪和老譚大海撈針要高得多。很快，線索就指向了岱山的一家敬老院，以及一個名叫何小明的少年。
第一次找到他時，那個清瘦的少年正一個人坐在角落裡，埋頭用小石子擺著複雜的幾何圖形，對周圍的一切都漠不關心。他不喜歡與人交流，對數字卻有著超乎常人的敏感。情況確實不樂觀，很可能患有自閉症。
許知夏沒有聲張，而是悄悄將他轉到了全上海最好的私立療養院，請來頂尖的專家進行評估和干預。她自己，則一有空就往這裡跑。
她從不逼他說話，只是安靜地陪著他，有時帶一本畫冊，有時帶一個九連環，有時乾脆就坐在他對面，和他一起對著窗外的樹葉發呆。
慢慢地，少年接納了她的存在。
療養院的花園裡，陽光正好。許知夏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長椅上的何小明。他低著頭，手指在膝上的一本冊子上飛快地寫畫著。
「何小明，在幹嘛？」許知夏走過去，聲音輕快。
少年抬起頭，看到是她，那雙總是沒什麼情緒的眼睛裡，漾開一點微光。「小夏姐你來啦。」
「你在哪。」許知夏站到他旁邊，探頭一看，是一本數獨題集。上面的題目難度已經相當高，少年卻解得飛快。
「哎呦，不錯嘛，都解到第三章了。」許知夏真心實意地誇獎，「今天怎麼不跟他們玩啊？」
何小明筆尖一頓，頭也不抬地吐出一個字：「笨。」
「哈哈哈，」許知夏被他這副小酷樣逗樂了，「你還挺聰明的嘛。」
她陪著何小明做完了一頁數獨，才起身去了醫生的辦公室。
一番交流後，許知夏得到了她最想要的答案。
「可以啊，」醫生看著何小明的資料，臉上帶著欣慰的笑意，「他這樣的情況應該算是幸運的，發現得早，干預及時，現在情況明顯改善了，非常適合回歸家庭，回到社會上去適應。特別是同齡人之間的交流，尤為重要。」
許知夏心頭一塊大石落了地。她回到花園，在何小明對面的位置坐下，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認真。
「小明，其實你有一個姐姐，親生的。」她看著少年的眼睛，一字一句，說得清晰，「你要見嘛？」
何小明的筆停在了紙上。他慢慢抬起頭，看著對面的許知夏，眼裡是全然的迷茫，又混雜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渴望。
他動了動嘴唇，聲音很輕，帶著不確定：「真的嗎？」
「當然了。」許知夏肯定地點頭，「她現在也在努力地尋找你。你不是一個人。」
何小明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捏著筆的手指微微收緊。他點了點頭。
許知夏露出一個微笑，拿出手機，撥通了安迪的號碼。
聽筒里傳來「您撥打的用戶暫時無法接通」的提示音。
大概是聽了她的話，關機休息了。
坐在對面的何小明，一直專注地看著許知夏的動作，看到她放下手機，眼裡那點剛剛燃起的光，又黯淡了下去。
「別擔心，可能人在忙。」許知夏安撫地沖他笑了笑，「我換個人。」
她劃開通訊錄，直接撥給了譚宗明。
電話幾乎是立刻就被接通了。
「喂，譚叔叔，」許知夏開門見山，「安迪怎麼不接電話？我找到她弟弟了。」
電話那頭，譚宗明的庭院，空氣正是一片死寂。
安迪就坐在他對面，臉色比紙還要白。就在幾分鐘前，老譚的助理老嚴剛剛匯報完調查結果——她的弟弟當年確實被一戶人家收養，但沒過多久，就因為表現「遲鈍」，被那家人懷疑有「智障」，又送回了岱山。
至於現在人在哪裡，老嚴坦言，線索到這裡就斷了，暫時還沒有找到下落。
從滿懷希望到徹底絕望，不過一瞬間。安迪覺得自己的世界正在分崩離析。
就在這時，譚宗明的手機響了。他開了免提，許知夏那清亮又直接的聲音，毫無預兆地闖了進來。
「……我找到她弟弟了。」
短短七個字，像一道驚雷，在死寂的庭院裡炸開。
安迪猛地抬頭，那雙失焦的眼睛裡瞬間凝聚起駭人的光。她幾乎是撲過去的，一把從譚宗明手裡搶過手機，貼在自己耳邊。因為動作太急，她的聲音都在發顫。
「小夏，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聽到電話那頭換成了安迪急切的聲音，許知夏立刻就明白了。她側過頭，用食指對正一臉緊張望過來的何小明，比了個「噓」的手勢，用口型無聲地說：你姐姐。
何小明瞬間睜大了眼睛，下意識地挺直了脊背，整個人像只豎起了耳朵的小兔子，全神貫注地聽著手機里傳來的那個陌生又熟悉的聲音。
許知夏將手機拿得離自己稍遠一些，確保何小明也能聽到，才對著話筒，用最沉穩可靠的語調說：「姐姐，我找到了你的弟弟。他很好，很健康，也很聰明。」
「我現在在魔都療養院。」
「你趕緊過來吧，到了我們再細聊。」
每一句話，都像是一劑強心針，精準地注入安迪瀕臨崩潰的神經里。
她已經聽不清自己說了什麼，也忘了是怎麼掛斷電話的。她只知道，在她以為全世界都拋棄了她的時候，在她被「父親」刺傷，又被弟弟失蹤的絕望淹沒的時候，是許知夏。
是許知夏，為她找到了全世界。
「走！」安迪抓起椅背上的包包，看向同樣處于震驚中的譚宗明，「去魔都療養院！」
譚宗明立刻反應過來，抓起車鑰匙就往外沖。
一路風馳電掣。安迪坐在副駕上，雙手緊緊交握，指節泛白。窗外的景物飛速倒退，她的腦子裡一片空白，又一片嘈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