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 相忘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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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庭雲海深處,藏著一方清寂洞府,洞前瑤草萋萋,石上流雲漫捲,南華老仙斜倚在雲紋石榻上,忽的伸了個懶腰,唇角掛著惺忪的笑,嘴中打著綿長的哈欠,指尖還捻著半片蝶翼狀的流雲。

  他揉了揉松垮的眼皮,眸光掃過下界上虞的方向,眼中漾起幾分玩味的笑意:「倒是有趣,這兩隻小蝶兒,竟真掙破了命數的繭,闖過這死劫了。」

  「更如此和未來龍氣糾纏,真乃一報還一報也!」

  話音落,他緩緩起身,周身筋骨輕顫,發出一陣噼啪脆響,一股清逸的道韻自他體內漫開,拂得洞前流雲四散。

  老仙抬手撫了撫頜下長須,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方才感知到梁祝二人脫劫,他修持數萬年的莊周舞蝶之法,竟莫名有了一絲精進,道心更澄,連那層許久未破的桎梏,都隱隱有了鬆動的跡象。

  這梁山伯與祝英台,本就是他以莊周舞蝶神通點化的一縷凡塵蝶影,為的是借俗世情劫煉道,卻不料牽出一段因果糾纏。

  世間兩大夢法,一為他的莊周舞蝶,以情入道、以劫煉心,蝶影入塵,歷遍悲歡方得大道。

  一為西方佛陀的夢中證道,以空破妄、以靜生慧,大夢三生悟見真如。

  而他與凌帆的因果,早從三國之時便已結下。

  當年他本欲收張角為徒,借黃巾起義的人間波瀾助自己悟法,這本是他命中注定的機緣,卻被凌帆橫插一手,斷了這場機緣。

  誰曾想因果循環,一飲一啄莫非前定。

  凌帆斷了他的黃巾機緣,卻又偏偏下界渡了梁祝二人,破了這對蝶影的必死之劫,又和未來人皇有了瓜葛,反倒讓他的莊周舞蝶之法得了精進,補全了道心的缺憾。

  老仙望著下界流雲,輕笑一聲,指尖輕彈,一縷蝶影自他指尖飛出,化入雲海,「罷了,這因果,倒是解了。」

  再說下界,梁山伯與祝英台隨李虎、張念慈逃出上虞後,一顆心始終懸著,唯恐祝家與馬家的人追來,索性便跟著二人一同遊歷江湖,暫避風頭。

  四人一路同行,從江南水鄉走到塞北荒原,遇過占山為王的匪寇,也見過濟世救人的俠士。

  曾在酒肆中與江湖豪客拼酒論武,也曾在荒村野嶺中聯手對抗作祟的精怪,一路波瀾壯闊,險象環生,卻也讓彼此的情誼愈發深厚。

  梁山伯溫文爾雅,卻也有書生的硬氣,遇著不平事便以儒道理樂化解,竟也折服了不少江湖人。

  祝英台褪去了世家小姐的嬌柔,跟著張念慈學了幾手粗淺的功夫,眉眼間添了幾分江湖兒女的颯爽。

  李虎一身軍中硬功夫,刀法狠戾,遇事總沖在最前,護著三人。

  張念慈則靈動灑脫,赤天神教那可是正統武道之祖,腕間的銅鈴一響,便沒有她擺不平的麻煩。

  行路途中,李虎看著張念慈赤足走天下,笑時眉眼彎彎,怒時卻又明艷凌厲,心中竟悄悄生了情愫。

  他本是直爽漢子,不懂兒女情長,卻總忍不住偷偷為她尋來軟和的錦緞,想讓她墊著腳走路。

  遇著危險時,更是下意識將她護在身後。

  張念慈何嘗感受不到這份心意,本就是敢愛敢恨之輩,對於李虎的赤誠與坦蕩很是欣賞,腕間的銅鈴,在面對李虎時,搖得也比平日輕柔。

  只是二人終究道不同,觀念相悖。

  李虎心中裝著天下,想著有朝一日投軍建功,憑一身武藝闖出自己的天地,改變這世家把持的世道,建一個寒門也能出頭的赤天盛世。

  而張念慈身為赤天神教弟子,身上繫著教中重任,她的天地在江湖,在蜀中那片屬於神教的土地。

  這份分歧,終究成了二人之間跨不過的鴻溝。

  一日行至潼關,李虎望著城牆上的徵兵告示,眼中燃起熾熱的光芒,那是他夢寐以求的前路。

  他看著張念慈,聲音低沉卻堅定:「念慈,我要投軍了。」

  張念慈腕間的銅鈴頓了頓,抬眼望著他,眼中閃過一絲不舍,卻終究沒有挽留。

  她剛收到教中傳信,蜀中出了大事,身為教中核心弟子,她必須回去。「也好,」她笑了笑,眉眼間依舊是那副灑脫模樣,只是眼底藏著一絲落寞,「你去闖你的天地,我回我的蜀中,江湖路遠,各自安好。」

  沒有纏綿的道別,也沒有不舍的挽留,二人只是相視一笑,便轉身走向了不同的方向。


  李虎轉身踏入潼關,一身粗布衣衫融進了徵兵的人群,背影挺拔,步履堅定。

  張念慈則足尖一點,化作一道紅影,往西南蜀中而去,腕間的銅鈴叮鈴作響,漸漸消失在天際,這一去,便是天涯陌路,再無相見的可能。

  梁山伯與祝英台站在道旁,望著二人離去的方向,心中滿是唏噓。

  他們看著彼此,握緊了對方的手,心中愈發明白,能得一人相伴,衝破萬難走到一起,是何其幸運。

  二人相視一笑,不再執著於前路的風雨,只牽著彼此的手,繼續往前走去,江湖路遠,有你相伴,便足矣。

  時值十六國混戰,南北對峙愈烈,北方中原戰火連天,南方東晉偏安自守,唯有軍中最是藏著建功立業的機會。

  寒門子弟欲掙出身,世家子弟想固權勢,無數人皆往軍營里闖,李虎便是其中之一。

  他仗著胸中一腔少年意氣,一身粗布短打投了軍營,從最底層的兵丁做起,扛槍執盾,摸爬滾打在最前線。

  旁人只道他是個愣頭青,卻不知他身藏兩樣至寶:一是家中傳下的赤天民典殘冊,冊中記著治兵、練勇、安庶的法門。

  二是他的父親,曾在三國太平軍麾下摸爬滾打過,一身戰場經驗與搏殺技巧傾囊相授,教他辨陣型、識戰機,更教他馭兵之道。

  兵不畏威,而畏不公,士不愛財,而愛義烈。

  有這兩樣根基,李虎在軍中如魚得水。

  旁人練槍只求蠻力,他卻懂借力打力,槍尖直刺要害。

  旁人紮營只求安穩,他卻能依地勢布防,防夜襲、絕糧道。

  更難得的是,他輕財重義,得了軍餉便分予同袍,見兄弟受傷便親自抬營醫治,遇戰事必身先士卒,從不多貪一分功勞。

  這般心性與本事,讓他在底層軍營中迅速站穩腳跟,從兵丁到什長,從什長到隊正,不到數年便連連升遷,成了軍中人人敬服的年輕將領,手中雖只掌百十號人,卻個個願為他效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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