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 青蔥年少,意氣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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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嗆!」的一聲清脆金屬交擊聲驟然炸響,火星四濺。

  百姓們慌忙抬眼,竟見不知何時,府門前立了個青衣青年,身形挺拔,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衫,手中擎著一把長刀,刀身穩穩架住了祝父的朴刀,腕力竟遒勁得很。

  那青年眉眼間帶著幾分桀驁,嘴角掛著漫不經心的笑,混不吝的氣息撲面而來,慢悠悠開口:「我在旁聽了許久,你這做父親的,實在不怎麼稱職。

  人家二人兩情相悅,本是美事,你為何偏要棒打鴛鴦?

  再者說,這梁公子一看就非池中之物,年紀輕輕悟了儒道理樂,又有縣令官身,將來未必不能出頭,怎就說會辱沒你祝家門第?」

  祝父只覺手臂震得發麻,虎口隱隱作痛,忙抽刀連退三步,死死盯著眼前的青衣青年,眼中滿是凝重。

  這小子看著年紀輕輕,武功竟這般不凡,方才那一記硬接,力道沉穩,顯然是練家子,自己竟未必是他的對手。

  他定了定神,扯著嗓子冷哼,話語刻薄卻字字戳中當下的現實:「你這黃口小兒知道些什麼!這天下本就是我們世家的天下!

  衣冠南渡之後,司馬氏的江山早被我們士族撐著,皇帝都要倚仗我們這些世家大族,方能坐穩龍椅!

  他一個寒門泥腿子,能混上個縣令已是祖上燒高香,頂了天了,還想談什麼出頭?簡直是痴心妄想!」

  這話雖難聽,卻是當朝時下最真切的光景。

  寒門庶族縱使有才,也難越門第天塹,士族把控著朝堂上下,權柄滔天,寒門子弟的仕途,從一開始就被封死了天花板。

  那青衣青年聞言,不屑地撇了撇嘴,眼底閃過一絲鄙夷。

  他姓李名虎,自小跟著父親讀書習武,父親一生心懷天下,最恨士族門閥把持朝政,視寒門子弟如草芥,常教他世道不公,當思變革。

  只是他如今人微言輕,空有一腔熱血,卻無撬動世家根基的能力,想要改變這門第森嚴的時代,終究是無可奈何。

  可少年人心性,從不會因現實冰冷便熄滅心火。

  李虎望著祝父那副盛氣凌人的世家嘴臉,又瞥了眼端坐琴前、目光堅定的梁山伯,心中的念頭愈發熾烈。

  既然憑一己之力難撼世家根基,那便索性成為這天下最大的世家!

  待他日權傾天下,手握乾坤,這世道的規矩,便由他來定,父親書中所寫的「赤天盛世」,百姓不分貴賤,有才者皆可施展抱負,說不得,便能在他手中成真!

  這般念頭在心底翻湧,李虎的眼中瞬間盛滿了少年人的赤誠與鋒芒,那是未經世事打磨、不懼前路坎坷的意氣風發,連周身的氣息都變得凌厲起來。

  他握緊手中長刀,對著祝父揚眉,聲音朗朗,帶著幾分少年狂傲:「世家又如何?今日這梁公子,我保了!你若再敢動他一根手指,便是與我為敵!」

  「說得好!」

  一聲嬌俏清亮的女聲陡然響起,脆生生撞破府門前的僵持。

  眾人循聲望去,就見巷口走來位赤足姑娘,素色羅裙襯得身姿靈動,皓腕上繫著串紅繩銅鈴,走一步便叮鈴輕響,眉眼彎彎巧笑嫣然,渾身透著股不受拘束的野趣。

  祝父瞥見那紅繩鈴鐺,瞳孔驟然一縮,下意識往後踉蹌一步,臉色瞬間沉如鍋底。

  這裝扮,分明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赤天魔教之人!不過是府中一樁婚事,竟惹來這等煞神,真是節外生枝!

  就在眾人目光膠著在姑娘身上時,一道撕心裂肺的驚呼刺破喧鬧:「山伯——!」

  祝英台竟掙開了丫鬟們的束縛,披頭散髮,一身未換的素白裡衣沾了塵土,不顧形象地從祝府人堆里沖了出來,目光灼灼地望向石墩前的梁山伯,淚雨滂沱卻滿眼光亮。

  梁山伯心頭一暖,唇角瞬間勾起溫柔的笑意,當即起身,瑤琴輕放,大步朝著她走去,聲音輕軟卻堅定,穿過人群落進她耳中:「英台,我在。」

  「好!我生平最喜看有情人終成眷屬,這對鴛鴦,今日我護了!」

  那赤足姑娘名叫張念慈,話音未落便閃身到祝英台身旁,玉腕微振,一股無形勁力四散開來,追趕的丫鬟們猝不及防,竟被震得連連後退,摔坐在地。

  她抬手將祝英台護在身後,銅鈴輕晃,眉眼間添了幾分冷厲,直視祝府眾人:「誰敢再動她?」

  李虎見狀哈哈大笑,揚了揚手中長刀,對著張念慈喊:「小妞,倒是合我心意!咱一人護一個,先帶這對小鴛鴦離開這是非地!」

  張念慈橫了他一眼,似嫌他聒噪,卻也不耽擱,反手抓住祝英台的手腕,足尖一點,身形便如輕燕般躍起,幾個騰跳就掠出了人群,往巷尾的僻靜處去了,紅繩銅鈴的脆響漸漸遠了。

  李虎望著那道輕盈的身影,眼中閃過幾分羨慕。

  他自幼學的都是軍中硬橋硬馬的武藝,還有斬妖除魔的狠辣手法,這般高來高去的輕功,他是半分不會。

  艷羨歸艷羨,他立刻回過神,揮舞長刀驅散圍上來的祝府家丁,刀風霍霍,逼得眾人不敢近前,另一隻手一把拉住梁山伯的胳膊,扯著他就往巷子外頭跑:「走!別愣著!」

  梁山伯被他拉著,腳步踉蹌卻不忘回頭望了眼祝英台離去的方向,見她平安,心頭大石落地,反手攥緊李虎的手,跟著他快步疾行。

  祝父立在原地,望著兩人消失在巷口的背影,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指節攥得發白,朴刀在手中微微顫抖。

  身旁的家丁們紛紛請命:「老爺,追不追?」

  他卻狠狠咬牙,擺了擺手,沒有貿然去追。

  一邊是武功不俗的青衣青年,一邊是赤天魔教的魔女,二者皆是硬茬,今日貿然追趕,怕是討不到好,反倒會折損人手。

  更何況,此事已然鬧得滿城皆知,再追下去,祝家的臉面只會丟得更徹底。

  府門前的紅綢依舊鮮艷,迎親的絲竹聲早已停了,只剩滿地狼藉,還有圍觀百姓們的竊竊私語,都在議論著這場驚世駭俗的逃婚,議論著祝家的霸道,也嘆著梁祝二人的情深與幸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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