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 游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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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院門前的處罰站,立在往來必經的石板路旁,二人各舉著一架輕琴,並肩站在日頭下,身影被拉得長長的。

  往來的學子見了,不免低聲調笑,指指點點,祝英台臉皮薄,耳根漲得通紅,頭埋得低低的,梁山伯卻挺直了脊背,將她護在身側,目光冷冷掃過調笑之人,竟讓旁人不敢再多言。

  日頭漸斜,祝英台舉琴的手臂酸麻,腳下一個趔趄,竟直直摔了出去,手中的古琴磕在青石板上,「咔嚓」一聲,琴身裂了一道大口子,弦斷音絕。

  恰逢夫子巡過,見此情景,臉色更沉,厲聲喝道:「祝英台!罰站尚且不安分,竟還損毀書院器物!再加罰一日,若敢再犯,定不輕饒!」

  梁山伯忙上前想替她解釋,說她只是力竭失手,夫子卻根本不看他,甩袖便拂袖而去,只留二人立在原地,滿心委屈。

  祝英台自小被家中捧在手心長大,何曾受過這般接連的委屈,磕疼的手肘還在發酸,斷了的古琴躺在腳邊,耳邊似還留著夫子的呵斥與學子的調笑。

  待到天色漸晚,書院的人流漸漸稀少,四下靜了下來,積攢的委屈終於忍不住,眼眶一紅,淚珠便滾了下來,越哭越凶,肩頭微微顫抖,連聲音都帶著哽咽。

  忽然,一陣清泠的琴音從旁側的山崗傳來,悠悠繞著晚風飄至,琴音溫柔,裹著少年人說不出口的綿綿情意,像山澗清泉,輕輕拂過祝英台的耳畔。

  她抬眼望去,只見梁山伯不知何時坐在了山崗的老槐樹下,指尖落在一架舊琴上,正低頭撫琴。

  往日裡他的琴音總缺了神緒,今日卻不同,每一個音符都裹著真心,藏著他這些時日的懵懂心動,從初見的一瞥,到考堂的相護,再到罰站的相伴,一腔情意皆化作十指間的柔情,揉進了琴音里。

  這琴音太真切,太溫柔,路過的書院學子紛紛停下了步伐,連晚風都似凝住了,人人都能聽出那琴音里藏著的心意,相視一笑,竟無人再敢調笑,只靜靜聽著這少年人的情音。

  不遠處的凌帆倚著竹枝,撫掌輕笑,眼底滿是玩味:「日日教他儒家修心之術,倒想不到,這小子最先領悟的竟是樂理之道。

  也罷,樂理本就通情,這般情根深種的少年,本就該在琴音里訴真心。」

  翌日天朗氣清,晨霧未散,祝英台便尋到了梁山伯,眼尾還帶著昨日哭紅的淡痕,卻笑著邀他:「山伯,今日課少,不如我們去後山踏青吧?」

  聲音里藏著少女的小心思,眼底的歡喜藏都藏不住。

  梁山伯聞言,耳根瞬間泛紅,這些時日被琴音點破的情意,此刻翻湧得厲害,他心裡歡喜,卻又帶著少年人的羞澀,支支吾吾半天,竟脫口而出:「我……我去叫上凌兄吧,人多熱鬧些。」

  話一出口,他自己都悔了,卻又收不回來,只盼著凌帆別真的來。

  祝英台聞言,眼底的歡喜淡了幾分,不免有些氣餒。

  她本想與他二人獨處,好好訴訴心意,怎的他偏要帶上凌帆這個大燈泡。

  可轉念一想,凌帆於她而言,亦師亦友,更似親大哥一般,教她學問,護她周全,心中唯有崇拜與敬佩,也不忍將他趕走,只得點頭:「也好,那就叫上凌兄。」

  三人同行,沿著後山的溪流緩步而行,溪水叮咚,繞著青石流淌,兩岸花開得正好,粉白的花瓣落在水面,隨波逐流。

  凌帆走在最後,瞧著身前並肩而行的兩人,一人羞澀低頭,一人故作從容,卻總忍不住偷偷側目,唇角勾著笑,只作看不見,任由二人借著山水風光,悄悄醞釀情意。

  行至溪流盡頭,一掛瀑布自山崖傾瀉而下,濺起漫天水霧,清涼撲面。

  三人剛站定,便見瀑布下的青石旁,立著一位中年和尚,他身著素色僧衣,眉目俊朗,氣質清逸,全無出家人的枯寂,正彎腰掬著溪水,低頭解渴。

  梁山伯見那和尚眉目清和,全無半分出家人的疏離,忙上前拱手作揖,禮數周全:「見過大師,我等是崇綺書院的學子,今日閒來後山踏青,無意間叨擾,還望大師海涵。」

  中年和尚抬眸,指尖拭去唇角水漬,臉上漾開溫和笑意,目光緩緩掃過三人,待落在祝英台臉上時,卻驟然一頓,眼底掠過幾絲恍惚,似有一道模糊的女子身影與祝英台的模樣在他眼前重重疊疊,轉瞬又散了。

  他回過神,笑意依舊:「無妨。貧僧本就是山中清修,這山野天地本是眾生共有的,何來叨擾一說。」

  話音微頓,他望著書院方向的青山,似憶起舊時,輕聲道:「說起來,貧僧與這崇綺書院也算有緣,未出家時,也曾在此讀過幾年書。」

  梁山伯聞言一怔,忙躬身重又行禮拜見,語氣添了幾分親近:「原來竟是書院的師兄!

  小弟梁山伯,這位是凌帆,還有這位是祝英台。

  不知師兄俗家姓名如何稱呼?」

  若虛和尚輕笑一聲,擺了擺手,眉宇間淡著幾分釋然:「俗家姓名早隨青絲剃去,忘懷久矣,你們喚我若虛和尚便是。」

  他的目光又落回祝英台身上,帶著幾分難以言喻的熟稔,輕聲問道:「這位祝兄台瞧著好生面善,貧僧竟覺著,似是在哪裡見過一般。」

  祝英台本就因他方才那失神的目光有些不自在,此刻聽這話,眉頭當即蹙起,只當這和尚言語輕浮,語氣瞬間冷了幾分,拱手淡淡回道:「大師說笑了,我自小長在上虞,這還是第一次離家外出,想來與大師該是素未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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