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山中妖,山中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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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9章 山中妖,山中事

  黑猿最近一段時間,一直都在看著掛在樹上的那一具屍體。

  這是他的戰利品,是他的勳章。

  屍體是死人,但是卻並不會腐爛。

  黑猿蹲在那屍體旁的枝丫上,突然想:「把這屍體埋到土裡,他又爬出來?

  就,————又有一個,屍將軍。」

  黑猿越想越興奮,他覺得很有可能,而且他最近觀察了山下的那些人,發現,誰種的東西,就是誰的,就像是誰釣出來的魚就是誰的。

  那麼,自己埋進土裡的屍體,再爬出來變成一個屍將軍,那也是自己的。

  於是,黑猿興奮的將這屍體埋到了自己洞府前不遠處的一塊土裡。

  他想要做個記號,但是又不會寫字,所以他就每天來這裡拉屎和尿尿。

  不過,最近這裡來了幾隻猴子,身上都帶著傷,其中有一隻見到黑猿之後,居然直接趴地上拜起他來,黑猿打量著這幾隻猴子,又想到山下的黃鼠狼精有那麼多的子子孫孫,而自己只有一個,於是,便接受了這些猴子。

  最近黃鼠狼精少了許多,黃小小有些悲傷,她突然覺得那種無憂無慮的生活有點無趣,尤其是遇上了修行高人,一點還手之力都沒有。

  上一次,她去了大康城中,想要去那裡買東西回來,順便看望了朋友,卻發現朋友已經被人賣了。

  最後她自己差一點就被抓走了,還是師哲救了她。

  冬天來了,上一次在夢中掉的毛還沒有長回來,風吹在身上有一點冷,她讓上頓渡的人給自己制了一件衣服,這讓她覺得自己突然之間有點像人了。

  本來,她是不會怕冷的,不僅是因為掉毛,她覺得那一個吃大燒雞的夢太可怕了,那是夢裡有毒的燒雞,其他的黃鼠狼精也是如此,她還算好的。所以太陽一曬,她也只想睡覺。

  月光一照,依然提不起精神。

  自從那一晚之後,她竟是無法神魂出竅了。

  冬日裡的太陽暖暖的,她躺在師哲的躺椅旁邊,那裡有一個用草編成的糰子,她就躺在那草糰子上,動也不想動。

  自從總想睡覺,總不願意動了之後,她聽屍將軍和那個女人說話的時間便多了。

  雖然大多數時候聽的不是很懂,但是偶爾還是能夠聽得懂一些的。

  比如那個女道人,說過一段時間就要回懷玉山去。

  黃小小心中又會冒出一些問題:「懷玉山是在哪裡?一段時間又是多久?」

  又比如,她還聽到說,山的那一邊的那一邊,遠處的某一座山在打架。她現在比較怕打架了,在她看到很多還來不及認識的同族死去後。

  原本她以為,自己可以一直無憂無慮,每天都可以認識一個新的同族,每天都有事做,可是現在她不想做什麼,只想躺著。

  聽人類說,人老了之後就會這樣,什麼也不想做,整天只知道曬太陽。

  「我是老了嗎?我的毛都掉光了,聽說人老了也會掉毛,還會掉牙齒,牙齒掉光了的時候,人就死了。」黃小小心中想著。

  突然有點害怕,不由的問道:「屍將軍,我是快要死了嗎?」

  師哲坐在那裡看書,側頭,看著腳邊穿著一身麻布小衣的黃鼠狼精那忐忑的眼神,說道:「黃仙的壽命是多少,我也不知道,但是如果你不能好好的修行,那最後都避免不了壽終而亡的結果。」

  「好好的修行就能夠不死嗎?」黃小小坐了起來,眼中出現了期待的光。

  「不能,修行只是一條通往長生的路,但並不是每一個生命都可以走到彼岸去。」師哲說道。

  「彼岸是什麼?河的對岸嗎?」黃小小問道。

  師哲卻是突然笑了,說道:「對的,就是河對岸,我們需要淌過人世間的滔滔洪流。」

  「我只會游一點水,魚怪很會游水。」黃小小有些沮喪的說道。

  師哲繼續看自己的書。

  有一隻鳥兒盤旋,落在它自己的影子上,黃小小瞪著它,她想要攝住這一隻鳥,鳥感受到了危險,再一次的飛上了天空。

  「屍將軍,你會死嗎?」

  「我不會。」

  「為什麼你不會死?」黃小小立起了身子,她驚呆了,她聽說過,只要是活著都會有死的那一天。


  「因為我本就是死的。」

  黃小小醒悟過來,說道:「原來死過了就不會死,那麼,我可不可以也這樣?

  」

  「怎麼樣?」

  「在死之前,先死一下。」黃小小興奮的說,眼中出現了許久未見過的神采。

  「呵呵,你這倒有點避災劫的意思。」師哲笑道。

  「什麼是避災劫?」黃小小又疑惑了。

  「就是在要死之前,自己先死一下。」師哲笑著說道。

  「可以嗎?可以嗎?可以這樣嗎?」黃小小追問著。

  師哲將書蓋在肚子上,很認真的想了想,說道:「按道理來說,是可以的。」

  黃小小側著頭想了想,問道:「可是,如果不按道理說呢?」

  「那就不要跟不講理的人玩。」師哲無奈的說道。

  「哦。」

  道觀之中又安靜了下來。

  唯有冬日的暖陽在努力的,想要驅散越來越冷峻的天空。

  長秀在山中轉了一圈,她發現了一株很特別的茶樹,整個眾妙門中,長秀閒時便在看書,她會制皮紙,會制茶,會採藥,還想著以後也煉丹。

  師父煉丹失敗,對於她來說有很大的觸動。

  這一株茶樹是靈植,名叫金冠樹,能夠長得很大,之所以會叫這個名字,就是因為這金冠樹長出的新葉像是金色的,在長大之後,轉為綠色。

  而嬌嫩時候的金色,遠遠的看去,就像是一個金色的王冠,所以叫金冠樹,其入茶的部分就是那金色的新葉。

  這靈茶喝了,有醒神滌氣之妙。

  在打坐入定之前,喝一杯,能夠神思更加的清晰,若是身上氣比較雜,則是有洗滌一些雜氣的玄妙。

  長秀教那兩位童子採茶制茶,又在後山的墳山之中,她發現一株青冥果樹,這種果樹她在書本上看到過,是說只會長在一些其陰氣盛的地方,若得屍氣滋養則更見茂盛。

  青冥果有穩固神魂之妙,若是用來煉丹,可療神魂之傷。

  只是這種果樹卻是數年才結一次果,若是不得陰屍之氣滋養,則可能一直不結果。

  長秀將這個發現告訴師哲之後,師哲立即想到了自己曾在解仙宗」的時候,采了顆果子吃,還將那果子的核帶了回來,就種在後面的墳山里。

  去看了之後,發現確實是自己種下的地方,雖然現在還只是一株小樹苗,卻讓師哲有些高興。

  天氣漸寒。

  突有一日,有客趁夜來訪。

  天上皎皎明月,似在揮散著寒霜。

  兩個人踏著一朵烏雲,落在了觀外。

  師哲從定境之中醒來,他頭頂那一團月光緩緩的散去。

  只聽得哈哈一團笑聲,有一個渾厚的聲音說道:「聽說,鼓浪山有一位屍觀主,急公好義,又長的好相貌,我們兄弟路過此地,想向屍觀主討杯酒喝,不知屍觀主可願意啊?」

  師哲出房門,兩位童子與及長秀也出來了。

  童子的眼中有著疑惑,而長秀則是感應到了外面的氣息,像是河面涌盪上來的風。

  師哲則是一眼看去,只見一個人站在外面,個子比屋子都還高,然而外面說話的卻不是他。

  師哲示意童子去開門,看到外面的人之後,他們嚇的驚叫著後退。

  「哈哈哈哈!」

  一陣大笑聲中,有一個人先走了進來。

  這個人身上穿著露肩的皮甲,兩條手臂長滿了黑毛,手裡拿著一柄大錘,整個人看上去兇惡雄壯。

  在他的後面,那個高過屋宇的人則是快速的縮小,變成了個普通人大小,從門中走進來。

  他們看到兩個被嚇的幾乎叫出聲來,朝著師哲所在的方向跑去的道童,卻是又哈哈的大笑起來,並且說道:「屍觀主的兩個童子,實在是膽小,若是被嚇死,可不能夠怪我們。」

  師哲看著他們走進來,從他們的體型和身上的毛髮,可以判斷出,其原形應當是人形的,是那種強壯的。

  看面相,像是兩隻熊。

  「不知兩位道友來小觀所謂何事?」師哲有點皺眉。


  無論是誰,突然被兩個陌生人闖入家裡來說要討杯酒喝,都不會心情很好的O

  不過,這兩個妖怪卻是極為自來熟,打量著道觀,又打量著師哲。

  當先那位則是笑道:「我等到烏頭嶺做客,在那裡聽說,這裡有一位屍觀主喜交朋友,恰好路過此地,便按下雲頭來看看。」

  「哦,不知道友是聽何人所說?」

  「聽朱山主所說。」當先的大個妖怪說道。

  「朱山主?朱秀蘭道友嗎?」師哲問道。

  「正是,我們兄弟倆,素來喜愛交朋友,所以聽說了屍觀主的名聲之後,便忍耐不住了。」

  「哦,既然如此,那便坐下來,就著月色,品一品師某師妹新制的茶。」

  說著,師哲便讓兩個童子搬了桌子出來,擺在院子裡,頭頂月光正盛,山下河浪聲若隱若現,與林間樹葉摩擦聲交織在一起,反倒讓這道觀顯得更幽靜了。

  師哲伸手一引,示意兩人坐下,只是凳子實在是太小了,他們看了看,也沒有客氣,直接來到桌邊坐下,只是對於他們來說,坐在那小凳子上面,就像蹲著一樣。

  兩個童子戰戰兢兢,不敢過來泡茶,長秀在一邊看著,便伸手接過茶壺。

  兩個妖怪看著長秀開爐泡茶,一番工夫下來,呼吸聲都輕了幾分。

  「屍觀主,是個講究人。」大妖怪說道。

  「請。」師哲示意對方端茶,只是對方伸手端茶杯時,卻不小心將茶杯捏破了。

  師哲居然在對方的眼中看一絲的驚慌,任由茶水從自己的指間流過,他看著師哲,一時之間愣在那裡,不知道怎麼辦的樣子。

  「沒關係,換個杯子便是了。」師哲說完,長秀已經換上了新杯子,為他再倒上一杯茶。

  「哈哈哈,好好好,屍觀主果然是個好交朋友的人。」大妖怪說道,二妖怪只在旁邊吭哧的喝茶,那茶倒入他的嘴裡,像是沒有將舌頭打濕。

  師哲笑了笑,說道:「還未請教兩位在哪座山上修行的?」

  「我們都是在剪刀峽修行,我叫熊天,他叫熊地。」這個當先入觀的熊天大聲的說道。

  「哦,剪刀峽啊。」師哲有些驚訝的說道。

  「屍觀主知道那裡?」熊天說道。

  熊地在喝茶,一不小心將茶杯咬碎了。

  長秀默默的為他換一個新的。

  「略有耳聞,只是剪刀峽那麼大,不知兩位道友在哪一座山修行?」

  「我們在雙熊嶺修行,若是屍觀主要來我們山中做客,只一問便知。」熊天很大氣的說道。

  「哦,好,有幸一定去。」師哲說道。

  師哲可以確定他們是熊妖了,一開始覺得他們很無禮,但是多說幾句話之後,便會發現,他們只是不知道什麼叫禮貌而已。

  長秀已經泡了十八壺茶。

  兩熊是茶到杯乾,原本還有些醉意的樣子,最後則是越喝越清醒。

  「這個茶好喝。」熊地誇獎道,但是來來回回就這一句話。

  兩個熊妖又將最近剪刀峽發生的事說了說,其中有一條就是有摩天嶺的弟子在那裡開闢洞府,行事霸道,可是沒有多久,就被不知道的人殺了。

  師哲只是笑了笑,說道:「看來,修行之路上,劫數多。」

  「對對,就是劫數,屍觀主果然是有道行的人,難怪可以修道觀,招人當童子。」

  「還有收人當師妹。」熊地說道。

  月光飄搖,隱入烏雲之中,天色一下子便暗了下來,師哲伸手一指天空,一點白光落在一片樹葉上,樹葉泛銀光,綻放月光,繼續照亮著這一方小院。

  院中兩尊巨大身形的妖怪,端坐在兩個小椅子上面,對面坐著一位單衣寬袍,扎馬尾的修士,旁邊又有一位娟秀的女道人提壺泡茶。

  一時之間,這院中居然亮如白晝,有冬日裡未眠的蟲子突然鳴叫了起來。

  「待我們,待我們收拾好洞府,定要邀請屍觀主前來做客。」

  「榮幸。」

  師哲笑著說道,一縷曦華從東方落下,天色將明,掩去葉間月光,兩妖告辭起身,出了院門,一跺腳,縱上一團烏雲,滾滾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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