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砂與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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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赤砂之蠍收到千代婆婆那封信之後,在自己的工作檯前坐了很久。

  他沒有打開那封信,也沒有把它隨手放在桌上。他把那封信裝進了傀儡胸口的盒屜里鎖好,然後打開了一台新的傀儡原型機,把所有的調試工具重新攤開在工作檯上,開始給一台巡邏傀儡加裝遠程操控和信號中繼模塊。

  三天後,砂隱村方面接到了聯軍科研所傳回來的報告——赤砂之蠍以個人名義向聯軍提供了一份先前從未公開過的特殊物資扣押名錄。這份名錄之中詳細記錄了曉組織在風之國境內秘密建立的地下物資中轉站,總共六處,其中三處至今仍在運轉。同時他還附帶了一份簡短的說明,用極淡的墨跡寫在列表末尾:凡可用材料,我願以個人身份親手分解重組,按聯軍標準格式交付成品。

  加瑠羅將這封報告轉呈給綱手。綱手指著末尾那一句對鹿丸說:這個人的傲慢就連投降都是這副居高臨下的調子。鹿丸雙手抱胸盯著那張紙,然後說了一句也許他不是傲慢,只是不習慣好好說話。

  聯軍的傀儡師分隊在蠍提供的這批生產線框架連帶剩餘改裝模具全部到齊之後,產能翻了將近兩倍。空忍的舊翼改型改進了參數之後,試用範圍的覆蓋已經從原來整個峰下町的測試區擴大到了雷之國中部四個邊營之間。蠍依舊每天在實驗室熬到深夜,每天卡卡西巡查經過總能從通風管里聽到那台老舊的傳動儀周期性運轉的低頻嗡鳴。

  就在聯軍排查風之國中轉站的過程之中,勘九郎帶著一支臨時加強小隊,在砂隱村邊境以北未登記坐標的一處廢棄礦井裡發現了前人遺留下的老舊傀儡骨架。那批骨架總量一次就挖出十幾套,每套框架都已經是破損不堪,但勘九郎還是在亂石堆里翻出幾個舊式機關關節。其中一個關節上面刻著極細的幾個字:千代作。

  勘九郎將這件保底構件小心地用紗布包好收進工具匣,連同雜物清冊和現場照片一起托人帶回科研所。蠍接到包裹的當天晚上拆開了所有的樣品。他看到那個關節的時候,把整個清理台面都清空了,只放那幾件破損骨架和那枚刻著千代名字的關節。然後他從傀儡胸口盒屜里拿出那封夾了好些天的信,拆開,讀完,又把信放進盒屜里鎖好。他沒有寫回信,只是在第二天早上的時候把他從前珍藏多年的近松十人眾舊式設計草稿翻了出來,從中抽出一份關於人型傀儡手指關節柔軟度改良的早期方案,重新謄寫了一份,裝進勘九郎帶回來的同款工具匣里,托同一班貨運隊以聯軍名義轉交砂隱村風影辦公室。

  就在千代那封信送到風影辦公室的當天下午,千代婆婆本人出現在聯軍科研所門口。

  她穿著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舊長袍,拄著那根比她年紀還大的蛇紋拐杖,背上只背了一個很小的針線囊。站在科研所大門口的路障前面,她仰頭看著那扇剛裝上去不久的合金自動門。兩個執勤的守衛非常緊張。傀儡師祖師爺——千代婆婆——站在他們面前,這兩個年輕傀儡兵連手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千代沒讓他們為難。她笑了笑,從懷裡摸出自己的砂隱村委託令,上面有加瑠羅親筆的印信。她的同行證件也一併登記在綱手批准的聯軍高階訪問名單里,身份標註明確寫著千代——傀儡師顧問,風影特使。

  進了大門之後千代沒有讓人領路。她順著走廊慢慢地走,左腿每一次落地都比右腳輕一點,蛇紋拐杖在光潔的地板上叩出節奏緩慢的咚、咚、咚。聯軍的工作人員停下來目送她過去,沒有人出聲。

  她走進傀儡師分隊的工作室,在門口站了很久也沒有進去。透過分隔牆的觀察窗,她看到蠍坐著一動不動地在一盞加厚的聚光燈下調試傀儡肘關節里的微型齒輪。他面前的工作檯上攤著好幾把刀——不是傀儡用的武器,是那種修理和切割零件用的精密工具。蠍用食指和拇指夾著一把細鑷轉進關節的內腔,從裡面挑出一根已經磨損到肉眼幾乎看不見的彈簧絲,將它慢慢拉直重新卷好。他的手指不抖,呼吸平穩。

  千代站在門外,沒有推開那扇門。她轉身問旁邊的工作人員要了紙和筆,在走廊的公共長桌上坐下,在紙的正面寫了幾行字,寫完之後把筆輕輕放在紙邊,拄著拐杖站起來,沿著來時的路慢慢地往外走。

  她走之後,負責整理公用文具的工作人員把那張紙連同筆收好,送進傀儡師工作室交給了蠍。蠍接過那張紙。上面只有很簡單的三行字:「我帶來了你小時候最喜歡吃的紅豆餅。放在傳達室。記得去吃。」底下沒有落款。

  蠍拿著那張紙,站了很久。身旁的工作人員小聲問他要不要去傳達室拿紅豆餅,他說紅豆餅放久了會變硬,不好吃,說完把紙疊好放進傀儡胸口的盒屜里,然後繼續調他手頭那副傀儡肘關節。

  勘九郎帶回來的那些老舊傀儡骨架被蠍拆開了大半。他用其中還能修復的部分拼了第一批四架巡邏傀儡的改進基板。在手工修復這些材料的過程之中,他從骨架中空的胸腔里發現了一張皺得已經快辨不清顏色的糖紙。糖紙很舊了,上面的圖案模糊成一片,只能勉強看出最早印刷時印的是一隻圓滾滾的卡通青蛙。


  蠍拿著那張糖紙看著它。他記得這隻青蛙。他一生只對千代表現過兩次幼稚。第一次是那一年他的父母還沒有去世,他還沒有把自己改造成傀儡。千代帶著他去村子附近的集市,他死活要紅豆餅加帶青蛙糖紙的那種。千代問了半條街的攤販才給他買到。第二次是他父母去世之後的第一個月圓之夜。千代在深夜巡邏回來發現蠍沒有睡,一個人趴在窗台上看月亮。她問他是不是很想他們。蠍說不,他說爸爸媽媽會回來的。千代把那天巡查路上買的一顆糖塞進他的手掌心,糖紙上印著的正是這種青蛙圖案。

  蠍把那枚青蛙糖紙鋪平,放在工作檯上,用一塊透明的防酸膠片壓住,和他的工具尺板放在一起。然後他繼續調試巡邏傀儡。這批傀儡將很快被送往聯軍前哨使用,並不是作為武器,而是專用於在雷之國邊境的泥石流高發區搜索受困平民的信號。他自己從申請欄里給這批成品劃了一個備註:保留所有非致命關節。

  勘九郎第二次來聯軍科研所調貨的時候,蠍主動見了他。兄弟倆在科研所的茶室里相對而坐,桌上沒有任何除了兩杯冷茶之外的東西。

  「我聽說你還在用那架『黑蟻』上中忍實戰課。太浪費了。黑蟻的彈射鋼索關節被動過限位改造,彈距校準偏長,用在中忍級別的對抗訓練里反而會把學生帶歪。你自己也應該換一套訓練模組。」

  勘九郎抱著茶杯,不敢接話。蠍從斗篷下面拿出那一把塵封已久的傀儡啟動開關,外殼已經摩挲得有些發亮。他把開關放在桌上推給勘九郎。

  「這把開關,就當補償這麼多年來少給你的那些壓歲錢。」

  勘九郎的眼眶一下子就紅透了。他接過那把開關,然後從自己隨身的忍具包底層取出一張用塑膠袋密封好的老照片輕輕放在桌上。照片上是一對年輕夫婦抱著一個很小的男孩站在砂隱村老城門前面。

  「這張照片是千代婆婆讓我帶給你的。她說這是她留著的最後一張。她以前的舊相冊前些年家裡發水災的時候全都泡壞了,只搶出來這一張都沒來得及給你。她還說放大了掛在傀儡室牆上,每天路過都能看到,挺好的。」

  蠍把那張照片握在手心裡,握了很久。茶室壁掛的冷光燈在他臉上投下一片靜止的陰影。蠍最終站了起來,對勘九郎說了一句謝謝,然後重新拿起了外套,朝傀儡師工作間回去了。

  風從走廊盡頭推過去,天色將晚未晚。砂之與骨,原來從來不曾真正分離。

  就在同一天深夜,木葉科研部一樓的一間掩體級加密實驗室里,宇智波鼬躺在一張特製的查克拉隔離床上。他的上半身赤裸著,從鎖骨到胸骨的皮膚下面隱隱透出一股黑色的紋理,像被燒灼之後在皮下蔓延的根系。那團黑色的源頭在胸口正中央,一個不斷泛著淺紫色暗芒的細小印記——咒印。

  大蛇丸站在床頭,左手拿著一根極細的探針,右手按在監測屏的操作板上。他抬起頭看著屏幕上跳動的各項生物指標。

  「數據比我想像的要穩定。你之前中的那個是被大蛇佐藤秀——算了,那個名字不重要,總之是佐助的哥哥——當年激活咒印的時候留下的基核。這個基核一直沒有完全沉睡。加上你體內移植的柱間細胞在用習慣了之後,對這個外來印記的反制變慢了。嚴格來說這東西要徹底移除也不難。只不過,這顆咒印嵌在你原來的傷口附近,那個位置貼近查克拉迴路的主交感支點,只要嘗試拔除就一定會觸動迴路。」

  「我可以承受。」

  宇智波鼬閉著眼睛,語氣平淡。

  大蛇丸點了點頭,用探針繞開胸口的皮膚,在咒印周圍很慢地畫著圈。

  「你知道風險就好。柱間細胞有一個特性——它會在宿主進入瀕死狀態的時候強行增生。所以當我們在取咒印的過程中抑制住你的查克拉之後,你的身體會短暫地進入一種保護性的沉眠狀態。這個沉眠狀態和萬花筒寫輪眼的禁術後遺症會產生交疊。交疊期大概三到五秒。在那幾秒鐘里你可能會重新看到一些很久很久以前的畫面。」

  宇智波鼬安靜地躺在那裡。大蛇丸在他的手臂靜脈上貼好最後一個監測貼片之後,正式按下了取印開始的按鈕。

  宇智波鼬的意識沉入黑暗之中。他重新看到那條河。宇智波一族最後那一夜之後的第二天凌晨,他一個人站在南賀川的河邊。天空是鐵灰色的,河水冰冷刺骨,他把那柄沾滿族人鮮血的忍刀埋進了淺灘的淤泥里。岸上的石頭上坐著一個人,是止水。止水沒有問他刀埋在哪裡,只是說天快亮了,該走了。宇智波鼬說他知道。止水說他知道你留下的那條路不是給自己留的。宇智波鼬沒有回答。

  畫面開始交替。他看到佐助很小的時候站在訓練場的木人樁前面,手裡捏著一把訓練用的木苦無,一臉倔強地非要自己擲滿一千次才肯回家吃飯。他看到佐助查克拉控制失敗翻落樹梢,自己伸手把他接住,佐助臉上蹭滿樹皮渣,卻抱著他的脖子小聲喊了一聲尼桑。


  再轉換。是那個晚上,他在月讀的空間裡讓佐助看了一生也忘不掉的畫面。佐助癱在地上眼淚流干,不是恨他,是怪自己沒有更強。他說佐助你要恨我,才能活下去。那是他最後一次以哥哥的身份對佐助說話。

  然後是他離開宇智波的殘道之後,被絕帶到佩恩面前。佩恩問他想不想創造一個沒有虛假的世界。他說好。這個「好」字決定了往後整整三年的黑暗。

  最後一刻。是前不久,他站在木葉村口那塊千手柱間題字的牌坊下面,佐藤秀一在他旁邊說了句你剛才是不是笑了。他心裡知道那個時候他在想什麼——他想著如果自己能回木葉,如果佐助將來也能回來,他可以每天早晨天剛亮時,站在訓練場的木人樁前,把佐助以前用過的那些木苦無重新一根一根撿回來。

  監測屏上的數據跳躍速度驟然加快。大蛇丸的手指懸停在最後一個提取鍵上。

  宇智波鼬緩緩睜開眼睛。

  「咒印已經解除了。你身體裡剩下的只有柱間細胞,但剛才那幾秒鐘低代謝狀態對萬花筒寫輪眼造成了非常嚴重的後遺症——你的左眼視力只剩下百分之三十二,右眼也已經降到百分之五十七。在恢復之前儘量不要用萬花筒。」

  宇智波鼬站起來披上衣服,向大蛇丸道了謝。大蛇丸關掉監測屏,重新拿起蛇形探針。

  「替你治病也算是替佐助的哥哥做了一點小事。他將來如果能帶著那雙眼睛打敗我一次,我這輩子也不算白瞎。」

  宇智波鼬沒有再說什麼,轉身推門出去。走廊里靜悄悄的,只有冷白的頂燈把兩道長長的影子拉進黑暗深處。他的腳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穩。

  幾天之後的傍晚,宇智波富岳在茶室里召齊了族會的核心成員,正式拿出一份《關於試注入柱間細胞以及與移植者共享萬花筒寫輪眼的授權條例草案》,要求所有自願接受柱間細胞試注射的族人在簽署同意書的同時必須確認接受這一條附則:在未來有必要的醫療條件或應對重大威脅的前提下,他們的眼睛可以用於幫扶同族之中那些仍保有光明、但已接近失明極限的萬花筒使用者。自願同意向族人中仍存餘光的萬花筒使用者提供瞳力支援。

  宇智波止水是第一個簽字的。他把自己的名字寫完,放下筆,轉向宇智波富岳,語氣是商量的口吻。

  「族長,我覺得這份授權沒有必要局限在同族內部。我建議加一條補充——如果遇到緊急情況,這份授權也可以適用於有需要的、經聯軍確認的與宇智波血脈有交集的其他人。」

  宇智波富岳看著他。過了很久,他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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