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行軍戲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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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0章 行軍戲法

  大雍立國之初,為了統籌全國軍政,曾經設立過「道」一級的軍政衙門,像上京留守司,東京留守司就是其中遺留的縮影,巔峰時期,像上京道、東京道這種衙門,一般都是統籌六到七八個州不等的軍政大權,那可比現在的封疆大吏威風多了。

  後來大雍有感於某某道的權利實在是太大,歷經數代不斷拆分,到了如今,大雍幾乎看不到「道」一級的軍政衙門了。

  不過,近些年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因為天下大亂,大雍似乎又有將「道」級軍政衙門放出來的徵兆。

  比如坐鎮西京的陳國公晏道乙,統領西北軍三十餘萬人,下轄西北諸州,已經有了「道」級軍政衙門的威勢;比如節制北方六州一京的軍政,負責北方戰事的平津侯左玄;以及不久前統領沿海水師,最終造反失敗,兵敗自殺的榮國公寧。

  因此,不少人已經習慣稱呼某片區域為某某道,甚至公然出現在了一些公文條陳之上,不知道算不上是對朝廷方面的一種試探。

  中書省,匭院。

  原本只是個小小的「訴狀司」「上訪院」之類的衙門,但後來經過變遷,逐漸成為了大雍朝廷接受奏摺的地方。

  每天都有青、丹、白、黑四色方涵奏書猶如雪花一樣堆滿甌院。

  根據如今大雍的規定,青色延恩一般都是對皇帝的讚頌以及勸農、自薦之類的文書。紅色招諫匭是對於朝政發表看法,直言朝政得失。

  白色伸冤醫主要接受伸冤申訴文書。黑色同玄匭原本還接受一些賦頌文章,但後來就逐漸變成了接受關象災變,乃至來自手各地的暈機密計。

  不過,近些時日,黑色同玄匭的頻率稍稍有些高。

  兩名知匪使從不同奏書上,看到了許多如「西京道」「上京道」之類的文字,按理說,朝廷奏書的文字規格向來嚴謹,通常是不會出現這種早已經被裁撤了的衙門的錯誤的,但如今這些詞彙還是頻頻出現在奏書中,倒是讓人稍稍感覺有些奇怪。

  「沒什麼奇怪的,朝廷沒有對這些問題進行斥責,便是變相承認了西京道、上京道的存在,這些地方官為什麼不斷試探朝廷,還不是想看看朝廷到了如今這種地步,是死抓權柄不放,還是順應天時逐漸向著地方放權。」

  老知匭使拂須提點了下新人,試圖讓這位新來的後輩快速成長起來,這樣他便能輕鬆不少,也能有人接他的班了。

  畢竟,他已經快到了致仕的年紀了。

  那新人年紀頗輕,衝著老老知匪使拱拱手道。

  「老大人,如果朝廷逐漸向著地方放權,最後會怎樣呢?」

  「會怎樣?」老知甌使拂須的手停頓了下:「朝廷弱,地方強,群雄割據,自然天下大亂。」

  旁邊有老持沉重的官員聽了,當即制止道。

  「老李大人,別教壞新人,還有,這話別在匭院說,犯忌諱。」

  雖然天下大亂已經是明擺著的事情了,但在靠近中樞的衙門裡公然談論這個,還是要小心宗勛衛收到消息上門帶人去「喝茶」的。

  可市井中人沒事都聊幾句時政,更不要說這些大部分年紀已經到了中年的官員了。

  中年人的通病,指點江山,激揚文字。

  有人沒管,繼續說道。

  「隔壁御史台天天擼袖議論東京陷入北朝之事,爭執的都快打起來了,也沒看有人制止。」

  「說到東京落入北朝這個消息,雖然讓人吃驚,但我更關心北方,那才是大雍命脈之所在,北邊戰事到底如何了?不是說廖州被打爛了,上京都快丟了嗎?」

  那官員是青色延恩甌的,肯定沒有他們黑色同玄匭知曉的消息靈通,畢竟,如今黑色同玄甌可不是當初的黑色同玄甌了,都快成「小道消息」最為靈通之所了。

  「八百里加急傳來的消息,正月二十開戰,幾天廖州就丟的差不多了,廖州城都被攻破了,僅僅廖南還剩下一兩座城,不過,說起來也奇怪————」

  一說其這個,老大人便拂了拂須。

  周邊人一聽就知曉怎麼回事,老大人遇到疑惑之事了。

  連忙放下手中的夥計,目光都微微放到了這位老大人的身上。

  顯然都是好奇的厲害。

  「你們來看。」

  老大人指了指牆上掛著的,用來接受奏書,方面查看區域的大雍輿圖。


  「老夫往日裡,也是看幾本兵書的,你們看北朝,撫州北側的黑水沿岸,距離燕山口的路程都快三千里了,上個月月底的時候,北朝主力還在黑水河附近呢————」

  有人打斷了老大人的話。

  「李知匭,你怎麼知曉北朝的主力在黑水河附近?我們都沒收到這種消息?」

  李知匭聽了,滿是皺紋的老臉上翻了個不屑的白眼,還指著那人說道。

  「看看,小張大人這就是不學無術。」

  旁人有人哈哈一笑。

  那人臉色青紫,當即問道:「李知匭,話說清楚,我怎麼不學無術了?」

  「那我問你,上月中旬,北朝在幹什麼?」

  「我怎麼知————」

  呃,原本是不知道的,但年後消息傳開,所有人都知曉了,上月中旬北朝在草原上與三大王庭進行了一場規模宏大的大決戰。

  雙方參戰兵力據說好幾百萬!

  當然,眾人也都知曉是誇張之言,但一百多萬肯定是有的。

  畢竟,三大王庭都被滅了。

  此時,匪院的人也都反應了過來,李知匪說小張大人不學無術是什麼意思了。

  上月還在於草原決戰,那北朝的主力自然是在草原上。

  「你們也發現了問題不是?」

  老李知匭傲嬌的拂須一笑,但隨即就變得嚴肅。

  「上個月還在草原上的主力,怎麼這個月就跑到了廖州呢?他們不用修整,不用休息的嗎?就算是草原之戰結束,日夜兼程,一路急行軍南下,此時也不應該到了廖州境內啊?」

  他還開口問著:「錢大人,你曾經在兵部呆過,知曉兵事,你來說說,二十多萬大軍,從草原上晝夜行軍,趕到廖州得花多少時間。」

  那錢大人聽了,微微沉吟,思考了一番才說道。

  「二十萬大軍,裡面得有輔兵吧?運糧、修橋的農夫,乃至工匠和郎中也是少不了的,還有,北疆除了蒼贛平原,其餘多山地,道也不好走,二十萬大軍輻重的運送,快的話,怎麼也得五六十天,正常得三個月以上。

  嗯,我這還是考慮到,北朝在草原之戰中繳獲了大量戰馬的情況下,畢竟,前朝時期,大將軍師舒帶十萬騎兵北擊草原,同樣是三千里的距離,師舒可是耗費了五六十天。」

  他這麼一說,匪院這些官員都露出了不可思議的神情。

  「這麼說,北朝此次南下,二十萬大軍花費了不到二十天?」

  老李知匭教授的新人聽了,忍不住張了張嘴,不服氣的嘀咕道。

  「哪裡有那麼久,其實也就三四天。」

  「你一個新人你知曉什麼?」

  「就是,你知兵嗎?」

  「三四天行軍三千里?真當北朝天兵下凡啊?」

  「胡言妄語,前輩們在討論軍國大事,後輩就不要亂插嘴搗亂了!」

  被稱呼為不學無術的小張大人還甩了甩袖子,冷笑道。

  「呵,不學無術!」

  眾人:「————」

  倒是老李知匭頗有些興趣地問道。

  「你怎麼知道,北朝就行軍了三四天的?」

  那新人有些委屈。

  「我大哥來信時,我偷聽到的。」

  「哦?」

  一些人聽了,稍稍來了興趣。

  「你大哥是誰?」

  那新人眨了眨眼睛說道:「呃,我大哥叫裘行。」

  「裘行?聽著很耳熟啊?」

  旁邊已經有人反應了過來,立馬離他遠了一點。

  「怎麼了?」那人還有些納悶。

  「你不知道裘行是誰?」

  「呃,小弟剛調來中都,敢問這裘行是?」

  「沒啥,也就是宗勛衛右將軍而已。」

  「宗宗衛?右將軍?」

  那人倒吸了涼氣。

  #,情報頭子啊!

  這新人背景這麼硬嗎?

  但我們可是在這談論時政的,不會被宗勛衛,以妄議軍國大事為由抓起來吧?

  「原來是小裘大人!」

  「小裘大人第一天來我就覺得親切,就像我那從未謀面的親弟弟一樣!」

  「小裘大人這麼年輕就已經是知匭使了?前途無量呀!」

  「小裘大人看著很英俊啊,可否婚配,我娘舅乃是大理寺少卿,他女兒貌若天仙————」

  「得了,散了吧。」

  老李知匪擺了擺手,驅散了一群不甘心攀關係的傢伙,他眯了眯眸子,鄭重其事地詢問「小裘」。

  「北朝軍真的就行軍了三四天?」

  小裘點了點頭,左右看了一眼,這才低聲說道:「我大哥跟使者團去了北朝議和去了,正月十七,使者團派人南下送信,信使乘坐北朝驛站的馬車,半路上途徑黑水關時,看到黑水關在換防,不過兩日後的深夜,他到了燕山關,又看到了換防的那支黑水關駐守的軍隊,也早就已經趕到了燕山關了。

  老李知匭聽了,皺了皺眉。

  他看了一眼輿圖。

  嗯,黑水關距離燕山關?哦,如今修關隘了,從燕山口變成燕山關了?

  到了燕山關,大概兩千里遠。

  「等等,你說那信使他花了幾日從黑水關到的燕山關?」

  「兩日啊。」

  兩日兩千里?

  老李知匪揪著鬍鬚。

  這是什麼驛站的馬車?比八百里加急還快?

  「如果那信使所言不虛,那我倒是有點相信,北朝軍隊調動軍隊之迅捷,應該遠超我等想像了。」

  不過,北朝軍是安了翅膀嗎?

  沒有眼前所見,實在是難以想像,他們靠什麼跑到那麼快。

  輻重和軍械怎麼辦?

  對啊,重和軍械怎麼辦?

  此時,上京城北方唯一的一座屏障重鎮,地處於塞南河畔的塞南城牆上,不少人便親眼看到了那恐怖的場景。

  ——

  一匹匹雄壯異常的戰馬高速飛馳著,身後一輛輛滿載貨物的馬車幾乎快被拉扯的要冒煙了!

  不多時,戰馬停下,有人快速卸下套具,也不管這些快冒煙的馬車,轉身騎上戰馬又迅速離開。

  早就在河岸邊安營紮寨的北朝士卒快速將馬車徒手拖拽到營寨里,因為距離太遠,看不清他們在搗鼓啥,反正搗鼓了一陣,一座座高大巍峨的投石機便已經拔地而起了。

  黃州衛大將軍武繼司:「————」

  他媽的,行軍戲法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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