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先登者」和「復仇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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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3章 「先登者」和「復仇者」

  「殺一」

  漫天風雪中,長刀與長槍交織在一起,勁弩穿空,頭顱飆血,整個城牆上都陷入了如汪洋般洶湧而來的廝殺之中。

  靠著數量優勢,胡人在付出了大量傷亡的代價爬上了城頭,與北定關北側負責守城的「北定營」和「暨遠營」展開近身搏殺!

  一處敵樓前,尹致遠和蘇玉山兩人帶著隊伍中的其它三人呈品字形,對跳下城牆的胡人進行長槍壓制以及橫刀劈砍。

  鋒利的槍頭能輕而易舉的刺穿敵人的胸膛,百鍊橫刀更是能將敵人的頭顱一刀砍飛。

  幾乎沒過多久,整個城牆上便屍橫遍野,鮮血流淌在牆道上,最後順著凹槽流入了排水口,但空氣中依然瀰漫著一股血腥之氣。

  對於防守方來說,胡人披甲率相對不高,因為缺乏精鐵,普遍穿的是皮甲,鐵甲至少也得是個小官才能穿得起,因此天朝的軍隊不用大規模的配備破甲武器,變相的結節省了資源和後勤壓力。

  反觀天朝這邊的軍隊披甲率基本已經達到了十成十。

  尤其是像尹致遠和蘇玉山身上的魚鱗甲,哪怕是在大雍,也只是騎兵或者高級將領才能用得起的高級貨色。

  二人第一次被發放鎧甲時還被嚇了一跳,畢竟,也就是尹致遠因為父親曾為高級將領遺留下來一套家傳的「魚鱗寶甲」,算是見過這種鎧甲。

  而蘇玉山平時穿的也只是性比價較高的鐵札甲。

  可眼下整個天朝的軍隊,哪怕小兵都是人手一套。

  這得需要多少精鐵,許要多少熟練的工匠,才能鍛造出如此之多盔甲來?

  但二人並不知曉,這些防護力極強的盔甲,對於坐擁二十五村莊,兩大小鎮的天朝來說,這種恐怖的成產力也不過是天朝產能的冰山一角。

  自然而然,在城牆之上近身廝殺,天朝的一刀砍下去是敵人飆血,而胡人馬刀橫空,無論是砍在天朝士卒的身上,還是砍在頭上,乃至脖頸之上,除了冒出一陣火花,或者造成一些疼痛之外,幾乎無法讓天朝的士兵喪失作戰能力!

  因此,哪怕光是靠著甲冑一項,城牆上的天朝士兵都堪稱「一天頂五胡」,更何況這些天朝士兵本就是邊軍精銳,兩兩相加,造成的恐怖殺傷力幾乎讓胡人膽寒!

  「殺上去!殺上去!快!」

  城牆之下,猶如螞蟻般密集的胡人不斷扛著雲梯往城牆上沖。

  箭樓和敵樓上的箭矢也在不斷攢射而下。

  箭雨造成了大量的胡人減員。

  可在「膽怯軍」這種「督戰隊」全員馬刀的呵斥和威脅下,一些部族,尤其是中小部落的勇士,也只能咬著牙不斷往上爬,試圖成為第一個「先登者」,從而獲取大可汗的賞賜從而逆天改命。

  當然,光第一個爬上去的還不行,不然,早就有不少人已經率先登上城牆並戰死了。

  必須在爬上去的同時,還要頂住敵軍的刀砍箭射,並且占據一小塊的立足之地,為後續的族人登城開闢通道。

  「爬上城牆+站穩腳跟+打開缺口+活下來」才是「先登」的關鍵,才能獲得古代軍功中含金量極高的「先登」榮譽。

  不然城牆上豈不是遍地「先登者」!

  因此,除了悍不畏死者,還得是悍勇無敵,外加一點點運氣,不然,就是和城牆上那些率先登上城牆者一樣,最終落得個被敵軍剁成「肉餡」的命運!

  當然,任何一支軍隊都不缺乏勇者的,尤其是在草原上,雖然幾大王庭的對於這類勇者的叫法並不統一,像「骨都侯」「莫賀咄」「猛安」「巴圖」「于越」等等,其實包括「射鵰手」在內,同樣都是草原最精銳最英勇善戰的勇士。

  比如阿里咄咄。

  作為阿里部落的首領,他亦是毫民出了名的「莫賀咄」。

  而眼下部落老幼被骨力延部落屠戮殆盡,後來因為大可汗讓骨力延部落成為強攻北定關的主力,最終導致對方全軍覆沒,算是變相的復了仇,但依然難以掩飾阿里部落近乎名存實亡的事實。

  哪怕他還有近千人的阿里勇士,但沒有婦人和孩童,阿里部落哪裡還有什麼未來。

  因此,此戰他一定要獲取大可汗的封賞,只有獲得了足夠的人口,才能再次給阿里部落添加新的生命,阿里部落也才有發展和壯大的機會。


  「阿里不渾,你們幾個跟我來!」

  城牆下,阿里咄咄叫上了部落里幾個最能打的勇士,在簡易盾牌,其實就是塊後一點的圓木頭,裡面裝了個把手,在這種簡易防具的掩護下,幾人登上了城牆。

  南人守城軍也涌了過來。

  將捆綁在後腰的重斧掏出,阿里咄咄大吼一聲凌空劈下。

  一名「北定營」的士卒哪怕已經用橫刀阻擋了,但依舊被劈飛了出去。

  對於重斧來說,無甲一擊則斷肢,有甲也能破甲傷及內部,它已經是破甲武器了,哪怕是天朝士卒穿著魚鱗甲,但重斧對其依舊有巨大的殺傷力和威懾力。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更何況是經常和胡人打交道的「北定營」。

  不少邊軍認出來施展重斧的傢伙是胡人的「悍勇者」。

  不遠處,蘇玉山見了,擦了擦差點飛濺到眼帘里的鮮血,然後急忙衝著尹致遠大喊。

  「尹大哥,毫民的莫賀咄」!」

  「噗嗤!」

  一刀將一名剛剛跳下來胡人劈開,鮮血噴涌,尹致遠顧不上補刀,而是迅速轉身,待看到遠處一身材魁梧的胡人施展重斧,一副所向披靡的模樣,他立馬朝著阿里咄咄衝去。

  他比任何人都知曉「莫賀咄」這種人的破壞力,若是沒有旗鼓相當的猛士與其對壘,單靠對方的一人的勇武,說不定能殺穿一小股部隊的防線,從而造成小範圍的震懾效果。

  畢竟,古代戰場上,殺傷十幾個幾十個人,就已經能造成不小的震懾效果了。

  「餵——!」

  尹致遠一邊跑一邊大喝,除了是吸引對方的注意力,以免這種人對普通士卒造成過多的殺傷,還是為了聚勢。

  他的功夫和草原人不同,草原人更注重於錘鍊體魄,走的都是外功一類剛猛的路數,但中原人,尤其是有點底蘊的累世將門,修行的大多都是內家功夫,注重爆發力。

  眼下,尹致遠一聲大喝,人卻已經一刀揮起,刀光如匹練,阿里咄咄旁邊護衛他的阿里不渾剛剛將劈倒,反應過來後,立馬舉著簡易木盾阻擋。

  「嗡!」

  可橫刀像是切豆腐一樣直接將木盾從中央處切開,且橫刀去勢不減,一刀將阿里不渾的腦袋劈飛。

  尹致遠這才後退了一步,然後呼出一口白霧,用以換氣。

  「阿里不渾?」

  阿里咄咄才將幾名「北定營」的士卒劈飛出去,一轉頭便看到讓他睚眥欲裂的一幕。

  之前骨力延部殺了他的弟弟阿里木黎,如今連他最後的一名「卡拉阿恰」(突厥語堂兄弟的意思)也死在了面前,阿里咄咄當即大吼,雙目赤紅的朝著尹致遠殺來!

  重斧橫掃,尹致遠低頭躲避,隨後長刀破空反擊。

  阿里咄咄則用手身上的鐵札甲,和臂上密密麻麻地鐵環阻擋。

  一陣「叮叮噹噹」的聲響,二人身形交錯,幾乎瞬間交手了十幾次,而身處在外圍的短弩手哪怕握著弓弩,一時間也不敢輕易射擊,以免誤殺了自己人。

  畢竟,二人實在是太近了,且瘋狂換位。

  直到,尹致遠被一記重斧劈到了橫刀上被劈飛了出去,身子撞在了不遠處城牆的牆壁上,那弓弩手才鬆了口氣,然後迅速扣下了扳機。

  「嗖嗖嗖————」

  阿里咄咄作為草原的「莫賀咄」,除了個人勇武,本身射術自然也是出類拔萃者,對箭矢破空聲相當敏感。

  他連忙用手臂擋住臉頰,對於他來說,只要不射中頭部,哪怕是其它薄弱處被射中,亦不不過是「蚊子」叮咬了一下。

  像四年前的撫州之戰,阿里咄咄當時全身受創數十處,依舊能奮勇殺敵,否則也爭不出「莫賀咄」的稱號,畢竟,在草原上,這種稱號的含金量還是十分高的。

  箭矢被密集的鐵環和鐵札甲所阻擋,也有一些透過鐵環射到了胳膊和肩膀上,但阿里咄咄只是將箭杆折斷,任由箭頭還停留在皮肉之中,然後又悍勇朝著弓弩手殺來。

  但半路上,一桿長槍猛地刺來,與重斧撞在了一起。

  原本阿里咄咄以為能輕易的將長槍劈段,但伴隨著槍尖震顫,一股力道順著重斧猛然落下,「嘭」地一聲,阿里咄咄握著重斧。竟然噔噔噔地退後了好幾步。


  「咦?」

  阿里咄咄看著剛才被劈飛的對手,此時對方手上的長刀已經扔到了一邊,正拿著一桿不知道從哪裡撿來的長槍!

  之前長刀對重斧,本就占據弱勢,且重斧能破甲,而長刀卻很難做到這一點。

  況且,尹致遠最擅長的就是尹家槍,這原本是馬上施展的一種槍法,到在他手裡依舊威力不俗,尤其是他剛才所施展的「纏槍」,就是利用內家功夫的巧勁纏繞敵人兵器,從未快速卸力的一種方式。

  他父親尹善熊曾經用尹家槍,將數員胡將挑飛,並且能做到在半空飛刺將胡將臨空刺死的地步!

  「剛才的槍,我見過!」

  阿里咄咄握著長斧,眼睛微微眯著,一邊凝視著尹致遠,一邊用生澀的中原話說道。

  「四年前,南邊,看,這裡,傷了我,我殺了他!」

  阿里咄咄指了指脖頸上的疤痕,很像是貫穿傷留下來,但這麼嚴重的傷勢都未曾死掉,看得出來,阿里咄咄的命很大。

  但尹致遠聽了,卻面色微變。

  尹家家道中落就是在四年前,因為他身為征北軍高級將領的父親戰死在了撫州,聽說就是被一員胡人將領用長柄重斧活活劈死的。

  如今算是對上了。

  「原來是你!」

  尹致遠咬著牙,緊緊握著長槍。

  殺父之仇,不共戴天。

  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阿里咄咄也咧開嘴,牙齒森然,兇悍的殺過來。

  「來,我送你,見他!」

  重斧劈來,空氣中發出了破空聲,還夾雜著雪花!

  槍尖震顫,與重斧交織。

  雙方再次廝殺在了一起。

  阿里咄咄與這種施展槍法的人生死搏殺過,且記憶猶新,對於眼前這名年輕敵人的招式,自然更加容易應對。

  且他知曉對方缺點,體力不如他,因此每一次重斧劈砍更盡全力,強逼著對方硬碰硬,從而劇烈消耗對方體力。

  阿里咄咄剛猛雄渾,只用單手便能將重斧揮舞的虎虎生風,而另一條「鐵臂」護住面門和脖頸等薄弱處,攻防有序,一時間,尹致遠槍尖刺空,竟拿他不得。

  直到,尹致遠卻想起了父親的話。

  槍法凝聚全身力道,斃敵於一役,若遇到高手,一槍刺出,對方不死,死的就是你!

  因此,你要比敵人更快,更准,更狠!

  「更快!」

  「嗖!」

  「更准!」

  「嗖!」

  「更————狠!」

  阿里咄咄一斧劈來,尹致遠不在躲避,而是夾臂格擋,想要靠著甲冑防護和內家功夫的爆發力,徒臂奪斧,將對方的重斧打飛出去。

  畢竟是重斧,哪怕尹致遠強提一口內家真勁與之相交,哪怕隔著甲冑,卻依然感到手臂一痛,骨頭斷裂是必然的,但內家真勁已經貼身爆發了出去。

  阿里咄咄只覺得手掌一麻,虎口一痛,那重斧脫手掉落,掌心中更是猩紅一片。

  尹致遠見狀,強忍骨裂劇痛,然後一腳踹在阿里咄咄胸口上。

  對方噔噔噔後退幾步,雙臂擺動,下意識維護身體平衡。

  神色訝然。

  尹致遠則轉身,一個單手回馬槍。

  趁著阿里咄咄倒退立足未穩之際,快!准!狠!

  槍法凝聚全身力道,斃敵於一役!

  與多年前一樣,阿里咄咄脖子中上,但這次命運好像沒有眷顧他。

  「噗嗤!」

  阿里咄咄喉嚨飆血,尹致遠又是一道槍法纏字決,前者大半個脖頸直接炸開O

  鮮血噴涌,阿里咄咄「嗬響」地發出聲響,最終轟然到底。

  毫民「莫賀咄」阿里咄咄,身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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