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笑臉藏刀,誑語以此(6K爆更,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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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文運動的改革,其實目前根本就沒有動搖文言文的根基。

  畢競各種排比,押韻,還是太過優美了。

  這不,陳仁錫在回復南直隸後進,詢問新政之事的信中,就如此寫道:

  凡謀新政,以修齊治平之道,由小及大,由近及遠。

  事前,先造聲勢,再納群言;搜微剔隱,反覆推演;

  事中,各部一體,力出一孔;雷霆萬鈞,務期必克;

  事後,明辨功過,信賞必罰;鑑往知來,推之四海;

  循環而下,只需秉持正心,何事不可為,何弊不可掃?

  凡舉人寄親依籍者,速速回監讀書,莫要自誤!

  凡生員者,亦可來京一睹盛事,不可錯過!

  速來!速來!

  這份書信,字裡行間固然隱隱帶有一些提攜後進的意思,但又何嘗不是一種共赴盛舉的邀請呢?對同鄉的照顧、對後進的提攜、對門生的延攬,向來是這官場中無法避免、難以杜絕的事情。皇帝丟下餌食,給到願景,自然會有魚群成群結隊地攀附而上,共躍龍門。

  但是

  陳仁錫唯一沒有在書信里說的,就是新政的勞累……

  又或者,他可能也並未隱瞞,只是自己就沒有覺得勞累……

  在這正旦假期,陳仁錫、茅元儀二人,開完大朝會,不趕緊回去休假,其實也是背負了打工任務而來。他們大冷天的來這城樓上喝西北風,看他們早已看過的熱氣球升空。

  不為別的,正是為了確定一項非常重要的兵棋推演數據:

  一熱氣球這個造物,第一次出現在局部戰場上,到底能造成敵人多大的士氣衰減!

  現在他們觀測了半天,雖然沒有出聲交流,但對於最終結果,各自其實都已心照了。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啊。」茅元儀開口道。

  陳仁錫跟著點頭道:

  「是啊,越開化的反而越不害怕……而蒙古的反應……」

  使臣們就在眼前,他們雖是低聲交談,也不好講話說得太過明白。

  但這麼轟動的事情,驚慌哭叫的卻只是西邊的使臣們,那其實就說明這一項結果,並不是太理想了。當然,各國到此的使節,自然算外藩相對精英的一批人,不能視作對彼處底層兵卒的反應。但只看他們臨場的震動,一瞬間對熱氣球這個事物的理解,其實也可以間接性作為參考了。蒙古……居然是如此開化,那女真恐怕也差不到哪裡去了。

  兩人沉默一會,眼瞅著那熱氣球下方的火焰漸漸變小,球體開始有了下降的趨勢。

  「再看看吧……先別著急下定論。」

  茅元儀拍了拍城磚,似乎是想給自己,也給這個項目找點信心。

  「這幾次兵棋推演的時候,其實很多數據都沒確定,推起來不是那麼回事。」

  「等實驗多跑幾次,數據定了再來試試看。」

  「不管如何,陛下對這個東西是有很高期待的,咱們不能輕易判了它死刑。」

  一永昌帝君,一開始,還夢想著搞個熱氣球海,轟炸瀋陽呢……

  可惜當前的熱氣球性能,著實給他潑了盆冷水。

  陳仁錫深吸了一口氣,點了點頭:

  「嗯,等新數據出來,再拉上我一起開會看看。」

  「說不定這個東西還有改進空間呢?」

  「畢競……這事情也就剛開始而已?」

  茅元儀點點頭,最後看了那眾生百態的各路使臣一眼。

  「走吧,沒什麼好看的了。」

  「多算勝,少算不勝,這熱氣球終究只是「奇』,而非「正』。與其在這看熱鬧,不如回去多算幾步。陳仁錫聞言,立刻會意,語氣也變得振奮起來。

  「止生兄的意思是……回秘書處推一把?」

  「但我們只有兩個人怎麼玩?誰來做裁判?這兵棋推演,若是沒有公允的裁判,那便沒了意思。」茅元儀嘿嘿一笑,開口道:

  「我還約了楊子微(楊嗣昌的字)一起,他也自願來「加班』。」

  「我們三個人,今天輪流做裁判就是!」


  陳仁錫這下再無疑問,狠狠一拍城垛:

  「好一個自願加班!」

  「那還等什麼!速速來去,可別讓其他人搶了兵棋推演室!」

  自打「兵棋推演」的規則書被孫傳庭鼓搗出來以後。

  這個東西就迅速超越了剛發明不久的「黨爭之戲」,一躍成為秘書處中最熱門的遊戲。

  畢竟,紙上談兵,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這可是刻在每一個文人骨子裡的終極浪漫。就算沒帶過兵,沒砍過人,誰還沒在少年時砍過鄉間的野草呢?

  相比之下,黨爭之戲,玩起來太過忘我,很容易暴露本性,更容易暴露智商。

  除了一些極其癮大之人結成了固定遊戲隊伍,其餘秘書漸漸就不愛玩了。

  但這個黨爭之戲在官員中冷門後,反倒是在京師中的舉人、監生之間流行開來。

  畢竟官員,其實真沒必要再C0S官員,去扮演黨爭,他們日常就活在黨爭之中。

  而舉人、監生,卻反而熱衷於,這種提前體驗官場味道的扮演遊戲了。

  兩人的離去,就像是一滴水融入了大海,沒被任何使臣注意到。

  唯有洪承疇的目光微微一掃,在兩人消失的背影上停留了一瞬,隨即便收回了視線。

  一他其實也想推一把,但實在本職工作是太忙了,很遺憾到現在一次也沒玩到過。

  尤其是帝君親臨的那幾場……

  洪承疇更是只能在一旁看著勇衛營的幾位將領把永昌帝君打得落花流水。

  這倒也不是勇衛營將領這麼勇敢,敢不給帝君面子。

  而是永昌帝君將自己作為了推演能力的「下限」,輸給他這個下限的,月考可是要扣分的。真是離譜,但又合理的永昌風格……

  洪承疇心中羨慕了一下,回頭招呼起下屬,開始安撫起那些被嚇得夠嗆的西夷使節。

  不多時,城樓上的騷亂漸漸平息下來。

  這下子沒人在一旁鬼叫,大家總算能好好說些話了。

  朝鮮使臣鄭斗原當先開口,語氣中滿是壓抑不住的激動與討好:

  「下臣為大明賀!為聖君賀!」

  「此等造物,奪天地之造化,確實是超勝古人!確實是前人所不能為之事!」

  「但不知……」

  他一邊說著,一邊觀察著洪承疇的臉色,話鋒一轉,正要試探一下這神物的價格。

  卻被另一道突兀的聲音粗暴截斷。

  「洪協理!你帶我們來看這個,是要恐嚇我們嗎?」

  「你們大明,是要用這個東西來打我們嗎?」

  鄭斗原驚愕轉頭,說話之人正是林丹汗的使臣,貴英恰。

  他臉色鐵青,顯然已看明白了這熱氣球的最大用處一一雖然看得有點失真。

  幾乎所有人一看到這東西,立刻都會想到可以從上面往下扔東西。

  但他開口質疑,卻又嘗試將所有人拉上到同個陣線上,倒是頗有心機。

  洪承疇聞言,不僅沒有生氣,反而哈哈一笑:

  「貴使何出此言吶?」

  「陛下胸懷天下,視四海如一家。各族皆是治下生民若非叛亂,又何談一個「打』字呢?」「遼東那邊,建州反叛,才談得上平叛,其餘各處又有哪裡要說一個「打』字呢?」

  洪承疇向前逼近了一步:

  「更何況,就算真的要打……剛過去的青城之戰,難道我大明就用了這熱氣球嗎?」

  「六千鐵騎,一刻鐘催破察哈爾三萬軍陣,這之中……難道借了這熱氣球之力半點分毫嗎?」外交談判桌上,言語只是點綴,刀槍才是正義的底氣。

  這一番話,不僅僅是揭開了察哈爾部的傷疤,也是在敲打旁邊的蒙古右翼。

  畢竟,能暴打察哈爾的大明,自然也能順手暴打順義王。

  貴英恰被懟得呼吸一滯,但他畢竟帶著林丹汗的期望而來。

  一方面是要和大明緩和關係,另一方面卻是要和蒙古右翼緩和關係。

  兩者之間,說起來,蒙古右翼對比大明甚至還更重要一些。


  畢竟草原上的戰爭,從來都只有同族之人能夠斷根。

  漢人向來只能擊破,卻無法殲滅。

  而另一邊,後金蠢蠢欲動,一邊說著講和,並盛情邀請攜手劫掠大明。

  但與此同時,後金卻又不斷接受察哈爾部叛離的部落,著實讓人心驚。

  所以,穩住大明,拉攏蒙古右翼才是他此行的重點。

  至於剛打完一架就拉攏,是不是太奇怪……那只能說還是太不了解草原上的文化了。

  「但是……你們漢人的報紙上,不是在說什麼「人地之爭』嗎?」

  「不是說這天下的糧食,一定會不夠人吃嗎?」

  「既然糧食不夠吃,那你們不往外打我們,搶我們的草場,你們去哪裡找土地種糧食?!」貴英恰這一刀遞出,當真是犀利見血,直指核心。

  原本對大明時政漠不關心的西夷,此刻也都豎起了耳朵。

  朝鮮使臣鄭斗原,蒙古順義王俄木布等諸多使臣,更是齊齊朝著洪承疇看來。

  貴英恰這一問,恰好問出了他們想問卻不敢問的問題。

  自入京以來。

  所有外夷,都對大明的變化感到震驚。

  倒不是那些道路和規章。

  漢人有錢愛乾淨,是很正常的事情。

  最令他們震驚的事……

  四夷館、鴻臚寺居然不再向外夷索賄!

  天塌了!這是怎麼做到的?這還是上國風範嗎?

  而他們震驚之餘,各種聲囂塵上的新政動向,也真的很難讓人忽略。

  一世界是聯動的,要做大事,就根本無從瞞起。

  而這些外夷,既然震驚,就一定會嘗試收集情報。

  而只要開始搜羅情報,就一定無法忽視這新政最初的源頭

  永昌帝君……在登基後,提出的「人地之爭」!

  一個虛弱但溫和的大明,是和藹的宗主。

  但一個強大且飢餓的大明,那就是吃人的惡獸了!

  這個道理,被漢人毆打多年的諸多外藩,再明白不過了。

  然而,洪承疇聽完,卻再次大笑起來。

  「此話問得好!」

  他環視四周,目光在每一個使臣的臉上掃過,眼神中滿是真誠。

  「這一事,本官本打算節後理藩院開衙,再與各位細細溝通。」

  「但如今貴使既然問起,提前陳說明白,以正視聽,也不是壞事。」

  他正要開口,卻見對面的西夷人群中又是一陣騷動。

  「神……神從天上掉下來了!」

  洪承疇轉頭一看,只見那熱氣球下方的火焰變小,巨大的球體正緩緩降落。

  他搖了搖頭,也不去管這些神神叨叨的番僧,重新將目光投向貴英恰。

  「貴使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

  「土地,難道是越多越好的嗎?」

  「漢人有句話,叫「橘生淮南則為橘,生於淮北則為枳』。一方水土養一方人,這樣的道理,貴使難道不懂?」

  「漢人到了草原,為了生存,就變成了蒙古人;蒙古人入了中原,為了生活,也就變成了漢人。」「不說別的,我大明難道沒有打下過草原嗎?國初之時,太祖太宗皇帝,追亡逐北,蒙元王庭被趕到漠北苦寒之地都不敢停留,這難道是假的嗎?」

  洪承疇攤開雙手,一臉的無奈:

  「可結果呢?打下來了,但我大明沒要啊!」

  「為何?根本還是草原之地,只適合放牧,不適合耕種。漢人拿了,除了徒耗錢糧駐軍,又有何用?」「再說說那烏斯藏,唐時難道沒有打上去過嗎?」

  「但彼處頗有瘴氣,漢人去了就頭疼欲裂,根本呆不住,要這等所在,又有何用?」

  他這番話說得深入淺出,合情合理。

  眾多使臣聽罷,都是若有所思,紛紛點頭。

  古代雖然沒有地緣政治、統治成本這些現代概念,但「水土不服」,「鞭長莫及」這些道理,大家都是切身懂的。


  看著洪承疇那坦誠直率的樣子,就連貴英恰緊繃的臉色也緩和了幾分。

  然而……

  此乃謊言!

  是徹頭徹尾的戰略欺騙!

  這些道理,在秘書處論證「征伐四方」這個解法時候,早就被翻來覆去討論爛了。

  最後的結論是一現在的技術條件下,確實不著急直接吞併,但這不代表永遠不吞併。

  漢人最早只在黃河流域生活,然後打到了長江。

  再之後連雲南、兩廣這種古時候眼中的蠻夷之地,現在也納入了王化?

  你到如今,再和廣東人說他是蠻夷,他當場就把你和福建人放到一個鍋里給煮了!

  所以,以後的事情誰知道呢?

  若是有更好的道路?更快的傳訊方式?更大更快的船?更能克制瘴氣的醫術?

  是不是就可以將王朝的疆土再擴展一圈了?

  從翰林院整理的史料來看,似乎這個論斷是沒錯的。

  疆域的邊界下限,由王化推進而定,但他的上限,卻由技術的革新決定。

  這一點,永昌帝心知肚明,但他不好直接丟結論,只是埋頭猛拱科技樹。

  臣子們模模糊糊好像懂了,又好像沒全懂,但也充滿信心,跟著皇帝一起猛拱。

  但這番話,自然是不能對四方番夷說的。

  畢竟,哪有還沒動手,就劈頭蓋臉對別人喊「我遲早要連皮帶骨吞了你」的道理?

  民間的舉人、監生可以這麼宣洩情緒,高喊雖遠必誅。

  但朝廷上的諸公,卻需要給這血淋淋的擴張,披上一層溫情脈脈的面紗。

  洪承疇見火候差不多了,繼續加碼:

  「所以我大明,要走的從來不是霸道的征伐之路,而是聖人的王化之道!」

  「而這王化之道,便在這「互通有無』四個字上。」

  「這正是陛下今日為何要讓各位來此觀禮的原因。」

  洪承疇伸手指向那正在降落的熱氣球,聲音變得高亢起來:

  「這飛天之術,過往數千年,誰人能成?」

  「唯有我大明能成!」

  「這便是天命蒞臨大明之鐵證!」

  「天命既在大明,大明之超勝,就不僅僅是在這飛天一道,而更在農科、醫科、格物等萬千大道!」他看向眾位使臣,努力描繪一個美好的未來:

  「凡我大明藩屬,若是恭順恭敬,大明自然要選派良醫、挑選良種,幫助其提升物產,抵禦災荒。」「如此,草原之牛羊患病減少,生殖繁衍增多。」

  「而我大明之糧食、布匹、鐵鍋亦隨之增多。」

  「兩相交換之下,蒙古得米糧可食,無飢懂之憂;大明得牛羊皮毛可用,充府庫之實。」

  「如此,豈不正是攜手共進,共奔小康之康莊大道嗎?」

  一此句,仍是謊言!

  所謂的王化,表面是卡「恭順度」,實際卡的卻是「威脅度」和「同化度」。

  如果一個周邊藩屬冉冉升起,政治清明,科技發達,但他卻對大明無比恭順,無比仰慕。

  那大明會去給他送溫暖嗎?

  做夢!

  今日之親近,哪裡能保證後日之親近?

  哪怕是朝鮮這麼恭順的外藩,大明其實也從未放鬆過對他的壓榨和勒索。

  因此,大明只會趁這個「優秀藩屬」還沒長大,找理由一棒子打死,或者用經濟手段抽乾他的血。只有那些被打斷了脊樑,願意接受漢化,願意成為大明原材料產地的「蒙古大明人」、「朝鮮大明人」,才是大明心中的「兄弟」。

  而現在的蒙古右翼,正是這個「王化大政」戰略的第一個實驗品。

  洪承疇說完,臉上露出了如沐春風般的微笑,看向貴英恰:

  「大明的想法,便是如此了。」

  「王化為先,幫扶各屬,共赴小康。」

  「王者無外,四海一家,同心大治。」

  「還望察哈爾部,莫要誤解了陛下的一片苦心……」


  貴英恰眼珠亂轉,本能地覺得哪裡不對,正要開口反駁。

  卻沒料到洪承疇話音未落,身子微微前傾,又輕輕補了一句:「當然……更莫要自誤才是。」貴英恰瞳孔登時猛地一縮。

  如果前面的話,還頗有點漢人經常說的,所謂以德服人的意思,這句話……就是赤裸裸的威脅了。城樓上的氣氛一時間,仿佛凝固了一般。

  然而,就在這死一般的寂靜中。

  忽然間,有掌聲響起。

  啪、啪、啪。

  不對,不是城樓上。

  是在廣渠門的空地中!

  在那片空地上,宋應星略顯狼狽地從吊籃中爬了出來。

  他踉蹌著站穩腳跟,整理了一下凌亂的衣冠,朝著四周圍觀的百姓,深深地拱手致意。

  (抖個機靈:我已出艙,狀況良好!)

  只一瞬間,被壓抑了許久的氣氛,如同火山噴發一般,被徹底點燃了!

  不知是誰第一個開始鼓掌,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京師中的百姓鼓了起來,那些從京畿趕來,原本不熟悉這個「新式禮節」的人,也被這狂熱的情緒感染,拚命地拍打著雙手。

  再往後,被遮擋住視線的人,雖看不見,但知曉平安落地,也開始鼓掌。

  城門洞中,圍觀了起飛過程的吳延祚,更是忘卻了自己的煩惱,也在拚命鼓掌。

  一熱氣球這種演示,是難得的,不需要擠到前排也能觀看的。

  城牆馬道上掏了錢的土財主們,和錢氏一家也在鼓掌。

  掌聲如潮水,一波一波地擴散開來,直到淹沒了高聳的城樓。

  在這排山倒海般的聲浪中,朝鮮使臣鄭斗原第一個反應過來加入,西南諸多土司緊隨其後。然後是蒙古右翼的俄木布和跟隨而來的幾個吉。

  他們互相對視一眼,也加入到了這鼓掌行列中。

  就連那些烏思藏、吐魯番的西夷,雖然不太理解,但受氣氛感染,也學著鼓起了掌。

  洪承疇擡起目光,看向了全場唯一還未動盪的貴英恰。

  然後就見貴英恰猶豫著、遲疑著,慢慢也是舉起了雙手。

  掌聲響起!

  很好……識時務者為俊傑啊。

  洪承疇滿意地收回目光,擡起手,最後一個加入了這片掌聲的海洋之中。

  永昌元年,正月初一。

  在這一天,來自後世的穿越者朱由檢,用一系列精心編織的「謊言」所推動的歷史洪流,在連鎖反應之下。

  終於脫離了京師,也不再僅僅局限於區區一個北直隸。

  而是借著這升空的熱氣球,借著這漫天的掌聲。

  開始被推動著,朝著整個天下,滾滾而去。

  這一次,是真正的……天下。

  整個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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