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回到東京!經濟泡沫的風暴!野原廣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232章 回到東京!經濟泡沫的風暴!野原廣志的堅定!

  熊本機場的夜風格外涼,裹著點海邊的鹹濕氣息,吹得停車場的路燈影子輕輕晃。

  晚上十點半的航站樓亮得像塊巨大的暖玉,玻璃幕牆映著夜空里零星的星子,連停機坪上的飛機都泛著冷白的光。

  小山一家和藤原一心站在出發廳外的欄杆旁,都沒怎麼說話。

  小山攥著手裡的布包,指節因為用力有點發白,眼神一直黏在遠處正在滑行的飛機上——那是野原廣志和美伢要坐的航班,機翼上的紅燈像兩顆緩慢跳動的心臟,正一點點往跑道盡頭挪。

  「呼……」夢伢突然輕輕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點沒藏住的委屈,她踮著腳,努力往飛機的方向夠了夠,書包上的熊本熊掛件晃來晃去:「沒想到姐夫和美伢姐真的走了啊……上周還一起在居酒屋吃烤青花魚呢,怎麼這麼快就該飛東京了。」

  她低頭扯了扯掛件的耳朵,語氣更蔫了:「姐夫畫的《幽游白書》最後幾話我還沒看完呢,本來以為能再蹭幾頁原稿看……以後想提前看漫畫,都沒人給我了。」

  「就知道漫畫漫畫!」

  旁邊的小山芳治狠狠瞪了她一眼,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點,手裡的呢子帽被他攥得變了形,「你下學期模擬考要是再掉出年級前一百,看我不把你所有漫畫書都沒收!都十七歲了,心思全放在這些沒用的東西上,以後怎麼考大學?難道還想靠看漫畫過日子?」

  夢伢被訓得肩膀一縮,嘴巴立刻噘了起來,眼眶有點紅,卻還是不服氣地小聲嘀咕:「漫畫才不是沒用的東西……姐夫靠漫畫都成集英社的簽約作家了,還拍了《深夜食堂》的真人版,好多人都喜歡看呢……」

  「你還敢頂嘴?」小山芳治感覺後槽牙都有點發疼,忍不住伸手就要敲她的頭,卻被小山一把拉住。

  「小山芳治!你跟孩子較什麼勁!」小山高伢瞪了他一眼,又摸了摸夢伢的頭髮,語氣軟下來,「夢伢也是捨不得廣志和美伢,才說這話的。」

  一直沒說話的真伢這時輕輕蹲下來,跟夢伢平視,手指了指遠處正在加速的飛機——引擎的轟鳴聲已經隱約傳了過來,機翼的燈光在夜色里拉出一道淺紅的線。

  「夢伢,別不高興啦。」

  真伢的聲音很溫柔,像晚上的海風一樣軟,「你要是下次模擬考能進年級前五十,暑假我就帶你去東京玩。到時候咱們去姐夫的製作部,讓他給你留最新的《哆啦A夢》原稿,還能去美伢姐的漫畫社看看,說不定小林桑還會給你畫專屬的熊本熊插畫呢。」

  「真的嗎大姐?」

  夢伢猛地抬起頭,眼睛瞬間亮了,剛才的委屈一下子跑沒了,她抓住真伢的袖子,用力晃了晃:「說話算話?不能騙我啊!要是我考進前五十,你真的帶我去東京見姐夫?」

  「當然算話。」真伢笑著點頭,伸手擦掉她眼角沒掉下來的淚珠,「我什麼時候騙過你?不過前提是你得好好複習,要是考不到,可就沒機會了。」

  「我肯定能考到!」夢伢立刻站直身體,攥緊拳頭,臉上的蔫氣全沒了,連聲音都脆了不少,「從明天開始我就早起背單詞,晚上也不看漫畫了,一定進前五十!到時候還要讓姐夫給我簽個名,拿給學校漫畫社的人看看,讓她們羨慕我!」

  看著她瞬間振作的樣子,小山和真伢都笑了。

  小山芳治在旁邊撇了撇嘴,嘴裡嘟囔著「小孩子就是好哄」,但眼神里的火氣卻消了不少,他抬頭看向飛機——那架銀色的客機已經拔地而起,機翼的紅燈漸漸變成了遠處夜空中的一個小點,很快就要融進星子裡。

  「哼,東京有什麼好的。」

  小山芳治突然開口,聲音裡帶著點不服氣,又有點自己都沒察覺的眷戀:「人多車多,上下班擠地鐵跟打仗似的,連吃碗豚骨拉麵都要排半小時隊。哪像咱們熊本,早上在公園下棋,中午回家就能喝到熱湯,晚上還能去居酒屋跟老朋友們喝兩杯,多舒服。」

  小山高伢知道他是捨不得美伢,故意這麼說,也沒拆穿,只是輕輕拍了拍他的胳膊:「話是這麼說,但年輕人總要去外面闖闖。美伢跟著廣志,在東京能做自己喜歡的漫畫社,也是好事。咱們要是想她了,坐新幹線三個小時就到了,又不是見不到。」

  「就是啊爸。」真伢也跟著說,「以後我跟一心去東京對接縣廳的工作,也能順便去看看美伢和廣志。廣志說了,等《哆啦A夢》動畫化完成,會在熊本辦首映式,到時候他們肯定會回來的。」

  藤原一心站在旁邊,一直安靜地看著飛機消失的方向,這時才開口,語氣很沉穩:「叔叔阿姨,您放心,我跟廣志桑已經約好了,以後熊本熊的IP開發有進展,我會第一時間跟他傳呼機聯繫。要是美伢桑的漫畫社需要熊本的素材,縣廳也會幫忙協調,不會讓她在東京覺得不方便。」

  小山芳治點了點頭,沒再說話,只是又看了一眼夜空里飛機消失的方向,才慢慢轉過身:「行了,飛機都飛遠了,咱們也該回家了。明天夢伢還要上學,我跟小山也得去公司看看新到的熊本熊周邊樣品。」

  「嗯,回家吧。」小山高伢挽住他的胳膊,又拉著夢伢的手,「夢伢,明天可別忘了早起背單詞,別說話不算話。」

  「知道啦媽媽!」夢伢蹦蹦跳跳地跟在後面,書包上的熊本熊掛件又晃了起來,「我明天肯定六點就起,還要讓大姐監督我!」

  一行人慢慢往停車場走去。

  夜風還在吹,機場的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又慢慢迭在一起。

  兩輛車先後駛出停車場,沿著沿海公路往家的方向開。

  車窗外的夜色很濃,偶爾能看到路邊的便利店還亮著燈,門口擺著的熊本熊玩偶在燈光下顯得格外親切。

  夢伢坐在后座,趴在車窗上,看著外面掠過的街景,突然小聲說:「媽媽,你說姐夫和美伢姐在飛機上,會不會也在想我們啊?」

  小山高伢回頭摸了摸她的頭,笑著說:「肯定會啊。美伢從小就沒離開過家這麼久,心裡肯定也捨不得咱們。不過她跟廣志在一起,能做自己喜歡的事,咱們應該為她高興。」

  「嗯!」夢伢重重地點頭,又想起什麼,眼睛一亮,「等我暑假去東京,要跟美伢姐一起畫熊本熊的漫畫,還要讓姐夫教我怎麼分鏡!說不定以後我也能成為漫畫家,跟姐夫一樣厲害!」

  小山芳治在副駕駛聽到這話,忍不住笑了,雖然還是板著臉,語氣卻軟了不少:「你要是真能成為漫畫家,也不用考大學了——不過前提是,你得先考進年級前五十,不然一切都是白說。」

  「爸!」夢伢不滿地喊了一聲,卻也沒真的生氣,只是又小聲嘀咕起來,「我肯定能考進前五十,到時候讓你刮目相看!」

  車裡的人都笑了,夜風從車窗縫裡吹進來,帶著點海邊的咸香,還有一絲淡淡的櫻花味。

  大概是路邊的櫻花樹,還在悄悄落著花瓣。

  藤原一心開著車,平穩地行駛在沿海公路上,遠處的海平面在夜色里泛著淡淡的光,偶爾有漁船的燈從海面上划過,像一顆移動的星星。

  他的嘴角輕輕揚了起來。

  他想起下午跟廣志桑聊起的「熊本未來發展計劃」,想起武藤知事說的「要讓熊本的年輕人有留在本地的理由」,又想起剛才夢伢說「以後要成為漫畫家」的樣子,突然覺得,或許廣志桑說得對,熊本的未來,不僅僅在於IP開發和旅遊業,更在於這些有夢想的年輕人——不管他們是留在熊本,還是去東京闖,只要能做自己喜歡的事,就是對熊本最好的回報。

  一切都在很好的發展。

  車繼續往前開,很快就駛出了沿海公路,拐進了熟悉的居民區。

  路邊的櫻花樹越來越多,偶爾有花瓣落在車窗上,輕輕一碰就掉了。

  「快到家門口了。」小山芳治看著窗外熟悉的街道,開口說道,「明天早上我去公司,你去超市買點草莓,讓夢伢背完單詞能吃點,補充體力。」

  「好,知道了。」小山高伢點頭,又摸了摸夢伢的頭,「夢伢,別哼歌了,快到家了,一會兒該下車了。」

  夢伢停下哼歌,揉了揉眼睛,又精神起來:「我明天肯定能背完五十個單詞!」

  車終於停在了小山家的巷口,藤原一心先下車,幫小山拉開了車門;真伢也停好了車,走過來幫夢伢拿包。

  小山芳治率先走進巷口,腳步比去機場時輕快了些,大概是想到明天要去公司看熊本熊的周邊樣品,又或者是想到夢伢說要考進前五十的樣子。

  「一心桑,今天謝謝你送我們。」小山高伢站在門口,跟藤原一心道謝,「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您太客氣了,阿姨。」藤原一心躬身行禮,「我會的,您放心。」

  真伢也跟他道別:「那我們明天見。」

  「好,我記著。」藤原一心點頭,又看了一眼小山家的門口,才轉身開車離開。


  小山芳治打開了家門,暖黃的燈光立刻從屋裡透出來,照亮了門口的青石板。

  小山拉著夢伢走進屋,一邊換鞋一邊說:「夢伢,快去洗漱睡覺,明天早起背單詞,別遲到了。」

  「知道啦媽媽!」夢伢換好鞋,就拿著書包往樓上跑,「我明天肯定不遲到!」

  真伢也換了鞋,對小山芳治和小山說:「爸爸,媽媽,我也先上樓了,明天還要早起看看工作筆記。」

  「去吧,別太晚了。」小山點頭,又幫小山芳治拿過外套,「你也累了一天了,快去洗漱休息吧,明天還要去公司。」

  小山芳治點了點頭,走到客廳的沙發旁坐下,又看了一眼牆上掛著的全家福——照片裡,美伢還穿著高中制服,夢伢手裡拿著熊本熊玩偶,真伢站在中間,他和小山坐在兩邊,笑得很開心。

  他輕輕嘆了口氣,卻又忍不住笑了——雖然美伢去了東京,但只要她能做自己喜歡的事,只要一家人還能經常見面,就夠了。

  而且,還有三個月就暑假了,夢伢要是真能考進前五十,他們一家人說不定還能在東京聚一次,到時候再跟廣志好好喝一杯,聊聊熊本熊的新進展。

  窗外的櫻花樹還在落著花瓣,偶爾有一片飄進屋裡,落在全家福的相框上。

  小山高伢端著一杯溫熱的綠茶走過來,放在小山芳治面前:「別想了,喝杯茶早點休息吧。美伢在東京有廣志照顧,不會有事的。」

  小山芳治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溫熱的茶水順著喉嚨滑下去,舒服得他喟嘆一聲。

  他看著窗外的夜色,又看了一眼全家福,輕聲說:「嗯,不會有事的。咱們熊本的孩子,不管在哪裡,都能過得很好。」

  夜色漸深,小山家的燈光漸漸暗了下來,只有客廳的小燈還亮著,映著桌上的茶杯,還有牆上的全家福。

  巷口的櫻花樹還在輕輕搖晃,花瓣落在青石板上,像鋪了一層淺粉色的雪。

  而此時的東京上空,那架載著野原廣志和美伢的飛機,正平穩地飛行著。

  美伢靠在廣志的肩膀上,看著窗外的夜空,小聲說:「廣志君,你說爸媽和夢伢他們,現在是不是已經到家了?」

  野原廣志握住她的手,指尖帶著溫熱的觸感,笑著說:「肯定到了。你媽媽那麼細心,會照顧好夢伢和叔叔的。等咱們到了東京,明天就給他們打個電話報平安。」

  「嗯。」美伢點了點頭,靠在他的肩膀上,慢慢閉上了眼睛,嘴角還帶著淺淺的笑意——她知道,不管是在熊本,還是在東京,只要有家人和廣志在,哪裡都是家。

  飛機繼續往前飛,穿過夜空,朝著東京的方向飛去。機翼上的紅燈,在夜色里顯得格外明亮,像一顆指引方向的星星,也像一顆承載著夢想和溫暖的種子,即將在東京的土地上,開出新的花。

  ……

  凌晨三點的東京,還浸在泡沫經濟末期特有的喧囂餘溫里。

  計程車駛過銀座的街角時,窗外的霓虹燈牌還亮著大半,「松屋」「三越百貨」的招牌在夜色里泛著暖黃的光,偶爾有穿著西裝的上班族踉蹌著從居酒屋出來,對著路邊就哇哇的大口吐了起來,場面極為壯觀。

  野原廣志靠在計程車后座,指尖夾著半根沒抽完的七星,煙霧在車窗上凝出薄薄一層霧。

  美伢頭枕在他的肩膀上,呼吸輕輕淺淺的睡著,手裡還攥著從熊本帶來的草莓大福紙包——那是小山高伢塞給她的,說讓她在飛機上墊肚子,結果她一路捨不得吃,攥到現在紙包都有點皺了。

  「先生,到目的地的公寓樓下了。」計程車司機的聲音打斷了廣志的思緒,老人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笑著指了指窗外,「您這女朋友睡得真香,剛才過隧道的時候都沒醒。」

  廣志掐滅煙,輕輕把美伢的頭扶起來,動作放得極輕:「麻煩您等一下,我扶她下來。」

  他掏錢包付了錢,又幫美伢拎過放在腳邊的行李箱。裡面裝著她的漫畫工具和小山家給的特產,還有廣志的幾套換洗衣物。

  美伢被輕輕晃醒時,眼睛還迷迷糊糊的,揉了揉眼角才看清窗外的公寓樓:「到東京啦?」她聲音軟乎乎的,帶著剛睡醒的鼻音,「感覺在飛機上才睡了一會兒,怎麼就到了。」

  「快進去吧,外面風涼。」廣志幫她把圍巾裹緊些,牽著她的手往公寓樓走。

  樓道里的聲控燈被腳步聲喚醒,暖黃的光一層層亮上去,映著兩人的影子在牆上晃。


  打開家門時,一股熟悉的木質香氣撲面而來,讓兩人都心曠神怡。

  精神都放鬆了下來。

  「還是家裡舒服。」美伢換了拖鞋,把草莓大福放在茶几上,就往沙發上一癱,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在熊本住的時候雖然開心,但總覺得不如這裡自在——對了廣志君,我的漫畫工具放在哪個柜子里了?上次回來好像沒收拾……」

  廣志笑著把行李箱拎進來:「在臥室的第二個柜子里,我幫你收好了。先別管工具了,趕緊洗漱睡覺,明天中午還要去集英社交稿。」他看著美伢打哈欠的樣子,忍不住揉了揉她的頭髮,「快去睡,我把行李收拾好就來。」

  等廣志把行李箱裡的東西歸置好,洗漱完走進臥室時,美伢已經抱著枕頭睡著了,嘴角還帶著淺淺的笑,不知道夢到了什麼。

  他輕輕把被子蓋在她身上,自己躺在旁邊,看著天花板上的吊燈——離開東京這兩周,總覺得有忙不完的事,從熊本熊的IP對接,到武藤知事的見面,再到和小山一家的相處,現在終於回到這裡,倒生出幾分不真實的踏實感。

  但野原廣志也是摟著美伢,慢慢的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的天漸漸亮了,晨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細長的光帶。

  廣志這一覺睡得很沉,直到中午十二點多,才被肚子傳來的「咕咕」聲吵醒。

  他伸了個舒服的懶腰,骨頭髮出輕微的「咔噠」聲,轉頭就看到美伢也睜著眼睛,正笑眯眯地看著他。

  「廣志君,你醒啦?」

  美伢的頭髮有點亂,臉頰帶著剛睡醒的紅暈,「我剛才就醒了,看你睡得香沒敢叫你——不過好像咱們倆都餓了,我的肚子剛才叫得好大聲。」

  廣志被她逗笑了,伸手幫她把額前的碎發捋到耳後:「確實餓了,昨晚在飛機上只吃了份冷掉的便當,現在想吃點熱的。你想吃什麼?」

  「我想吃銀座的鐵板燒!」美伢眼睛立刻亮了,坐起身湊過來,「上次跟你去吃過一次,那個師傅煎的牛排特別嫩,還有煎蛋卷裡面放了芝士,超級好吃!咱們今天去好不好?」

  「好啊。」廣志點頭,起身下床,「那你趕緊洗漱,我去把車開出來——對了,你的漫畫社要不要下午去看看?正好把縣廳要對接熊本熊周邊設計的事跟大家說一聲。」

  「要去要去!」美伢立刻蹦下床,往衛生間跑,「我正好跟小林桑說新的上色方案,上次她畫的熊本熊特別可愛,肯定能用到周邊上!」

  半小時後,廣志開著他的豐田皇冠駛出小區。

  這輛車是他去年憑藉《七武士》獲獎後買的,黑色的車身擦得鋥亮,哪怕放了兩周也只是車衣微髒,被風一吹就乾乾淨淨的了。

  美伢坐在副駕駛,手裡拿著一本《哆啦A夢》單行本,時不時抬頭看一眼窗外的街景——東京的中午格外熱鬧,銀座的百貨店門口擠滿了人,穿著制服的女學生手裡拿著冰淇淋,上班族在便利店門口匆匆買著午餐,一切都和熊本的悠閒截然不同。

  「廣志君,你看那家甜品店!」美伢指著窗外的「不二家」招牌,「上次夢伢還說想吃他們家的草莓蛋糕,下次咱們帶一個回熊本給她好不好?」

  「好啊,等下次周末回去就買。」廣志笑著點頭,打了個方向盤,往鐵板燒店的方向開。

  大概二十分鐘後,車停在了銀座的「菊屋」鐵板燒店門口——這是一家有著二十年歷史的老店,老闆是廣志認識的熟人,上次《世界奇妙物語》慶功宴就是在這裡辦的。

  推開木門時,鐵板燒特有的香氣撲面而來。

  店裡已經坐了不少客人,老闆菊地看到廣志,立刻笑著迎上來:「廣志桑!好久不見!這位是美伢桑吧?上次你來過一次,我記得你喜歡吃芝士煎蛋卷!」

  「菊地桑好!」美伢笑著鞠躬,「今天還是想麻煩您做芝士煎蛋卷,還有牛排,要五分熟的!」

  「沒問題!」菊地把他們帶到靠窗的位置,遞過菜單,「你們先看,我去準備鐵板,保證讓你們吃得滿意!」

  廣志點了兩份牛排,一份芝士煎蛋卷,還有一份烤蝦,剛把菜單遞迴去,就聽到旁邊桌傳來熱鬧的聊天聲。

  那是四個看起來像是朋友的人,兩男兩女,坐在離他們不遠的鐵板前,正圍著一盤煎好的魷魚聊得火熱。

  「你們聽說了嗎?田中三上神市長昨天在淺草寺開了競選集會,說要是他連任,就推動銀座周邊的房地產開發,還要蓋三棟超高層公寓!」


  說話的是個穿著西裝的男人,看起來大概四十歲左右,手裡拿著啤酒杯,語氣里滿是興奮,「我去年在銀座買的那套公寓,現在已經漲了兩百萬日元了!要是田中桑真能推動開發,說不定明年還能再漲!」

  「真的假的?」旁邊的女人立刻湊過來,她穿著和服,看起來像是家庭主婦,「我家那口子去年也在新宿買了套小戶型,現在每個月的租金都能抵一半房貸,要是再漲,咱們說不定就能提前把貸款還完了!」

  「可不是嘛!」

  另一個男人接過話,他戴著眼鏡,看起來像是小企業主,「田中桑的政策就是實在!不像島津義弘,整天說要搞什麼『民生改善』,又是提高最低工資,又是建養老院,可這些東西哪有房地產來得實在?咱們普通老百姓,還是希望手裡的資產能升值,日子才能過得好啊!」

  「話也不能這麼說。」

  最後一個老人開口了,他頭髮花白,手裡拿著茶杯,語氣比較沉穩,「島津桑上次在電視台說,要把東京的通勤時間縮短到一小時以內,還要在郊區建更多的學校和醫院——我孫子現在在千葉上學,每天要坐兩個小時電車,要是真能建更多學校,孩子上學也方便。」

  「爺爺,您這就不懂了!」剛才的西裝男立刻反駁,「學校和醫院什麼時候建都行,可房地產的機會錯過了就沒了!你看現在東京的房價,每天都在漲,要是現在不抓緊買,以後更買不起了!田中桑說,他要讓每個東京人都能『靠房產賺錢』,這才是為咱們老百姓著想!」

  「我覺得也是!」和服女人點頭,「我鄰居家的女兒,去年嫁了個做房地產的,現在住的是港區的大公寓,每天開車上班,多氣派!要是田中桑能推動開發,咱們說不定也能住上那樣的房子!」

  「可島津桑說,現在的房地產熱是泡沫,要是一味蓋房子,以後泡沫破了,大家的資產都會縮水!」

  老人還是堅持自己的想法,「我年輕的時候經歷過戰後的經濟危機,知道『虛胖』的經濟靠不住,還是實實在在的民生政策才管用——比如提高養老金,讓咱們這些老人能安心養老,不比什麼房產升值重要?」

  「爺爺,您這就是老思想了!」

  小企業主笑著搖頭,「現在是什麼時候?是霓虹經濟最繁榮的時候!房地產怎麼會是泡沫?你看麒麟集團的佐藤德川,去年一年就蓋了十棟公寓,還不是賣得飛快?田中桑背後有這些大企業支持,肯定能把東京的經濟搞得更好!」

  「就是啊!」

  西裝男喝了口啤酒,語氣更得意了,「我上個月去銀行,客戶經理還跟我說,現在貸款買房最划算,利息低,房價漲得快,用不了幾年就能翻倍!要是島津桑當了市長,搞不好還要限制房地產,到時候咱們想賺錢都沒機會了!」

  美伢聽得好奇,輕輕拉了拉廣志的袖子,小聲問:「廣志君,他們說的田中三上神和島津義弘,就是要競選東京市市長的人吧?你之前好像跟我提過,你支持的是島津桑,對不對?」

  廣志點了點頭,幫她把剛上來的烤蝦剝好殼,放在她碗裡:「嗯,島津桑是東京電視台的社長,之前我拍《七武士》的時候,他給了不少支持——而且他的政策確實更貼近民生,比如縮短通勤時間,建更多學校和醫院,這些都是老百姓真正需要的。」

  「可剛才他們說,田中的政策能讓房產升值,大家好像都很支持他呢。」美伢咬了口烤蝦,小聲說,「我不太懂這些,但感覺島津桑的政策聽起來更暖和——就像你畫的《深夜食堂》,雖然沒有那麼多厲害的東西,但能讓人覺得舒服。」

  廣志忍不住笑了,用手指輕輕颳了刮她的白嫩鼻尖:「還是我們美伢聰明,一下子就說到點子上了。房地產升值只是暫時的,就像泡沫一樣,一戳就破,但民生政策能真正改善大家的生活——不過這些事不用你操心,好好吃飯就行。等下午把你送到漫畫社,我就去電視台看看,順便跟坂田局長聊聊競選宣傳的事。」

  「嗯!」

  美伢重重點頭,夾起一塊牛排遞到廣志嘴邊,「廣志君也吃,這個牛排好嫩,比在熊本吃的馬肉刺身還好吃!」

  廣志張嘴接住,看著美伢開心的樣子,心裡卻悄悄提了起來。

  剛才那幾個人的對話,其實代表了現在東京大部分人的想法。

  目前的經濟情況下,大家都被房地產的虛假繁榮沖昏了頭腦,覺得只要買了房就能賺錢,根本沒意識到危機正在逼近。

  而田中的政策正好迎合了這種心態,島津雖然走的是長遠路線,卻因為不夠「熱鬧」而顯得吸引力不足。


  「雖然我對霓虹的經濟根本不在乎,但是……畢竟島津義弘的背景還是東京台這邊,不能看著不管呢。」野原廣志摸了摸下巴,心裡還是支持島津義弘的。

  現在自己提出了信息繭房的方案,島津義弘在民眾間的名聲竟然還無法和田中三上神相比。

  這就麻煩了。

  「廣志桑,您的芝士煎蛋卷好了!」

  而就在野原廣志沉思的時候,菊地把一盤金黃的煎蛋卷端上來,上面還撒著切碎的海苔,「快嘗嘗,還是按您上次說的,裡面放了雙倍芝士!」

  「謝謝菊地桑。」美伢立刻拿起叉子,叉了一塊放進嘴裡,眼睛瞬間亮了,「哇!好好吃!芝士好多,還拉絲!廣志君你快嘗嘗!」

  「嗯,好。」廣志笑著叉了一塊,芝士的香氣在嘴裡散開,確實好吃。

  但他的心思卻沒完全在食物上。

  他知道,這次東京市市長競選,不僅僅是兩個人的較量,更是兩種路線的對抗:是繼續沉迷房地產的虛假繁榮,還是腳踏實地發展民生。

  而他作為東京台的一員,作為島津支持的人,必須要做點什麼,至少要讓更多人看到島津政策的真正價值。

  「廣志君,你在想什麼呀?」美伢看到他走神,小聲問,「是不是在擔心電視台的事?要是忙的話,下午不用送我去漫畫社,我自己坐電車去就行。」

  「沒什麼,就是在想點工作上的事。」廣志回過神,笑著搖了搖頭,「不忙,送你去漫畫社再去電視台也來得及——快吃吧,煎蛋卷涼了就不好吃了。」

  美伢點了點頭,又開始專心吃起來,偶爾跟廣志分享一塊牛排,或者聊兩句漫畫社的事:「小林桑上次畫了一個熊本熊拿著草莓大福的插畫,特別可愛,我覺得可以印在鑰匙扣上,肯定會有人買。還有佐藤桑,她想畫一套熊本熊在東京的漫畫,比如去東京塔,去淺草寺,這樣既能推廣熊本熊,又能讓東京的人更喜歡它。」

  「這個主意很好。」廣志點頭,「等下次跟熊本縣廳對接的時候,可以把這些想法提出來,說不定還能申請到更多的合作資金——對了,你們漫畫社要是需要幫手,隨時跟我說,我可以從製作部調兩個人過去幫忙。」

  「不用啦!」美伢立刻擺手,「我們社裡的人都很厲害,小林桑的上色技術越來越好,佐藤桑的分鏡也畫得很棒,不用麻煩製作部的人——而且我們想自己把這件事做好,就像廣志君當年做《暗芝居》一樣,靠自己的力量做出厲害的東西。」

  廣志看著她認真的樣子,心裡滿是欣慰。

  美伢雖然看起來大大咧咧,但其實很有主見,也很有韌性。

  就像她堅持要自己打理漫畫社,不願意一直靠他的幫助,這種不服輸的勁頭,反而讓他更欣賞。

  旁邊桌的聊天還在繼續,西裝男還在興奮地說著自己的房產又漲了多少,和服女人在計劃著再買一套小戶型,老人還在念叨著民生政策的重要性,小企業主則在糾結要不要跟佐藤德川合作開發房產。

  廣志聽著這些對話,心裡更清楚了。

  現在的東京,就像一個被吹得越來越大的氣球,所有人都在享受膨脹帶來的快感,卻沒人注意到氣球上的裂痕。

  「廣志君,我吃飽啦!」美伢放下叉子,摸了摸圓滾滾的肚子,「好撐,比在熊本吃的送別宴還飽!」

  「吃飽就好。」廣志結了帳,牽著美伢的手往店外走,「咱們現在去漫畫社,正好讓你跟大家說說熊本熊的事。」

  走出鐵板燒店時,銀座的陽光正好,暖洋洋地照在身上。

  美伢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指著路邊的櫻花樹說:「廣志君你看,東京的櫻花開得比熊本晚一點,還沒謝呢!下次咱們可以帶夢伢來這裡看櫻花,再吃菊地桑的鐵板燒!」

  「好啊。」廣志笑著點頭,看著美伢開心的樣子,心裡的擔憂暫時壓了下去。

  不管競選結果如何,不管未來有多少困難,他都要保護好身邊的人,做好自己該做的事——就像他畫《深夜食堂》時想的那樣,即使世界再喧囂,也要守住那份溫暖和踏實。

  豐田皇冠的引擎聲再次響起,載著兩人往漫畫社的方向駛去。

  豐田皇冠平穩地駛入未來漫畫社所在的寫字樓街區,四月的陽光透過車窗,在美伢捧著的《熊本熊設計草圖》上投下細碎光斑。

  她指尖在紙上輕輕划過——那是她在熊本縣時就熬夜畫的初稿,熊本熊戴著草莓大福形狀的帽子,手裡舉著寫有「歡迎來熊本」的木牌,圓滾滾的肚皮上還印著淺粉色櫻花紋。


  雖然繪畫的水平一般,可是也夠用了。

  「廣志君你看,我把阿蘇山的輪廓畫在熊本熊的圍巾上了。」

  美伢側過頭,眼睛亮晶晶的,語氣里滿是藏不住的驕傲,「這樣既能讓人記住熊本的風景,又不會顯得太刻意。要是做成鑰匙扣,圍巾部分可以用植絨材質,摸起來會更舒服。」

  野原廣志目光落在草圖上,指尖輕輕點了點熊本熊腳邊的小細節——那裡畫著一隻迷你版的哆啦A夢,正舉著任意門對著熊本熊笑。

  他忍不住勾了勾唇角:「這個聯動做得很巧,既不突兀,又能借《哆啦A夢》的熱度帶一下熊本熊。等會兒到了漫畫社,你跟大家說,縣廳那邊要是問起設計理念,就把這些細節都講清楚,他們肯定會認可的。」

  「嗯!」美伢重重點頭,小心翼翼地把草圖折好放進包里,像是捧著什麼珍寶,「我還準備跟大家說,下周開始咱們每周抽兩個晚上加班,爭取月底前把周邊設計稿都趕出來。武藤知事說想在下個月的熊本旅遊推廣會上用,咱們可不能耽誤時間。」

  說話間,車已經停在了「未來漫畫社」所在的寫字樓樓下。

  這棟樓是廣志去年幫美伢租的,位於相對安靜的街區,三樓整層都是漫畫社的空間,採光好,還帶一個小陽台,社員們偶爾能在那裡曬曬太陽、討論分鏡。

  廣志幫美伢解開安全帶,又從後備箱拎出小山高伢給的馬肉乾——那是美伢特意要帶過來給社員們分的。

  「上去吧,晚上我來接你。」他揉了揉美伢的頭髮,語氣不自覺地放軟,「要是遇到解決不了的問題,隨時給我打電話,我這邊要是不忙,會馬上過來。」

  「知道啦!」美伢踮起腳尖,飛快地在他臉頰上碰了一下,然後紅著臉拎著包往寫字樓跑,跑了兩步又回頭,揮著胳膊喊,「廣志君路上小心!晚上咱們去吃你喜歡的豚骨拉麵!」

  「好。」廣志笑著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寫字樓門口,才重新坐回車裡,發動引擎往東京電視台的方向開。

  從這到東京台所在的中央區,大概需要十來分鐘車程。

  沿途能看到不少掛著「房地產中介」招牌的店鋪,玻璃門上貼滿了「港區高級公寓」「新宿塔樓戶型」的海報,價格高得離譜,卻依然有穿著西裝的上班族圍著中介嘰嘰喳喳地問——這就是泡沫經濟末期的東京,所有人都像被裹進了一場關於「資產升值」的狂歡里,沒人願意停下腳步。

  廣志握著方向盤,眼神平靜地掃過那些海報。

  他知道,這場狂歡撐不了多久,用不了兩年,當泡沫被刺破時,這些現在搶著買房的人,大多會被沉重的房貸壓得喘不過氣。

  但他沒法改變什麼,只能儘量讓自己身邊的人,在風暴來臨前做好準備。

  (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