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黑色幽默！原來大家都被挖了！
第97章 黑色幽默！原來大家都被挖了！
七月的最後一周，東京的盛夏，如同被點燃的熔爐，將整座城市炙烤得熱浪翻滾。
而比這天氣更為熾熱的，還是那股由野原廣志這個名字所掀起的，席捲了整個霓虹的，關於『都市怪談』的收視狂潮。
《世界奇妙物語》的收視率，如同一座無法被撼動的高山，穩定地，甚至是帶著幾分傲慢地，盤踞在21%的恐怖高位。
它不再是一個簡單的數字，它成了一種每周固定的儀式，一種深入霓虹國民骨髓的文化現象。
無數家庭，在周一到周五的晚間九點，都會不約而同地，將頻道鎖定在東京電視台，等待著那個戴著墨鏡的神秘男人，為他們打開一扇通往奇妙世界的大門。
而更讓所有業內人士跌破眼鏡的，是那部本已被宣判死刑，此刻卻又奇蹟般涅槃重生的《暗芝居·真第三季》。
在經歷了第一周8.35%的王者歸來後，它的收視率，非但沒有因為觀眾的新鮮感褪去而回落，反而像一株被注入了神級養料的藤蔓，以一種近乎於瘋狂的姿態，節節攀升。
9.12%！
9.58%！
當七月最後一個周天的夜晚，《暗芝居·真第三季》第七集《後面的女人》播出結束後，那份新鮮出爐的收視率報告，如同引爆了一顆真正的炸彈。
10.01%！
「破……破10%了？！」
「一個深夜檔的恐怖動畫，收視率竟然破了10%？！這……這他媽的是在開玩笑嗎？！」
「怪物！那個野原廣志，他根本就是個不講道理的怪物！」
整個東京電視台製作局，在看到這個數字時，徹底陷入了一片失語的狀態。
所有人都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地扼住了喉嚨，那一張張臉上，只剩下不加掩飾的，深不見底的敬畏。
「我明白了……」
數據分析部的某個資深分析師，看著那兩條如同雙龍出海般，齊頭並進的收視率曲線圖，喃喃自語，那聲音里，帶著一種洞悉了真相的顫慄：「這是……帶動效應！」
「《世界奇妙物語》那恐怖的收視粘性，已經培養出了一批忠實度極高的觀眾。他們在九點檔看完了那部神作，意猶未盡，然後，便會下意識地，繼續等待十點半，那部同樣出自野原廣志之手的《暗芝居》！」
「他……他用兩部作品，在東京電視台的晚間時段，硬生生地，構建起了一個屬於他自己的，無人可以撼動的……收視王國！」
這番話，讓所有聽到的人，都感覺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而在那風暴的中心，【野原廣志·特別製作組】的辦公室內，則是一片勝利的狂歡。
「課長！我們又贏了！」
「10%的深夜檔！這簡直是前無古人，後也……估計難有來者了！」
所有人都激動得滿臉通紅，那一張張臉上，洋溢著一種與有榮焉的，發自內心的驕傲。
野原廣志只是平靜地看著那份報告單，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事實上也沒有太多的在他的預料當中，有些事情還是有點出乎野原廣志的預料的。
就例如這破10%的收視率。
「如果沒記錯的話，《暗芝居》似乎並沒有這麼高的收視率。」野原廣志，微微的皺起了眉頭。
第1季和第2季的《暗芝居》成功，在收視率最高峰的時候，第2季的結尾因為高潮和完結，加上第二天的周六大家都不上班，破8%的收視率了，這在他的預料當中。
獲得了破8%收視率的頂端，這挺理所當然的。
可是在前世明明播放的效果並不好，在前五季的收視率排行當中屬於最差的一季。
來到了這個平行的霓虹世界，反而獲得了最高的收視率。
「真讓我有點驚訝了。」野原廣志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感覺還是挺驚喜的。
現在想想的話，或許也能猜得出原因。
「應該就是岩田正男那傢伙，讓《暗芝居》第3季，實在是太垃圾。讓觀眾們都憤怒了，所以產生了一種報復性觀看的效果。還有《世界奇妙物語》在前面播放，兩者都是都市怪談類型的節目，而且還都是單元劇，也產生了帶動效果。」野原廣志進行了分析。
就在這時，課室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推開。
是橋下一郎。
剛剛他似乎接到了什麼消息，出去擺弄了一會傳呼機，現在又回來了。
不過大家都看到了，現在他的臉上帶著一種無比複雜的，混雜著激動、感激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惶恐的神情。
他沒有參與眾人的歡呼，只是低著頭，邁著沉重的步子，一步步地走到了野原廣志的辦公室門口。
「野原課長。」他深深地鞠了一躬，那聲音沙啞，而又充滿了敬畏：「請允許我向你匯報一件事情。」
「嗯。」
野原廣志示意他關上門，又伸手示意橋下一郎，在他面前的椅子上坐下：「說吧，什麼事？」野原廣志的聲音很溫和。
橋下一郎微微顫抖著坐下。
臉色複雜。
他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年輕了整整十二歲，此刻卻仿佛能掌控他所有命運的年輕人，那顆早已被悔恨與敬畏所填滿的心，竟不受控制地，開始劇烈地跳動起來。
他從自己那身略顯陳舊的西裝內袋裡，小心翼翼地，掏出了幾張看起來就價值不菲的燙金名片，和……幾張薄薄的，卻仿佛有千鈞之重的支票。
「野原課長……」他的聲音裡帶起了哭腔：「這……這些，都是今天，找上我的人給的。」
「有大阪電視台的，有關西電視台的，還有名古屋的……」
「他們……他們都想讓我跳槽過去，幫他們，製作一部……一部和《暗芝居》類似的動畫。」
「他們……他們開出的價碼很高，非常高。」他將那幾張支票，雙手奉上，那上面的數字都是五十萬打底，足以讓任何一個背負著沉重房貸的東京中年男人，都為之瘋狂。
「這個……是關西電視台的，他們說，只要我肯點頭，這張五十萬日元的支票，就是我的簽字費。以後每個月，還有三十萬的薪水，外加項目分紅。」
「這個……是名古屋的，他們更直接，說只要我把《暗芝居》的製作流程和核心創意，和我一起去名古屋電視台，這張一百萬的支票，就立刻兌現……」
野原廣志只是平靜地看著，沒有說話，那雙清澈的眼眸，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不起絲毫波瀾。
那份平靜，卻像一座無形的大山，沉甸甸地，壓在橋下一郎的心頭，讓他那顆本就搖搖欲墜的心，徹底地，崩潰了。
「嗚……」
他再也撐不住，這個三十五歲的男人，像個孩子一樣，無助地跪了下去，將頭深深地埋進臂彎里，發出了壓抑而又痛苦的嗚咽。
「野原老師！我……我沒有答應！我真的沒有！」
「我知道，我就是個廢物！我根本沒有什麼才華！當初在岩田課室，我以為我學會了，我以為我能行，可結果呢？我把一切都搞砸了！」
「我……我直到現在才明白！《暗芝居》的成功，跟我沒有半點關係！從頭到尾，都是您！都是您一個人的功勞！我……我只是一個跟在您身後的，可笑的模仿者！」
「我不會再背叛您了！我發誓！我這輩子，都不會再背叛您了！」
「這些我根本不想要！不想要名片，也不想要支票！我只是想要留在您的課室！繼續向您學習！」
淚水從他的指縫間滲出，滴落在光潔的地板上，洇開一小片狼狽的水漬。
野原廣志看著他這副樣子，心中那點因為背叛而產生的芥蒂，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要的，就是一個被徹底打碎了所有驕傲，認清了自己真正價值的，忠誠的，執行者。
「起來吧。」
他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能安定人心的力量。
「把這些東西收起來，以後，再有這種事，直接向我匯報就行。」
他頓了頓，那雙清澈的眼眸里，閃過一絲讚許。
「橋下君，你做得很好。這個月的獎金，我會向明日海副局長申請，給你加倍。」
「……嗨！」
橋下一郎重重地對著地板磕了一個響頭，那聲音，沉悶，而又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
當他重新站起身，擦乾淨了臉上的淚水以後，走出那間辦公室時，迎接他的不再是冰冷的鄙夷，而是一陣，雖然還有些稀疏，卻充滿了善意的掌聲。
「橋下，幹得漂亮！」
「這次你總算沒讓我們失望！」
辦公室里，那群關東派的老兵們，臉上都露出了會心的笑容。
課室裡面屬於野原廣志的單獨辦公室，說是單獨的，可實際上就是用薄薄的一層塑料板給遮起來的隔斷而已，根本就不隔音。
他們當然聽到了剛才那番對話。
他們看著那個眼眶通紅，臉上卻重新煥發出幾分光彩的男人，那眼神，終於，帶上了一絲真正的，屬於同僚的認可。
「不只是橋下前輩啊。」
就在這時，山本毅那沙啞的聲音一樣在辦公室里響起，他晃了晃手中那幾張同樣燙金的名片，臉上露出一抹哭笑不得的苦澀：「我這邊，也接到了好幾個電話。開出的價碼，比橋下君的，只高不低。」
「我也是。」
「我這邊也是，還有個更離譜的，說只要我肯過去，直接給我一個二級導演的職位。」
一時間，辦公室里，此起彼伏的附和聲，匯成了一股充滿了黑色幽默的洪流。
他們這才發現，那些所謂對自己真情流露，口裡說著欣賞自己才華的傢伙們，他們的第一步棋，竟然是如此的簡單粗暴——挖人。
而且不是自己，是所有人都被挖了。
「這幫傢伙，還真是看得起我們。」一個負責攝影的老夥計，自嘲地笑了笑：「也不想想，我們當初在東京台，混得連狗都不如的時候，是誰收留了我們？現在看我們跟著野原課長起來了，就想來摘桃子？做夢！」
「就是！」另一個負責美術的同事，也冷哼一聲：「他們給的錢是多，可那錢夠燙手的！萬一我們過去，搞砸了，到時候，兩頭不是人，那才是真的萬劫不復！」
說著還有人看向了面色悲苦起來的橋下一郎，一個個的也對他善意的笑笑。
這不就是例子嗎？
「說到底，還是我們自己沒那個本事啊。」
山本毅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那口氣里，帶著一種洞悉了本質的感慨。
他看著那間緊閉的辦公室門，那雙銳利的眼睛裡，充滿了發自內心的敬畏。
「你們想想，我們拍《世界奇妙物語》的時候，我們……真的出過多少力嗎？」
「我們不過是，像一群手藝還算過得去的工匠，在按照一張完美無瑕的圖紙，去復刻一件早已被設計好的藝術品。」
「我們所有的成功，所有的榮耀，都只是反射了那個年輕人身上，萬分之一的光芒而已。」
這番話讓整個辦公室，都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將目光投向了那扇緊閉的門。
那眼神里，所有的驕傲都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在認清了現實之後，所發自內心的，對絕對天才的……仰望。
他們知道，只要那扇門裡的太陽，還在燃燒。
他們這些圍繞著太陽旋轉的行星們，就永遠不會失去光芒。
而此刻，那個被他們視為太陽的年輕人，卻早已將外界的喧囂徹底地隔絕在了身後。
他的面前，鋪著一張巨大的白紙。
他的手中，握著一支再普通不過的鉛筆。
他的眼神，平靜，而又熾熱，仿佛蘊藏著一個即將誕生的，全新的宇宙。
那張白紙上，沒有分鏡，沒有台詞，只有一個個充滿了童趣與想像力的簡筆畫。
而在那張紙的最頂端，用獨特的藝術字體，寫著幾個充滿了魔性的大字。
——《超級變變變》第一季，企劃方案（最終版）。
他知道，是時候，為這個早已被他攪得天翻地覆的電視界，再添一把，足以燃盡所有舊規則的，熊熊烈火了。
(本章完)
七月的最後一周，東京的盛夏，如同被點燃的熔爐，將整座城市炙烤得熱浪翻滾。
而比這天氣更為熾熱的，還是那股由野原廣志這個名字所掀起的，席捲了整個霓虹的，關於『都市怪談』的收視狂潮。
《世界奇妙物語》的收視率，如同一座無法被撼動的高山，穩定地，甚至是帶著幾分傲慢地，盤踞在21%的恐怖高位。
它不再是一個簡單的數字，它成了一種每周固定的儀式，一種深入霓虹國民骨髓的文化現象。
無數家庭，在周一到周五的晚間九點，都會不約而同地，將頻道鎖定在東京電視台，等待著那個戴著墨鏡的神秘男人，為他們打開一扇通往奇妙世界的大門。
而更讓所有業內人士跌破眼鏡的，是那部本已被宣判死刑，此刻卻又奇蹟般涅槃重生的《暗芝居·真第三季》。
在經歷了第一周8.35%的王者歸來後，它的收視率，非但沒有因為觀眾的新鮮感褪去而回落，反而像一株被注入了神級養料的藤蔓，以一種近乎於瘋狂的姿態，節節攀升。
9.12%！
9.58%！
當七月最後一個周天的夜晚，《暗芝居·真第三季》第七集《後面的女人》播出結束後，那份新鮮出爐的收視率報告，如同引爆了一顆真正的炸彈。
10.01%！
「破……破10%了？！」
「一個深夜檔的恐怖動畫，收視率竟然破了10%？！這……這他媽的是在開玩笑嗎？！」
「怪物！那個野原廣志，他根本就是個不講道理的怪物！」
整個東京電視台製作局，在看到這個數字時，徹底陷入了一片失語的狀態。
所有人都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地扼住了喉嚨，那一張張臉上，只剩下不加掩飾的，深不見底的敬畏。
「我明白了……」
數據分析部的某個資深分析師，看著那兩條如同雙龍出海般，齊頭並進的收視率曲線圖，喃喃自語，那聲音里，帶著一種洞悉了真相的顫慄：「這是……帶動效應！」
「《世界奇妙物語》那恐怖的收視粘性，已經培養出了一批忠實度極高的觀眾。他們在九點檔看完了那部神作，意猶未盡，然後，便會下意識地，繼續等待十點半，那部同樣出自野原廣志之手的《暗芝居》！」
「他……他用兩部作品，在東京電視台的晚間時段，硬生生地，構建起了一個屬於他自己的，無人可以撼動的……收視王國！」
這番話，讓所有聽到的人，都感覺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而在那風暴的中心，【野原廣志·特別製作組】的辦公室內，則是一片勝利的狂歡。
「課長！我們又贏了！」
「10%的深夜檔！這簡直是前無古人，後也……估計難有來者了！」
所有人都激動得滿臉通紅，那一張張臉上，洋溢著一種與有榮焉的，發自內心的驕傲。
野原廣志只是平靜地看著那份報告單，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事實上也沒有太多的在他的預料當中，有些事情還是有點出乎野原廣志的預料的。
就例如這破10%的收視率。
「如果沒記錯的話，《暗芝居》似乎並沒有這麼高的收視率。」野原廣志，微微的皺起了眉頭。
第1季和第2季的《暗芝居》成功，在收視率最高峰的時候，第2季的結尾因為高潮和完結，加上第二天的周六大家都不上班，破8%的收視率了，這在他的預料當中。
獲得了破8%收視率的頂端，這挺理所當然的。
可是在前世明明播放的效果並不好，在前五季的收視率排行當中屬於最差的一季。
來到了這個平行的霓虹世界，反而獲得了最高的收視率。
「真讓我有點驚訝了。」野原廣志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感覺還是挺驚喜的。
現在想想的話，或許也能猜得出原因。
「應該就是岩田正男那傢伙，讓《暗芝居》第3季，實在是太垃圾。讓觀眾們都憤怒了，所以產生了一種報復性觀看的效果。還有《世界奇妙物語》在前面播放，兩者都是都市怪談類型的節目，而且還都是單元劇，也產生了帶動效果。」野原廣志進行了分析。
就在這時，課室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推開。
是橋下一郎。
剛剛他似乎接到了什麼消息，出去擺弄了一會傳呼機，現在又回來了。
不過大家都看到了，現在他的臉上帶著一種無比複雜的，混雜著激動、感激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惶恐的神情。
他沒有參與眾人的歡呼，只是低著頭，邁著沉重的步子，一步步地走到了野原廣志的辦公室門口。
「野原課長。」他深深地鞠了一躬，那聲音沙啞，而又充滿了敬畏：「請允許我向你匯報一件事情。」
「嗯。」
野原廣志示意他關上門，又伸手示意橋下一郎，在他面前的椅子上坐下：「說吧，什麼事？」野原廣志的聲音很溫和。
橋下一郎微微顫抖著坐下。
臉色複雜。
他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年輕了整整十二歲，此刻卻仿佛能掌控他所有命運的年輕人，那顆早已被悔恨與敬畏所填滿的心，竟不受控制地，開始劇烈地跳動起來。
他從自己那身略顯陳舊的西裝內袋裡，小心翼翼地，掏出了幾張看起來就價值不菲的燙金名片，和……幾張薄薄的，卻仿佛有千鈞之重的支票。
「野原課長……」他的聲音裡帶起了哭腔：「這……這些，都是今天，找上我的人給的。」
「有大阪電視台的，有關西電視台的，還有名古屋的……」
「他們……他們都想讓我跳槽過去，幫他們，製作一部……一部和《暗芝居》類似的動畫。」
「他們……他們開出的價碼很高，非常高。」他將那幾張支票，雙手奉上，那上面的數字都是五十萬打底，足以讓任何一個背負著沉重房貸的東京中年男人，都為之瘋狂。
「這個……是關西電視台的，他們說，只要我肯點頭，這張五十萬日元的支票，就是我的簽字費。以後每個月，還有三十萬的薪水，外加項目分紅。」
「這個……是名古屋的，他們更直接，說只要我把《暗芝居》的製作流程和核心創意，和我一起去名古屋電視台，這張一百萬的支票，就立刻兌現……」
野原廣志只是平靜地看著，沒有說話，那雙清澈的眼眸，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不起絲毫波瀾。
那份平靜，卻像一座無形的大山，沉甸甸地，壓在橋下一郎的心頭，讓他那顆本就搖搖欲墜的心，徹底地，崩潰了。
「嗚……」
他再也撐不住，這個三十五歲的男人，像個孩子一樣，無助地跪了下去，將頭深深地埋進臂彎里，發出了壓抑而又痛苦的嗚咽。
「野原老師！我……我沒有答應！我真的沒有！」
「我知道，我就是個廢物！我根本沒有什麼才華！當初在岩田課室，我以為我學會了，我以為我能行，可結果呢？我把一切都搞砸了！」
「我……我直到現在才明白！《暗芝居》的成功，跟我沒有半點關係！從頭到尾，都是您！都是您一個人的功勞！我……我只是一個跟在您身後的，可笑的模仿者！」
「我不會再背叛您了！我發誓！我這輩子，都不會再背叛您了！」
「這些我根本不想要！不想要名片，也不想要支票！我只是想要留在您的課室！繼續向您學習！」
淚水從他的指縫間滲出，滴落在光潔的地板上，洇開一小片狼狽的水漬。
野原廣志看著他這副樣子，心中那點因為背叛而產生的芥蒂，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要的，就是一個被徹底打碎了所有驕傲，認清了自己真正價值的，忠誠的，執行者。
「起來吧。」
他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能安定人心的力量。
「把這些東西收起來，以後，再有這種事，直接向我匯報就行。」
他頓了頓，那雙清澈的眼眸里，閃過一絲讚許。
「橋下君，你做得很好。這個月的獎金，我會向明日海副局長申請，給你加倍。」
「……嗨！」
橋下一郎重重地對著地板磕了一個響頭，那聲音，沉悶，而又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
當他重新站起身，擦乾淨了臉上的淚水以後，走出那間辦公室時，迎接他的不再是冰冷的鄙夷，而是一陣，雖然還有些稀疏，卻充滿了善意的掌聲。
「橋下，幹得漂亮！」
「這次你總算沒讓我們失望！」
辦公室里，那群關東派的老兵們，臉上都露出了會心的笑容。
課室裡面屬於野原廣志的單獨辦公室，說是單獨的，可實際上就是用薄薄的一層塑料板給遮起來的隔斷而已，根本就不隔音。
他們當然聽到了剛才那番對話。
他們看著那個眼眶通紅，臉上卻重新煥發出幾分光彩的男人，那眼神，終於，帶上了一絲真正的，屬於同僚的認可。
「不只是橋下前輩啊。」
就在這時，山本毅那沙啞的聲音一樣在辦公室里響起，他晃了晃手中那幾張同樣燙金的名片，臉上露出一抹哭笑不得的苦澀：「我這邊，也接到了好幾個電話。開出的價碼，比橋下君的，只高不低。」
「我也是。」
「我這邊也是，還有個更離譜的，說只要我肯過去，直接給我一個二級導演的職位。」
一時間，辦公室里，此起彼伏的附和聲，匯成了一股充滿了黑色幽默的洪流。
他們這才發現，那些所謂對自己真情流露，口裡說著欣賞自己才華的傢伙們，他們的第一步棋，竟然是如此的簡單粗暴——挖人。
而且不是自己，是所有人都被挖了。
「這幫傢伙，還真是看得起我們。」一個負責攝影的老夥計，自嘲地笑了笑：「也不想想，我們當初在東京台，混得連狗都不如的時候，是誰收留了我們？現在看我們跟著野原課長起來了，就想來摘桃子？做夢！」
「就是！」另一個負責美術的同事，也冷哼一聲：「他們給的錢是多，可那錢夠燙手的！萬一我們過去，搞砸了，到時候，兩頭不是人，那才是真的萬劫不復！」
說著還有人看向了面色悲苦起來的橋下一郎，一個個的也對他善意的笑笑。
這不就是例子嗎？
「說到底，還是我們自己沒那個本事啊。」
山本毅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那口氣里，帶著一種洞悉了本質的感慨。
他看著那間緊閉的辦公室門，那雙銳利的眼睛裡，充滿了發自內心的敬畏。
「你們想想，我們拍《世界奇妙物語》的時候，我們……真的出過多少力嗎？」
「我們不過是，像一群手藝還算過得去的工匠，在按照一張完美無瑕的圖紙，去復刻一件早已被設計好的藝術品。」
「我們所有的成功，所有的榮耀，都只是反射了那個年輕人身上，萬分之一的光芒而已。」
這番話讓整個辦公室，都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將目光投向了那扇緊閉的門。
那眼神里，所有的驕傲都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在認清了現實之後，所發自內心的，對絕對天才的……仰望。
他們知道，只要那扇門裡的太陽，還在燃燒。
他們這些圍繞著太陽旋轉的行星們，就永遠不會失去光芒。
而此刻，那個被他們視為太陽的年輕人，卻早已將外界的喧囂徹底地隔絕在了身後。
他的面前，鋪著一張巨大的白紙。
他的手中，握著一支再普通不過的鉛筆。
他的眼神，平靜，而又熾熱，仿佛蘊藏著一個即將誕生的，全新的宇宙。
那張白紙上，沒有分鏡，沒有台詞，只有一個個充滿了童趣與想像力的簡筆畫。
而在那張紙的最頂端，用獨特的藝術字體，寫著幾個充滿了魔性的大字。
——《超級變變變》第一季，企劃方案（最終版）。
他知道，是時候，為這個早已被他攪得天翻地覆的電視界，再添一把，足以燃盡所有舊規則的，熊熊烈火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