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回到熊本的小山家意猶未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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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0章 回到熊本的小山家意猶未盡

  熊本縣,小山家。

  從東京返回的第三天,那股屬於大都市的喧囂與浮華,終於在這座寧靜小城的日常里被徹底滌盪乾淨,只剩下一些如同潮水退去後,遺留在沙灘上的細碎貝殼般的記憶,在不經意間閃爍著遙遠而迷人的光。

  那是東京都的繁華。

  小山芳治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綠茶,盤腿坐在客廳的矮桌前,看著電視裡播放的本地新聞,卻總覺得這熟悉的味道里似乎少了點什麼。

  少了點……讓人心跳加速的刺激。

  他呷了一口茶,那張總是板著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悵然。

  「唉……」

  一聲帶著幾分慵懶與不滿的嘆息,從旁邊和室的紙拉門後傳來。

  小女兒夢伢揉著一頭亂糟糟的頭髮,穿著粉色的睡衣,打著哈欠走了出來,那張青春洋溢的小臉上寫滿了無聊。

  她往榻榻米上一癱,像一條被抽掉了骨頭的鹹魚,有氣無力地抱怨道:「好無聊啊……跟東京比起來,我們熊本簡直就是鄉下嘛!連個像樣的百貨公司都沒有,電車半小時才來一趟,晚上八點以后街上就跟鬼城一樣。」

  只是還沒等她說完,小山芳治那『鄉土自尊』的神經就被狠狠挑動了起來。

  「胡說八道!」

  小山芳治將茶杯重重地頓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那雙教導主任特有的銳利眼神,像兩柄出鞘的短刀,狠狠地刺向了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頭。

  「熊本再差,也是我們的家鄉!這裡有我們的親人,有我們的根!」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威嚴:「東京再好,那也是別人的地方!我們是熊本縣人,就算在東京待一輩子,也成不了真正的東京人!」

  「那我就嫁給一個東京人不就好了嘛?」

  夢伢不服氣地撅起小嘴,用一種天真的殘忍,精準地戳向了自家老爹最脆弱的軟肋:「就像二姐一樣,找個像廣志姐夫那樣的男朋友,不就什麼都有了?」

  「你——!」

  小山芳治被這句話頂得氣血上涌,那張冷硬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指著夢伢的手指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卻又一時間找不到合適的詞語來反駁。

  想想野原廣志這個准女婿的成功身份和地位。

  以及讓他都羨慕的豪車和收入。

  還真沒辦法反駁!

  「你,不是小孩子了!不然我真的會打你!」這更讓小山芳治氣惱的腦袋都在冒煙。

  但對於這個最小也最疼愛的小女兒,他還真的束手無策。

  「好了好了,一大早就吵什麼。」

  就在這時,廚房的門帘被掀開,母親小山高伢端著一個木質托盤走了出來,那張總是帶著溫柔笑意的臉上,此刻也帶著幾分無奈。

  托盤上,是幾碗還冒著熱氣的米飯,和一碟剛剛煎好的散發著醬油香氣的玉子燒。

  很簡單也很家常。

  「夢伢,別跟你爸爸頂嘴。」

  大姐真冴也端著一碟醃製的小魚乾和一碗切碎的醬油蔥花跟了出來,她將小菜一一擺好,才用她那特有的溫婉語氣,對妹妹說道:「再說了,廣志君也不是東京人,他是秋田縣出身的。你啊,別總是好高騖遠,腳踏實地一點才行呀。」

  「誒?姐夫不是東京人?」夢伢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裡,第一次寫滿了純粹的震驚。

  在她那簡單的世界觀里,能在東京電視台工作,能開得起那種豪華轎車,能隨手就買下那麼多名牌包包的,理所當然,就該是東京土生土長的『貴族人』。

  「哼,你以為東京戶籍是那麼好拿的嗎?」

  小山芳治終於找到了挽回顏面的機會,他清了清嗓子,端起了那副屬於教導主任博聞強識的架子,沉聲說道:「我們霓虹的戶籍制度,管理得非常嚴格。想要從地方遷移到東京,需要滿足一系列苛刻的條件,比如在東京有穩定的、高收入的工作,有固定的住所,還要有公司或擔保人的推薦……手續繁瑣,審核嚴格,比考東大還要難!」

  他說著,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那雙銳利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疑惑。

  因為越說他發現自己的准女婿越符合這個條件。

  「當然,凡事都有例外。如果你有足夠的錢,或者有足夠大的名氣,為社會做出了傑出的貢獻……那又是另一說了……嗯,例如廣志。」

  他這番話,顯然已經將那個雖然不是東京人,卻比任何東京人都更像『天龍人』的未來女婿,劃入了這個例外的範疇。

  「噗哧。」小山夢伢頓時發出輕笑:「什麼嘛!爸爸!到最後不還是姐夫嗎?」

  這頓時讓小山芳治感覺到了權威受損。

  但又說不出什麼來。

  只是催促道:「快吃飯吧!」他重新板起臉。

  一家人圍著矮桌坐下,開始享用這頓簡單卻溫馨的午餐。

  只是,那平日裡吃慣了的帶著媽媽味道的家常菜,此刻入口,卻總覺得有些寡淡。

  「唉,還是好想念在東京吃的大餐啊……」

  夢伢扒拉著碗裡的米飯,那張小臉上寫滿了回味:「那個法式焗蝸牛,那個入口即化的佐賀和牛,還有那個比我臉還大的龍蝦刺身……廣志姐夫也太會挑地方了,每一頓都好吃得想把舌頭吞下去!」

  她這番話像一根點燃的引線,瞬間引爆了所有人關於味蕾的記憶。

  就連一直板著臉的小山芳治,在聽到『佐賀和牛』四個字時,喉結都不受控制地上下滾動了一下。

  「叮鈴鈴——」

  就在這片對美食的集體追憶中,客廳里的電話,突兀地響了起來。

  「我去接!」離得最近的夢伢像只兔子一樣蹦了過去。

  「餵?是美伢姐姐啊!」

  「嗯,夢伢,是我。把電話給媽媽可以嗎?」電話那頭,傳來美伢那帶著幾分笑意的聲音。

  「媽媽,是二姐!」夢伢立刻將話筒遞給了母親。

  「喂,美伢啊。」小山高伢接過電話,聲音里滿是慈愛:「我們到家啦,都好都好,你不用擔心。在東京,要好好照顧自己,也要照顧好廣志君,知道嗎?」

  「我知道的,媽媽。」美伢笑著回答。

  母女倆正說著貼心話,夢伢又像只小麻雀,湊到了話筒邊,搶著說道:「二姐二姐!我不要待在熊本了!這裡好無聊啊!我要去東京!我要跟你一起住!」

  電話那頭的美伢被妹妹這番話逗得咯咯直笑:「好啊,等你高中畢業了,隨時歡迎你來。到時候,讓你姐夫給你介紹幾個東京的帥哥!」

  「不許胡鬧!」

  小山芳治那威嚴的聲音,如同驚雷般響起:「先把你的學業完成再說!整天就知道想這些亂七八糟的!」

  一家人被他這副氣急敗壞的模樣逗得哄堂大笑,連電話那頭的美伢,都笑得喘不過氣來。

  「對了,二姐。」笑鬧過後,夢伢又想起了那個讓她百思不得其解的問題:「姐夫他那麼厲害,怎麼會不是東京人呢?我都不相信呢!」

  「嗯?東京戶籍的身份嗎?他現在已經是了哦。」

  電話那頭,美伢的聲音里,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得意與驕傲。

  「就在昨天,我聽廣志君說的。他把《暗芝居》的版權賣給了電視台,台里為了獎勵他,不光給了他一千萬日元的獎金,還獎勵了他一套在世田谷區的公寓,順便,連東京的戶籍問題,也都一起解決了呢!」

  「……」

  如果說之前五百萬的豪車,只是在這家人心中砸出了一道裂痕。

  那麼此刻,這番話,便如同一顆從天而降的隕石,帶著無可匹敵的衝擊力,將他們那套建立在傳統與現實之上的世界觀,徹底砸得粉碎!

  一千萬日元!

  世田谷區的公寓!

  還有那個比考東大還難的……東京戶籍!

  「納……納尼?!」

  小山芳治端著茶杯的手,猛地一抖,滾燙的茶水灑了一手,他卻渾然不覺。

  那張總是板著的如同岩石般冷硬的臉上,此刻只剩下不加掩飾的震驚與呆滯。

  他想起了自己。

  在熊本縣當了一輩子教導主任,兢兢業業,兩袖清風,到頭來,不過是守著一棟需要還三十年貸款的老房子。


  而那個年輕人……

  他看著窗外那片熟悉的有些閉塞的天空,第一次,對自己的整個人生,產生了一絲懷疑。

  「爸爸?爸爸?你怎麼了?」美伢在電話那頭,聽到了這邊的動靜,有些擔憂地問道。

  「沒……沒什麼……」小山芳治如夢初醒的放下茶杯,那張滿是震驚的臉上,不知不覺間,已經浮現出了一抹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自豪。

  他清了清嗓子,對著話筒,用長輩特有的帶著幾分矜持的關切語氣說道:「美伢啊,那個……既然廣志君現在也是東京人了,你們……也要注意一下身體,不要先懷孕,畢竟……你大姐她還沒……」

  他話還沒說完,便被兩聲截然不同的尖叫聲打斷了。

  「爸爸!你說什麼呢!」大姐真冴那張溫婉的臉,瞬間紅得像一塊烙鐵,又羞又氣。

  「呀!爸爸你好過分!竟然當著我一個未成年高中生的面說這個!」小妹夢伢則誇張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裡,卻閃爍著看好戲的興奮光芒。

  「你這個老頭子!胡說八道些什麼!」母親小山高伢也反應了過來,抄起桌上的一個靠墊,就朝著自家丈夫砸了過去。

  「我……我這是關心你們!」

  小山芳治被這突如其來的群起而攻之給弄得老臉一紅,他手忙腳亂地躲避著老婆的攻擊,看著女兒們那又羞又惱的模樣,只覺得自己的教導主任生涯,在這一刻,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滑鐵盧。

  他扒拉完碗裡最後一口飯,將碗筷重重一放,用一句「我出去散散步」,便近乎於落荒而逃般地,溜出了家門。

  只是,當他走在那條熟悉的小路上時,那張寫滿了窘迫的臉上,卻不自覺地浮現出了一抹怎麼也壓不下去,如同老狐狸般的得意笑容。

  他掏出自己的老年翻蓋手機,熟練地翻出通訊錄,找到了那個總愛吹噓自己兒子在東京混得如何風生水起的副校長的號碼。

  他清了清嗓子,按下了撥通鍵。

  「餵?是山本副校長嗎?哈哈哈,是我啊,小山芳治。也沒什麼事,就是想跟你聊聊。哎,是啊,我剛從東京回來。我家那個不成器的女婿啊,也沒什麼大出息,就是剛在世田谷買了套房,哦,也不是買的,是東京電視台送給他的。順便,把戶口也遷過去了。東京人嘛,就是麻煩……」

  那聲音洪亮,充滿了凡爾賽式的炫耀,像一首為勝利而譜寫的凱歌,迴蕩在熊本縣寧靜的小巷裡。

  他知道,今晚居酒屋的酒,自己請定了。

  而且。

  一定要喝最貴的『十四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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