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震盪的關東派眾人！
第69章 震盪的關東派眾人！
中野區，一棟牆皮斑駁，樓道里永遠瀰漫著一股潮濕霉味的女子單身公寓內。
小熏花蜷縮在小小的榻榻米上，身上裹著一條洗得發白的薄毯，那張本該如春日花朵般嬌艷的臉蛋，此刻卻被一片名為『迷茫』的陰雲所籠罩。
她呆呆地望著窗外那片被無數電線切割得支離破碎的天空，感覺自己就像一隻被困在蛛網上的蝴蝶，無論如何掙扎，都逃不出這片名為『現實』的，冰冷而又粘稠的網。
這讓她絕望又難過。
她叫小熏花，一個從關東地區千葉縣某個靠海小鎮走出來的鄉下姑娘。
她曾是鎮上所有人的驕傲。
憑藉著姣好的面容和在藝術學院裡磨練出的不俗演技，她過五關斬六將，成功面試進了關東電視台，成了一名外景記者，偶爾還能在一些深夜劇里客串個小角色，前途看似一片光明。
當關東電視台被東京電視台收購時，她甚至激動得一晚上沒睡好。
那可是東京啊！
是所有懷揣著明星夢的年輕人的聖地！
她以為，自己終於能有機會，在那片更廣闊的天空下，展翅高飛。
可現實，卻給了她一記最響亮的耳光。
原因就是——
關東派。
就因為這個標籤，她便成了被排擠的對象。
所有好的角色，所有有露臉機會的通告，都與她無緣。
她能接到的，永遠是那些別人挑剩下的，連台詞都沒有幾句的背景板。
更讓她感到噁心的，是某些『東京派』的小領導，在酒桌上投向她那不加掩飾的暗示，以及那充滿了油膩欲望的眼神，都讓她內心顫慄。
「小熏花啊，你很有潛力，就是……不太會，或者說，不太懂抓住機會啊。」
「今晚，我有個朋友在銀座開了個派對，都是圈子裡的大人物，你跟我一起去，我給你介紹介紹？」
她一次又一次地用『身體不舒服』、『家裡有急事』之類的拙劣藉口逃脫。
換來的卻是更加徹底的雪藏。
她甚至想過，要不要就這樣放棄，回到那個雖然閉塞，卻足夠溫暖的小鎮，找個普通人嫁了，相夫教子，這輩子就普普通通的過去算了。
其實也挺好挺溫馨的。
但就在她那顆年輕的心即將被絕望徹底淹沒時，手機的震動，像一根救命的稻草，將她從冰冷的海水裡撈了上來。
是同為『關東派』的一位一直很照顧她的前輩姐姐，在藝人管理部工作。
「小熏花，別睡了！天大的好消息！」
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狂喜：「野原老師的那個S級項目，開始選角了！明日海副局長親自下的命令，優先考慮我們關東派自己的藝人！我幫你把簡歷遞上去了，山本監督親自看過的，讓你明天就去面試！」
「野原……老師？」小熏花有些茫然，這個名字她似乎有印象，但沒怎麼注意。
電話那邊的姐姐頓時惱怒起來，提醒她道：「就是那個做出《暗芝居》的天才！現在整個製作局，不，是整個關東派，都指望著他呢！這可是我們翻身的唯一機會！你一定要好好把握！」
掛斷電話，小熏花呆呆地坐在那裡，臉色迷茫。
她不知道該怎麼辦。
因為在經歷過很多次失敗以後，經歷過很多次帶著惡意和欲望的審視以後。
小熏花不知道，到底能不能信任對方。
許久。
她才緩緩地抬起手，握起了拳頭。
那雙總是帶著幾分倔強與不甘的眼眸里，多了一絲堅定。
她打算去看看！
……
同樣的故事，在東京無數個這樣的角落裡，同時上演。
杉並區，一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拉麵店後廚。
藤井樹將最後一碗熱氣騰騰的豚骨拉麵端到客人面前，然後疲憊地靠在牆上，點燃了一根煙。
煙霧繚繞。
他低頭看著自己那雙因為長時間泡在熱水裡，而已經出現了些許浮腫的手，眼神里閃過一絲自嘲。
他曾是關東地區小有名氣的話劇演員，以細膩而富有爆發力的演技著稱。
可來到東京，他那點引以為傲的才華，在那森嚴的派系壁壘面前，脆弱得像一張紙。
他接不到任何像樣的角色。
為了維持生計，甚至只能在這家拉麵店裡，打著看不到盡頭的零工。
就在他幾乎要被這日復一日的油煙與疲憊磨去所有稜角時，一個電話，如同一道驚雷，在他那早已沉寂的心湖裡，炸開了滔天巨浪。
是他的恩師，如今在野原製作組擔任執行導演的山本毅。
「山本老師。」藤井樹接通了電話。
「阿樹，別他媽在拉麵店裡浪費你的天賦了！」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一種久違的昂揚與激情的聲音就出現在了裡面：「明天，來我這裡，有個角色，我覺得……非你莫屬！」
……
第二天上午，【野原廣志·特別製作組】的辦公室里，人頭攢動，熱鬧得像個小型的頒獎典禮後台。
那些曾經被邊緣化，被遺忘，甚至是被羞辱的關東派藝人們，此刻都聚集在這裡。
他們穿著體面的衣服，臉上帶著緊張與期待。
他們看著這間嶄新的辦公室，看著那些同樣是關東派出身的前輩們，正意氣風發地討論著分鏡與劇本，一種名為歸屬感的暖流，在他們心中悄然涌動。
這裡都是大家認識或熟悉的人。
都是自己人！
辦公室最裡面的獨立房間裡，野原廣志沒有參與這場面試。
他將所有的選角權，都下放給了山本毅和佐藤健司。
「兩位前輩，你們比我熟悉這些人的水平。」
野原廣志當時只是平靜地說道：「我只有一個要求，態度第一，演技第二，至於名氣和背景，不在我的考慮範圍之內。還有就和我說的一樣，關東派自己的人在同等條件下，優先考慮。」
這番話讓山本毅和佐藤健司這些老兵們，心中那份本就濃烈的感激，又加深了幾分。
「嗨！請野原課長放心！」他們低頭沉聲回答。
態度肅然極了。
……
然後野原廣志就在此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了。
他需要儘快把畫稿畫出來。
《世奇第一季》總共有39集，為了製作成功，穩住收視率，以及一炮打響。
那他可不能鬆懈！
筆尖在紙上遊走，發出沙沙的輕響，像春蠶在不知疲倦地啃食著桑葉。
他畫得很快卻又很穩。
那流暢的線條，精準的構圖，充滿了視覺衝擊力的分鏡，仿佛不是被他創造，而是早已存在於他的腦海里，他要做的，只是將它們『默寫』出來。
當然事實也的確如此。
前世霓虹的東京電視台的精英們製作的《世界奇妙物語》可真的是煞費苦心。
現在倒是方便了當文抄公的野原廣志。
「叮鈴鈴——」
就在他畫到女主角第一次觸摸到兇器，內心世界被那股冰冷的惡意所衝擊的關鍵一幀時，桌上的座機，突兀地響了起來。
「喂，這裡是野原製作組。」
野原廣志皺了皺眉，有些不悅地拿起話筒。
他並不喜歡打擾。
「野原君嗎？我是黑澤英二。」電話那頭，一個略帶幾分沙啞，卻依舊中氣十足的蒼老聲音出現。
「嗯！？」野原廣志握著筆的手猛地一頓。
黑澤英二？
那個關東電視台曾經的傳奇，那個拍出了《武士們》的一級導演？
他怎麼會……打電話給自己？
野原廣志的腦海里瞬間閃過無數個念頭，但他的聲音，卻依舊保持著那份標誌性的平靜與謙恭：「黑澤導演，您好，晚輩野原廣志，請問您有什麼吩咐？」
「吩咐談不上。」
電話那頭的黑澤英二，發出了一聲帶著幾分自嘲的輕笑：「我這個老傢伙，現在哪還有資格吩咐你們這些年輕人。」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一絲鄭重：「我聽說，明日海把那個S級的項目，交給你了？」
「是的，台里確實有這個安排。」野原廣志回答。
「很好，很好。」
黑澤英二的聲音里，帶著一種發自內心的讚許：「我看了你的《暗芝居》，也看了你的企劃案。說實話，我這個老傢伙也被你嚇到了。不是被那些鬼怪，而是被你腦子裡的那些想法。」
「我拍了一輩子的武士，講了一輩子的忠義。可到頭來，卻發現，這個時代，已經沒人願意聽我講這些老掉牙的故事了。」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種英雄遲暮的蕭索，聽得野原廣志心中也微微一嘆。
「所以……」黑澤英二深吸一口氣，用一種近乎於請求的語氣說道：「野原君，我……我想去你那裡，看看。看看你們這些年輕人，到底是怎麼工作的。看看那種所謂的『都市怪談』，到底是怎麼……抓住人心的。」
「我這個過時的老頭子，也想……跟你學習學習。」
這句話若是從別人口中說出，或許只是客套。
但從黑澤英二這位業界泰斗的嘴裡說出來，那分量，足以讓任何一個年輕導演，都感到誠惶誠恐。
當然，讓野原廣志也都有些愕然。
一個大資歷的老前輩，來找自己進行學習，這說出去簡直要震驚一群人！
微微抿嘴。
野原廣志還是回答道：「黑澤導演，您言重了。」他的聲音溫和而堅定：「您如果肯來，那是我們整個製作組的榮幸。您來，是指導工作。我才是那個，需要向您學習的人。」
「哈哈哈，你這小子，倒是會說話。」電話那頭的黑澤澤，發出了酣暢淋漓的大笑：「好！就這麼說定了！我下午上班以後就過去！」
野原廣志恭聲回答：「歡迎您的到來，黑澤前輩。」
……
這個電話野原廣志並沒有刻意避人。
於是，當他掛斷電話時，整個辦公室外間，早已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呆呆地看著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剛剛徒手捏爆了原子彈的超人。
黑澤導演……要來他們這裡……學習？
這個消息，比任何收視率神話，都更具衝擊力！
因為黑澤英二，是他們所有『關東派』電視人心中的精神支柱，是他們那面早已被雨打風吹去，卻依舊屹立不倒的旗幟！
而現在，這面旗幟，要親自來到他們這個小小的製作組，向一個比他們所有人都年輕的「課長」……
請教？
所有人看向野原廣志的眼神都變了。
那裡面，不再僅僅是敬佩與信服。
而是一種，近乎於仰望的……狂熱！
就連佐藤健司，這位被派來『協調』的三級導演，此刻也徹底被震撼了。
他看著那個依舊平靜地坐在那裡，仿佛剛剛只是接了一個普通問候電話的年輕人，心中那點屬於前輩的矜持，在這一刻，被徹底擊得粉碎。
他似乎是想到了什麼，將面試工作先交給別人，自己則是立刻拿起桌上那份早已被他翻閱了無數遍的《恐怖的觸感》分鏡稿，像捧著一件稀世珍寶，快步走出了辦公室。
他要去見明日海副局長。
他要告訴他，他們關東派，這一次，或許真的……挖到了一個足以改變整個時代的天才。
……
明日海的辦公室里，陽光正好。
他聽完佐藤健司那帶著幾分激動與語無倫次的匯報，又親自將那份分鏡稿從頭到尾仔細地看了一遍。
許久，他才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那口氣里，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感慨與欣慰。
「真是沒想到，竟然連黑澤導演都被他折服了。」
明日海看著佐藤健司，那張總是儒雅沉穩的臉上，綻放出前所未有的燦爛笑容：「這個野原廣志，他的才華，已經超出了我的想像。但他最可怕的，卻是這份寵辱不驚的心性。」
「鈴木那個老傢伙，這次，算是為我們關東派，立下了不世之功啊。」
明日海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俯瞰著腳下那片川流不息的城市，那雙總是深邃如古井的眼眸里，第一次燃燒起了渴望的火焰。
明日海知道，有了野原廣志這柄最鋒利的劍，他在這座電視台里隱忍了數年的局面。
終於能打開了！
(本章完)
中野區，一棟牆皮斑駁，樓道里永遠瀰漫著一股潮濕霉味的女子單身公寓內。
小熏花蜷縮在小小的榻榻米上，身上裹著一條洗得發白的薄毯，那張本該如春日花朵般嬌艷的臉蛋，此刻卻被一片名為『迷茫』的陰雲所籠罩。
她呆呆地望著窗外那片被無數電線切割得支離破碎的天空，感覺自己就像一隻被困在蛛網上的蝴蝶，無論如何掙扎，都逃不出這片名為『現實』的，冰冷而又粘稠的網。
這讓她絕望又難過。
她叫小熏花，一個從關東地區千葉縣某個靠海小鎮走出來的鄉下姑娘。
她曾是鎮上所有人的驕傲。
憑藉著姣好的面容和在藝術學院裡磨練出的不俗演技，她過五關斬六將，成功面試進了關東電視台，成了一名外景記者，偶爾還能在一些深夜劇里客串個小角色，前途看似一片光明。
當關東電視台被東京電視台收購時，她甚至激動得一晚上沒睡好。
那可是東京啊！
是所有懷揣著明星夢的年輕人的聖地！
她以為，自己終於能有機會，在那片更廣闊的天空下，展翅高飛。
可現實，卻給了她一記最響亮的耳光。
原因就是——
關東派。
就因為這個標籤，她便成了被排擠的對象。
所有好的角色，所有有露臉機會的通告，都與她無緣。
她能接到的，永遠是那些別人挑剩下的，連台詞都沒有幾句的背景板。
更讓她感到噁心的，是某些『東京派』的小領導，在酒桌上投向她那不加掩飾的暗示，以及那充滿了油膩欲望的眼神，都讓她內心顫慄。
「小熏花啊，你很有潛力，就是……不太會，或者說，不太懂抓住機會啊。」
「今晚，我有個朋友在銀座開了個派對，都是圈子裡的大人物，你跟我一起去，我給你介紹介紹？」
她一次又一次地用『身體不舒服』、『家裡有急事』之類的拙劣藉口逃脫。
換來的卻是更加徹底的雪藏。
她甚至想過，要不要就這樣放棄，回到那個雖然閉塞，卻足夠溫暖的小鎮，找個普通人嫁了，相夫教子，這輩子就普普通通的過去算了。
其實也挺好挺溫馨的。
但就在她那顆年輕的心即將被絕望徹底淹沒時，手機的震動，像一根救命的稻草，將她從冰冷的海水裡撈了上來。
是同為『關東派』的一位一直很照顧她的前輩姐姐，在藝人管理部工作。
「小熏花，別睡了！天大的好消息！」
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狂喜：「野原老師的那個S級項目，開始選角了！明日海副局長親自下的命令，優先考慮我們關東派自己的藝人！我幫你把簡歷遞上去了，山本監督親自看過的，讓你明天就去面試！」
「野原……老師？」小熏花有些茫然，這個名字她似乎有印象，但沒怎麼注意。
電話那邊的姐姐頓時惱怒起來，提醒她道：「就是那個做出《暗芝居》的天才！現在整個製作局，不，是整個關東派，都指望著他呢！這可是我們翻身的唯一機會！你一定要好好把握！」
掛斷電話，小熏花呆呆地坐在那裡，臉色迷茫。
她不知道該怎麼辦。
因為在經歷過很多次失敗以後，經歷過很多次帶著惡意和欲望的審視以後。
小熏花不知道，到底能不能信任對方。
許久。
她才緩緩地抬起手，握起了拳頭。
那雙總是帶著幾分倔強與不甘的眼眸里，多了一絲堅定。
她打算去看看！
……
同樣的故事，在東京無數個這樣的角落裡，同時上演。
杉並區，一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拉麵店後廚。
藤井樹將最後一碗熱氣騰騰的豚骨拉麵端到客人面前，然後疲憊地靠在牆上，點燃了一根煙。
煙霧繚繞。
他低頭看著自己那雙因為長時間泡在熱水裡，而已經出現了些許浮腫的手，眼神里閃過一絲自嘲。
他曾是關東地區小有名氣的話劇演員，以細膩而富有爆發力的演技著稱。
可來到東京，他那點引以為傲的才華，在那森嚴的派系壁壘面前，脆弱得像一張紙。
他接不到任何像樣的角色。
為了維持生計，甚至只能在這家拉麵店裡，打著看不到盡頭的零工。
就在他幾乎要被這日復一日的油煙與疲憊磨去所有稜角時，一個電話，如同一道驚雷，在他那早已沉寂的心湖裡，炸開了滔天巨浪。
是他的恩師，如今在野原製作組擔任執行導演的山本毅。
「山本老師。」藤井樹接通了電話。
「阿樹，別他媽在拉麵店裡浪費你的天賦了！」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一種久違的昂揚與激情的聲音就出現在了裡面：「明天，來我這裡，有個角色，我覺得……非你莫屬！」
……
第二天上午，【野原廣志·特別製作組】的辦公室里，人頭攢動，熱鬧得像個小型的頒獎典禮後台。
那些曾經被邊緣化，被遺忘，甚至是被羞辱的關東派藝人們，此刻都聚集在這裡。
他們穿著體面的衣服，臉上帶著緊張與期待。
他們看著這間嶄新的辦公室，看著那些同樣是關東派出身的前輩們，正意氣風發地討論著分鏡與劇本，一種名為歸屬感的暖流，在他們心中悄然涌動。
這裡都是大家認識或熟悉的人。
都是自己人！
辦公室最裡面的獨立房間裡，野原廣志沒有參與這場面試。
他將所有的選角權，都下放給了山本毅和佐藤健司。
「兩位前輩，你們比我熟悉這些人的水平。」
野原廣志當時只是平靜地說道：「我只有一個要求，態度第一，演技第二，至於名氣和背景，不在我的考慮範圍之內。還有就和我說的一樣，關東派自己的人在同等條件下，優先考慮。」
這番話讓山本毅和佐藤健司這些老兵們，心中那份本就濃烈的感激，又加深了幾分。
「嗨！請野原課長放心！」他們低頭沉聲回答。
態度肅然極了。
……
然後野原廣志就在此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了。
他需要儘快把畫稿畫出來。
《世奇第一季》總共有39集，為了製作成功，穩住收視率，以及一炮打響。
那他可不能鬆懈！
筆尖在紙上遊走，發出沙沙的輕響，像春蠶在不知疲倦地啃食著桑葉。
他畫得很快卻又很穩。
那流暢的線條，精準的構圖，充滿了視覺衝擊力的分鏡，仿佛不是被他創造，而是早已存在於他的腦海里，他要做的，只是將它們『默寫』出來。
當然事實也的確如此。
前世霓虹的東京電視台的精英們製作的《世界奇妙物語》可真的是煞費苦心。
現在倒是方便了當文抄公的野原廣志。
「叮鈴鈴——」
就在他畫到女主角第一次觸摸到兇器，內心世界被那股冰冷的惡意所衝擊的關鍵一幀時，桌上的座機，突兀地響了起來。
「喂，這裡是野原製作組。」
野原廣志皺了皺眉，有些不悅地拿起話筒。
他並不喜歡打擾。
「野原君嗎？我是黑澤英二。」電話那頭，一個略帶幾分沙啞，卻依舊中氣十足的蒼老聲音出現。
「嗯！？」野原廣志握著筆的手猛地一頓。
黑澤英二？
那個關東電視台曾經的傳奇，那個拍出了《武士們》的一級導演？
他怎麼會……打電話給自己？
野原廣志的腦海里瞬間閃過無數個念頭，但他的聲音，卻依舊保持著那份標誌性的平靜與謙恭：「黑澤導演，您好，晚輩野原廣志，請問您有什麼吩咐？」
「吩咐談不上。」
電話那頭的黑澤英二，發出了一聲帶著幾分自嘲的輕笑：「我這個老傢伙，現在哪還有資格吩咐你們這些年輕人。」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一絲鄭重：「我聽說，明日海把那個S級的項目，交給你了？」
「是的，台里確實有這個安排。」野原廣志回答。
「很好，很好。」
黑澤英二的聲音里，帶著一種發自內心的讚許：「我看了你的《暗芝居》，也看了你的企劃案。說實話，我這個老傢伙也被你嚇到了。不是被那些鬼怪，而是被你腦子裡的那些想法。」
「我拍了一輩子的武士，講了一輩子的忠義。可到頭來，卻發現，這個時代，已經沒人願意聽我講這些老掉牙的故事了。」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種英雄遲暮的蕭索，聽得野原廣志心中也微微一嘆。
「所以……」黑澤英二深吸一口氣，用一種近乎於請求的語氣說道：「野原君，我……我想去你那裡，看看。看看你們這些年輕人，到底是怎麼工作的。看看那種所謂的『都市怪談』，到底是怎麼……抓住人心的。」
「我這個過時的老頭子，也想……跟你學習學習。」
這句話若是從別人口中說出，或許只是客套。
但從黑澤英二這位業界泰斗的嘴裡說出來，那分量，足以讓任何一個年輕導演，都感到誠惶誠恐。
當然，讓野原廣志也都有些愕然。
一個大資歷的老前輩，來找自己進行學習，這說出去簡直要震驚一群人！
微微抿嘴。
野原廣志還是回答道：「黑澤導演，您言重了。」他的聲音溫和而堅定：「您如果肯來，那是我們整個製作組的榮幸。您來，是指導工作。我才是那個，需要向您學習的人。」
「哈哈哈，你這小子，倒是會說話。」電話那頭的黑澤澤，發出了酣暢淋漓的大笑：「好！就這麼說定了！我下午上班以後就過去！」
野原廣志恭聲回答：「歡迎您的到來，黑澤前輩。」
……
這個電話野原廣志並沒有刻意避人。
於是，當他掛斷電話時，整個辦公室外間，早已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呆呆地看著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剛剛徒手捏爆了原子彈的超人。
黑澤導演……要來他們這裡……學習？
這個消息，比任何收視率神話，都更具衝擊力！
因為黑澤英二，是他們所有『關東派』電視人心中的精神支柱，是他們那面早已被雨打風吹去，卻依舊屹立不倒的旗幟！
而現在，這面旗幟，要親自來到他們這個小小的製作組，向一個比他們所有人都年輕的「課長」……
請教？
所有人看向野原廣志的眼神都變了。
那裡面，不再僅僅是敬佩與信服。
而是一種，近乎於仰望的……狂熱！
就連佐藤健司，這位被派來『協調』的三級導演，此刻也徹底被震撼了。
他看著那個依舊平靜地坐在那裡，仿佛剛剛只是接了一個普通問候電話的年輕人，心中那點屬於前輩的矜持，在這一刻，被徹底擊得粉碎。
他似乎是想到了什麼，將面試工作先交給別人，自己則是立刻拿起桌上那份早已被他翻閱了無數遍的《恐怖的觸感》分鏡稿，像捧著一件稀世珍寶，快步走出了辦公室。
他要去見明日海副局長。
他要告訴他，他們關東派，這一次，或許真的……挖到了一個足以改變整個時代的天才。
……
明日海的辦公室里，陽光正好。
他聽完佐藤健司那帶著幾分激動與語無倫次的匯報，又親自將那份分鏡稿從頭到尾仔細地看了一遍。
許久，他才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那口氣里，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感慨與欣慰。
「真是沒想到，竟然連黑澤導演都被他折服了。」
明日海看著佐藤健司，那張總是儒雅沉穩的臉上，綻放出前所未有的燦爛笑容：「這個野原廣志，他的才華，已經超出了我的想像。但他最可怕的，卻是這份寵辱不驚的心性。」
「鈴木那個老傢伙，這次，算是為我們關東派，立下了不世之功啊。」
明日海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俯瞰著腳下那片川流不息的城市，那雙總是深邃如古井的眼眸里，第一次燃燒起了渴望的火焰。
明日海知道，有了野原廣志這柄最鋒利的劍，他在這座電視台里隱忍了數年的局面。
終於能打開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