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摟草打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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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3章 摟草打兔子

  浙省鹽海縣原武鎮衛生所於華早早上班,開始了他日復一日的拔牙工作,衛生所開在鄉鎮,所以到他這裡拔牙的多是鄉下農民。

  沒有多少技術含量,有的只是一顆顆泛黃泛黑的壞牙,拔的多了,感覺自己更像是一個沒有感情的機器人,每天就是重複著一件事情。

  早晨早早上班,下午到點下班。

  於華羨慕縣裡文化館的工作,閒暇之餘他去看過,那裡的工作人員相當輕鬆。

  可以泡一杯茶,拿一份報紙反覆的看一上午,而不是像他這樣,為了滿足父親的願望,來做一個牙醫。

  「買到了沒?」

  「買到了,不過就一份,排了好長的隊,差點就沒輪到我。」

  「一份也夠了,你先看,晚上換我。」

  余華湊過頭去,一臉精神的小眼睛好奇道:「雨姐,你們這是看什麼呢?」

  「方堃的新小說《潛伏》啊。」

  見於華一臉懵,李小雨繼續道:「你不會連方堃都不知道吧,他寫的小說可好看了。」

  「還有方小說改編的電影,不管是牧馬人還是高山下的花環我都喜歡看。」一旁的姑娘同樣跟了一句。

  兩女興致高漲的聊著潛伏,什麼諜戰,什麼軍統地下站,成功的吸引了於華的注意。

  於華想借過來看看,指望讓他花大幾塊錢去買一份雜誌,他是願意的,只可惜兜兒里沒有這個實力。

  新雜誌剛到手,李小雨說什麼也不會借,就這樣一連過了四天,終於從兩人手裡借來了一晚上的閱讀時間。

  人是下午七點一刻回的家,跟父親吃飯的中間還不能看,因為他答應不能讓雜誌有任何破損污點,不然要賠錢的。

  吃罷飯,於華早早回到自己的房間,綠罩檯燈打開,一看便一發不可收拾。

  七萬多字的小說,讓他看的如痴如醉。

  一遍看完又翻到第一頁開始重新看,父親披著衣服敲門才把他驚醒。

  「這都幾點了還不睡,小心明天上班遲到。」

  余華看了眼鬧鐘,才發現已經快凌晨一點,哆哆嗦嗦起身上廁所滋了一泡,回來熄燈躺床上更是睡不著。

  「太牛逼了,寫的真特麼好看!」

  這一夜於華失眠了,他就是因為七七年高考沒考上才去的衛生所,現在一想,相比較拔牙,好像自己更是讀書那塊兒料。

  第二天照常上班,還雜誌的同時,成功加入了李小雨的討論陣營。

  「方堃不光是作家,聽說他在北大畢業後留在了自己所在的中文系當老師,同時還是全國作協的成員呢。」

  「聽說《明朝那些事兒》特別好看,咱們縣城的書店買都買不到。」

  「能買到也買不起啊,二十五塊六一冊,頂咱們一個月的工資呢。」

  於華在一旁聽著心裡一陣咂舌,一冊小說竟然要二十五塊錢,通過李小雨的口中,他還是頭一次聽說當作家還能賺錢。

  回到家,於華痛定思痛決定自己也嘗試寫小說,他的要求不高,不奢望能成為方堃那樣的大作家,只要給他調到縣裡文化館工作就行!

  余華的寫作效率很高,他不知道小說是什麼,不過找些小說看的多了,也就會照貓畫虎的寫了。

  這段日子,不光他父親,連周邊鄰居都聽說他在寫小說,洋洋灑灑四千字,寫完一口氣寄給了滬上的收穫。

  結果沒一個星期便被退了回來,完事兒又往京城文學,延邊,相繼寄出去,結果無一例外全部被退了回來。

  余華不信邪的投到了浙省當地的雜誌社,結果悲催的還是被退了回來。

  「難不成自己真的不是寫小說的料?」

  六月中,方堃在學校監考這學期的期末考試,下班回家路過校門口被門衛喊住。

  「方老師,這裡又有你的幾封信。」

  方堃掏出煙給散了散,笑道:「麻煩你了李哥。」

  「害,你現在可是咱們學校的大名人兒,我回家鄰居那些小子問我認不認識方老師,我跟他們說咱倆還在一起抽過煙呢,他們都以為我在吹牛。」

  方堃笑著又聊了幾句,才擺手離開。


  學校門口收信已經成了常態,這段時間全國各地的讀者都在給他寄信,因為不知道家裡地址,有順著雜誌寄到滬上的,也有聽說他在北大教書,直接往學校寄的。

  反正各種各樣的信件已經收到手麻了。

  帶著回家,下車後又從後車廂拎了兩隻已經禿嚕了毛的烏雞下來。

  梁英俠正在做飯,寧姚在屋裡坐著,晉省老家產婦坐月子有百日不出門的說法兒。

  不光百日不能出門,最好是連水也不能碰,想洗臉了就用毛巾擦一擦,這也就導致寧姚想洗個頭,也被攔的死死的。

  有一次趁梁英俠出門買菜,偷摸的燒開水洗了個頭,婆媳倆第一次爆發了矛盾。

  「這啥東西,黑不溜秋的,不會壞了吧?」

  「這是烏雞,趙勇軍托人給拿的,煲湯最有營養。」

  寧姚在一旁泛無感道:「能不能不吃?這段時間不是魚就是雞,搞得我跟黃鼠狼轉世一樣。」

  「有營養,吃了大補。」

  「我都快補過頭了,」頓了頓,寧姚退一步道:「吃也行,別燉湯了,弄成燒雞怎麼樣?」

  方堃好笑道:「烏雞拿來做燒雞,這不純純浪費麼。」

  梁英俠速度很快的做了三個菜出來,品相都很有食慾,唯一的毛病就是他老娘重口味,放鹽太猛了,剛開始一度讓寧姚吃不慣。

  好在現在量少了些,婆媳倆雖然表面上關係維持的還不錯,可方總覺著雙方都在忍耐,都在嘗試包容。

  可生活在一起,這種生活習慣上的不同處處都能引發小爭議。

  剛開始還好,可日久天長,指不定什麼時候就會爆發。

  方堃心裡一陣無奈,難不成婚後婆媳真的不能待在一起?

  吃完飯,方堃拿過從學校拿來的信翻開看了看。

  這是他的習慣,讀者寫信那是對你的喜歡,不管回不回,看總是要看一眼的,甚至他之前還時不時挑選一些寫封回信。

  不過方堃現在不敢回信了,回過去,人家又給你寫過來,來來回回都要發展成筆友了。

  「咦?這裡還有篇稿子。」

  寧姚拆開看了一封,恰好看到了一個叫於華寄過來的信。

  方堃起初沒有在意,只聽寧姚看了一半搖頭道:「故事太淺,行文還算流暢,不過距離能夠達到雜誌社發表的要求就太遠了,喏,不光稿子,人家還給你附了一封信。」

  方堃接過下意識看向了來信人名字,結果讓他一愣。

  原武縣於華?

  方先生您好,我叫於華,我非常喜歡您寫的《潛伏》,受您的影響,我也嘗試寫了幾篇文章投稿,結果全被退了回來,我感覺自己寫的挺不錯的,可不知道為什麼雜誌社就是不要,希望您能提點建議方堃覺著挺不可思議的,可算算日子,於華好像也的確就是從今年開始踏入作家行業的,只不過這絕對不是唯一一篇,這傢伙估計現在同時在向很多雜誌社投稿,玩的就是個摟草打兔子。

  剛想回封信,結果小穀雨又醒了開始哭鬧。

  寧姚過去給餵奶,這段時間吃的鯽魚湯,老母雞湯太多了,讓她老覺著胸口又漲又墜。

  孩子鬧騰好在有婆婆在一旁幫忙,能讓她休息休息,雖然生活矛盾有很多,可起碼沒什麼大意見。

  方堃過去給換尿片,完事兒才回到桌前。

  信是肯定要回的,既然人家主動找上門來了那這就是緣分。

  「余華小友,見字如晤,你的小說我已經收到,行文尚有不足,現邀請你來京改稿,京城文藝的主編我認識,如果改稿順利,可以帶你引薦...」

  下午上班,方堃順道兒把信寄了出去。

  一連三天期末周考完,學校正式放假。

  吉澤國旗在內蒙相親的女孩兒進京,順帶在這裡辦結婚證,把戶口遷過來。

  倆人大三那年只見了一面,還是父母找媒婆撮合的,之前小聚的時候,方堃聽說本來以為斷了,結果人家姑娘一直念叨著他,後來一想乾脆結婚吧。

  站在火車站口,方堃和張偉跟在身旁,後者開口道:「市委辦公廳應該有不少年輕女同事吧,你這見過一面就結婚,會不會太草率了。」

  吉澤國旗想了想:「準確的說是三面,其實大三開始每年回家都能碰見一回的,單位同事是單位同事,可以好好共事,但不適合結婚過日子。」


  方堃腳幫子給了張偉一下:「還說別人,你丫的首鋼集團也有不少女同事吧,我這孩子都要打醬油了,打算單到什麼時候?」

  「急什麼,」張偉挑著眉,賤兮兮的看著倆人:「實不相瞞,單位老領導可能見我是可造之材,給我介紹了他本家的一個侄女兒,二十九歲未婚,在第一醫院做急診科副主任。」

  方堃和吉澤國旗對視一眼:「這放你們東北不就是沒人要的老光棍蛋子,男的叫光棍,女的應該叫什麼,齊天大剩?」

  「什麼齊天大聖。」

  方堃笑道:「剩下的剩。」

  吉澤國旗被方堃給逗笑了,張偉更是無語:「虧你想的出來,女大三抱金磚,這女的見過一面,冷的很,一看就是做事乾脆利索型的,長得也漂亮,反正我是挺得意的。」

  方堃搖了搖頭:「你得意有個屁用,二十九了還沒結婚肯定是有原因的,下嘴前最好問清楚。」

  「不懂了吧,這叫工作型女人,一心一意撲在工作上,你們想想醫院那種地方平常多忙,這急診科聽說又是剛辦起來,哪有功夫談什麼戀愛,你們就等著喝喜酒吧。」

  方堃懶得搭理這傢伙,等了差不多二十幾分鐘,一列火車進站,吉澤國旗著腳看了好半天,才朝一個扎著好幾根細長麻花辮的女孩擺手。

  人迎過去,方堃張偉跟在後面,女孩兒穿的是莫蘭迪色系的女士袍子,膚色很黑,跟當初在學校第一次見吉澤國旗一樣,不過人笑的很開心,給他們一種格外陽光的感覺。

  「介紹一下,這就是我的未婚妻塔娜,在蒙古語裡的意思是珍珠,這是塔娜的哥哥布日古德,這是我的大學同學,方堃張偉。」

  兩邊握手打了個招呼,塔娜哥哥的名字寓意更好,象徵著天空中的雄鷹。

  一伙人先回家,吉澤國旗原先在單身宿舍,在知道塔娜要來後,跟上面申請,運氣很好的落了一套樓房。

  筒子樓六層頂層最里,原先的老幹部年紀大了,爬上爬下不方便就給搬到了一層,這兩室一廳一廚的房子就落給了他。

  面積攏共四十七平,聽著小,可這玩意兒沒什麼公攤面積,客廳外面還有個不大不小的陽台。

  住之前好一頓拾搗,抹膩子平地面,置辦家具,起碼現在看上去跟新房似的。

  第一頓在飯店給塔娜倆人接風,臨近中午陳衛東李春生他們才趕過來。

  「特娘的,交通部不是人待的,周日也不得閒,把人當牲口使。」

  幾人都懶得搭理陳衛東,這傢伙臉上哪有嫌棄的表情,宿舍六人里,論工作好壞排個順序,這傢伙當屬第一。

  其二是吉澤國旗所在的京城市委辦公廳,其三是趙勇軍,往後就是李春生的外事辦,方堃排第五,張偉的首鋼是班級大部分人眼裡混的最慘的。

  塔娜很健談,布日古德更外向,這次隨行主要就是怕妹妹走丟,婚禮等回了內蒙再補辦。

  倆人打算趁早,明天就請假先去辦結婚證,落戶口。

  「於華,有你的信!」

  院子裡的於華一陣驚訝,往常有退稿那是直接從牆外丟進來的。

  「許哥,哪裡來的信?」

  「京城的,不過寄信人不是雜誌社,叫方堃,這不會就是寫潛伏的那個方堃吧?」

  郵遞員也沒走,都是一個鎮的誰不認識誰,眼巴巴的瞅著那封信。

  於華應著的同時,心裡打鼓的拆開信件,看著內容不由一喜。

  「方先生讓我進京改稿,說他認識京城文藝的主編,可以給我引薦?!」

  「真的假的?」

  「你看看。」

  「可以啊於華,你這要是真成了作家,別說咱們鎮了,絕對是咱們縣裡的頭一份。」

  於華被喜悅沖昏了頭腦,可隨之又開始發愁,方先生光讓他去京城改稿,可他那裡來的路費,去了京城吃喝拉撒那樣兒不得要錢。

  輾轉反側一整夜,第二天一大早於華起身直奔滬上,又在滬上買火車票站票直奔京城。

  方堃在家接到電話,還是趙勇軍打來的,說什麼一個年輕人在校門口不肯走,非要見自己。

  等方堃見到人的時候,老的於華大家都見過,可這會兒年輕的簡直不像話,那小眼睛是一大特色。

  「於華?」

  「你是誰?」

  方堃下車笑道:「你給我寫的信,都不知道我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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