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枝子門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28章 枝子門

  「方先生,知道你愛喝茶,這是我們家鄉那邊的老水仙,在我們那邊很有名的,你嘗嘗。」

  吳興國遞過一包茶葉,又拿起拎著的那個小盒子。

  「好茶配好壺,這紫砂壺我也不認得,不過買的時候,那人說是明代萬曆年間紫砂壺名家時大彬親制的。」

  方堃放下茶葉,接過紫砂壺。

  如何辨別是不是珍品,只需要看有沒有印章款,時大彬的風格多是直接用刀刻楷書,要麼『時大彬制」要麼就是簡單的『大彬方堃看了眼壺底,時大彬制,壺身素麵有如意花紋,表面顆粒均勻,呈『梨皮」效果,上手的手感極其不錯。

  「有心了,這得不少錢吧?坐。」方堃示意他坐下。

  吳興國穿著一身深藍色呢子翻領衣裳,一身行頭撐死料子好點,至於說氣質。

  頭髮有些稀疏,應該還不愛洗頭,額頭前的頭髮微卷著,冒著油光。

  面色紅潤,眼睛總是給人瞪著的感覺,極其有精氣神,老實講走路上絕對不會有人認出來這傢伙是第一批萬元戶,是個名副其實的大老闆。

  「不貴不貴,」吳興國擺手道:「盛世古董,亂世黃金,這些老物件之前砸的砸燒的燒,有的人留著也是家裡當器物使,現在大家日子過的普遍不容易,這些東西不能吃不能喝的,哪怕在懂行人眼裡,它也抵不過實打實三十塊錢來的有誘惑。」

  方堃驚訝道:「三十塊錢買的?還有沒有了,這價格挺公道的,有的話你幫我多弄幾個。」

  「這沒問題,回頭我多給你搜羅搜羅。」

  吳興國抿了口茶,雙手在腿上摩了摩,道:「方先生,韓那邊是出什麼事了?」

  他只是個生意人,現在也只想簡單做點生意。

  要說吳興國有沒有什麼其他的想法,有,畢竟商人有錢無權,就是一隻待宰的羔羊。

  等什麼時候長成了,出欄了,也就該擺上餐桌了。

  可吳興國現在唯一能做好的,就是把生意越做越大,同時兼顧好和方堃,鄭衛東的關係。

  京城這條線,他是說什麼也不能斷的,不然也不至於又是送茶,又是送壺的。

  「聽到什麼消息了?」方堃看著他。

  「有些傳聞,也只是說韓錚被請去喝茶了,方先生你也知道,我的基本盤不在這邊,想打聽點消息,外面基本上都是道聽途說,不靠譜的很。」

  「放心吧,人都出來了就肯定沒事,他最近運勢不太好,生意方面不用他對接了,讓大寶和金子配合就行,畢竟都是熟手。」

  「,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方先生你不知道,現在我在南邊不斷擴產,一個月現在少說能供三萬件喇叭褲,這邊要是出點岔子,我那邊肯定完。」

  吳興國噓道:「我認識的那些生意人里,大家都在喊我吳大老闆發大財,可我現在兜里哪有什麼錢啊,基本上都是前腳賺錢,後腳就給投進生產了,我這老闆當的窮的很。」

  方堃好笑的看著這廝,三方合作屬這傢伙賺的最多,哭窮是哭給別人看的,可要真相信了,方堃就是腦子有問題。

  喝了一壺茶,送他離開。

  街面上的生意,並不會因為少了一個韓錚就不能做了,就跟這個世界離開誰照樣轉一樣。

  大寶金子猶豫掙扎了半天,來給韓錚求情。

  一高一矮一胖一瘦,還真有點胖瘦仙童的意思,

  「行了,再替他說好話,你們也別幹了,做錯事就得認罰,讓他在家好好反思反思吧。」

  「哥,錚..:」金子還想再說什麼卻被大寶攔住。

  倆人離開出了街道,金子不滿道:「你剛才攔我做什麼,咱們三兄弟可是燒黃紙斬雞頭拜過把子的,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大寶小眼睛滴溜溜轉道:「傻不傻,沒聽剛才堃哥的話?讓錚子在家好好反思反思,這什麼意思?」

  金子愣道:「反思反思...還能有什麼意思。」

  「腦子!」大寶指著自己腦仁道:「長這麼高個兒,腦子丟哪兒了,堃哥這意思不明擺著說只是先讓錚子在家反思反思,以後一準還能出來。」

  「還真是,那咱們趕緊回去給錚子說一下這個好消息。」

  南邊現在過來的貨物,喇叭褲是主流,人口太多,市場太大,他們原先產量也跟不上,再加上這玩意兒又是消耗品,所以不是說一兩年就能滯銷的。


  甚至可以說,未來很長一段時間,這玩意兒會一直成為暢銷品。

  周邊市場一打開,錢如流水般流動起來。

  除了喇叭褲,還有從南邊過來的蛤鏡,女士絲襪,錄音機。

  這裡的錄音機跟一次性幾百台走私不同,只能說是走貨的時候順帶運個五六台,多半也是有買家提前訂好的。

  周日休息,寧姚被舍友拉著去逛街,楊玲的原話是。

  寧姚同學不是你方堃一個人的,也是我們201宿舍的,這個周末必須跟我們在一起。

  方堃閒了下來,讓他沒想到的是,鄭衛東的堂姐鄭婭楠又竄了過來。

  毛衣配夾克,下身穿著自家的喇叭褲,女士皮鞋,英姿諷爽的很。

  就是一進屋脫外套,方堃瞅著胸口的偉岸,就有點害怕。

  「婭楠姐,您怎麼有空來我這兒了。」

  「怎麼,不歡迎?」

  「歡迎,當然歡迎。」

  「這還差不多。」鄭婭楠從包兒里拿出一撮信紙,道:「吶,這是我寫的小說,你給我看看寫的怎麼樣。」

  「小說?婭楠姐你也想嘗試寫作?」

  方堃樂的稀奇,目光落在信紙上,字跡很娟秀。

  「怎麼沒名字?」

  「我不知道起什麼名兒,內容主要寫了一個下鄉老寡婦的故事。」

  方堃眼皮子直抽,而且越看越不對勁,這不就是祥林嫂的翻版麼,內容更淺白了一點,唯一的優點就是人夠慘,可慘的又沒那麼共情。

  對上那雙水汪汪的眼晴,方堃斟酌道:「寫的挺不錯的,婭楠姐你第一次寫就有這個水平,再勤練練一準兒就能發表在期刊雜誌上。」

  鄭婭楠翻了個白眼:「你就直說寫的不怎麼樣唄,真打擊人。」

  「這可是你自己說的,」方堃連忙否認:「我覺著還行,沒人寫小說第一次就能達到發表的水平。」

  「那你第一次改了幾次?」

  「,我除外。」

  這天兒不能聊了,方堃給她提供了些修改意見,好讓故事更豐富,人物更立體些,

  不知不覺間,倆人都沒發現,湊的很近這會兒的姑娘可不是不懂化妝的,出門哪怕雪花膏也得抹上一層。

  鄭婭楠身上有股淡淡的香味,有點像是洗髮水的味道,又有點像是雪花膏的味道,舌吐幽蘭。

  倆人對視一眼,屋裡陷入詭異的安靜,方堃率先一步帶著尷尬的眼神身子坐直遠離了些。

  鄭衛東的堂姐,已婚的婦人,方堃一是招惹不起,也不想招惹,二是他沒有孟德兄那樣的癖好一「婭楠姐,馬上中午了,我請你下館子吧。」

  「你給我提供了這麼多意見,姐請客。」

  鄭婭楠出門上了趟廁所,冷風一吹,瞬間清醒了不少。

  只是一上廁所才知道,下面潮濕潮濕的,

  方堃現在的氣質的確出眾,這不是一而就,而是日積月累積累下來的。

  每日堅持的練武,讓身體始終保持在一個穿衣顯瘦,脫衣有肉的狀態。

  練武能不能上擂台跟泰森阿里干一仗且不談,關鍵是長久堅持下來,整個人精氣神的轉變是極其明顯的。

  再加上他心裡是一顆幾十歲老人的心理年齡,如果說鄭婭楠的眼晴是汪潭,碧波蕩漾,那他的眼神就是說不清的明亮且深邃。

  再加上寫小說發表文章,跟那些文人名家接觸,積贊上身的文氣。

  這些因素顆合在一起,對年輕女孩兒來說有殺傷力,對婚姻處在矛盾的水蜜桃,同樣具有不俗的殺傷力。

  鄭婭楠揉了揉臉,覺著自己一定是瘋了。

  在廁所待了十分鐘,再見方堃眼神開始有些躲閃。

  方堃可不管這些,麻溜帶出院子,鎖門去人多的地方,天冷吃火鍋,吃完帳單搶一搶,完事兒麻溜閃人。

  他是老男人,練武跟體育男沒什麼區別,身體健碩,精力旺盛,只是後者怎麼聽都有點貶義詞的感覺。

  方堃也是男人,是男人都有一個致命的弱點,想要不犯錯,就得躲得遠遠的。

  馬上入冬,方堃去了一趟智化寺。


  讓他沒想到的是,在門口正好遇見了一個婦人,在給門上門帘子。

  不是夏天那種通風遮蚊蠅的帘子,而是冬天擋風的厚門帘。

  「您好,您是?」方堃還先確定了確定自己沒走錯門口。

  婦人轉頭,同樣問道:「你是?」

  「我是顧師傅的徒弟,我叫方堃。」

  「是你啊,爸跟我提過你,我叫周英,是你師傅的兒媳婦。」

  方堃瞭然的往那一片貼有窗花的窗戶看過去。

  「我師傅呢?」

  「他帶著婷婷出去了,應該走不遠,很快就會回來的。」

  「周姐,你下來,這活兒我來做吧。」

  「不用,那個方堃,你幫我遞一下釘子吧。」

  周英的頭髮馬尾扎在後腦勺,乾枯稀疏,耳鬢肉眼可見的有大片白髮。

  面容蠟黃,嘴唇泛紫,很明顯的重體力勞動加營養不良造成的。

  沒半個小時,顧山亭帶著一個九歲的小女孩兒回來,娘家來人,因為只有周英一個人,孫子孫女一起帶過來婆家不放心,這次只帶了孫女,

  不過還是讓老頭兒樂的不行,再出現的時候,手裡拎著一包糖果。

  「這老天怎麼不下雪呢,現在也沒賣糖葫蘆的,不然爺爺就給婷婷買糖葫蘆吃。」

  「爺爺,糖葫蘆是什麼?」

  「糖葫蘆啊,就跟你手裡這糖果一樣,不過更好吃,又酸又甜。」

  「爺爺,我想吃糖葫蘆!」

  一老一小由遠及近,看見方堃笑道:「這是我孫女顧婷婷,婷婷,叫方叔叔。」

  「方叔叔好~」

  方堃捏了捏這小丫頭的臉,可能力氣大了,這丫頭還往自己爺爺哪兒躲了躲。

  瓜子臉,大眼睛,就是同樣的問題,臉色泛黃,有些消瘦。

  進屋聊了一陣,中午帶他們去三味飯店吃了一頓飯,下午讓人拉了一車蜂窩煤過來。

  「師傅,你看看還缺什麼,我下次過來給你置辦齊全。」

  「不缺了不缺了,」顧山亭看著那一屋的肉菜水果,這會兒又是老眼通紅。

  人一上歲數,這眼淚說流就流,根本止不住。

  周英也冷不丁起身朝方堃深深鞠了一躬。

  「周姐,你這是幹什麼。」方堃嚇了一跳,連忙去扶。

  「謝謝你方堃,我原先還一直擔心爸在這邊一個人沒辦法照顧好自己,等孩子一大,我就想辦法過來讓他們來這邊上學,也好擔起作為兒媳婦的責任。」

  「英子..:」周英這麼一說,顧山亭更難受了,他後悔讓自己兒子去比武,不然也不會英年早逝,弄成現在這個樣子。

  方堃沒辦法多說什麼,他孝敬這些不是作秀,只是力所能及的想讓老人家日子過好一點。

  顧山亭轉頭就叮囑他,練武只是修身養性,千萬別進入江湖這個圈子。

  方堃一口應下,他練武主要是因為興趣,其次是有所收穫給自己帶來的愉悅感,真要去拼殺,

  除非是安穩日子過慣了,沒事找事。

  結果讓方堃沒想到的是,第二天,就在回學校的路上碰見了韓英雄,臉色沉重,要不是方堃喊,對方都沒看見自己。

  「英雄叔?」

  「方堃啊,你這是..」

  「今兒周一,我趕著去學校,您這是怎麼了?」

  「哎,一時半會兒說不清,方堃,這幾天你要是碰見三個矮個子中年人,留意一點,躲得遠遠的。」

  方堃還以為是讓自己留意一下好報信,懵道:「是出什麼事兒了?」

  「狗日的枝子門,這些傢伙喪盡天良,方子,我先走了,咱們回頭再聊。」

  枝子門,也稱九枝子,九翻子,是戳腳翻子拳的簡稱,也是戳腳門在行內人的稱呼。

  方堃看了眼韓英雄遠去的方向,搖了搖頭。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