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迷霧中的馬蹄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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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吉普車哼哧哼哧地爬過最後一道漫水橋。

  終於上了稍微平整點的戈壁便道。

  「回家。」

  陸向東緊繃了三天的肩膀終於塌下來一點。

  他從兜里摸出半包被壓扁的大前門,想點一根,才發現打火機早就不知去向。

  姜芷瞥了他一眼,從帆布包側兜里摸出一個還在滴水的軍用防風火機。

  那是從那個倒霉催的傭兵身上順來的。

  「啪。」火苗竄起。

  陸向東湊過去點著煙,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煙霧在肺里滾了一圈,才覺得這還是人間。

  獨狼在后座睡得跟死豬一樣,呼嚕打得震天響,口水流濕了半拉皮襖領子。

  這幾天他也算是把這輩子的驚嚇份額都用光了。

  「咱們這算是……把天給捅了個窟窿,然後補上了?」

  陸向東彈了彈菸灰,看著後視鏡里越來越遠的雪山。

  「算是吧。」

  姜芷靠在椅背上,手裡摩挲著那本《輿地紀》。這書皮都被翻毛了,現在拿在手裡,只覺得燙手。

  秘密太大了,大到說出去會被當成神經病抓進非正常人類研究中心。

  「回去怎麼跟李部長交代?」陸向東有點發愁,「總不能說咱們跟外星怪物幹了一架,還順手把它的飛船給炸了吧?這報告要是交上去,我也得進去陪你。」

  姜芷嘴角一勾,露出個狡黠的笑:「實話實說沒人信,那就編個大家都信的。就說發現了敵特留下的生化實驗室,利用當地特殊的真菌搞破壞。咱們為了保護國家安全,不得不緊急銷毀。至於那些紅霧、蟲子,那都是生化實驗的副作用。」

  陸向東一愣,隨即豎起大拇指:「高,實在是高。這覺悟,不入黨可惜了。」

  「那是。」姜芷閉上眼,「這世上很多事,不需要真相,只需要一個合理的解釋。」

  吉普車在戈壁灘上跑了整整一天。

  原本按照獨狼的說法,只要順著這條牧道往北開,大概兩天就能到庫爾勒,然後轉火車回京城。

  可老天爺似乎不想讓他們走得這麼順當。

  到了傍晚,天色突然變了。

  不是那種常見的黑雲壓城,而是一層慘白慘白的霧,像牛奶一樣從地平線上涌過來。

  起初只是薄薄一層,貼著地面流淌。

  沒過半小時,那霧就像發了面的饅頭,膨脹起來,把天地都吞沒了。

  能見度瞬間降到了五米以內。

  「停車!」

  姜芷猛地睜開眼。

  陸向東一腳剎車踩死。

  吉普車在碎石路上滑行了幾米,停住了。

  「這霧不對勁。」

  姜芷降下車窗,伸手抓了一把。

  濕冷,粘稠,帶著一股子……羊膻味和燒焦的牛糞味。

  「起白毛風了?」后座的獨狼被急剎車晃醒,揉著惺忪的睡眼往外看,只看了一眼,臉色就變了。

  「不對啊!這不是白毛風!這季節哪來的這玩意兒?」

  「不是風,沒風聲。」

  陸向東手握在方向盤上,耳朵動了動,「太靜了。」

  確實太靜了。

  剛才還能聽見風吹駱駝刺的沙沙聲,現在除了吉普車怠速的突突聲,四周一片死靜。

  連只鳥叫都沒有。

  「指南針廢了。」姜芷看了一眼儀錶盤上亂轉的指針,「磁場亂了。」

  獨狼從車窗探出頭,鼻子聳動了兩下,像只老狗在分辨氣味:「有生火的味道……還有……血腥味。」

  「血腥味?」姜芷心頭一跳。

  「就在前面。」獨狼指著那片白茫茫的迷霧,「有人。」

  陸向東從腰間摸出那把還沒還得及擦乾淨的軍刺,另一隻手把槍栓拉得咔咔響。

  「我下去看看,你們待車上。」

  「一起。」姜芷拎起藥箱,「這地方咱們都不熟,聚在一起比分開強。」


  三人下了車,把吉普車熄了火,以免引擎聲暴露位置。

  腳踩在戈壁灘的碎石上,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走了大概幾百米,前面的霧氣里隱隱綽綽出現了幾個黑影。

  像是帳篷,又像是倒塌的土牆。

  「是氈房。」獨狼壓低聲音,「哈薩克族的遊牧營地。」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突然撕裂了寂靜。

  「駕!駕!」

  伴隨著粗獷的吆喝聲,幾匹快馬從側面的迷霧裡沖了出來,手裡揮舞著寒光閃閃的彎刀,直奔三人而來。

  「趴下!」陸向東反應極快,按著姜芷的腦袋就往旁邊的一塊大石頭後面滾。

  獨狼這老油條更是一個懶驢打滾,縮進了旁邊的一條乾涸水溝里。

  「砰!」

  一聲槍響。

  不是陸向東開的槍,而是馬背上的人。

  用的是那種老式的土銃,打出來的鐵砂子嘩啦啦灑在他們剛才站的地方,把地皮掀了一層。

  「別開槍!是誤會!」

  獨狼扯著嗓子用哈薩克語喊了一句。

  但回應他的,是更密集的馬蹄聲和聽不懂的怒吼。

  「這幫人瘋了!」

  獨狼縮回腦袋,大聲翻譯,「他們說要把我們這些『魔鬼的走狗』剁碎了餵鷹!」

  「魔鬼的走狗?」姜芷皺眉,「這是把我們當成誰了?」

  陸向東沒工夫廢話,抬手就是一槍。

  「砰!」

  子彈精準地打在沖在最前面那匹馬的蹄子前兩寸處,激起一蓬塵土。這是警告射擊。

  馬受了驚,希律律一聲長嘶,前蹄騰空,把背上那個騎手掀翻在地。

  「住手!我們不是壞人!」

  獨狼趁機又喊了一句。

  那個摔在地上的騎手是個年輕小伙子,滿臉通紅,雖然摔得不輕。

  但還是像頭豹子一樣爬起來,拔出腰間的短刀,嗷嗷叫著要衝上來拼命。

  他嘴裡喊的話,語速極快,帶著哭腔和憤怒。

  獨狼聽完,臉色變得極為難看,轉頭對姜芷說。

  「他說……他們的牛羊都死了,孩子也病倒了,都是因為咱們這種外來人帶了髒東西進來。要把咱們燒死祭天。」

  「牛羊死了?孩子病了?」姜芷敏銳地抓住了重點。

  她從石頭後面站了起來,舉起雙手示意沒有武器。

  「別動!找死啊!」陸向東急得想去拉她。

  「沒事。」姜芷眼神清亮,「向東,把槍收起來。他們是受害者。」

  她看著那個握著刀、渾身發抖的小伙子,指了指自己掛在脖子上的紅十字急救包。

  「我是醫生。」她大聲說道,雖然對方聽不懂漢語,但「醫生」這個詞在任何地方都有特殊的發音和含義。

  獨狼趕緊翻譯:「她是曼巴(大夫)!是大城市來的神醫!能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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