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谷主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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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三苦笑一聲:「到了這步田地,我還有什麼好隱瞞的。」

  他長嘆一口氣,思緒仿佛回到了那個戰火紛飛的年代。

  「其實,剛才那個黑煞說得不對。姜流師父,從來都不是叛徒。恰恰相反,他是那個想要拯救長生谷的人。」

  「拯救?」

  「是的。」車三的眼中流露出一絲回憶的驚恐,「長生谷……根本不是什麼求仙問道的福地。那就是個吃人的魔窟!那個所謂的『谷主』,根本就不是人!」

  姜芷心裡咯噔一下:「不是人?那是什麼?」

  「是個怪物。」車三的聲音壓得很低,仿佛怕驚動了什麼不可名狀的存在,「他活了很久很久,久到沒人知道他的來歷。他靠吸食活人的精血和特殊的藥物維持生命,身體早就腐爛了,全靠那一身黑袍和面具遮著。」

  「他建立長生谷,也不是為了懸壺濟世,而是為了把他自己那個腐朽的身體,徹底換掉!他想造出一個不老不死的軀殼,然後把自己的『意識』轉移過去。」

  「鬼面教的那幫瘋子,練的什麼『屍傀』、『神兵』,其實都是失敗的試驗品。而姜流師父……」

  車三頓了頓,看了姜芷一眼:「師父是谷里最有天賦的醫者。谷主看中了他,想讓他主持那個『完美軀殼』的計劃。但師父在接觸核心機密後,發現那個計劃要犧牲成千上萬無辜百姓的性命,還要用一種從北疆『天門』裡帶出來的遠古病毒做引子……」

  「病毒?」姜芷敏銳地抓住了這個詞。

  作為醫生,她對這兩個字有著天然的敏感。

  「對,一種紅色的,像血一樣的菌絲。」車三比劃了一下,「那東西能讓人力大無窮,感覺不到疼痛,但最後都會變成沒有理智的怪物。谷主稱之為『神血』,師父卻叫它『屍毒』。」

  「師父為了阻止這場浩劫,趁著谷主閉關的時候,偷走了記載著病毒解藥的《百草解》,還有那份能找到病毒源頭『天門』的地圖。他想徹底毀了那個地方。」

  「可惜,他還沒來得及做,就被谷主發現,一路追殺到了京城……」

  陸向東聽得眉頭緊鎖,這簡直比他聽過的任何敵特故事都要離奇,但結合之前見到的那些屍傀,又不得不信。

  「那姜流人呢?」姜芷追問,「他死了嗎?」

  車三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眼神迷茫:「我不知道。那年廣安藥行出事,師父把東西託付給我和仲甫之後,就獨自一人引開了追兵。他說要去終結這一切。從那以後,就再也沒人見過他。」

  「有人說他死了,也有人說……他在『天門』里迷失了。」

  姜芷沉默了。

  她看著手裡那本沉甸甸的《輿地紀》,突然覺得這就不是一本書,而是一個巨大的漩渦,正要把所有人都卷進去。

  「那個『天門』,具體在哪?」陸向東沉聲問道。

  姜芷重新戴上眼鏡,翻開書,指尖順著那些紅色的線條移動,最終停在了一個位置。

  「北疆,死亡谷。」她輕聲說道。

  車三渾身一顫:「對……就是那裡。當地牧民叫它『那楞格勒峽谷』,那是地獄之門,進得去,出不來。」

  「既然進得去出不來,那我們就更得去看看了。」姜芷合上書,眼中沒有絲毫畏懼,反而燃燒著一團火。

  她要把那個所謂的「谷主」揪出來,把這個遺毒無窮的「長生夢」徹底砸碎。

  「丫頭,你真要去?」車三急了,「那裡太危險了!連師父那樣的人物都……」

  「正因為危險,才不能留給那些瘋子。」姜芷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黑煞護法只是個跑腿的,這次任務失敗,那個谷主肯定不會善罷甘休。與其等著他們找上門,不如主動出擊。」

  她轉頭看向陸向東:「向東,看來這次回老家之前,咱們得先去趟西北了。」

  陸向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伸手幫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劉海:「你去哪,我就去哪。就算是閻王殿,我也給你把門踹開。」

  就在這時,院子外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

  「不許動!舉起手來!」

  數十名全副武裝的公安和便衣,舉著槍沖了進來。

  為首的正是衛生部的那位李部長,滿頭大汗,一臉焦急。


  看到姜芷和陸向東安然無恙,地上卻躺了一地被捆成粽子的怪人,李部長腳下一軟,差點沒跪下。

  「哎喲我的小祖宗哎!你們可嚇死我了!」李部長抹著腦門上的汗。

  「這動靜鬧得,半個西山都聽見了!我要是再晚來一步,回去怎麼跟上面交代!」

  姜芷收起眼鏡和書,換上一副乖巧無害的笑容:「李部長,您來得正好。這幫人搞封建迷信,還聚眾鬥毆,手裡都有人命案子。我和向東這是見義勇為,協助抓捕壞分子呢。」

  李部長看著地上那個口吐白沫、面容恐怖的黑煞護法,嘴角抽搐了兩下。

  協助抓捕?

  這一地的「壞分子」,怕是被你們兩口子給包圓了吧!

  「行行行,回頭給你們發獎狀!」李部長揮揮手,示意手下把人帶走,「趕緊的,把這些……這些人弄走!嚴加審訊!」

  隨著公安的介入,這場發生在西山深處的驚險對決,終於落下了帷幕。

  但姜芷知道,這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真正的較量,在北疆。

  「走吧。」姜芷拉起陸向東的手,看了一眼這古老的尼姑庵,「咱們回家,收拾行李。」

  吉普車停在衛生部招待所樓下,排氣管突突冒著白煙。

  陸向東把最後一個帆布包甩上后座,又緊了緊捆繩。這年頭出門不容易,去北疆那種大西北更是得脫層皮。車裡塞滿了壓縮餅乾、掛麵,還有姜芷特意炮製的幾瓶子跌打藥和驅蟲粉。

  「東西都帶齊了?」

  姜芷站在車邊,手裡捏著那本《輿地紀》。她換了一身厚實的灰藍色棉襖,脖子上圍著陸向東的軍綠色圍巾,整個人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清亮的眸子。

  「齊了。除了咱倆這兩條命,剩下的都在這兒。」陸向東拍了拍車門,轉頭看向二樓的窗戶,「老爺子那邊,真不去道個別?」

  姜芷搖搖頭,把書揣進懷裡貼身放著:「不見了。車三爺身子骨虧空得厲害,那晚雖然救回來了,但元氣大傷。這時候去見他,也是徒增傷感。藥方我留給紅姨了,只要他按時吃藥,活個百歲不成問題。」

  車三把那一輩子的秘密都交出來了,現在唯一的任務就是活著。

  「走吧。」姜芷拉開車門坐進去,「去火車站之前,還得先去個地方。」

  「哪兒?」陸向東一邊發動車子一邊問。

  「找李部長,批條子。」

  這年頭,沒有介紹信和通行證,出了京城就是寸步難行。尤其是去邊疆那種敏感地界,光靠紅星大隊的介紹信根本不好使。

  衛生部大樓里,李部長正對著一堆文件抓耳撓腮。昨晚西山那場動靜實在太大,雖說壓下來了,但報告怎麼寫還是個頭疼事。

  門被敲響,姜芷笑吟吟地走了進來。

  「李部長,忙著呢?」

  李部長一看來人,手裡的鋼筆差點沒拿穩。他對這姑奶奶現在是又敬又怕。敬的是那一手出神入化的醫術和手段,怕的是她走到哪哪就出事。

  「姜大夫,陸團長,你們這是……」李部長下意識地捂住了桌上的茶缸,生怕這兩人又搞出什麼么蛾子。

  「我們要去趟北疆,搞點藥材研究。」姜芷說得輕描淡寫,把早就寫好的申請書往桌上一拍,「您給批個特別通行證,再弄兩張臥鋪票。」

  「北疆?!」李部長眼珠子瞪得溜圓,「你們剛把京城的地下翻了個底朝天,這就要去禍害大西北了?」

  「瞧您說的,那是為人民服務。」陸向東在旁邊幫腔,順手遞過去一包不知道從哪順來的大前門,「這是正經事。那個什麼鬼面教的根兒就在那邊,不拔乾淨了,京城也不安生。」

  李部長嘆了口氣,他知道攔不住。而且說實話,這兩人留在京城,他心裡更慌。

  「行,我批。」李部長飛快地在條子上簽了字,蓋上衛生部的大紅章,「不過咱醜話說前頭,到了那邊低調點。北疆那邊情況複雜,還要過無人區,要是出了事,我這把老骨頭可兜不住。」

  姜芷接過條子,彈了彈紙面,笑意沒達眼底:「放心,我們是去治病的,不是去要命的。除非……有人非要把命送上門來。」

  ……

  京城火車站,人潮湧動。


  《東方紅》的旋律在大喇叭里迴蕩,空氣中混雜著旱菸味、酸菜味和煤渣子味。

  這年頭的綠皮車就像一條條鋼鐵長龍,吞吐著來自四面八方的人流。

  去往烏市的69次特快列車停在站台上,蒸汽機車頭呼哧呼哧地噴著白霧。

  陸向東憑藉軍官證和李部長開的特別通行證,搞到了兩張軟臥票。在這個年代,軟臥那可是稀罕物,一般人連車廂門都摸不著。

  「跟緊我。」

  陸向東一手提著兩個巨大的帆布包,一手護著姜芷,像台推土機一樣在擁擠的人群里開路。

  周圍全是背著鋪蓋卷的知青、探親的老鄉,還有操著各種方言的旅客,擠得跟沙丁魚罐頭似的。

  好不容易擠進軟臥車廂,世界瞬間清靜了不少。

  這節車廂里舖著紅地毯,窗戶上掛著白紗簾,連空氣都比硬座那邊清新得多。

  他們的包廂里還有兩個鋪位是空的。陸向東把行李塞進床底下,又仔細檢查了一遍窗戶鎖扣,這才鬆了口氣,一屁股坐在鋪位上。

  「這一路得三天三夜,先過了金城,再走河西走廊,最後才能進疆。」陸向東拿出軍用水壺遞給姜芷,「喝口熱水,暖暖身子。」

  姜芷接過水壺抿了一口,目光卻透過車窗,看著站台上熙熙攘攘的人群。

  「怎麼了?看什麼呢?」陸向東敏銳地察覺到她的視線不對。

  「你看那個戴狗皮帽子的男人。」姜芷下巴微抬,示意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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