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塵封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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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雅間裡,鴉雀無聲。

  只有劉院士粗重的呼吸聲,在空蕩蕩的房間裡迴響。

  他那雙渾濁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姜芷,像是要從她的臉上,看出些什麼來。

  「我……」他張了張嘴,聲音沙啞,「我不認識什么小蓮。」

  他的否認,蒼白而無力。

  但是劇烈顫抖的身體,和眼中無法掩飾的痛苦,早已將他出賣。

  姜芷沒有逼他,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然後從帆布包里,拿出了那張在白蓮巷暗格里找到的,小蓮的照片,輕輕地放在了他面前的桌子上。

  照片已經泛黃,邊角也有些捲曲,但照片上那個梳著雙丫髻,笑得一臉燦爛的女孩,依舊清晰可見。

  看到照片的瞬間,劉院士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他伸出手,想要去觸摸那張照片,可手指剛一碰到照片的邊緣,就又閃電般地縮了回來。

  「小蓮……」

  兩行渾濁的老淚,順著他滿是皺紋的臉頰,滾滾而下。

  這個在國內植物學界泰斗級的人物,這個在無數學生和後輩面前不苟言笑的權威,此刻,卻像個無助的孩子一樣,趴在桌子上,肩膀劇烈地聳動著,壓抑了幾十年的痛苦和愧疚,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陸向東看著眼前這一幕,心裡也有些不是滋味。

  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能默默地站到姜芷身邊,將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給予她無聲的支持。

  姜芷也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等著。

  她知道,有些傷疤,必須要揭開,讓裡面的膿血流出來,才能真正地癒合。

  哭了許久,劉院士的情緒,才漸漸平復下來。

  他顫抖著手,拿起那張照片,用粗糙的手指,一遍又一遍地摩挲著照片上女孩的笑臉。

  「對不起……對不起……」他嘴裡不停地重複著這三個字,聲音嘶啞,充滿了絕望。

  「劉院士。」姜芷終於開口,聲音清冷,「過去的事情,已經過去了。活著的人,更應該珍惜當下。」

  劉院士緩緩抬起頭,通紅的眼睛看著姜芷:「姜神醫,你……你是怎麼找到這張照片的?你和她……你和師父,是什麼關係?」

  他終於,還是說出了那個埋藏在心底幾十年,不敢觸碰的名字。

  師父。

  「姜流,是我叔公。」姜芷平靜地回答。

  「叔公……」劉院士的眼中,閃過一絲茫然,隨即又變成了狂喜,「他……他還活著?他在哪裡?」

  「我不知道。」姜芷搖了搖頭,「我這次來京城,就是為了尋找他的下落。」

  她將自己在琉璃廠和白蓮巷的發現,簡單地說了一遍。

  當然,關於「守陵人」和紅姨的事情,她隱去了。

  聽完姜芷的敘述,劉院士臉上的狂喜,漸漸被失望和更深的痛苦取代。

  「故紙堆……鑰匙在故紙堆里……」他喃喃地重複著姜流信上的那句話,眼神變得迷離起來。

  「劉院士,」姜芷看著他,「我叔公留下的『鑰匙』,是不是在你這裡?」

  劉院士的身體,再次僵住了。

  他看著姜芷,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化作了一聲長長的嘆息。

  「唉……」

  他站起身,走到裡屋牆邊一個上了鎖的紅木書櫃前,從脖子上取下一把小小的,已經磨得發亮的銅鑰匙,打開了櫃門。

  柜子里,沒有想像中的珍貴古籍,只有一排排碼放得整整齊齊的,用牛皮紙包裹著的植物標本。

  劉院士小心翼翼地從最下面,取出了一個同樣用牛皮紙包裹著的,長方形的扁平盒子。

  盒子上,積了厚厚的一層灰。

  他用袖子,仔仔細細地將上面的灰塵擦去,然後才雙手捧著,走回到桌邊,將盒子放在了姜芷面前。

  「東西,就在這裡。」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解脫,「二十多年了,我每天晚上都夢到它,夢到小蓮,夢到師父。我守著這個秘密,守得太累了。」

  姜芷和陸向東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姜芷伸出手,緩緩地打開了那個盒子。

  盒子裡面,沒有金銀珠寶,也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秘籍。

  只有一本看起來普普通通的,線裝的舊書。

  書的封面,是深藍色的,上面用毛筆,寫著三個古樸的篆字。

  《輿地紀》。

  「這是……」姜芷拿起那本書,翻了翻。

  裡面,全都是一些關於山川地理,風土人情的記載,看起來,就像是一本古代的地理志。

  「這就是『鑰匙』?」陸向東也湊過來看,一臉不解。

  「我也不知道。」劉院士搖了搖頭,「當年師父離開的時候,就是把這個盒子交給了我。他說,這是姜家最重要的東西之一,裡面藏著一個天大的秘密。他讓我無論如何,都要保管好它,直到有一天,一個姓姜的,能看懂他暗號的人出現,再把這個東西,交給她。」

  「他還說……」劉院士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了,「他說,這本書,千萬不能落到『藥神宮』的人手裡。否則,天下將大亂。」

  又是藥神宮!

  姜芷的心,猛地一沉。

  看來,這個組織和姜流,和姜家的秘密,有著密不可分的聯繫。

  她重新拿起那本《輿地紀》,仔仔細細地檢查起來。

  書的紙張,是一種很特殊的桑皮紙,堅韌而輕薄。

  裡面的字,都是用蠅頭小楷手抄的,字跡工整,一絲不苟。

  她一頁一頁地翻看著,試圖從裡面找出什麼蛛絲馬跡。

  可是,從頭到尾,她都沒有發現任何夾層,也沒有發現任何像密碼或者暗號一樣的東西。

  這,就是一本再普通不過的古書。

  「不對。」姜芷的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

  姜流做事,向來滴水不漏。

  他既然說這是「鑰匙」,就絕不可能這麼簡單。

  秘密,到底藏在哪裡?

  她的目光,重新落在了書的封面上。

  那三個古樸的篆字——《輿地紀》。

  她伸出手指,在「輿」字上輕輕地撫摸著。

  忽然,她的指尖,傳來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凹凸不平的觸感。

  她的心,猛地一跳。

  她將書湊到眼前,對著光,仔細地看了起來。

  只見在「輿」字的最後一筆,那個「車」字的下面,竟然用一種比頭髮絲還要細的針,刻著一個極其微小的,幾乎與紙張的紋路融為一體的符號。

  如果不是她對姜家的各種秘術了如指掌,如果不是她的觸覺異於常人,根本就不可能發現這個秘密!

  那個符號,她認得。

  那是姜家用來標記「藥引」的特殊符號!

  「輿」字,在古代,也通「車」字。

  而這個符號,恰好刻在「車」字的下面。

  車下……

  姜芷的腦海中,靈光一閃。

  她想起了在白蓮巷那個老太太說的話。

  「廣安藥行,解放前就關門大吉了。老闆是個黑心腸的,卷著錢跑了……」

  等等!

  老太太說,老闆跑了!

  可紅姨卻說,廣安藥行是姜流的據點,小蓮是為了保護姜流的東西,才死在了那裡。

  這兩個說法,是矛盾的!

  除非……

  姜芷的心跳,開始加速。

  除非,當年廣安藥行,不止一個老闆!

  或者說,那個卷錢跑了的,根本就不是真正的老闆!

  車下……

  姜芷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本《輿地紀》上。

  她忽然明白了!

  「故紙堆」,指的是琉璃廠。

  「鑰匙」,指的不是這本書本身,而是這本書里隱藏的線索!

  「車下」,指的不是字,而是人!

  一個姓「車」的人!


  當年,廣安藥行,一定還有一個姓「車」的夥計,或者掌柜!

  而這個人,在藥行出事之後,帶著真正的秘密,消失了!

  「劉院士!」姜芷猛地抬起頭,看著劉仲甫,「當年廣安藥行,除了老闆,是不是還有一個姓『車』的人?!」

  劉仲甫被她這突如其來的一問,問得愣住了。

  他努力地在記憶里搜索著。

  「姓車……」他喃喃自語,「好像……好像是有一個。是個帳房先生,叫……叫車三。平時不怎麼說話,很不起眼的一個人。」

  「藥行出事之後,他就再也沒出現過。我們都以為,他也被腳盆雞給……」

  「他沒死!」姜芷打斷了他的話,語氣無比肯定,「他帶著姜流留下的真正的東西,跑了!」

  「什麼?!」劉院士和陸向東都驚呆了。

  「那我們現在去哪兒找這個車三?」陸向東立刻問道。

  「我不知道。」姜芷搖了搖頭,「但是,我知道,有一個人,一定知道。」

  她站起身,將那本《輿地紀》重新收好,對劉院士鄭重地說道:「劉院士,多謝您替我叔公保管了這麼多年的秘密。您好好養病,剩下的事情,交給我。」

  說完,她拉著陸向東,轉身就走。

  「姜神醫!你們要去哪兒?」劉院士在身後急切地問道。

  「去琉璃廠。」

  姜芷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去找那個,賣給我書的老頭!」

  那個老頭,在琉璃廠擺了二十多年的攤,對那裡的三教九流,一定了如指掌。

  他就是找到車三的,最後一把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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