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熟悉的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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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袍老者聽了這話,氣得鬍子都在抖。

  他盤踞在這棋盤山幾十年,奉天城黑白兩道誰不給幾分薄面?

  就是那幫當官的,求藥還得看他心情。

  今兒倒好,被個乳臭未乾的黃毛丫頭指著鼻子罵。

  「好大的口氣!」

  老者冷笑,手裡拂塵猛地一甩,那一根根塵尾竟然不是馬尾毛,而是極細的鋼絲,借著火光閃著寒芒。

  「既然不想走,那就留下來給我的丹爐當柴燒!」

  話音未落,他腳尖在丹爐頂上一蹬,整個人跟只大黑鳥似的撲了下來。

  那拂塵捲起一陣風嘯,直奔姜芷的面門。

  姜芷腳下沒停,也沒躲。

  她只做了一個動作——抬手。

  「嗖——」

  三枚銀針成品字形飛出,卻不是衝著人去的,而是打在了老者落腳點前方三寸的地磚上。

  老者人在半空,眼角餘光瞥見銀針,心裡咯噔一下。

  這丫頭難道打偏了?

  可就在他落地的一剎那,那三枚銀針扎破的地磚縫裡,竟然「嗤」地冒出一股黃煙。

  那是姜芷剛才扔瓦罐時刻意留的一手,硫磺粉混著剛才藥奴灑在地上的半成品藥液,被銀針一激,瞬間發生了反應。

  「咳咳咳!」

  老者被這股怪味熏得眼淚直流,原本凌厲的攻勢瞬間泄了大半。他慌忙往後退,想要拉開距離。

  「晚了。」

  姜芷的聲音像是貼著他耳朵響起的。

  沒人看清她是怎麼動的,只覺得眼前一花,那個穿著軍綠色棉襖的纖細身影就已經欺身而上。她手裡捏著一根足有七寸長的金針,沒有任何花哨的動作,直直地朝著老者的氣海穴刺去。

  「你敢!」

  老者驚怒交加!

  「我有什麼不敢的?」姜芷手腕一抖,金針刺入老者的小腹,只留了個針尾還在外面顫動。

  老者只覺得一股涼意順著脊椎骨直衝天靈蓋,雙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這一跪,把周圍那些剛爬起來想動手的黑衣道士全都看傻了。

  在他們眼裡無所不能、法力通天的「谷主」,竟然連這姑娘的一招都沒接住?

  「都別動!」陸向東端著槍,虎目圓瞪,身上的殺氣比這冬夜的風還冷,「誰動誰死!」

  那些道士看著黑洞洞的槍口,再看看跪在地上動彈不得的老大,一個個把手裡的傢伙事兒扔了,抱頭蹲了一地。

  姜芷走到老者面前,伸手扣住他臉上的黃金面具。

  「讓我看看,到底是個什麼東西在裝神弄鬼。」

  手腕用力一揭。

  「咔噠。」

  面具落地。

  露出來的,是一張乾癟、蠟黃,滿臉老人斑的臉。

  根本沒有什麼仙風道骨,只有掩飾不住的驚恐和猥瑣。

  這哪是什麼高人,分明就是個剛從墳地里爬出來的老殭屍。

  姜芷眼底閃過失望,更多的是憤怒。

  「你是谷主?」她冷聲問。

  老者還在嘴硬,眼珠子亂轉:「本座……本座當然是!你要是敢動我,天譴……」

  「天譴個屁!」姜芷抬手就是一個大耳刮子抽過去。

  「啪!」

  清脆響亮。

  這一巴掌把老者剩下的那點尊嚴全抽沒了,連帶著嘴角的假牙都飛出去半米遠。

  「拿活人祭丹,用毒物控制手下,還在這兒跟我扯什麼天譴?」

  姜芷一把揪住他的衣領,眼神冰冷刺骨,「姜家的醫術,是為了救人,不是讓你這種敗類拿來害人的!說!你叫什麼名字?這長生谷到底是誰建的?」

  聽到「姜家」兩個字,老者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身體不可控制地抖了起來。

  「你……你認識姜老祖?」他聲音嘶啞,,「不可能……他怎麼可能有傳人?」

  「少廢話!」姜芷手上用力,金針又往下壓了一分,「回答我的問題!」


  劇痛讓老者徹底崩潰了。

  他這輩子養尊處優,哪怕是在這深山老林里也是土皇帝一般的存在,哪裡受過這種罪。

  「我說!我說!別動手!」老者鼻涕眼淚糊了一臉,「我……我不姓姜,我叫趙四……我真的只是個看門的啊!」

  趙四?看門的?

  旁邊的陸向東都聽愣了。這反差也太大了。

  「真正的谷主呢?」姜芷逼問。

  「走……走了。」趙四哆哆嗦嗦地說,「五年前就走了。他說這裡太小,容不下他的『道』,把這攤子事兒扔給我就沒影了。這幾年……這幾年都是我帶著這幫人在混日子……」

  姜芷眉頭緊鎖。五年前?

  「他去哪了?」

  「不知道啊!真不知道!」

  趙四哭喪著臉,「谷主那是神仙般的人物,來無影去無蹤的。他臨走前只說要去尋什麼……尋什麼『根』。還留下一堆破書和丹方,讓我照著練,說是能長生不老。」

  「破書?」姜芷抓住了重點,「帶我去他住的地方!」

  趙四哪裡敢說半個不字,連忙點頭如搗蒜:「在後山!就在後山那個山洞裡!我帶您去!女俠饒命啊!」

  姜芷鬆開手,嫌棄地在趙四的道袍上擦了擦。

  「陸向東,這裡交給你。把孩子安頓好,這些人全綁了,等陳鋒帶人來接手。」

  陸向東看了看那些瑟瑟發抖的孩子,又看了看姜芷,點頭道:「小心點。這老東西滑頭得很。」

  「放心。」姜芷嘴角扯了扯,重新捏起一枚銀針在指尖轉動,「他要是敢耍花樣,我就讓他嘗嘗什麼叫萬蟻噬心。」

  趙四聽到這四個字,嚇得差點尿褲子,連滾帶爬地在前面帶路。

  穿過丹房後面的一片竹林,沿著一條隱蔽的碎石小路走了約莫十分鐘,眼前出現了一個天然的石洞。

  洞口沒有那些花里胡哨的陣法,反而掛著一塊木牌,上面寫著兩個字——「靜室」。

  字跡蒼勁有力,透著一股子狂放不羈的味道。

  姜芷停下腳步,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半天。

  這字跡……跟她爺爺書房裡掛的那幅字,筆鋒走勢簡直一模一樣!

  尤其是那個「室」字最後一筆的那個小勾,帶著點向上的挑意,那是姜家人才有的書寫習慣。

  「就在這兒……」趙四弓著腰,站在旁邊不敢進去,「谷主走的時候交代過,除了送飯的,誰也不許進去亂翻。我……我也就進去過兩回,拿了幾本丹書出來。」

  姜芷沒理他,推開那扇簡單的木柵欄門,走了進去。

  洞裡很乾燥,並沒有那種陰濕霉味。

  借著手電筒的光,能看到裡面的陳設非常簡單。

  一張木床,一張書桌,一個書架,還有幾個貼著標籤的陶罐。

  一切都顯得那麼樸素,甚至可以說是簡陋。

  完全不像是那個把外面搞得烏煙瘴氣、機關重重的長生穀穀主的住處。

  姜芷走到書桌前。

  桌上積了一層薄灰,擺著文房四寶,還有一本攤開的筆記。

  她拿起那本筆記,輕輕吹去上面的浮灰。

  翻開第一頁,姜芷的手就僵住了。

  上面畫著一幅人體經絡圖。

  但這圖跟現在的中醫教材不一樣,跟姜家祖傳的也不完全一樣。

  它在某些穴位旁邊,用極小的字標註了一些現代醫學的名詞。

  比如「迷走神經」、「腎上腺素分泌點」、「痛閾值」。

  在這個年代,在中醫的筆記里看到這些詞,簡直比見鬼還離譜。

  姜芷的心臟狂跳起來。她繼續往後翻。

  這本筆記記錄的不是什麼修仙練道的鬼話,而是各種中草藥的藥性分析,以及一些極其大膽的改良方子。

  有些方子甚至用到了現代才會被提煉出來的某些植物鹼的概念,只是換成了中醫的說法。

  而且,在筆記的頁邊空白處,時不時會出現幾句吐槽:

  「這年代的青黴素純度太低,還是得靠黃連素頂一頂。」


  「想喝可樂了,用甘草和陳皮煮水湊合一下,差點意思。」

  「趙四那個蠢貨,教了三遍還記不住穴位,這種資質也想學我的『鬼門十三針』?做夢去吧。」

  姜芷看著這些字,只覺得腦子裡嗡嗡作響。

  可樂?青黴素純度?

  這根本不是什麼老祖宗!

  這特麼是跟她一樣的穿越者!

  或者是……

  姜芷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走到書架前,隨手抽出一本書。

  書名是《本草綱目》,但裡面夾著許多散頁,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她拿起一張散頁,上面的內容讓她瞳孔驟縮。

  那是「九轉回魂針」的完整針法圖解!

  這門針法,是姜家最高深的絕學,傳到她這一代,因為缺少最後三針的口訣,已經失傳了大半。就連她爺爺,也只是聽過傳說,從未真正施展過。

  可這張紙上,不僅畫得清清楚楚,甚至連運氣的法門都寫得明明白白。

  而在最下方,有一行紅筆寫的批註:

  「可惜啊,這身子骨不行,內力跟不上。若是能把那『活參』找來,或許能勉強試出一針。也不知道姜家後人里,有沒有那個資質能補全這門手藝。」

  姜家後人。

  這四個字,解開了姜芷心中所有的疑團。

  這個人知道姜家,會姜家的絕學,甚至比現在的姜家還要精通。

  但他卻又不以姜家人自居,反而像是個旁觀者,在審視這一切。

  「他到底是誰?」姜芷喃喃自語。

  如果是老祖宗穿越,那他對現代詞彙的運用解釋不通。

  如果是現代人穿越,那他對姜家秘術的了解又太深了,深到連她這個正牌傳人都自愧不如。

  除非……

  一個大膽到近乎荒謬的猜想在她腦海里浮現。

  就在這時,站在門口的趙四探頭探腦地往裡看:「女……女俠,您看完了嗎?這地方邪乎得很,谷主以前經常一個人在裡面自言自語,說什麼『回不去了』、『手機沒電了』之類的瘋話……」

  手機沒電了。

  姜芷猛地回頭,目光如炬地盯著趙四:「他還說什麼了?」

  趙四被她這眼神嚇了一跳,縮了縮脖子:「還說……還說想吃什麼……肯德基?反正都是些聽不懂的怪話。對了!他還留了個東西,說是如果以後有人拿著跟他一樣的針法找上門來,就把那個盒子給那人。」

  「盒子呢?!」姜芷厲聲問道。

  「在……在床底下那個暗格里。」

  姜芷幾步衝到木床邊,一把掀開鋪在上面的破草蓆。

  果然,床板上有一個不起眼的凸起。

  她用力一按,「啪嗒」一聲,一塊木板彈開,露出了裡面的一個小鐵盒。

  那是一個很普通的餅乾鐵盒,上面印著幾十年前那種老式的GG畫。

  姜芷的手有些顫抖。

  她呼出一口氣,打開了盒子。

  盒子裡沒有金銀珠寶,也沒有武功秘籍。

  只有一張泛黃的照片,和一封信。

  那照片是黑白的,邊緣已經磨損得厲害。

  照片背景看不太清,但依稀能辨認出是一個醫館的大門。

  門口站著兩個年輕人,一個穿著長衫,意氣風發。

  另一個穿著西裝,戴著眼鏡,笑容溫和。

  姜芷的目光死死定格在那個穿長衫的年輕人臉上。

  雖然年輕了很多,雖然髮型和氣質都不一樣,但那眉眼,那輪廓……

  那是她爺爺!

  年輕時候的爺爺!

  而旁邊那個穿西裝的男人……那張臉,竟然跟她有七分相似!

  姜芷只覺得一陣眩暈。這是怎麼回事?

  這張照片是怎麼來的?

  她顫抖著手拿起那封信。信封上沒有署名,只寫了四個字:

  「致後來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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