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閻王爺那買命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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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階盡頭,那座破敗的長生觀像是頭蹲在暗處的死獸,大門緊閉。

  門板上的朱漆剝落了大半,露出裡面發黑的木茬子。

  周圍靜得嚇人,連聲鳥叫都沒有,只有山風穿過破窗欞發出的「嗚嗚」聲,聽得人頭皮發麻。

  陸向東端著槍,槍口穩穩地指著那兩扇破門,壓低嗓音:「阿芷,沒人守著。」

  「守著?」

  姜芷停在兩米開外,鼻尖動了動,嘴角冷笑。

  「這門本身就是個看門的。」

  她伸手攔住正準備上去踹門的陸向東:「別動。仔細看那門檻下面。」

  陸向東拿著手電筒往下一晃。

  光柱打在門檻下方的青石板上,只見那裡積著一層厚厚的黑灰,像是燒剩下的紙錢灰,又像是某種蟲子的屍體粉末。

  最滲人的是,那木門的最底端,竟然長著一圈紅得發紫的苔蘚,顏色鮮艷得跟剛潑上去的血一樣。

  「那是什麼玩意?」

  陸向東皺眉,本能地感覺不舒服。

  「赤血苔。」姜芷把帆布包往上提了提,「長在死人堆里的東西,靠吃腐肉喝屍水長的。你要是一腳踹上去,這苔蘚里的孢子瞬間就能炸開,吸進鼻子裡,不出三分鐘,你肺管子就能爛成漁網。」

  陸向東聽得後背一緊,把剛邁出去的半隻腳收了回來。

  他是個當兵的,不怕真刀真槍幹仗,但這陰損毒辣的招數,確實讓人防不勝防。

  「那怎麼整?炸開?」陸向東問。

  「炸了容易,但這觀里要是藏了炸藥,咱倆就跟這破廟一起上天了。」

  姜芷從包里掏出一個只有拇指大小的瓷瓶,拔開塞子,一股子酸得倒牙的味道飄了出來。

  她動作麻利,把瓷瓶里的液體沿著門縫倒了進去。

  「嗤啦——」

  一陣白煙冒起,那是強酸腐蝕木頭的動靜。

  那圈紅得妖異的赤血苔像是遇到了克星,肉眼可見地枯萎、發黑,最後化成了一灘黑水。

  緊接著,那兩扇厚重的木門竟然自己發出了「咯吱」一聲,緩緩向內開了一條縫。

  「走。」姜芷捂住口鼻,給陸向東打了個手勢。

  兩人一前一後,側身鑽進了院子。

  前腳剛踏進院子,一股濃郁得讓人作嘔的藥味兒就撲面而來。

  這味兒不像醫院裡那種消毒水味,而是一種混合了腥、臭、香的怪味,直往腦仁里鑽。

  院子不大,中間擺著一口巨大的青銅鼎,裡面沒燒香,反而咕嘟咕嘟冒著綠泡,不知道煮著什麼東西。

  鼎後面,站著一個人。

  或者說,那根本不像個人。

  那人駝著背,身上披著件破破爛爛的道袍,滿臉都是癩蛤蟆皮一樣的疙瘩,一隻眼睛大,一隻眼睛小,正死死地盯著闖進來的兩個人。

  他手裡端著個黑漆漆的瓦罐,另一隻手拿著根人骨頭做成的棒子,正在罐子裡慢慢攪動。

  「生人進觀,落地成灰。」

  怪人開了口,聲音刺耳得很,「想見谷主,先把命留下。」

  陸向東槍口一抬,直接鎖定了那人的腦袋:「少裝神弄鬼!抱頭蹲下!」

  怪人根本不怕槍,反而咧嘴笑了,露出滿口黃牙。

  「當兵的,手裡的鐵疙瘩在這兒不好使。」

  怪人手裡的骨頭棒子猛地在瓦罐邊上一敲,「咚」的一聲悶響。

  這聲音不大,卻震得陸向東腦袋嗡的一下,眼前竟然出現了重影。

  姜芷臉色一變,一步跨到陸向東身前,手裡的銀針毫不猶豫地扎在陸向東後頸的大椎穴上。

  「別聽!這是『攝魂鈴』的震法,他在用聲音催動這院子裡的迷藥!」

  陸向東猛地清醒過來,甩了甩頭,一身冷汗。

  剛才那一瞬間,他竟然覺得自己好像掉進了冰窟窿里,手腳都不聽使喚了。

  姜芷盯著那怪人,冷聲道:「藥奴?看來長生谷為了試藥,沒少禍害人。把你煉成這副鬼樣子,你還替他們賣命?」


  被叫破身份,藥奴那隻獨眼裡閃過一絲凶光。

  「小丫頭片子,有點見識。」

  藥奴把手裡的瓦罐往地上一頓。

  「既然懂行,那就按谷里的規矩來。想過我這關,不比拳腳,比藥。」

  他說著,從懷裡摸出兩個只有核桃大小的黑丸子,往地上一扔。

  「嘭!嘭!」

  兩團黑煙瞬間炸開,不是往天上飄,而是像長了眼睛一樣,貼著地面朝姜芷和陸向東卷了過來。

  黑煙所過之處,地上的青磚都被腐蝕得滋滋作響,變成了焦黑色。

  「五毒煙!」陸向東大驚,拉著姜芷就要往後退。

  「退不得!後面是門檻,退出去就是死局!」

  姜芷腳下生根,紋絲不動。

  她看著那兩股來勢洶洶的毒煙,不但沒怕,反而笑了。

  「用這種小兒科的東西來考我?」

  姜芷手腕一翻,幾枚銀針夾在指縫間。

  接著從帆布包里抓出一把白色的粉末。

  「陸向東,開槍!打那口鼎!」

  陸向東沒有任何猶豫,抬手就是一槍。

  「砰!」

  子彈擊中了院子中間那口冒著綠泡的青銅鼎。

  「當」的一聲巨響,青銅鼎被打穿了一個洞,裡面滾燙的綠水嘩啦一下流了出來,正好潑在那兩股卷過來的黑煙上。

  「滋啦——」

  白煙升騰,兩股看起來凶神惡煞的五毒煙,被這綠水一激,竟然瞬間消散了,空氣中那股腥臭味也變成了淡淡的焦糊味。

  藥奴愣住了。

  他似乎也沒想到,這小丫頭不按套路出牌,竟然借力打力,用他煮的藥水破了他的毒煙!

  「你……你竟然知道那是『化毒水』?」

  藥奴指著姜芷,手指都在哆嗦。

  鼎里煮的確實是劇毒,但物極必反,卻是這五毒煙唯一的解藥。

  這秘密連谷里的一般弟子都不知道,這外來的丫頭是怎麼看出來的?

  姜芷拍了拍手上的粉末,那是石灰粉,以防萬一用的,現在看來省下了。

  「鼎在離位,屬火。煙走坤位,屬土。火生土,你這陣法擺得太顯眼。」

  姜芷往前逼近兩步,眼神凌厲。

  「還有什麼招?儘管使出來。要是沒招了,就讓你嘗嘗我的手段。」

  藥奴被激怒了。

  他大吼一聲,從道袍底下掏出一把黑乎乎的粉末,猛地朝姜芷揚了過來。

  「不知死活!這是谷主親賜的『萬蟻噬心散』,只要沾上一點……」

  「趴下!」

  陸向東反應極快,想要把姜芷撲倒。

  但姜芷比他更快。

  她根本沒躲。

  她手裡的那把銀針,終於出手了。

  不是射向藥奴,而是射向了半空中那團散開的藥粉。

  銀針尾部帶著極細的金絲線,緊接著,姜芷從兜里掏出一個打火機,「咔噠」一聲點燃,對著那團粉末一噴。

  「呼——」

  一條火龍憑空出現!

  那些黑色的藥粉遇到明火,瞬間爆燃,發出一連串「噼里啪啦」的爆響,像是過年放鞭炮一樣,在半空中炸成了一朵絢爛的煙花。

  火焰的熱浪逼得藥奴連連後退,鬍子都被燎焦了一半。

  「磷粉加硫磺,這也叫毒?」

  姜芷站在火光後面,火光映得她那張清麗的臉龐多了一分肅殺,「你這也太給中醫丟人了。」

  藥奴這下是真的怕了。

  不管是毒煙還是毒粉,在這丫頭面前就跟小孩過家家一樣,還沒近身就被破得乾乾淨淨。

  這哪裡是醫生,這分明是個殺神!

  他眼珠子一轉,轉身就想往大殿裡跑。

  「想跑?」

  陸向東要是再讓他跑了,他的臉就可以不要了。


  他一個箭步衝上去,飛起一腳,正踹在藥奴的後心窩上。

  「噗!」

  藥奴噴出一口老血,整個人像個破麻袋一樣飛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大殿的柱子上,然後滑落下來,半天爬不起來。

  陸向東走過去,一腳踩住他的胸口,槍口頂著他的腦門:「接著跑啊?」

  藥奴劇烈地咳嗽著,那張癩蛤蟆臉更加扭曲:「別……別殺我!我有解藥!我有解藥!」

  姜芷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我不稀罕你的解藥。告訴我,谷主在哪?」

  「在……在後殿丹房!」藥奴喘著粗氣,眼神閃爍,「谷主正在……正在準備開爐煉丹,你們現在去,說不定還能趕上!」

  「煉丹?煉的什麼丹?」姜芷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眼神里的慌亂。

  「沒……沒什麼!」

  「撒謊。」

  姜芷蹲下身,手裡多了一枚閃著寒光的銀針,在藥奴那隻完好的眼珠子上方晃了晃。

  「人的瞳孔在撒謊的時候會放大。你剛才說『沒』的時候,瞳孔縮了一下。你在害怕。」

  「你在怕什麼?是不是後殿裡,還有什麼比谷主更可怕的東西?」

  藥奴看著那根越來越近的針尖,終於崩潰了。

  「是……是『人丹』!谷主抓了幾個生辰八字屬陰的孩子,要一起扔進爐子裡祭丹!」

  「你說什麼?!」

  姜芷和陸向東的臉色同時變了。

  這一刻,兩人身上的殺氣幾乎要凝成實質。

  拿活人煉丹本來就是喪盡天良,現在竟然還牽扯到了孩子!

  「畜生!」陸向東一槍托砸在藥奴的臉上,直接把他砸暈了過去。

  「快走!」姜芷站起身,也不管地上的藥奴,拔腿就往大殿後面沖。

  她的手在顫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憤怒。

  如果那個谷主真的跟姜家有關係,那這簡直就是姜家的奇恥大辱!

  她今天要是不清理門戶,就把名字倒過來寫!

  兩人穿過大殿。

  大殿後面是個更大的院子,正中間有一座三層樓高的巨大丹爐,爐火燒得正旺,把半邊天都映紅了。

  丹爐旁邊,圍著一群穿著黑衣的道士,個個手裡拿著傢伙。

  而在丹爐的最頂端,盤腿坐著一個穿著紫色道袍的老者。

  他背對著眾人,長發披散,手裡拿著一把拂塵,正在念念有詞。

  丹爐下方,幾個被五花大綁的孩子,嘴裡塞著布條,正嗚嗚地哭著,小臉憋得通紅,眼神里充滿了絕望。

  「時辰已到!開爐!」

  紫袍老者猛地站起身,聲音洪亮。

  隨著他這一聲令下,那幾個黑衣道士立刻架起那些孩子,就要往那燒得通紅的爐口裡扔。

  「我看誰敢!」

  一聲嬌喝,在院子上空炸響。

  姜芷站在台階上,手裡不僅拿著銀針,還拿著從藥奴那裡順來的那個裝著黑火藥粉的瓦罐。

  她二話不說,直接點燃了引信,甩開胳膊,朝著那群黑衣道士就扔了過去。

  「轟!」

  瓦罐在人群中間炸開,雖然威力不大,但那是加了料的毒粉,瞬間炸出一團刺鼻的黃煙。

  那些黑衣道士被炸得人仰馬翻,更要命的是那煙嗆得他們睜不開眼,一個個捂著喉嚨劇烈咳嗽,手裡的孩子也顧不上了。

  「動手!」

  姜芷一聲令下。

  陸向東猛虎下山,端著槍就衝進了煙霧裡。

  「突突突!」

  他沒有對著人打,而是對著那幾個想要重新抓孩子的道士腳邊掃射。

  子彈打在青石板上,火星四濺,嚇得那幾個人連滾帶爬地後退。

  陸向東衝到孩子們身邊,手裡軍刺一揮,割斷了捆綁的繩索。

  「往邊上跑!找地方躲起來!」

  孩子們早就嚇傻了,但在求生本能的驅使下,還是連滾帶爬地往角落裡鑽。

  「什麼人?敢壞本座的大事!」

  丹爐頂上,紫袍老者終於轉過身來。

  他臉上戴著一個黃金面具,看不清長相,但那雙露在外面的眼睛,卻透著股森森的寒意。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姜芷,拂塵一甩:「哪裡來的野丫頭,不知天高地厚!」

  姜芷抬頭,迎上那道目光,絲毫不懼。

  「我是來收你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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