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白紙畫蘭花,攻心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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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芷指著犧牲的張院士微微發黑的指甲縫。

  「這裡,有殘留的植物汁液痕跡,顏色很淡,但能看出來。」

  李文華和幾個專家把眼睛都快貼到照片上去,看了半天,才勉強從模糊像素里,看出一點點淡淡的青黃色。

  這也能發現?

  「能確定是什麼植物嗎?」李文華急切地問。

  「暫時不能。」姜芷搖頭,「信息太少了。」

  她放下照片,再次看向病房裡那個驚恐的老人。

  「得進去看看。」

  年輕醫生立刻攔住她,「姜醫生,太危險了!劉院士現在誰都不認,他會攻擊你的!」

  「不進去,怎麼看?」姜芷反問。

  她思索了片刻,忽然問了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

  「劉院士……有什麼特別的愛好嗎?或者,特別痴迷的東西?」

  「痴迷?」李文華愣住了,完全跟不上她的思路,「都這個時候了,問這個……」

  「劉院士一輩子都在跟植物打交道。」

  旁邊一個認識劉院士的老專家想了想說,「尤其是蘭科植物,他是國內的權威。為了找一株稀有的『金邊墨蘭』,他能在深山老林里一待就是三個月。」

  「蘭花……」

  姜芷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她轉過身,對那個年輕醫生說:「給我一支筆,一張紙,要最大的。」

  所有人又是一愣。

  都火燒眉毛了,她要筆和紙幹什麼?

  雖然心裡犯嘀咕,年輕醫生還是飛快地跑去拿來了紙筆。

  姜芷接過後,就在走廊里,將那張大白紙鋪在牆上,低頭開始畫了起來。

  所有人都圍著她,伸長了脖子,大氣都不敢出。

  陸向東站在她身側,看著她的側臉。

  長長的睫毛垂下,在眼瞼處投下一片安靜的陰影。

  她畫得很專注,手也穩,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流暢的線條從筆下流出。

  很快,一朵蘭花的輪廓,出現在紙上。

  花瓣舒展,形態優雅,但又和所有人見過的蘭花都不一樣。

  它的花瓣邊緣帶著奇異的鋸齒,蕊柱的形態也極為特殊。

  在場不乏懂行的人,可誰也認不出這到底是什麼品種。

  幾分鐘後,姜芷停筆。

  一株栩栩如生,聞所未聞的奇異蘭花,躍然紙上。

  她把畫紙捲起來,遞給李文華。

  「把這個,從門下面的縫裡,塞進去。」

  「啊?」李文華徹底懵了,「姜……姜醫生,這是……」

  「敲門磚。」姜芷淡淡地說。

  沒人明白她到底要幹什麼,但眼下,他們也沒有別的辦法。

  一個護士壯著膽子,小心翼翼地走到鐵門前,蹲下身,將那捲畫紙從門縫裡,一點點塞進去。

  病房裡,蜷縮在牆角的劉院士,盯著從門縫裡「長」出來的白色紙卷,喉嚨里發出「嗬嗬」聲。

  等護士抽回手,他猛撲過去,一把搶過紙卷,又飛快退回牆角,警惕打量著。

  當他顫抖著展開那張紙時,整個人,都僵住了。

  作為國內頂級的蘭科專家,他敢說自己認識這個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蘭花品種。

  可眼前這株……

  他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這不符合植物學的任何一個分類!

  這不可能!

  就在這時,病房門口的廣播,忽然響了。

  「劉院士,晚輩偶然得到這株植物的拓本,疑為蘭科新變種。」

  「唇瓣結構像兜蘭,但蕊柱與萼片特徵,又跟石斛蘭更接近。」

  「晚輩才疏學淺,百思不得其解,不知可否請您……不吝賜教?」

  這番話,沒有提治病,沒有提病情,甚至沒有自報家門。

  直接繞過了劉院士的防禦心理,戳在他內心最痴迷的那個點上。


  走廊里,所有專家都聽傻了。

  還能這樣?!

  他們看到,牆角的劉院士,在聽到廣播後,身體猛地一震。

  他死死攥著那張畫紙,抬起頭,渾濁的眼睛,第一次有了焦點。

  劉院士扶著牆,慢慢站了起來。

  「錯……全錯了……」

  「這不是石斛蘭……它的合蕊柱是獨立的……這……這是……你進來!你進來我跟你說!」

  姜芷面不改色,立即吩咐:「開門。」

  李文華猛地回頭,滿臉錯愕。

  「姜醫生,你……你說什麼?」

  「我說,開門。」姜芷又重複了一遍,「他已經把門票遞出來了,我不進去,豈不是不給老前輩面子?」

  都什麼時候了,還開這種玩笑!

  那個年輕的金絲眼鏡醫生急得直擺手。

  「不行!絕對不行!劉院士現在六親不認,您進去他會攻擊您的!我們兩個護士的胳膊都被他抓傷了!」

  「那你們有別的辦法讓他不攻擊人,還能讓我給他看病嗎?」

  姜芷反問。

  一句話,把所有人都問住了。

  是啊,他們要是有辦法,還用得著把人從千里之外請來?

  就在李文華猶豫不決時,一直沉默的陸向東忽然開口。

  「開門,我相信她。」

  他上前一步,擋在姜芷身前,對李文華說:「我跟她一起進去,出了任何事,我全權負責。」

  李文華看著陸向東堅定的眼神,心頭一震,最終一咬牙下令:「開、開門!」

  厚重的鐵門被打開一條縫。

  陸向東率先閃身進去,將姜芷嚴嚴實實護在身後。

  病房裡的氣味比想像中更難聞,混合著藥水、汗水和一股腐敗氣息。

  牆角的劉院士看到門開,喉嚨里發出低吼,死死盯著他們。

  「劉院士。」

  姜芷從陸向東身後走了出來,指了指那張畫。

  「我不是來害你的。我只是想請教一下,這株植物,它的葉脈……」

  劉院士的注意力,果然被死死黏在畫上,嘴裡還在喃喃自語。

  「這……這不對……」

  「蘭科植物的葉脈,大多是平行脈!你這畫的是網狀脈!這是雙子葉植物的特徵!它根本就不是蘭花!」

  「您說得對。」

  姜芷順著他的話,慢慢朝他靠近。

  「它確實不是蘭花。但發現它的當地人說,它開花時,會散發出和金邊墨蘭一模一樣的香氣。」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打開了劉院士混亂的記憶里。

  「金邊墨蘭……」他渾身劇震,「對……香氣……我們就是聞到了香氣,才找到它的……」

  「所以,它是什麼?」

  姜芷又朝前走了一步,距離劉院士已經不足三米。

  陸向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全身的神經都繃著,準備隨時撲上去。

  玻璃窗外,李文華和一眾專家更是把臉都快貼在了玻璃上,大氣都不敢喘。

  劉院士完全沒注意她的靠近,他所有的心神,都被這個巨大的植物學謎題占據。

  「擬態!是擬態!」

  他忽然激動大吼起來。

  「它在模擬蘭花的形態和香氣!為了吸引特定的傳粉昆蟲!該死的!我怎麼沒想到!我怎麼就沒想到!」

  他猛地抬頭,血紅的眼睛死死盯住姜芷。

  「你!你到底是誰?你怎麼會知道這些?」

  「我是個醫生。」姜芷終於走到了他的面前,緩緩蹲下身,與他平視。

  「一個對植物略懂一二的,鄉下醫生。」

  她一邊說著,一邊極其自然地伸出手,指著畫上的一處細節。

  「您看這裡,它的花粉塊,是粘盤狀的,這說明……」

  她看似在講解植物構造,下一秒手指輕飄飄地搭在了劉院士枯瘦的手腕上。


  那一瞬間,陸向東的呼吸都停滯了!

  窗外的李文華更是驚得倒吸一口涼氣!

  劉院士的身體猛地一僵,眼中的瘋狂再次涌動,幾乎是本能地就想揚起手。

  可姜芷的手指,已經輕輕地搭在了他的脈門上。

  她沒有動,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眼神清澈坦然。

  「劉院士,你中毒了。」

  「您的脈象,弦、滑、數,兼而有之。」

  姜芷淡淡開口。

  「弦為肝風內動,所以您煩躁易怒,坐臥不安。滑為痰濕內阻,所以您身上斑塊叢生,潰爛流膿。數脈為熱,熱毒攻心,所以您神志不清,產生幻覺。」

  劉院士是搞植物學的,早年為了研究草藥,也涉獵過一些中醫典籍。

  姜芷說的這些詞,他聽得懂!

  他眼中的瘋狂褪去少許,有些茫然。

  「你……你怎麼知道?」

  「因為,」姜芷的目光,落在了他微微發黑的指甲縫上,「給你下毒的,就是你親手碰過的東西。」

  她鬆開手,站起身,對陸向東說:「來搭把手,扶老先生起來。」

  陸向東立刻走上前,扶住劉院士的胳膊。

  這一次,劉院士沒有反抗。

  任由陸向東把他扶到病床邊坐下。

  整個人都懵了,腦子裡,姜芷的話和叢林裡的景象來回交錯。

  他到底……碰了什麼?

  姜芷沒有再理他,而是轉身對門口的方向說。

  「李部長,麻煩準備幾樣東西。」

  李文華連忙應聲:「姜醫生您說!」

  「艾葉、雄黃、生石灰。」

  姜芷頓了頓,補上了最後一樣。

  「還有,一頭活的公雞。」

  「要活的,越精神越好。」

  李文華徹底傻了。

  艾葉、雄黃、生石灰……這都什麼跟什麼?

  還要一頭活的公雞?!

  這是要治病,還是要跳大神啊?!

  「姜……姜醫生……」李文華皺眉問,「您要這些東西……做什麼用?」

  姜芷輕輕吐出兩個字:「驗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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