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誰的主意?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啪嗒!」台下,不知是誰的筆掉在了桌面上,發出突兀的聲響。

  有幾個人像是被電擊了一般,猛地坐直了身體,下意識地挺直了腰背。

  更多的人則是屏住了呼吸,臉上露出驚愕、緊張甚至恐懼的表情。

  王海峰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堪的漲紅。

  他下意識地想去摸手機,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來,顯得坐立不安。

  寧蔓芹的胸膛微微起伏,顯然在極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

  她不再看趙天民,而是將目光投向全場,聲音陡然拔高,語速加快,每一個問題都像一支支離弦的利箭,帶著呼嘯的風聲,直刺問題的核心:「他們是正在接受組織審查的對象!」

  「是紀律審查的關鍵階段!」

  「你們竟然讓家屬去接觸他們?!」

  「你們知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讓他們串供?!讓他們統一口徑?!讓他們銷毀、轉移證據?!」

  「還是讓他們給家屬施加壓力,干擾調查?!」

  「還有,」她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那怒火被壓得更深,卻淬鍊得更加冰冷銳利,像冰層下奔涌的暗流,「你們在決定讓家屬去接觸審查對象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你們就那麼篤定,」寧蔓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穿透靈魂的詰問,「這些家屬,他們自己,就是乾淨的?!」

  「轟——!」

  這句話,比之前的「胡鬧」更具衝擊力!

  像一顆炸彈在會場中央引爆,無形的衝擊波讓所有人心頭劇震!

  連一直強作鎮定的王海峰,身體也控制不住地猛地一顫。

  「在紀委查處的案例中,夫妻共同腐敗、父子同流合污、兄弟沆瀣一氣的案例,還少嗎?!」

  寧蔓芹的聲音如同重錘,敲擊著每一個案例帶來的慘痛教訓,「多少貪腐的堡壘,是從家庭內部開始崩塌?」

  「多少贓款贓物,是通過配偶、子女、親屬進行轉移、洗白、隱匿?!」

  她一步踏下主席台的台階,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在死寂中如同鼓點,敲在每個人的神經上。

  她走到會場中央的過道,目光如炬,仿佛要洞穿每一個人的內心。

  「有的幹部,就是被枕邊風吹得暈頭轉向,失去了原則,一步步滑向深淵!」

  她的聲音帶著沉痛,也帶著凜然的警示,「有的幹部,自己或許還有一絲底線,但架不住家人的貪婪索取,最終被拖下水,成為整個家庭的『提款機』和『保護傘』!」

  她停下腳步,環視四周,每一個字都像淬毒的鋼針:

  「現在,你們告訴我,讓這些家屬介入到審查過程中,是去感化?還是去通風報信?!」

  「是去幫教?還是去統一口徑,製造攻守同盟?!」

  「啪!」一聲脆響。

  後排一個年輕幹部手中的筆掉在了地上,滾出老遠。

  但他似乎毫無察覺,只是死死低著頭,肩膀卻繃得像兩塊堅硬的石頭,仿佛在承受著巨大的壓力和內心的掙扎。

  整個會議室陷入了一種令人窒息的死寂。

  比之前的任何一次沉默都更加沉重,更加壓抑。

  王海峰已經徹底放下了手機。

  那部他之前用來掩飾不安、轉移注意力的工具,此刻被他死死地按在桌面上。

  他的雙手交握在一起,放在身前,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呈現出一種病態的、毫無血色的慘白,手背上的青筋如同蚯蚓般暴凸出來。

  他低著頭,目光死死盯著自己那雙緊握的手,仿佛那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搖搖欲墜的支點。

  他的臉色不再是漲紅或灰敗,而是一種死氣沉沉的鐵青,腮幫子因為緊咬牙關而微微鼓動。

  寧蔓芹關於「家屬是否乾淨」是致命一擊。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四個審查對象背後的家庭關係網有多複雜,其中牽扯的利益鏈條有多深。

  所謂的「幫教」,一旦被深挖,極有可能成為引爆更大雷區的導火索!

  他感到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升起,瞬間蔓延全身。


  江昭寧將這一切細微的變化盡收眼底。

  寧蔓芹的剖析,精準、犀利、直指核心,徹底撕開了王海峰、趙天民等人試圖用「工作方法」、「急於突破」來掩蓋的、可能更為嚴重的瀆職甚至包庇行為。

  這已經不僅僅是程序違規,而是對案件調查根本方向的嚴重偏離。

  「審查期間,任何與審查對象的接觸,都必須經過嚴格的審批程序!」

  「這是鐵的紀律!是寫在《監督執紀工作規則》里的明文規定!」

  「這個規定,你們是不知道?!」

  「還是知道了,卻故意違反?!」

  她的聲音越來越高,越來越嚴厲,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擊在與會者的心上。

  那份壓抑已久的憤怒、失望和對於紀律被公然踐踏的痛心,如同火山般噴發出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整個會場的氣氛降到了冰點,空氣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鉛塊,壓得人喘不過氣。

  趙天民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完全說不出話來,豆大的汗珠順著鬢角滑落。

  他求助似的看向主席台另一側的王海峰。

  王海峰的臉已經由紅轉紫,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辯解什麼,想拿出「老同志」的資歷或者「特殊情況下靈活處理」的理由來搪塞,但在寧蔓芹那燃燒著怒火、閃爍著凜然正氣的目光逼視下,在江昭寧那如同山嶽般沉默而威嚴的注視下,他喉嚨里只發出幾聲「呃……呃……」的乾澀聲響,最終一個字也沒能說出來。

  他頹然地低下頭,避開了所有人的視線,手指無意識地絞在一起。

  會場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寧蔓芹略顯急促的呼吸聲在擴音器里被微微放大。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疾風驟雨般的嚴厲質問震懾住了。

  那些原本還帶著觀望、甚至一絲僥倖心理的人,此刻都感到了刺骨的寒意。

  他們意識到,這位新來的女書記,絕不僅僅是來「統一思想」的,她是來動真格的了!

  而且,她並非孤軍奮戰,她的身後,坐著代表縣委最高意志的江昭寧!

  寧蔓芹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燈,再次掃過台下每一張驚惶、躲閃、或強作鎮定的臉。

  她深吸一口氣,似乎要將胸中的怒火強行壓下,但聲音里的冷冽絲毫未減:

  「趙天民同志,王海峰同志!」她直接點了名,不再用任何職務稱呼,語氣冰冷,「請你們兩位,現在就當著江書記的面,當著全體紀委同志的面,解釋清楚!」

  「是誰批准家屬去接觸審查對象的?!」

  「是你們誰的主意?!」

  「還是你們共同的決定?!」

  寧蔓芹的聲音如同淬了冰的鋼針,扎在會議室的每一個角落。

  她的那句「是誰批准家屬去接觸審查對象的?!」的質問,像一塊巨石投入死水,激起的是無聲的驚濤駭浪。

  趙天民徹底癱軟在座位上,臉色由白轉灰,嘴唇哆嗦著,仿佛想說什麼,卻只能發出「嘶……嘶……」的抽氣聲,豆大的汗珠滾落,砸在桌面的筆記本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他求助的目光死死釘在王海峰身上,那眼神里充滿了絕望和哀求,仿佛溺水者看著唯一的浮木。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