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葬禮交鋒×鶴子去當課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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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7章 葬禮交鋒×鶴子去當課長吧!

  兩天後,池田家中。

  冬日的清晨,天色灰濛濛的,仿佛一塊浸透了冷水的鉛灰色絨布,沉沉的壓在屋頂和院落之上。

  寒風卷過庭院中光禿禿的樹枝,發出蕭瑟的嗚咽。

  即便是陽光偶爾從雲層縫隙中漏下,也顯得蒼白無力,無法給這座被悲傷籠罩的宅邸帶來絲毫暖意。

  按照傳統習俗和警方家屬的體面,池田岸本的告別儀式和葬禮被緊湊的安排在遺體領回的次日舉行。

  時間倉促,卻也符合入土為安的急切心情,某種程度上,也正合了某些人不願此事拖沓生變的心思。

  池田家是一棟典型的和式宅院,不算特別豪奢,但整潔雅致,顯示出主人中產階級的穩固地位。

  此刻,庭院和屋內都經過了簡單的布置,素白的燈籠、黑色的帷幔、整齊擺放的奠儀台,營造出一種肅穆哀傷的氛圍。

  空氣中瀰漫著線香清冷的氣味,混雜著冬日特有的寒意。

  前來弔唁的人絡繹不絕。

  除了池田家的親屬、舊友、鄰居,最多的便是來自新宿警署的同僚。

  黑色的西裝、深色的制服,匯成一片沉鬱的色塊,低沉的交談聲、壓抑的啜泣聲、誦經僧侶平板單調的吟唱聲,交織在一起。

  署長瀨戶山下的親自出席,無疑將這場葬禮的規格和關注度提升到了一個新的高度。

  他穿著一身剪黑色西裝,胸佩戴著小白花,在幾名署內高管的簇擁下,表情肅穆,步伐沉穩的走進靈堂,向池田岸本的遺像和靈樞鞠躬致意。

  隨後,瀨戶山下又與雙眼紅腫,強撐精神的池田惠子低聲交談了幾句,言辭懇切,姿態莊重,充分展現了一位長官對殉職下屬的痛惜與關懷。

  在瀨戶山下的身後,是新宿警署搜查各課課長,以及組織犯罪對策課幾乎全部的重要成員。

  三位系長,對策一系的小澤鶴子、對策二系的牧野崇大、對策三系的岡田直司,包括各系的部分資深組長、刑警代表,整齊列隊,依次上前行禮。

  他們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沉重,氣氛凝重得幾乎讓人喘不過氣。

  石川隆一也在其中。

  他站在組長代表的隊列里,位置並不特別靠前,但作為現場親歷者和池田課長生前器重的部下,石川隆一無疑受到了更多的注目。

  他穿著一身熨帖的黑色西裝,臉色比平日更加蒼白,眼眶下有著淡淡的陰影,嘴唇緊抿,眼神低垂,全程保持著一種近乎僵硬,深切的悲痛與自責姿態。

  當輪到石川隆一上前時。

  他走到靈柩前,深深長時間的鞠躬,腰彎得很低,肩膀微微顫抖,就像在用盡全身力氣壓制著內心的哀慟。

  與此同時,石川隆一也注意到了隱藏在人群中多黑木城。

  不過,他並未聲張,而是裝作沒看到。

  隨後起身時,石川隆一迅速用指尖拭過眼角,動作細微卻恰好能讓旁邊的人看到。

  他的表演無懈可擊,完美的契合了一個因未能保護上司而痛苦悔恨的年輕刑警形象。

  儀式冗長而沉悶,誦經聲、哀樂聲、親屬的哭泣聲交替著。

  石川隆一隨著流程機械的行動,內心卻一片冰冷的清明。

  他觀察著在場的每一個人。

  瀨戶山下看似悲痛實則眼神深處透著掌控一切的冷靜。

  小澤鶴子面色蒼白,眼神偶爾飄向自己,帶著不易察覺的關切與擔憂。

  岡田直司眉頭微蹙,目光不時掃過靈樞和在場警員,似乎在思索著什麼。

  牧野崇大則顯得有些心神不屬,或許在盤算著課長位置空出後的局勢.

  終於,到了親友告別的時間,靈堂內氣氛更加悲傷。

  池田惠子撲在丈夫的靈樞上放聲痛哭,被親屬強行攙扶開。

  石川隆一隨著人流緩緩繞行,最後看了一眼那裝飾著鮮花的黑漆棺木,心中毫無波瀾,只有一種計劃順利推進的淡漠確認。

  他感到靈堂內壓抑的空氣讓他有些煩悶,便趁著眾人注意力集中在池田家屬身上時,悄然退出主屋,來到了庭院側面的廊下。

  庭院裡同樣擺放著一些供弔唁者休息的座椅,但此刻人大多在屋內,外面顯得冷清了許多。


  寒風撲面而來,帶著刺骨的涼意,反而讓石川隆一精神一振。

  他走到廊柱邊,從口袋裡摸出煙盒,抽出一支煙點燃,深深的吸了一口,讓冰冷的煙霧充盈肺部,再緩緩吐出,看著灰白色的煙靄在寒風中迅速消散。

  石川隆一需要這片刻的獨處,來整理思緒,評估局勢。

  瀨戶山下那邊暫時穩固,小澤鶴子......是下一步的關鍵棋子。

  還有木村良人那邊,不知能否順利控制住長野組的局面....

  正當他凝神思考時,一個沉穩而熟悉的聲音,冷不丁的從背後傳來。

  「石川君,好久不見。」

  石川隆一夾著煙的手指幾不可察的微微一頓。

  這個聲音......他記得。冷靜,幹練,帶著一種職業性的審視感。

  石川隆一隆一沒有立馬回頭,而是又吸了一口煙,讓那輕微的停頓被自然的動作掩蓋,然後才緩緩轉過身。

  廊下不遠處,站著一名穿著深灰色西裝,身形挺拔的中年男子。

  正是警視廳組織犯罪對策部,第三課的副課長,警視,黑木誠。

  果然是他。

  石川隆一的眸底深處,一抹冷冽的寒光如流星般倏忽閃過,快得無法捕捉。

  就是這個黑木誠,領導的本部調查組曾像嗅到氣味的獵犬般,圍繞著自己進行過一段時間的暗中調查。

  雖然對方最終一無所獲,卻迫使自己耗費了不少精力去扮演一個正常上下班的刑警,收斂了諸多動作。

  現在,這條獵犬又出現了,而且出現在池田岸本的葬禮上,出現在自己面前。

  石川隆一臉上瞬間切換出恰當的表情,混雜著驚訝、恭敬,以及一絲尚未褪去的悲痛。

  他迅速掐滅手中的半支煙,立正,抬手向黑木誠敬了一個標準禮,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沙啞與沉重。

  「原來是黑木長官,好久不見。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您。」

  黑木誠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平靜的打量著石川隆一,那目光銳利得像手術刀,宛若要一層層剝開石川的偽裝,直視其內里。

  「是啊,沒想到。」黑木誠的聲音波瀾不驚,向前走近了兩步,「我們再次見面,居然是在池田課長的葬禮上。」

  這話說得平淡,卻意味深長,似乎在感慨世事無常,又似乎在暗示某種因果關聯。

  之前查不到你的罪證,現在你備受器重的上司就突然殉職了,而我們又在這裡相遇。

  石川隆一好似完全沒聽出弦外之音,臉上的悲痛之色更濃,垂下眼帘,自責的道:「是我失職......沒能保護好池田課長,才釀成這樣的悲劇......我.....

  無顏面對池田夫人,也無顏面對署長和各位同僚。」

  他的聲音哽咽,充滿了真情實感的痛苦,任誰看了都會覺得這是一個深深陷入自責的年輕人。

  黑木誠靜靜的盯著石川隆一,目光在他臉上每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處停留。

  他在觀察,在判斷,在尋找哪怕一絲一毫的破綻,眼神的閃爍,肌肉的不自然抽動,呼吸節奏的異常......任何能暴露內心真實情緒的蛛絲馬跡。

  然而,石川隆一的表演天衣無縫。

  那份悲痛、自責、乃至深切的無力感,都完美的融入了他的肢體語言和面部表情中,渾然天成。

  黑木誠看了半響,竟找不出任何明顯的可疑之處。

  但越是如此,黑木誠心中的疑雲反而越重。

  他的直覺,多年刑偵生涯磨礪出的那種近乎本能的嗅覺,在瘋狂的發出警報。

  池田岸本的死,絕對和眼前這個名叫石川隆一的年輕刑警有關!

  那份過於完美的報告,那場過於理想的交火,那個過於巧合的現場,以及這個表現得過於標準的悲痛部下......這一切,都透著一股精心編排的味道。

  可惜,直覺不能作為證據。

  黑木誠手裡沒有任何實質性的線索。

  現場除了石川隆一和他的五名組員,池田岸本和所有毒販全部死亡,死無對證。

  鑑證科的初步報告在技術層面幾乎挑不出毛病,完美的支持了毒販襲警。英勇殉職的結論。


  甚至,黑木誠調閱了佐藤健等五名組員事後補充的詢問筆錄和報告,內容與石川隆一的主報告高度一致,細節嚴絲合縫,貌似事先對過答案。

  唯一一個略顯蹊蹺的地方,是這次秘密行動居然在警署內部沒有任何事前備案或記錄。

  但這一點,同樣可以被輕易解釋,或許是池田岸本為了保密或搶時間,臨時起意,未走程序。

  而作為下屬的石川隆一,完全可以用服從命令,不知詳情來推脫。

  僅憑此點,根本無法追究任何人的責任,更別提指向石川隆一了。

  一切都太乾淨了,乾淨得反常。

  而這,恰恰是黑木誠認定此事必有隱情的最大理由。

  眼看無法從石川隆一的情緒上打開缺口,黑木誠決定換一種方式。

  他臉上露出同情的神色,走上前,輕輕拍了拍石川隆一的肩膀,用勸慰的語氣說道:「節哀順變吧,石川君。池田課長的殉職,是誰也預料不到的意外。」

  「身為警察,尤其是我們這一行的,直面危險,遭遇不測......是遲早要面對的命運。你已經盡力了,不必過於自責。」

  話到此處,他話鋒一轉,有如不經意的提起,聲音依舊平和,卻像一根細針,試圖刺探石川隆一的反應。

  「不過,話說回來......池田課長這次,確實有些大意了。」

  「這麼重要的秘密行動,涉及武裝毒販,居然沒有在署里留下任何備案記錄..

  」

  「這不符合程序,也增加了風險。如果當時能有更充分的準備和支援,或許結果會不同。」

  說完,黑木誠的目光緊緊鎖定石川隆一的眼睛,捕捉著最細微的反應。

  石川隆一心中冷笑。

  果然來了,這種看似關心實則試探的話術,想欺詐自己,或者讓自己在慌亂中露出馬腳?未免太小看自己了。

  他臉上適時的浮現出一絲混雜著困惑與後怕的表情,順著黑木誠的話說道:「黑木長官說得是.....我當時也......只是服從課長的命令。課長他......或許有他的考慮,或許線報來得太急...

  」

  說著,石川隆一搖了搖頭,再次流露出痛苦的神色「現在說這些......都晚了。都是我的錯,如果我當時再堅決一點,提醒課長..

  」

  他將責任巧妙的歸咎於服從命令和自身不夠堅決。

  既回應了黑木誠的試探,又再次強化了自己忠誠但能力有限,因而悔恨的人設,毫無破綻。

  黑木誠靜靜的聽著,臉上那絲同情漸漸收斂,恢復了一貫的平靜。

  他看不出石川隆一有任何異常的情緒波動,無論是被指責的惱怒,還是被戳破的驚慌,都沒有。

  要麼此人心理素質極強,要麼......他真的問心無愧?

  黑木誠更傾向於前者。

  他知道,繼續這樣表面的試探已經毫無意義。

  黑木誠對著石川隆一,露出了一個淡淡,難以察覺的微笑,那笑容里沒有多少溫度。

  「我只是隨口一提,石川君不必多想。好好送池田君最後一程吧。」

  言罷,他不再停留,對石川隆一微微頷首,便轉身邁著穩健的步伐,沿著迴廊向靈堂方向走去,很快消失在拐角處。

  石川隆一站在原地,目送著黑木誠的背影消失,臉上那偽裝出來的悲痛困惑自責,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恢復了一片冰冷的漠然。

  他的嘴角,揚起充滿嘲諷的弧度。

  黑木誠......一條嗅覺靈敏卻缺乏致命牙齒的獵犬。

  懷疑?儘管懷疑好了。

  在這個精心布置的棋局裡,所有的棋子都已就位或消失,所有的證據都指向預設的終點。

  沒有真憑實據,僅憑直覺和些許程序瑕疵,就想撼動這棵已經紮根的大樹?

  痴心妄想。

  池田岸本有沒有報備,關我石川隆一什麼事?我只是一個聽命行事的下屬。

  黑木誠想用這點來做文章,只會顯得他捕風捉影,乃至可能得罪新宿警署上下。


  畢竟,質疑一個英勇殉職的課長程序不當,某種程度上也是在質疑整個新宿警署的管理。

  石川隆一收回目光,整理了一下西裝前襟,將剩餘的冰冷氣息深深吸入肺中,再緩緩吐出,臉上重新掛起那副沉痛的表情,轉身走回了氣氛壓抑的靈堂。

  靈堂內,儀式仍在繼續。

  石川隆一不動聲色的回到新宿警署人員聚集的區域,在瀨戶山下手邊的位置跪坐下來。

  他的動作自然,宛如只是出去透了口氣。

  瀨戶山下雖一直在與池田太郎低聲交談,可眼角餘光顯然注意到了石川隆一的回歸,也注意到了剛才黑木誠跟隨出去又獨自返回的短暫插曲。

  趁著誦經聲又起,周圍注意力分散的片刻,瀨戶山下微微向石川隆一這邊側了側頭,用極低的聲音,只是嘴唇翕動的問道:「剛才......黑木誠跟你出去了?」

  石川隆一同樣目不斜視,保持著肅穆的跪坐姿勢,嘴唇微動,聲音輕得只有兩人能聽見。

  「是。只是簡單的試探,問了關於行動報備的問題。請放心,署長,他手裡沒有任何證據,僅僅是無根據的懷疑。他不敢,也不能亂來。

  」

  瀨戶山下幾不可察的點了點頭。

  人多眼雜,他也不想在此地多談。

  對於黑木誠的出現,他雖有些警惕,但並未太過擔心。

  警視廳那邊有人對池田的死有疑慮,在他預料之中。

  只要沒有確鑿把柄,這種疑慮終究只會停留在懷疑層面。

  更何況,報告和程序都合規,遺體也已歸還家屬,木已成舟。

  「嗯。」瀨戶山下從鼻腔里輕輕哼出一聲,算是回應,隨即又低語道,「小心點。有任何麻煩,及時通知我。」

  「哈依!」石川隆一低聲應道,語氣堅定,「請您放心,絕不會讓任何麻煩影響到您和新宿警署。」

  聽到石川隆一這毫不猶豫,充滿自信的回答,瀨戶山下眼中掠過滿意之色。

  這個年輕人,膽大心細,手段果決,更重要的是,懂得分寸,知道誰是真正需要依靠的大樹。

  用得好,確實是一把無比鋒利的刀。

  葬禮的主要儀式又持續了一段時間。

  作為新宿警署的署長,懶戶山下公務繁忙,自然不可能一直留在這裡。

  在向池田岸本靈樞做了最後告別,並再次慰問了池田惠子後,瀨戶山下示意準備離開。

  署長一動,新宿警署的其他人員也紛紛起身,準備隨行。

  瀨戶山下在眾人的簇擁下向外走去,路過石川隆一身邊時。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臉上帶著長官對下屬的體恤與沉重。用不高但足以讓附近人聽到的聲音,說道:「石川,今天放你一天假。替我......好好送池田課長最後一程。他不僅是你的上司更是領路人,也是我們新宿警署的驕傲和損失。」

  這番話,給了石川一個合情合理的留在這裡的理由,也再次公開強調了池田岸本的英勇和石川隆一隻見的親密關係。

  石川隆一立即深深鞠躬。

  「哈依!屬下明白。謝謝署長。」

  瀨戶山下點了點頭,不再多言,在一眾署內高管的陪同下,向宅邸外走去。

  池田太郎和幾位主要親屬連忙起身,恭敬的相送。

  石川隆一直起身,目送著瀨戶山下一行人的背影。

  他的目光掃過跟在署長身後的人群,落在了那個穿著黑色套裝、身形苗條、

  滿是御姐氣質的女子身上,對策一系系長,小澤鶴子。

  就在小澤鶴子即將跟隨人群走出靈堂側門時。

  石川隆一忽然開口,聲音不大,但清晰的傳了過去。

  「小澤系長,請等一下。」

  走在前面的瀨戶山下等人似乎沒有聽見,或者聽見了也並未在意,繼續向外走去。

  而小澤鶴子則停下了腳步,略帶疑惑的回過頭,望向石川隆一。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石川隆一快步走到小澤鶴子身邊,距離很近,近到能聞到她身上淡淡冷冽的香水味。


  他微微低下頭,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快速說道:「鶴子,今天......我的心情很糟。晚上......老地方見。」

  石川隆一的語氣低沉,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意味,又夾雜著些許只有在親密關係中才會流露出隱晦的煩躁與需求。

  小澤鶴子聞言,先是微微一愣,隨即白皙的臉頰上迅速飛起兩抹不易察覺的紅暈。

  她眼神有些慌亂的瞥了一眼周圍,好在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都在離去的署長一行身上,並未特別注意他們這邊的短暫停留。

  為了掩飾瞬間的失態,也為了避免被旁人看出兩人之間超越普通同僚的關係。

  小澤鶴子立刻調整表情,稍稍提高了音量,用公事公辦的口吻說道:「知道了,石川組長。你要的那份關於近期轄區暴力團動向的匯總分析,我會儘快幫你整理出來。」

  她的話語聽起來像是在回應工作上的請求,完美的掩蓋了石川隆一那句私密邀約可能帶來的猜疑。

  之後,小澤鶴子不敢再看石川隆一的眼睛,匆忙轉身,小跑著追上了已經走出不遠的大部隊,纖細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門廊的拐角處。

  石川隆一站在原地,看著小澤鶴子略顯倉促的背影,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處,閃過一絲冰冷算計的光芒。

  時間在忙碌與壓抑中緩慢流逝。

  葬禮的後續流程一直持續到下午。

  石川隆一忠實的扮演著署長代表和悲痛部下的雙重角色,協助池田家屬處理一些雜事,應對前來弔唁的各色人等。

  他始終表現得沉穩得體,哀而不亂,贏得了池田家親屬和一些旁觀同僚的好感。

  當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消失在天際,池田家的葬禮終於接近尾聲。

  親屬們開始收拾,準備次日一早的出殯和火葬事宜。

  石川隆一婉拒了池田家留飯的邀請,表示自己心情沉重,想獨自靜靜,便告辭離開了池田家。

  冬日的夜晚來得格外早。

  不過晚上六點多,天色已完全漆黑,街道上燈火闌珊,寒風刺骨。

  石川隆一沒有返回老宅,也沒有去任何常去的地方。

  他乘坐計程車在新宿的街巷中穿行,最終停在了一間位於繁華街區背後,相對僻靜的中檔旅館附近。

  石川隆一停好車,未走正門,而是從側面的小巷繞到旅館的後部,那裡有一個相對隱蔽的入口,直接通向內部樓梯。

  他顯然對這裡頗為熟悉,步伐穩健的上到三樓,沿著鋪著暗紅色地毯的走廊走到盡頭的一間客房門前。

  石川隆一沒去敲門,直接從上衣內側口袋掏出一把鑰匙,插入鎖孔,輕輕轉動。

  門開了。

  房間內沒有開主燈,只有床頭一盞昏黃的壁燈亮著,營造出一種暖昧而私密的光線。

  空氣中瀰漫著女性香水的氣息,以及旅館特有,淡淡的清潔劑味道。

  房間中央,靠近窗邊的單人沙發上,坐著一個人。

  正是小澤鶴子。

  她已經換下了白天那身莊重的黑色套裝,此刻穿著一件絲質,酒紅色的吊帶睡裙。

  睡裙的款式並不干分暴露,但絲滑的材質貼服的勾勒出她纖細卻起伏有致的身體曲線,裸露的肩膀和鎖骨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象牙般細膩的光澤。

  小澤鶴子的長髮鬆散的披在肩頭,卸去了妝容的臉龐少了幾分白日的清冷銳利,多了幾分嬌媚,只是眉眼間仍帶著一絲複雜難明的神色。

  聽到開門聲,她抬起頭,看向門口的石川隆一。

  兩人的目光在昏暗中相遇。

  石川隆一反手輕輕關上門,落鎖。

  他沒有說話,隨手將車鑰匙扔在一旁的小几上,邁步走向小澤鶴子。

  石川隆一的步伐不快,卻帶著壓迫感。

  昏黃的光線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陰影,使得他此刻的表情有些模糊不清,只有那雙眼睛,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明亮,也格外......幽深。

  小澤鶴子似乎被他此刻的氣場懾住,身體微微繃緊,下意識的想要站起來,或者說些什麼。

  但石川隆一沒有給她開口的機會。

  他走到沙發前,居高臨下的看著小澤鶴子,彎腰伸出手臂,不是擁抱,而是以一粗暴的姿態,一手穿過腿彎,一手攬住後背,輕而易舉的將她從沙發上抱了起來。

  「啊!」

  小澤鶴子低低驚呼一聲,雙手下意識的環住了他的脖頸。

  石川隆一抱著她,轉身,幾步走到房間中央那張寬大的雙人床前,沒有任何緩衝和憐惜,直接將她扔在了柔軟但富有彈性的床墊上。

  小澤鶴子被摔得有些發懵,酒紅色的睡裙下擺翻捲起來,露出修長白皙的雙腿。

  她撐起身體,看向站在床邊的男人,眼中閃過一絲慌亂羞惱,但更多的,是被這種強勢行為激起,連她自己都不願深究的悸動。

  石川隆一仍舊沒有說話。

  他開始脫掉自己的西裝外套,隨手丟在地毯上,扯開領帶,解開襯衫最上面的兩顆紐扣。

  石川隆一的動作不疾不徐,卻擁有儀式感的專注,目光始終鎖定在床上那個微微喘息,眼神複雜的女人身上。

  當他也上床,俯身靠近時,小澤鶴子閉上了眼睛,長長的睫毛微微顫抖。

  沒有前奏,沒有溫存,甚至沒有任何言語交流。

  小澤鶴子起初還有些僵硬和被動,但很快,在石川隆一熟練而強勢的撩撥下,身體背叛了理智。

  不知過了多久,風暴停歇。

  房間裡只剩下兩人粗重而逐漸平復的喘息聲。

  石川隆一仰面躺在凌亂的床上,胸膛微微起伏,望著天花板。

  他的眼神已經從剛才的狂熱中冷卻下來,恢復了慣常的深邃與平靜,只是額角還殘留著細密的汗珠。

  小澤鶴子則像一隻被抽空了力氣的貓,軟軟的癱在他的身側,臉頰貼著他汗濕的胸膛,一頭烏黑的長髮散亂的鋪在枕上。

  奈何,石川隆一併沒有給她太多沉溺的時間。

  就在小澤鶴子呼吸漸趨平穩,意識開始從雲端緩緩墜落時,石川隆一忽然開口了。

  他的聲音已經恢復了平時的沉穩和平靜,說出的話,像一盆冰水瞬間澆滅了小澤鶴子所有的暖意和迷離。

  「鶴子。」

  小澤鶴子微微動了動,含糊的「嗯」了一聲,仍然閉著眼睛,不願從這短暫的安寧中醒來。

  石川隆一沒有理會她的慵懶。

  他的目光望著天花板,就如在對著空氣說話,可每個字都清晰而堅定的傳入小澤鶴子的耳中:「鶴子......去爭課長的位置吧!」

  話音落下。

  房間內陷入一片死寂。

  小澤鶴子身體猛地一僵,類似有無形的冰針,瞬間刺穿了她的皮膚,扎進了骨髓。

  所有的慵懶、虛脫、殘留的歡愉,在這一刻被凍結,粉碎。

  小澤鶴子驟然睜開了眼睛。

  那雙剛剛還氤氳著迷離水汽的美麗眼眸,此刻瞪得大大的,裡面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駭然,以及一絲迅速蔓延開來冰冷的恐懼。

  她撐起身體,轉過頭,死死的盯著近在咫尺的石川隆一的側臉,聲音因為極度的驚愕而變得乾澀顫抖。

  「你......你說什麼?課......課長的位置?」

  小澤鶴子的腦海中一片混亂。

  池田岸本剛剛殉職,屍骨未寒,課長的位置確實空了出來。

  但是......自己去爭?開什麼玩笑!

  她,小澤鶴子,一個靠著父親議員身份,儘管是反極道議員和自身能力勉強在男性主導的暴力團對策部門站穩腳跟的年輕女性系長,去爭奪組織犯罪對策課課長這種實權高危,且歷來由資深男性警官擔任的位置?

  這不僅僅是膽大包天,簡直是......瘋狂!

  石川隆一緩緩轉過頭,迎上她震驚而慌亂的目光。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開玩笑的表情,眼神平靜得像深不見底的寒潭,清楚的映照出小澤鶴子蒼白的臉。

  「沒錯。」他重複道,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池田岸本死了,課長的位置空著。」

  「你,小澤鶴子,對策一系的系長,無論是資歷、能力,還是......背景,都有資格去爭一爭。」


  「你瘋了!」小澤鶴子脫口而出,聲音因為激動而拔高,「那是課長!組織犯罪對策課的課長!你知道那意味著什麼嗎?」

  「意味著有無數雙眼睛盯著?有無數人想要那個位置?牧野崇大、岡田真司......他們哪個不比我資歷深?署長怎麼可能會同意?警視廳那邊......

  石川隆一直接打斷她的話,充滿掌控一切的自信道:「署長那邊,我會去說。至於牧野和岡田......他們各有各的問題。牧野能力平庸,人脈多在署內中下層,缺乏關鍵支持。岡田..

  」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冷光。

  「他或許有些能力,但疑心太重,不夠聽話。更重要的是,他們背後,沒有我。」

  「你....

  」

  小澤鶴子被石川隆一的狂妄和直接驚呆了。

  他竟然如此輕描淡寫的說要去跟署長說,猶如決定一個課長的人選像是決定晚上吃什麼一樣簡單!

  而且,聽石川隆一話里的意思......他想要扶持自己,作為他在課長位置上的代理人?

  不,或許不僅僅是代理人...

  小澤鶴子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聲音有些發抖的道:「為什麼是我?石川,你到底想幹什麼?」

  石川隆一再次打斷。

  他的手臂繞過她的後背,將其重新拉近自己。

  兩人的身體再次緊密貼合,但石川隆一的眼神和語氣卻沒有絲毫暖昧,只有冰冷的算計和說服。

  「鶴子,你甘心嗎?一輩子做一個不上不下的系長,看著那些不如你的男人爬到你的頭上?靠著父親那點餘蔭,在警署里小心翼翼的生存,偶爾還要忍受那些噁心的目光和議論?」

  他的話像刀子一樣,精準的戳中了小澤鶴子內心最隱秘的痛點。

  她的臉色更加蒼白,嘴唇緊緊抿著。

  說到這裡,石川隆一的聲音壓低,帶著一種蠱惑般的磁性。

  「課長的位置,不僅僅意味著權力和地位。更意味著,你能真正接觸到這個城市最核心的黑暗,掌握那些足以讓很多人閉嘴,甚至俯首聽命的秘密。」

  「有了這個位置,加上你父親的背景......沒有人再敢輕易動你。你才能真正保護自己,......保護你想保護的人。」

  「我想保護的人?」

  小澤鶴子喃喃重複,眼神複雜的看向石川隆一。

  是在說他嗎?還是......在暗示什麼?

  石川隆一指尖輕輕撫過小澤鶴子光滑的脊背,帶來一陣戰慄,繼續說道:「而且,你以為,你和我之間的關係,如果一直這樣下去,真的能永遠瞞住所有人嗎?」

  「牧野或許是個蠢貨,但岡田直司......他看你的眼神,早就帶著探究了。

  一旦我們的事情暴露,對你,對我,都是滅頂之災。」

  「可如果,你是課長,我是你手下最得力的組長......有些流言,反而會不攻自破,或者,變得無關緊要。」

  威逼,利誘,剖析利害,直指內心恐懼與渴望...

  石川隆一的話術層層遞進,將小澤鶴子逼到了牆角。

  她的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冷汗浸濕了貼身的睡裙。

  小澤鶴子感到一陣眩暈。

  石川隆一所描繪的前景,誘人又令人心悸。

  「署長————署長又怎麼會同意?」她艱難地找回自己的聲音,同時拋出此刻能想到的最大障礙,「讓我一個女人,而且還是...

  「」

  石川隆一替她說完了後半句,嘴角浮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你父親是反極道議員。這恰恰是你最大的護身符,也是署長最可能點頭的理由。」

  「一位反極道議員的女兒,出任打擊極道要害部門的課長,多麼完美的招牌,多麼有力的掩護。誰會相信,這樣的課長所領導的部門,竟會與極道有所牽連?這對今後的布局,有百利而無一害。」

  「至於女人......」他微微一頓,語氣裡帶著洞悉的漠然,「署長是個實用主義者。只要利益足夠,他根本不會在意這個。」


  小澤鶴子沉默了。

  她並不意外石川隆一知道自己的身份。只要稍加留意就能查到,更何況,這在新宿警署本就不是什麼秘密。

  只是,她不得不承認,石川隆一的分析確有道理,甚至精準地擊中了要害。

  瀨戶山下那個人,她也有所了解,城府深不可測,利益至上。

  「我......我需要考慮。」

  她最終說道,聲音虛弱。

  這個提議太過震撼,小澤鶴子需要時間消化,需要權衡,需要......鼓起勇氣。

  石川隆一鬆開了小澤鶴子,坐起身,一面整理衣衫,一面開口:「你沒有太多時間考慮。池田的葬禮一結束,署里就會開始討論繼任人選。

  你必須儘快決定。如果你願意,接下來的一切,我會安排。如果你不願意......

  」

  他系上最後一顆襯衫紐扣,轉頭看向她,眼神平靜無波,卻讓小澤鶴子心底隱隱生寒。

  「就當作今晚我什麼也沒說過。我們的關係......也可以到此為止。」

  到此為止?

  小澤鶴子身體輕輕一顫。

  她當然明白,石川隆一所說的到此為止,意味著徹底結束這段親密的關係。

  可是,已經嘗過那令人眩惑的甜頭,體會過那無與倫比的快樂,她又怎能甘心就此放手?

  石川隆一穿好衣服,走到門口,拿起自己的外套和鑰匙。

  他背對著小澤鶴子,最後說了一句。

  「明天給我答覆。鶴子,這是你改變命運的機會。是繼續做一個隨時可能被取代,被家族犧牲的棋子,還是......嘗試去做一個下棋的人。」

  接著,石川隆一拉開門,頭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房門輕輕合攏,隔絕了外面走廊的光線,也隔絕了那個男人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和......致命的誘惑。

  房間裡,只剩下小澤鶴子一個人,癱在凌亂而依舊殘留著體溫和氣息的床上,渾身冰冷,思緒如同狂風中的落葉,混亂不堪。

  窗外,新宿的夜晚依舊燈火璀璨,車流如織,有若一個永不疲倦的巨獸。

  而在巨獸的陰影里,權力的遊戲,正悄無聲息的展開新的一輪。

  而她,小澤鶴子,已被一隻冰冷而有力的手,推至棋盤邊緣。

  是後退,讓一切就此落幕?還是向前,踏入那片深不可測,卻也可能通向權力之巔的迷霧?

  小澤鶴子凝視著天花板上昏黃的光暈,眼中的神色從最初的震驚,逐漸化為迷茫與掙扎,最終,一點點凝結成孤注一擲的決絕。

  當初,她主動從警視廳調任新宿警署,正是因為父親那句,「女人不需要做什麼事業,有一份安穩的工作便好」。

  可她偏不願被父親看輕,於是主動請調基層,一心想要證明自己。

  奈何這個世界,終究是男人的世界。

  她努力了這麼久,在堅守底線,不付出身體的前提下,最終也只成為池田岸本的親信,卻始終算不得心腹。

  這般現實,令她不得不選擇妥協。

  如今,石川隆一的話就在耳邊迴響,組織犯罪對策課課長,新宿警署,乃至日本歷史上首位女性課長。

  這樣的榮耀,怎能不令人心動?

  誰說女子不如男?

  她也要證明給父親看,自己絕不遜色於任何男人。

  另一邊。

  石川隆一走出了旅館,冬夜的寒風讓他精神一振。

  他坐計程車里,點燃一支煙,在瀰漫的煙霧中,眼神銳利如刀。

  棋子已經落下。

  小澤鶴子會如何選擇,石川隆一有八成把握。

  即使她最終退縮,他也還有備用方案,只是麻煩一些。

  接下來,就是瀨戶山下那邊了。

  一個女人擔任重要課室課長,這需要利益交換。

  還有長野組那邊,木村良人需要儘快穩固位置,完成投名狀,確保規費渠道順暢,並成為他在極道世界一枚可靠的棋子。


  至於警視廳的黑木誠......一條警惕的獵犬而已。

  只要自己這邊不露出破綻,他再懷疑,也只能在遠處吠叫。

  石川隆一吐出一口長長的煙圈,看著車窗玻璃上迅速凝結成細小的水珠。

  東京的冬夜,漫長而寒冷。

  可對他來說,這寒意恰恰能讓自己保持清醒。

  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這平靜的夜色下悄然醞釀。

  而他,將是這場風暴的中心,也是......執掌風暴之眼的人。

  石川隆一掐滅菸頭,扔出車窗外。

  黑色的計程車緩緩滑入新宿夜晚的車流之中,很快便消失在無盡的霓虹光影深處。

  旅館房間內,小澤鶴子一動不動的躺著,直到窗外的天空,開始泛起黎明的灰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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