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治安會議×池田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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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8章 治安會議×池田低頭

  (明天還有一章,星期一凌晨的機票,跟朋友去大瀋陽見識一下。)

  時間無聲的推移,距離新宿槍擊發生後,已經過去了整整四十八個小時。

  在這兩天裡,新宿區的夜晚並未恢復平靜。

  昨夜,新宿的核心街區再度響起了刺耳的槍聲。

  事件發生在人群相對密集的時段,儘管沒有任何傷亡,但已經足夠引發新一輪的輿論海嘯。

  今日早間的各大報紙,無一例外的將矛頭對準了新宿警署,質疑其治安管控能力,措辭嚴厲,字裡行間充斥著不滿與責難。

  連續發生的惡性槍擊事件,其影響直接而殘酷的反映在了新宿街頭的景象上。

  雖說霓虹燈依舊閃爍,可夜晚行走在新宿街頭的人流,較之往日肉眼可見的稀落了許多。

  據警方內部非正式的觀測估算,人流量下降了接近三分之一。

  這並非簡單的數字遊戲。

  新宿作為東京都首屈一指的繁華區域,三分之一的人流銳減,意味著娛樂場所、餐飲店鋪、零售百貨的營業額大幅下滑,隨之而來的是商業稅收的顯著減少。

  而對於盤踞在此,依靠各種娛樂產業汲取利益的極道組織而言,這直接觸動了他們的根本利益,收入的減少。

  治安惡化導致客流萎縮,這一現象如同一塊投入水面的巨石,激起的漣漪擴散至各個層面。

  它不僅讓本就承受巨大壓力的警方更加焦頭爛額,也徹底惹怒了在新宿擁有龐大利益的本土極道勢力。

  那些依靠街區人氣生存的組長、幹部們,此刻對那幾個肆無忌憚,連續開槍打破微妙平衡的蠢貨恨之入骨。

  警方想抓住他們,極道的人同樣想把他們找出來,用自己的方式處理乾淨。

  一時間,新宿的夜色下,明暗兩道的力量,都在搜尋著同一批目標,儘管目的截然不同。

  上午九時整。

  新宿警署。

  署長辦公室。

  厚重的實木門緊閉,隔絕了外界的喧器。

  署長瀨戶山下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身體前傾,雙手緊握著電話聽筒。

  他的額角微微見汗,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嚴肅,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聽筒緊貼耳側,裡面傳來的是警視廳刑事部總監齊藤孝太的聲音。

  那聲音通過電流傳來,依然能感受到其主人的慍怒與不耐。

  「是的,總監,我完全理解您的擔憂.....是,是我們的失職......對不起,齊藤總監,請您一定放心,我以警署的威信和個人的職務擔保,一定會盡全力,在最短時間內將那些無法無天的狂徒緝拿歸案,儘快恢復新宿區的穩定秩序瀨戶山下的聲音低沉而急促,每一個字都吐得十分清晰,帶著鄭重其事的保證意味。

  電話那頭,齊藤孝太似乎並未被這番表態完全說服,冷冷的哼了一聲,聲音像是一塊冰碴刮過聽筒。

  「懶戶署長,空話和保證我已經聽得太多了。新宿的亂象,影響的不僅僅是新宿一區的顏面,更是整個東京都警視廳的聲音。」

  「現在媒體盯著,市民看著,上面也在問。我再給你最後二十四小時的時間窗口。」

  「如果今天晚上,新宿的夜空再次被槍聲打破,如果明天早報的頭條還是你們新宿的負面新聞......

  說到這裡,他微微一頓,語氣一沉:「那麼,後果的嚴重性,你應該很清楚。到時候,需要有人為此承擔全部責任。」

  瀨戶山下握著聽筒的手指驟然收緊,指節有些發白。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不太自然,瞳孔微微收縮。

  齊藤孝太的話已經不再是簡單的督促,而是帶著明確期限的最後通牒,以及問責威脅。

  瀨戶山下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

  「哈依!請您放心,我完全明白!二十四小時......不,不需要那麼久,我知道該怎麼做了!一定會給您,給警視廳一個滿意的交代!」

  齊藤孝太沒有再說什麼,對這樣的保證已經懶得做出更多回應。

  聽筒里傳來乾脆利落的掛斷聲,隨後是持續而單調的忙音。


  瀨戶山下緩緩將聽筒放回電話機上,動作略顯僵硬。

  他靠在椅背上,抬手鬆了松頸部的領帶結,臉色陰沉得就像暴風雨前的天空。

  那並非僅僅是因為上級施加的壓力,更深層的原因,在於這份壓力與他正在進行的交易直接掛鉤。

  他與石川隆一之間達成的默契,本意是為了更快的梳理新宿的地下秩序,用一種可控的混亂替代不可控的混亂。

  然而,連續兩晚的槍擊顯然超出了可控的範圍,乃至可能反過來危及他自身的地位。

  齊藤總監的警告言猶在耳,自己必須讓石川隆一的行動立刻見效,必須立刻止住這失控的勢頭。

  短暫的沉默後,瀨戶山下重新坐直身體,眼神恢復了屬於署長的決斷力。

  他伸手按下內部通話器的按鈕,對著話筒下達指令。

  「通知各課課長,以及各課的主要系長、組長級別幹部,一個小時後,在署長辦公室隔壁的大會議室,召開全體緊急會議。」

  「商討應對近期系列惡性治安事件的緊急對策。通知務必傳達給每一個人,任何人不允許以任何理由缺席。」

  命令簡潔而有力,通過內部線路迅速傳達到了秘書室。

  一個小時的時間在緊張的氛圍中流逝。

  新宿警署頂層的大會議室,橢圓形的長桌光可鑑人,周圍已經坐滿了人。

  負責兇殺重案的搜查一課、負責金融犯罪的搜查二課、負責盜竊搶劫的搜查三課、負責暴力團伙的搜查四課、交通課、警務課,以及專門針對極道組織的組織犯罪對策課.....

  所有核心課室的負責人悉數到場。

  課長們坐在靠近主位的前排,各自帶來的主要系長,組長則依次坐在後排或兩側。

  會議室里瀰漫著混合的氣味,新換的菸草味、速溶咖啡的香氣,以及一種無形卻實實在在瀰漫在空氣中的壓力。

  窗戶緊閉,暖氣開得很足,但不少人依然覺得有些透不過氣。

  署長突然緊急召集所有課長和骨幹開會,結合最近兩天鬧得沸沸揚揚,驚動了警視廳本部的連續槍擊事件,每個人都心知肚明,這絕不會是一次輕鬆愉快的例行會議。

  瀨戶山下踩著點走進會議室,徑直走向主位。

  他臉色沉鬱,眉頭緊鎖,目光掃過在場眾人時,自帶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場。

  瀨戶山下沒有坐下,而是將手中拿著的一疊文件重重放在桌面上,發出啪的一聲悶響。

  這聲音讓原本還有些許低語聲的會議室徹底安靜下來,所有人的視線都聚焦在他身上。

  石川隆一坐在靠近會議室末段的位置,這是按照他的職務,組織犯罪對策課第三系組長,所安排的座位。

  在滿屋子的警界頭面人物中,他的職位並不顯眼。

  只是,石川隆一低垂著眼臉,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空白的筆記本上,姿態恭敬而安靜,挺直的背脊和沉靜的神情,與會議室里隱約流動的躁動和不安形成了一種微妙的對比。

  組織犯罪對策課課長池田岸本坐在瀨戶山下左手邊不遠的位置,臉色同樣不佳。

  他的自光看似落在桌面,實則餘光不斷在署長和末座的石川隆一之間逡巡。

  作為專門與極道打交道的部門主管,池田岸本對新宿地下勢力的風吹草動有著異乎尋常的敏感。

  署長在槍擊事件發生兩天後才召開這種規模的全體會議,這本就透著不尋常。

  再聯想當初晚餐的談話,以及署長事後暖昧的態度,池田岸本心中已然勾勒出了一個自己不願相信卻又不得不懷疑的輪廓。

  他幾乎可以肯定,瀨戶山下已經做出了某種選擇。

  石川隆一,這個手下,正在利用,或者說已經獲得了署長的支持,準備推行其個人的計劃。

  而今天這場會議,很可能就是為那個計劃鋪路的關鍵一步。

  「人都到齊了。」瀨戶山下終於坐下,清了清嗓子,聲音不高,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瞬間壓下了會議室里最後一絲雜音。「現在開始開會。」

  他身體前傾,雙手按在面前的文件上,目光再次掃視全場,以一種沉重而緩慢,卻又字字千鈞的語氣開口。

  「諸位,把大家緊急召集過來,原因只有一個。」


  「我們新宿區的治安狀況,在過去七十二小時內,急轉真下,已經到了極其嚴峻、極其危險,甚至可以說是失控的邊緣!」

  瀨戶山下拿起最上面那份文件,但沒有打開,而是用它用力敲擊著桌面,強調著自己的話語。

  「幾天前,角筈村的白天槍擊事件,影響惡劣,輿論譁然,至今餘波未平!

  那已經是對我們警方權威的一次嚴重挑釁。然而,事情並沒有結束!」

  他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就在昨晚,以及前晚,新宿的核心區域,接連再次發生大規模的槍擊事件!」

  「不是小打小鬧,是動用真槍實彈的暴力衝突!流彈橫飛,造成民眾恐慌!」

  「這是什麼性質?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極道火併,這是對我們新宿警署全體警務人員執法能力的公然踐踏!是對國家法律和社會基本秩序的赤裸裸的蔑視和破壞!」

  會議室里落針可聞,只有瀨戶山下因激動而略顯粗重的呼吸聲,以及他手指敲擊桌面的篤篤聲。

  在座的課長們表情各異。

  有人面色凝重的點頭。

  有人眉頭緊鎖陷入沉思。

  有人則下意識的避開了署長銳利的目光。

  瀨戶山下語氣中的壓力感層層加碼:「警視廳本部已經多次來電質詢!而且就在會議開始前,我剛剛直接接到了齊藤孝太總監本人的問責電話!」

  「總監的原話是,如果今晚新宿再出問題,就要有人為此承擔全部責任!」

  話到此處,他略微停頓,讓這句話的份量充分沉入每個人心底。

  「這不僅僅是問責,這是最後通牒!而我們面臨的,又何止是上級的壓力?」

  「各大報紙,各家電視台,現在都在盯著我們新宿警署!我們每一次出警的遲緩,每一起未破的案件,都會被放在聚光燈下反覆拷問!」

  「市民對我們還能有多少信任?商家還敢不敢在夜晚開門營業?遊客還敢不敢來新宿消費?」

  瀨戶山下的聲音因激動而有些沙啞,可話語中的緊迫感和危機感卻渲染得淋漓盡致。

  「我們新宿警署的臉面,我們作為警察的尊嚴,正在被這些無法無天的極道渣滓,一點點的撕碎,踩在腳下!」

  「這不僅僅是治安案件,這已經演變成一場對我們整個機構公信力的生死考驗!」

  短暫的沉默,讓壓抑的氣氛幾乎凝固。

  瀨戶山下話鋒一轉,拿起另一份裝訂好的報告,翻開其中一頁,用手指點著上面的數據。

  「根據我們近期的統計和線報匯總,不僅僅是這幾起槍擊案。」

  「新宿各區,與極道勢力相關的暴力衝突事件、勒索恐嚇商戶事件、非法藥物交易舉報、非法高利貸追討引發的糾紛......相比去年同期,整體發案率上升了超過百分之三十!個別區域,如歌舞伎町一帶,增長率甚至接近百分之五十!」

  他抬起眼,目光如電:「百分之三十,百分之五十!這不是偶然的數字波動,這是一個明確的危險信號!」

  「它告訴我們,新宿的極道勢力不僅在活動,且正在變得更加活躍,更加猖獗,更加肆無忌憚!」

  「他們的觸角在延伸,他們的行為在升級!倘若我們現在不馬上採取最強有力,最堅決果斷的措施,加以迎頭痛擊,加以徹底遏制,那麼後果是什麼?」

  說著,瀨戶山下猛地一掌拍在桌面上,震得幾個茶杯蓋輕輕跳動,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後果就是,新宿將徹底淪為暴力和犯罪的溫床!法律將成為一紙空文!」

  「市民將生活在恐懼之中!而我們,在座的每一位,都將是歷史的罪人,是警察職業的恥辱!」

  他霍然起身,雙手撐在桌沿,身體前傾,用一種近乎斬釘截鐵的語氣宣布。

  「因此,我宣布,新宿警署從即日、即時起,展開為期一個月的新宿區治安強化特別行動!」

  「本次行動的最終目標:全面徹底的遏制極道相關暴力犯罪活動的上升勢頭,大幅降低相關案件發生率,在最短時間內恢復市民對新宿治安的信心,重塑新宿警署的權威和形象!」

  瀨戶山下環視全場,目光從每一張臉上掠過,確保自己的決心被每一個人接收到。


  「此次行動,不設限制,不留情面,不放過任何可疑線索!」

  「各課室必須打破部門壁壘,全力協同,一切行動聽從指揮部的統一調度!

  我要看到效率,更要看到結果!」

  說到這裡,他刻意停頓了片刻,給眾人消化信息的時間,也讓接下來的話顯得更加重要。

  瀨戶山下的目光有意無意的掃過池田岸本僵硬的臉,重新落回桌面,用清晰而緩慢的語調,說出了本次會議,也是本次行動最核心,最關鍵的第一步指令。

  「作為本次治安強化特別行動的開端,也是向所有極道勢力展示我們決心和力量的明確信號,我命令......」

  他微微提高了音量:「由組織犯罪對策課牽頭主導,搜查一課、二課、三課、四課根據案件關聯性提供必要支援,各區域巡邏隊、機動隊全力配合,務必在今日傍晚六點之前.....

  「以協助調查近期系列暴力槍擊事件,以及進行治安警示談話的名義,將新「特別是那些近期活動異常頻繁、內部存在明顯不穩定因素,或者有情報顯示可能與系列槍擊事件有關的組織的頭目,若頭以及主要幹部,請到我們警署來!」

  「請」這個字,瀨戶山下咬得特別重。

  此言一出,會議室里頓時響起一片難以抑制的輕微騷動。

  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有人與鄰座交換著難以置信的眼神,低低的議論聲嗡嗡響起。

  將新宿各大極道組織的頭面人物,在同一時間,以傳喚的方式請到警署?這在新宿警署的歷史上也是極為罕見的大動作。

  雖然名義上是協助調查和警示談話,貌似程序合法,但其象徵意義和實際壓迫感不言而喻。

  這無異於一次公開,高調的警方示威和武力展示,是對整個新宿地下秩序的一次直接干預和高壓震懾。

  其風險顯而易見。

  極有可能激化警方與極道之間的矛盾,引發不可預測的集體反彈,甚至可能直接引爆新的衝突。

  池田岸本的心驟然一沉,猶如墜入了冰窟。

  果然!和他推測的一模一樣!

  這就是石川隆一和瀨戶山下計劃中的關鍵一環!

  利用警方的官方力量和正當名義,將新宿所有有分量的極道頭目,特別是那些可能對石川組擴張構成阻礙,或者本身處於不穩定狀態的組織首領,控制或者說集中到警署。

  這樣一來,在外面的石川組,就能獲得一個相對真空,無人掣肘的窗口期和時間差。

  尤其是存在明顯不穩定因素的組織這個說法,基本就是為港會量身定做的標籤!

  一股寒意從池田岸本的脊椎升起,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

  瀨戶山下這是鐵了心要動用整個新宿警署的行政和武力資源,為石川隆一的私人計劃保駕護航。

  乃至不惜冒此奇險,打破多年來警方與極道之間某種心照不宣的脆弱平衡。

  而他,池田岸本,作為組織犯罪對策課的課長,這個行動名義上的主要執行者,將被徹底推到前台,成為這齣戲裡最關鍵,也最危險的演員之一。

  奈何,他必須表態。

  無論內心如何抗拒,作為直接責任人,自己必須在這個場合給出回應。

  池田岸本強行從震驚和寒意中掙脫出來,臉上努力擠出一絲符合當下情境,混合為難慎重與盡職盡責的表情。

  他清了清有些發乾的喉嚨,聲音略顯遲疑的開口:「署長......這個行動方案,其決心和魄力毋庸置疑,對於打擊犯罪氣焰也確實能起到立竿見影的效果。」

  「但是......恕我直言,同時邀請如此之多,背景複雜的極道組織頭目前來,動作是否......是否有些過於激烈?」

  「這些人都是老江湖,在新宿盤踞多年,關係網絡錯綜複雜。如此大規模的集中行動,很可能引起他們的聯合警惕和牴觸情緒。」

  「萬一他們在警署外串聯,或者採取一些非理性的集體對抗行為,甚至......甚至可能在談話期間就在警署內製造事端,那樣的話,局勢可能會變得更加複雜,難以收拾。」

  「我們是否可以考慮......分批次,或者更有針對性的進行?」

  聽聞此言,瀨戶山下毫不客氣,粗暴的打斷了池田岸本的話,冰冷的目光直刺過去,宛若要穿透對方試圖偽裝的擔憂。


  「沒有萬一!池田課長!你現在是在質疑我的決策,還是在替那些目無法紀的暴力團分子擔憂他們的感受?」

  「我告訴你,現在就是非常時期!面對非常局面,就必須使用非常手段!」

  「我們要讓他們所有人都看清楚,在新宿這片土地上,到底誰才是秩序的主宰!」

  「是國家的法律,是我們代表法律執行權力的警察!不是他們那些上不得台面、血腥暴力的所謂江湖規矩」!」

  說完,他的語氣稍微放緩了一些,但其中的壓迫感卻更強,更不容置疑。

  「池田課長,你是組織犯罪對策的專家,更應該明白,有些時候,勢比具體的事更重要!」

  「我們這次行動,首要目的就是造出這個勢!要造成一種泰山壓頂,雷霆萬鈞的聲勢!」

  「我們要讓所有躲在暗處的傢伙都感到窒息,感到恐懼,明白警方這次是動真格的,沒有任何妥協餘地!」

  「至於具體的談話內容,詢問方式,可以根據實際情況靈活掌握,甚至可以只是走個過場。」

  「但是,人,必須在規定時間內,一個不少的出現在這裡!這是命令,是必須完成的硬性指標!」

  「你,以及組織犯罪對策課,有沒有信心,有沒有能力執行這個命令?」

  池田岸本被這番劈頭蓋臉的訓斥和質問噎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胸口憋悶,卻一句話也反駁不出來。

  他能清晰的感受到了署長話語中的那種決絕,以及對自己那點小心思的毫不掩飾的警告。

  池田岸本知道,自己此刻的任何反對,都將是螳臂當車,不僅徒勞無功,反而會進一步暴露自己的立場,引來署長更深的猜忌和後續可能的打壓。

  想到這裡,他目光不由自主的極其快速的瞥了一眼末座方向。

  石川隆一仍舊保持著微微垂首的姿勢,宛如沒有聽見一般,專注的看著自己的筆記本。

  可池田岸本能想像出,在那低垂的眼瞼下,一定隱藏著冰冷的嘲弄和一切盡在掌握的從容。

  最終,池田岸本低下頭,避開了瀨戶山下凌厲的目光,艱難的一字一句的回應。

  「是......署長,我明白了,您的指示非常明確。」

  「組織犯罪對策課會立馬著手,制定詳細的目標名單和具體行動計劃,協調各配合課室,調配足夠人手,確保在傍晚前,將名單上的所有人員請到警署,完成任務。」

  「很好。」

  瀨戶山下臉上的嚴厲神色稍稍緩和,點了點頭,不再看池田岸本,轉而面向其他課長。

  「其他各課,在各自負責轄區立即提升巡邏等級和密度,增加街頭見警率。」

  「同時,做好應急準備,隨時支援組織犯罪對策課的行動,防止有些傢伙狗急跳牆,在外面趁機鬧事。散會!各部門即刻行動!」

  會議在一種極度凝重,微妙而又暗流洶湧的氣氛中結束。

  課長和幹部們紛紛起身,沒有人高聲交談。

  每個人都能感受到,一場前所未有的風暴,即將在新宿區颳起。

  池田岸本臉色陰沉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他動作有些遲緩的收拾著面前空白的筆記本。

  整個會議期間,池田岸本沒寫下一個字。

  他走在離開人群的末尾,能感覺到背後若有若無的探究目光。

  那些目光來自同僚,來自下屬,或許也來自石川隆一。

  池田岸本知道,從瀨戶山下宣布命令的那一刻起,自己已經被公開牢牢的綁在了這輛由署長駕駛,目的地卻可能由石川隆一設定的戰車之上。

  至少在表面上,他已別無選擇。

  回到位於大樓中層的組織犯罪對策課所在樓層。

  池田岸本沒有返回自己的獨立辦公室,而是徑直走向課里用於內部會議的小會議室。

  他沉著臉,對路過向他行禮的部下只是微微點頭,腳步未停。

  進入小會議室後,池田岸本對緊隨其後的秘書吩咐:「馬上通知課內所有系長,以及各系的主要行動組長,十分鐘內到這裡開緊急會議,不得延誤。」

  十分鐘不到,不大的小會議室里已經擠滿了人。


  對策一系、二系、三系的系長們,包括各系下面負責具體行動的幾個資深組長,濟濟一堂。

  空間顯得有些擁擠,空氣流通不暢,混合著煙味和男人們身上散發出的體味,但更令人窒息的是瀰漫在空氣中的緊張和困惑。

  大家都剛從署里的全體會議回來,或多或少感受到了那股山雨欲來的壓力,此刻被課長緊急召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池田岸本坐在上首,臉色依然難看。

  他沒有寒暄,沒有鋪墊,直接切入正題,將署長瀨戶山下在全體會議上的命令,原封不動、語氣甚至更加冷硬的傳達了一遍。

  「署里的決定,已經下達。目標:今天傍晚前,將新宿主要極道組織的頭目、若頭及主要幹部,請到警署。」

  「名義是協助調查和警示談話。由我們課牽頭,其他部門配合。這是死命令,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池田岸本的聲音乾巴巴的,不帶什麼感情色彩,但任誰都能聽出他心情極差。

  在座的系長和組長們面面相覷,不少人臉上露出驚愕和難以置信的神情。

  如此大規模,高調的同時行動,在新宿警署的歷史上確實罕見。

  這其中的風險和可能引發的連鎖反應,他們這些一線與極道打交道的人比署里坐辦公室的文職官員更清楚。

  可課長臉色鐵青,語氣斬釘截鐵,顯然這不是討論可行性的時候,而是必須執行的軍令。

  池田岸本沒有給他們消化和提問的時間,直接開始布置任務。

  他示意對策2系系長牧野崇大,將一份極道組織頭目初步名單複印件分發給所有人。

  「這是初步名單,涵蓋了新宿目前所有叫得上號的組。」

  「各系根據自己平時負責監控的區域和組織,進一步核實、補充、細化名單,明確每個目標的具體身份、常駐地點、活動規律。」

  「同樣,立即抽調課內最精幹、最有經驗、最穩妥的人手,組成特別行動小組,每組負責名單上的一部分目標。」

  「行動方式,署長要求是請。所以,原則上,要以客氣但堅決的態度執行。

  「」

  「儘量避免發生公開的、激烈的肢體衝突,不要給媒體和對方留下攻擊我們的口實。但是......」

  池田岸本加重了語氣:「若是對方明確抗拒,試圖逃跑,或者有暴力對抗傾向,可以果斷採取必要的控制措施,使用適當的武力。一切以將人帶到警署為最終目的。」

  「行動時間,從下午兩點開始統一進行,確保在傍晚前完成。各系行動方案和最終名單,下午一點前匯總到我這裡。有沒有問題?」

  整個布置過程,他的目光看似落在桌面或眼前的名單上,但眼角餘光,始終盯著坐在靠後位置的一個人,那就是石川隆一。

  石川隆一坐在屬於對策三系系長後面的位置上,手中拿著一支廉價的黑色水筆,在一個普通的橫線筆記本上認真記錄著池田岸本的每一句指示。

  他時而微微點頭,時而稍稍蹙眉,類似在思考某個執行細節,時而又快速書寫幾筆。

  石川隆一的神情專注而平靜,姿態標準得像是一個模範下屬,完全看不出他就是這場即將席捲新宿的官方風暴背後,那若隱若現的推手之一。

  他完美的融入了周圍那些面色凝重,認真記錄的同事之中,沒有任何特別之處。

  池田岸本看著這副毫無破綻的表演,心中的憤怒、屈辱和深深忌憚的邪火幾乎要壓抑不住,直衝天靈蓋。

  正是這個看起來對自己恭敬有加的下屬。

  這個自己曾經頗為看好的年輕干將,正在幕後精巧的操控著一切,讓自己這個堂堂課長,像一個傀儡在台前一絲不苟的執行寫好的劇本。

  為他那個極道分子弟弟的組織擴張掃清障礙,鋪平道路!

  這是何等的諷刺,何等的羞辱!

  可池田岸本不能發作,至少現在絕對不能。

  署長的態度已經昭然若揭,石川隆一背後站著瀨戶山下,風頭正勁。

  自己任何公開的牴觸或質疑,不僅無法改變既成事實,反而會提前暴露自己的敵意,將自己置於更加被動和危險的境地。

  他必須隱忍,必須等待,必須像一條潛伏在陰影里的毒蛇,等待那個足以一擊致命的機會。


  會議在池田岸本強壓著內心怒火的布置中結束。

  系長和組長們紛紛起身,帶著滿腹的疑慮和沉重的任務離開小會議室,各自回去召集人手,制定更具體的行動計劃。

  會議室里很快變得空曠起來。

  此時,池田岸本叫住了正準備隨其他人一起離開的石川隆一,臉上努力擠出一絲勉強可以稱之為平和,帶著點倚重的表情。

  「石川君,你稍微留一下。關於這次行動,尤其是你們三系負責區域的一些細節,我們需要再單獨碰一下,確保萬無一失。」

  「是,課長。」

  石川隆一當即停下腳步,轉過身,面向池田岸本,恭敬的微微躬身應道。

  等其他人都離開,順手帶上了會議室的門之後,房間裡頓時陷入了安靜。

  這種安靜並非舒緩,反而透著一種緊繃和詭異。

  兩人相對而坐。

  空氣凝固了,只能聽到彼此輕微的呼吸聲,以及牆上掛鍾秒針走動的細微嘀嗒聲。

  池田岸本未說話。

  他向後靠在椅背上,從西裝內袋裡掏出煙盒,取出一支香菸,放在鼻端嗅了嗅,才慢條斯理的用打火機點燃。

  池田岸本深深的吸了一口,緩緩吐出灰白色的煙霧,讓煙霧在兩人之間裊裊升騰,模糊了彼此的視線,也似乎為他接下來的話營造出推心置腹的氛圍。

  石川隆一則保持著標準的坐姿,腰背挺直,雙手自然放在膝上,微微垂首,一副耐心等待上級指示的模樣。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不耐煩或探究的神色,只有沉靜。

  沉默持續了將近半分鐘。

  池田岸本忍不住開口了,聲音比剛才在全體人員面前布置任務時柔和了許多。

  「石川君,坐得放鬆些。現在只有我們兩個人。」

  「哈依!謝謝課長。」

  石川隆一依言稍微調整了一下坐姿,可依舊保持著恭敬的態度。

  池田岸本彈了彈菸灰,語氣像是拉家常,又像是在分析形勢。

  「署長的決心和壓力,剛才你也都看到了,聽到了。這次行動,聲勢搞得這麼大,出發點和最終目的,當然是為了新宿的長治久安,這一點毋庸置疑。」

  「但是啊,石川君,你在一線時間不長,應該不清楚,具體操作起來,難度和潛在的風險,可不是開會說說那麼簡單。」

  「尤其是......這次要請的人裡面,有不少是真正的老狐狸,在新宿紮根幾十年,關係網盤根錯節,在警署內部......也未必就沒有一兩個能說得上話的朋友。」

  「如果動作太猛,方式太硬,萬一激得他們挺而走險,公然反抗,或者在警署里聯合起來鬧事,把事情搞得不可收拾......

  」

  「到時候,板子打下來,首先就是落到我們組織犯罪對策課頭上,落到我這個課長,還有各個具體負責行動的系長頭上。」

  「這對課里的聲譽,對署里的形象,甚至對你我個人的前途,恐怕......都不是什麼好事。」

  他停下話頭,又吸了一口煙,目光緊緊鎖定石川隆一的臉,企圖從那平靜無波的表情下捕捉到一絲一毫的情緒波動或認同。

  池田岸本這番話,看似在分析行動風險,實則是在暗示行動的困難性和可能帶來的負面影響,同時也在委婉的提醒石川隆一,大家現在是一根繩上的螞蚱。

  石川隆一靜靜的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好像只是在聆聽上級對工作難點的客觀分析。

  池田岸本見對方不接話茬,心中暗罵一聲滑頭,只好把話挑得更明一些。

  「石川啊,這裡沒外人,有些話,關起門來,我們可以說得更透徹一些。」

  「你是我非常看重的部下,有能力,有衝勁,也有頭腦。」

  「這次署長把這麼重要的牽頭任務交給我們課,從某種程度上說,也是對你能力和忠誠度的一種認可和考驗。」

  「有些事,與其硬碰硬,搞得兩敗俱傷,大家臉上都不好看,不如......換個思路,或許能達到更好的效果,對各方也都有利。」

  他稍微前傾身體,壓低了聲音,話語中的暗示已經幾乎變成了明示。


  「我聽說,你弟弟石川蒼太的石川組,最近在角筈那邊動作不小,算是初步站穩了腳跟。」

  「年輕人有野心,想擴張,這很正常,新宿這塊地盤,從來也不是一成不變的。但是,擴張也要講究方法,講究時機,更要講究......名分。」

  「如果,在這次警方的高壓行動之後,石川組能夠主動展現出足夠的誠意和合作態度,積極配合警方的治安管理,主動約束組員行為,減少暴力衝突,並表現出足夠的能力來維持其所在區域的穩定...

  「」

  「那麼,在後續新宿地下勢力不可避免的重新洗牌過程中,由石川組這樣願意配合警方,遵守新規矩的組織,去接手某些因為自身不穩定,而難以為繼的組織地盤和業務......」

  「比如,那個讓人感覺不舒服的長野組......或許,也不是完全不能考慮的事情。」

  「畢竟,對於我們警方而言,最重要的是新宿表面的和平與穩定。」

  「只要能達到這個目的,具體由誰來管理那些見不得光的角落,只要他們守規矩,其實並沒有本質區別。」

  「署長要的,歸根結底,也是一個安定的新宿,不是嗎?」

  這些話已經屬於赤裸裸的服軟和交易提議。

  池田岸本以一個顧全大局,避免衝突,尋求平穩過渡的高姿態,主動提出了可以將長野組的地盤和利益,讓渡給石川組。

  條件則是石川組要配合警方,遵守規矩,整個過程要平穩,不能引發大的動盪。

  這既是他面對署長明顯支持石川隆一,自己無力正面對抗的現實而做出的無奈妥協。

  也是他試圖在這場劇變中重新掌握部分主動權,為自己謀取實際好處的精明算計。

  池田岸本相信,石川隆一和他的弟弟要想順利吞下長野組這塊肥肉,離不開自己這個組織犯罪對策課課長在具體執行層面的配合與默許。

  相應的回報,自然也應該有他的一份。

  石川隆一聽著池田岸本這番冠冕堂皇又暗藏機鋒,帶著幾分施捨意味的話語,內心平靜無波,甚至感到一絲荒謬的冰冷。

  他的情緒感應能力,此刻清楚的讀到了池田岸本內心深處翻湧的真實意願。

  那並非真正的妥協與合作,而是強烈的屈辱感,被逼低頭的不甘,對權勢旁落的憤懣,以及一種深埋伺機而動的怨毒,是精心算計的毒液。

  池田岸本現在的服軟和提議,不過是形勢比人強下的權宜之計,是毒蛇在攻擊前盤起身子發出的嘶嘶聲,是鱷魚在吞噬獵物前流下的虛偽眼淚。

  一旦有機會,一旦他覺得風頭過去或者找到了新的靠山,絕對會毫不猶豫的反咬一口,而且會比現在更狠,更致命。

  然而,石川隆一的臉上,卻是恍然大悟的複雜神色。

  他略微睜大了眼睛,宛然第一次從課長的高度領會到了問題的精髓和解決之道,隨即重重的點頭,語氣誠懇帶著敬意。

  「課長考慮得真是太周全了!確實,穩定壓倒一切。強硬手段雖然能立威,但副作用和後遺症也不容忽視。」

  「如果能有一個更緩和......嗯,更有序的方式來完成必要的調整和過渡,對警方、對相關方面,對新宿的整體環境,無疑都是最理想的結果。」

  「關於我弟弟蒼太那邊,課長您請完全放心。他雖然年輕,經歷的風浪不如那些老傢伙多,但他懂得分寸。」

  「更清楚在新宿這片地方,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最重要的是要明白誰才是真正的主宰。只要能有平穩發展的空間和機會,他一定會傾盡全力,配合警方的一切要求。」

  「約束好組內成員,維護好地盤上的秩序,絕不給課長您和署里添任何麻煩,更不會讓課長您為難。」

  說著說著,他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一些:「至於課長剛才提到的誠意..

  」

  「蒼太他也多次私下向我表示過,對於在新宿給予過他指引、幫助和關照的前輩、朋友.....」

  「他石川蒼太和石川組,從來都是知恩圖報的,絕不會,也絕不敢有任何虧待。該有的心意,一定會十足十的到位。」

  石川隆一表明了石川組願意配合,守規矩,也明確暗示了事成之後,不會少了池田岸本應得的那份好處。


  姿態放得很低,話也說得很漂亮。

  池田岸本臉上終於露出一絲比較真實滿意和放鬆的神色,儘管這滿意下面覆蓋著一層冰冷的隔閡與算計。

  他點了點頭,將快要燃盡的菸蒂按滅在菸灰缸里。

  「嗯,你能明白這個道理就好。你弟弟年輕有為,懂得審時度勢,未來在新宿未必不能有一番作為。」

  「具體如何操作,你們兄弟之間可以好好籌劃,把握住這次機會。我這邊,自然會盡力為平穩過渡創造合適的條件和氛圍。」

  「畢竟,就像你說的,大家都希望新宿能安安穩穩的,少些流血,多些規矩,不是嗎?」

  「是,課長英明。」

  石川隆一微微躬身,姿態謙遜。

  「那......關於今天下午請長野組長他們過來的具體行動?」

  石川隆一適當的將話題引回眼前的具體事務。

  池田岸本擺擺手,恢復了公事公辦的口吻。

  「按照署長的命令,嚴格執行。該走的程序一步不能少,該造出的聲勢也必須造足。這也是為後面可能的談話和調整打下基礎,讓他們心裡先有個數。」

  「你回去後,轉告岡田,把負責名單上的目標核實清楚,制定穩妥的行動方案,跟其他各系協調好時間和路線,確保萬無一失。去吧。」

  「嗨!我明白了。那我先告退,去安排。」

  石川隆一站起身,恭敬的鞠了一躬,轉身,步履平穩而堅定的走向會議室門口。

  門在他身後輕輕關上,發出咔噠一聲輕響。

  就在那扇厚重的木門完全合攏,將內外空間隔絕開來的剎那。

  石川隆一臉上那副精心維持的表情,就如被無形的橡皮擦驟然抹去,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冰冷。

  他眼眸深處閃過一抹銳利如刀鋒般的寒光。

  石川隆一的眼神在走廊略顯昏暗的日光燈照射下,有如失去了所有人類情感的溫度,只剩下純粹的計算和決斷。

  池田岸本那番虛偽的表演,話語底下隱藏的屈辱不甘,算計和潛藏的惡意,他感知得清清楚楚。

  那條老謀深算的毒蛇,只不過是因為頭頂懸著署長的利劍,才暫時收起了毒牙。

  他盤踞在陰影之中,吐著信子,用甜言蜜語包裹著毒液,等待著自己鬆懈或者局勢變化的時機,再給予致命一擊。

  留這樣一個對自己充滿敵意,心懷叵測,且身居要職的人在身邊,就像在自己的臥室里安放了一枚引信不明的炸彈。

  不知道它何時會炸響,將自己的一切努力和謀劃炸得粉碎。

  石川隆一微微眯起了眼睛,走廊盡頭窗戶透進來東京冬日午后蒼白的光線,在眼底折射出冰冷的光澤。

  一個冷酷的念頭,有若淬火的鋼鐵,在他心中成形,凝固。

  「既然你賊心不死,暗藏禍心,時刻想著反噬......那麼,與其提心弔膽的防備,不如......」

  他無聲的自語,嘴唇幾乎沒動,只有極其細微的氣流摩擦聲,帶著鐵石般的冷硬與決絕。

  對於池田岸本這種已經顯露敵意,又因其職務而具有相當危害性的內部威脅。

  石川隆一絕不會天真的以為一次利益交換就能讓其真正歸心,更不會坐視其暗中積蓄力量,等待對方找到機會發動致命一擊。

  風險,尤其是已知和明確的,必須被扼殺在萌芽狀態。

  或者更準確的說,在它真正有能力造成實質性危害之前,就被徹底,乾淨的清除掉。

  這是生存的法則,無關善惡,只關乎利弊與安全。

  他一邊在腦海中飛速思考著如何處理掉池田岸本這個麻煩,一邊保持著平穩的步伐,朝著對策三系所在的辦公區域走去。

  走廊里此時比剛才更加繁忙。

  不斷有警員抱著文件快步穿梭,各課室的門頻繁開合。

  電話鈴聲、交談聲、命令聲混雜在一起,空氣中瀰漫著大規模行動前特有的那種混合了緊張,亢奮與不安的氣息。

  石川隆一面色平靜的融入這人流之中,仿佛剛才在小會議室里那場暗藏機鋒的對話從未發生,也仿佛心中那瞬間升騰起的冰冷殺意只是幻覺。


  就在他快要走到對策三系辦公室門口的時候。

  身後傳來一個略顯急促的年輕女聲。

  「石川組長!請稍等!」

  石川隆一聞聲停下腳步,轉過身。

  叫他的是署長秘書高木百合。

  一個二十多歲、打扮得體、做事幹練的年輕女子。

  她正從樓梯方向快步走來,微微有些氣喘。

  石川隆一臉上登時浮現出和藹而略帶疑惑的笑容,語氣溫和的問道:「是高木秘書啊。怎麼不在署長那邊,親自跑下來了?」

  高木百合走到近前,抬手理了理因快步行走而有些散落的鬢髮,帶著點抱怨又透著熟稔的語氣說道:「還說呢,石川組長,可不就是為了找你。剛才會議一結束,署長就讓我找你上去。」

  「我給你們系裡打電話,接電話的人說你還沒回去,正在跟池田課長開會。

  署長急著見你,我只好自己下來看看會議結束了沒有,正好在走廊碰到你。」

  石川隆一聽罷,心中瞭然。

  瀨戶山下急著見自己,無非是為了確認今晚的平安能否保證,以及敲定一些行動的最後細節。

  齊藤總監的二十四小時通牒,可不是開玩笑的,好似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在瀨戶山下的頭頂。

  「真是辛苦高木秘書了,還讓你專門跑一趟。那我們這就上去吧,別讓署長久等。」

  石川隆一溫和有禮的道。

  兩人很快回到頂層,來到署長辦公室外。

  高木百合上前輕輕叩門。

  「進來。」

  瀨戶山下沉穩的聲音從門內傳出。

  石川隆一推門而入,高木百合則留在門外,並順手帶上了門。

  辦公室內。

  瀨戶山下正站在窗邊,背對著門口,望著窗外新宿的街景。

  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

  石川隆一快步上前,在辦公桌前行了一個標準的立正敬禮,姿態恭敬。

  「署長,您找我?」

  瀨戶山下走回辦公桌後坐下,沒有一句廢話,目光直視石川隆一,開門見山。

  「剛才開會的情況,你也都看到了,聽到了。齊藤總監親自打來問責電話,把話說得很重,限期就是今晚。」

  「我頂著巨大的壓力,冒了不小的風險,支持你的方案。我不管過程如何,我只要一個結果!」

  「今天晚上,新宿不能再有任何槍聲,不能再有任何能上頭條的惡性事件發生!我要一個絕對平安的夜晚,你明白嗎?」

  石川隆一身體站得筆直,迎著瀨戶山下的目光,沒有任何猶豫和閃爍,斬釘截鐵的回應。

  「請署長完全放心!一切都已經安排妥當,所有可能的意外因素都在控制之中。」

  「我以我的職務和名譽擔保,今晚的新宿,必定平安無事,不會有任何不和諧的聲音打擾您的睡眠,也不會讓齊藤總監找到任何繼續施壓的藉口。」

  瀨戶山下緊緊盯著石川隆一的眼睛,似乎在判斷他這番話的可信度。

  幾秒鐘後,他緊繃的臉色略微緩和了一些,點了點頭。

  「嗯。你做事,我一向是放心的。但這次事關重大,不容有失。出去之後,把所有環節再仔細檢查一遍,確保萬無一失。我要的不是可能,是一定。」

  「哈依!請您放心!」

  石川隆一再次鄭重欠身行禮。

  「去吧。」

  瀨戶山下揮了揮手,重新將目光投向了桌上的文件,示意談話結束。

  石川隆一保持著恭敬的姿態,後退半步,才轉身,步履穩健的離開了署長辦公室。

  門外,高木百合還在等待。

  石川隆一衝她微笑著點了點頭,低聲道了句「幸苦」,便朝著樓梯方向走去。

  但他的內心,遠不如表面看起來那般平靜。

  署長的支持固然是關鍵,石川組的擴張計劃也在按部就班的推進。

  然而,池田岸本這個變數的出現,讓他意識到,前路絕非一帆風順。

  隱藏在秩序之下的惡意與算計,往往比明面上的敵人更加危險。

  要在這條布滿荊棘,陷阱與冷箭的道路上走下去,直至達成目標,僅僅依靠署長的庇護和自身的謀劃還不夠。

  清除身邊潛在,具有威脅的障礙,同樣是保障計劃順利進行不可或缺的一環。

  池田岸本......必須儘快解決。

  這個念頭在他心中愈發堅定。

  東京冬日的下午,陽光艱難的穿透厚重的雲層,在新宿高低錯落的建築群間投下稀薄而蒼白的光影。

  新宿警署這棟灰色的建築內外,一場由警方明面主導,實則暗流洶湧的大戲,已經拉開了厚重的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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