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藤本之死×補選和上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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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6章 藤本之死×補選和上船

  深夜時分。

  石川隆一從隱秘的安全屋悄然離開。

  冬夜的寒風比白晝更加刺骨,像無數細小的冰針,穿透衣物縫隙,扎在皮膚上。

  他豎起風衣的領子,將半張臉埋在裡面,腳步沉穩而迅速的穿過無人的街巷,如同融入陰影的一部分。

  儘管與弟弟石川蒼太會面時,石川隆一表現得一切盡在掌握,自信而從容。

  但此刻,他獨行於寒夜中,那份輕鬆感早已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高度專注,近乎冰冷的審慎,說服瀨戶山下,才是計劃中至關重要,也最不可控的一環。

  利益和野心已經拋出,可人性的貪婪與恐懼往往複雜難測。

  瀨戶山下這樣的老狐狸,不會輕易將把柄完全交到別人手中。

  他需要權衡的太多,現有地位,政治靠山TK先生的反應,潛在風險,以及合作夥伴的可控性。

  不過,石川隆一有信心。

  因為他手握對方最渴求的東西,也捏著能造成足夠威脅的牌。

  只是,信心不等於必然成功。

  時機、措辭、乃至對方當天的心情,都可能影響最終決定。

  他必須把握得極其精準,既不能顯得過於急切而降低自身價值,也不能拖延太久讓懶戶山下在猶豫中倒向保守。

  每一步,都如在刀鋒上行走。

  石川隆一一邊思考著明天與瀨戶山下可能的對話策略,返回港區後。

  東京的另一端。

  澀谷區某條偏僻的後巷附近,正上演著一場血腥而無聲的獵殺夜店「四葉」的後門悄然打開,三條身影在保鏢的簇擁下快步走出。

  正是結束了秘密會晤的藤本木、赤松組組長遠山亮川,以及若頭內田太郎。

  會談顯然並不完全愉快,三人的臉色在昏暗的後巷燈光下都顯得有些陰沉。

  藤本木急於獲得赤松組的強力支持,開出的條件並不低。

  而遠山亮川和內田太郎則對直接介入上野組內鬥,更傾向於觀望和索取更高利益。

  最終,雙方只達成了一些模糊的共識和試探性的合作意向。

  「遠山組長,內田兄,今晚多謝款待。關於我們討論的事情,還望兩位多多考慮。」

  藤本木擠出一絲笑容,拱手說道,心裡卻暗罵對方貪婪狡猾。

  遠山亮川微微頷首,語氣平淡:「藤本兄的提議,我們赤松組會認真考慮的。不過,事關重大,還需從長計議。保持聯繫。」

  內田太郎則補充了一句,眼神略帶警告:「藤本兄,最近東京不太平,尤其是你們上野組那邊.....你自己也要小心。」

  藤本木心中一凜,面上卻不動聲色。

  「多謝內田兄提醒,我會注意的。」

  簡單寒暄後,三人各自走向自己等候的車輛。

  藤本木只帶了兩名最信任的心腹司機和保鏢,車子是一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

  遠山亮川和內田太郎的車則停在稍遠處。

  藤本木剛拉開車門,準備坐進去。

  忽然,一陣極其輕微,卻讓他汗毛倒豎的異樣感襲來,太安靜了。

  這條後巷雖然偏僻,但平時總有些夜貓野狗或者醉漢的聲響,此刻卻死寂一片,只有寒風掠過垃圾箱和牆壁的嗚咽聲。

  「不對....

  」

  他低喝一聲,就要縮回車內。

  可惜,已經晚了。

  「砰!」

  一聲沉悶,經過消音器處理的槍聲,撕裂了寂靜!

  子彈精準的打爆了藤本木座駕的前輪輪胎,發出刺耳的漏氣聲。

  「有埋伏!」

  藤本木的心腹保鏢反應也算迅速,立馬拔槍,將藤本木撲倒在地,用自己的身體擋住可能的射擊線,同時朝著子彈大概射來的方向盲目還擊。

  另一名司機則試圖發動車輛,但輪胎已廢,車子歪斜著無法移動。

  幾乎是同時。


  遠山亮川和內田太郎那邊也傳來了驚呼和槍聲!

  顯然他們也遭到了襲擊。

  襲擊者明顯有備而來,火力兇猛且配合默契。

  黑暗中,至少十幾個身影從巷子兩頭、屋頂,甚至垃圾箱後閃出,手中的槍械噴吐出致命的火舌。

  子彈類似疾風驟雨般潑向三伙人。

  藤本木的保鏢只開了兩槍,就被數發子彈擊中胸口和頭部,當場斃命,溫熱的鮮血濺了藤本木一臉。

  那名司機剛推開車門想逃,也被撂倒在地。

  藤本木驚恐萬狀,連滾帶爬的試圖躲到車底。

  他看到遠山亮川那邊,似乎被保鏢護著朝巷子另一頭突圍,可沒跑幾步,保鏢就中彈倒下。

  遠山亮川自己也被子彈擊中腿部,慘叫著摔倒。

  內田太郎更慘,第一時間就被重點照顧,身中數彈,倒在血泊中抽搐。

  「是誰?到底是誰?」

  藤本木心中瘋狂吶喊,恐懼淹沒了他。

  山本健太?不,山本健太還在神戶,而且他哪來這麼精良的裝備和這麼多人?

  難道是赤松組的仇家?還是......自己惹到了其他不該惹的人?

  沒時間給藤本木細想了。

  襲擊者迅速清理著殘存的抵抗,腳步聲快速逼近。

  藤本木聽到一個冷酷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用的是關西口音。

  「確認目標,藤本木,還在車邊。遠山亮川重傷,內田太郎確認死亡。加快速度,警察快來了!」

  關西口音!難道是山本健太!真的是他!他回來了!而且帶了這麼強悍的殺手!

  項刻間,藤本木魂飛魄散,求生的本能讓他爆發出最後的力量,不顧一切的從車底另一側爬出,朝著巷子深處一個堆滿雜物的拐角狂奔。

  「他發現我們了!追!」

  那個關西口音厲聲喝道。

  子彈追著藤本木的腳步,打得牆壁碎屑紛飛。

  藤本木肺部火辣辣的疼,腿腳發軟,可他不敢停。

  拐過拐角,眼前是一條更窄、更黑、堆滿廢棄家具和建築垃圾的死胡同!

  絕望如同潮水般襲來。

  藤本木背靠著冰冷的牆壁,喘著粗氣,拔出腰間的手槍,手抖得厲害。

  腳步聲已經從拐角處傳來,沉穩,致命。

  一個身影出現在胡同口,逆著遠處巷口透來的微光,只能看到一個輪廓,手裡端著一把帶著消音器的手槍。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總共四個人,呈扇形圍了上來,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為首那人,身材精悍,臉隱藏在陰影中,但藤本木仿佛能感受到對方目光中的冰冷殺意。

  藤本木認出了來人。

  他聲音嘶啞,做著最後的掙扎:「你......你......是你阿哲!放了我,我可以給你錢!」

  「一百萬、一千萬、我......我可以加倍!十倍!放了我,上野組的一切都是你們的!」

  「呵!」阿哲發出一聲短促的嗤笑,「藤本木,死到臨頭,還在做夢。下輩子,記得守點規矩。」

  話音未落,他毫不猶豫的扣動了扳機。

  噗!噗!噗!

  三聲輕微的悶響。

  藤本木身體劇烈一震,胸前爆開三朵血花。

  他睜大眼睛,難以置信的看著自己染血的胸口,手中的槍啪嗒掉在地上,身體靠著牆壁,緩緩滑落,最終癱軟在冰冷的垃圾堆旁,眼中的光芒迅速熄滅。

  阿哲上前一步,用腳踢了踢藤本木的屍體,確認死亡。

  然後,他對著對講機道:「目標藤本木確認清除。遠山亮川重傷,已補槍確認死亡。內田太郎確認死亡。現場已清掃,未留活口。準備撤離。」

  「收到。按預定路線撤離,接應點匯合。」對講機中傳來指令。

  阿哲揮了揮手,其他幾人迅速上前,開始處理現場可能留下的痕跡,彈殼、腳印等。

  他們的動作乾淨利落。


  不到兩分鐘,四人跟出現時一樣,悄無聲息的消失在後巷更深處的黑暗中。

  只留下三具逐漸冰冷的屍體,和一地尚未完全凝固的鮮血,見證著這場發生在東京新年伊始,冷酷無情的清理。

  寒風依舊嗚咽著吹過小巷,捲起淡淡的血腥氣,很快又被都市本身複雜的氣味所掩蓋。

  遠處,隱約傳來了警笛聲,但等警察趕到時,這裡將只剩下需要費時費力勘察的兇案現場,以及未來幾天東京極道圈內又一則令人心驚肉跳的傳聞。

  港區。

  石川老宅。

  書房內溫暖安靜,與屋外的嚴寒就如兩個世界。

  石川隆一脫下沾染了寒意的外套,煮了一壺熱茶,坐在書桌後,靜靜等待著。

  當時鐘的指針與xII的重合,金手指每日情報系統啟動。

  【每日情報已更新】

  【今日可獲取情報數量:3】

  【每日情報(1/3):愛知縣第一區現任眾議員因重病已進入彌留,預計一周內去世。TK先生為鞏固派閥勢力並擴大在關東地區影響力,已內定支持一名其派閥內忠誠追隨者參與該區即將到來的補選。此舉需耗費巨額競選資金,初步預估需數億円。作為TK派閥在東京新宿區的重要資金渠道與記帳人,瀨戶山下將於今日上午七點三十分,在家中接到來自TK先生秘書的直接電話,被要求緊急籌措並上繳一筆數額巨大,約五千萬至八千萬円的特別政治獻金,以支援此次補選。(可展開)】

  【詳細情報:此電話將對瀨戶山下心理產生重大衝擊:1.使其清晰認識到TK派閥對資金的極度渴求及自身提款機」定位:2.加劇其對自身退休後政治前途的焦慮與資金短缺恐慌:3.動搖其對TK派閥作為唯一政治依靠的信心。】

  【建議:此乃推動其轉向宿主提議的絕佳催化劑。宿主只需在適當時機稍加引導,重申山口組可提供的政治支持與資金穩定性,其同意支持石川組的概率將提升至90%以上。】

  石川隆一心中一動,嘴角微微上揚。

  運氣,有時候確實是實力的一部分。

  這條情報來得太及時了!

  愛知縣第一區的補選,TK派閥急需資金,瀨戶山下被要求出血......這簡直是將瀨戶山下推向自己這邊的最佳推手。

  當一個人發現自己拼命維護的靠山,首要任務是從自己身上榨取價值,而自己未來的登天之路卻可能因資金枯竭而斷絕時,任何其他看似有風險,但能提供替代性支持的選項,吸引力都會倍增。

  他繼續看向第二條情報:

  【每日情報(2/3)山本健太派遣之親信阿哲帶領行動組,已於今日凌晨零點十分左右,在澀谷區目標地點成功執行清理任務。目標人物:上野組若頭藤本木、赤松組組長遠山亮川、赤松組若頭內田太郎,確認死亡。行動過程乾淨利落,未留活口,警方抵達時行動組已安全撤離。山本健太回歸障礙基本掃清。其將於今日上午十一時,正式重返上野組總部,宣告回歸併開始收攏舊部,整頓組務。】

  石川隆一點點頭,不枉費自己提供情報,山本健太動作很快,且做得乾淨漂亮。

  這樣一來,上野組這個潛在的附庸,算是初步握在手中了。

  【每日情報(2/3)港會高層已通過內部渠道,確認角筈新出現的石川組隸屬山口組總部直屬組織。對此,港會內部產生分歧。激進派主張立即採取強硬手段,趁其立足未穩予以驅逐或消滅。

  穩健派則顧忌警方近期對角筈的高壓態勢,山口組的潛在報復以及直接衝突可能引發的更大規模混亂。(可展開)】

  【詳細情報:當前港會決策層傾向於穩健,暫不進行大規模正面襲擊。卻已暗中授意下屬或關聯的數個小型組織,開始對石川組控制的角筈區域進行持續性,低強度的騷擾,以及跟蹤監視石川組核心成員行蹤、伺機製造小規模衝突試探反應。】

  看到這裡,石川隆一微微蹙眉,但並未感到意外。

  港會的反應在他預料之中。

  直接大規模開戰風險太高,可放任不管又不可能,這種溫水煮青蛙式的騷擾和試探是最可能的選擇。

  這對剛剛成立的石川組來說,確實是個考驗。

  石川蒼太需要展現出足夠的控制力,應變能力和反擊決心,才能震懾住這些蒼蠅,也為後續可能更激烈的衝突做好準備。


  然而,石川隆一併沒有太過擔心。

  只要拿下懶戶山下這最關鍵的一環,獲得警方層面的默許甚至暗中支持,港會的很多小動作就會受到無形制約。

  屆時,他自然有辦法,或施壓,或交易,或分化,讓港會不得不接受石川組在新宿存在的現實口極道世界的規則,終究是實力和利益的平衡。

  當石川組展現出足夠的價值和難以輕易剷除的韌性時,即便是港會這樣的地頭蛇,也會考慮坐下來談,而不是一味死斗。

  將三條情報仔細咀嚼,消化完畢,石川隆一心中已有了清晰的行動計劃。

  他緩緩閉上眼睛,今天將是關鍵的一天。

  時間過的飛快。

  數個小時後。

  早晨七點三十分。

  新宿區。

  一間高級公寓內。

  電話驟然響起,鈴聲在清晨的靜謐中格外刺耳。

  瀨戶山下通常不會這麼早被電話吵醒,除非有緊急公務。

  他皺了皺眉,有些不悅的拿起床頭柜上的聽筒。

  「莫西莫西,我是瀨戶。」

  「瀨戶署長,早上好,打擾了。是我,高橋。」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年輕但透著幹練和不容置疑意味的男聲。

  瀨戶山下對這個聲音非常熟悉,瞬間清醒,睡意全無。

  TK先生的秘書直接來電?

  他立即坐直了身體,語氣也變得恭敬起來:「高橋秘書,早上好。請問閣下有什麼指示?」

  高橋秘書的聲音清晰而快速。

  「確實有件緊要的事情需要瀨戶署長協助。愛知縣第一區的龜田議員病情惡化,恐怕就在這幾日了。」

  「閣下已經決定,推舉我們派閥的武田君參與隨後的補選,以確保該選區繼續掌握在我們手中。」

  瀨戶山下心中咯噔一下。

  愛知縣第一區?補選?他隱約猜到了接下來要說什麼。

  果然,高橋秘書繼續道:「中村君是閣下非常看重的年輕才俊,此次補選志在必得。」

  「但您也知道,選舉就是金錢的戰爭,特別是在外地選區,需要投入的資源非常巨大。TK先生希望,我們派閥的核心成員,都能為此盡一份力。」

  說到這裡,他的語氣稍微放緩,但壓迫感更強。

  「新宿區一直是重要的支持來源。瀨戶署長,閣下希望您能緊急籌措一筆特別政治獻金,數額嘛......初步定在七千萬円左右。」

  「這筆錢需要在三天內到位,轉入指定的帳戶。具體的帳戶信息,稍後會通過安全渠道發送給您。」

  七......七千萬円?瀨戶山下握著聽筒的手猛地一緊,指節發白。

  三天內?這簡直是要從他身上活生生剜下一塊肉來!

  距離上次的納貢才過去沒多久,目前收取的大部分黑錢還需要經過複雜洗白才能動用部分。

  一下子拿出七千萬現金,還要在三天內,壓力巨大!

  況且,這還只是初步定下的數額,後續會不會還有?

  瀨戶山下試圖委婉的表達困難:「高橋秘書......這個...。.數額是不是有點..

  7

  高橋秘書聞言打斷了,語氣轉冷。

  「瀨戶署長,閣下非常重視這次補選,這關係到派閥在關東地區的戰略布局。」

  「新宿區的貢獻,閣下一直記在心裡。希望您也能明白此事的重要性,克服困難。這也是體現您對派閥忠誠度和價值的時候。」

  話說到這個份上,已經是赤裸裸的施壓和索取了。

  忠誠度?價值?瀨戶山下感到一陣寒意從心底升起。

  原來在TK先生和他的核心圈層眼裡,自己這個新宿警署署長,最大的價值就是一台提款機?

  需要的時候就要毫不猶豫的吐出錢來,至於自己未來的政治前途,競選資金從哪裡來,似乎並不在他們的首要考慮範圍之內。

  「我......明白了。」瀨戶山下艱難的從喉嚨里擠出幾個字,「我會盡力籌措。」


  「那就拜託瀨戶署長了。帳戶信息稍後送達。再見。」

  高橋秘書說完,乾脆利落的掛斷了電話。

  聽筒里傳來忙音,瀨戶山下仿佛沒有察覺,仍舊坐在床邊,呆呆的握著它。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照射進來,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卻絲毫驅不散他心頭的陰霾和冰冷。

  七千萬......三天......這還只是一個開始。

  隨著TK派閥的擴張,未來這樣的緊急籌措只會越來越多,數額越來越大。

  而自己呢?退休後,失去了署長的權力和記帳的便利,還能拿出多少錢來維持這種貢獻?

  到時候,TK先生還會記得自己這個忠誠的老部下嗎?

  那張通往國會的門票,真的會如期給自己嗎?

  還是說,自己只是他們政治版圖中一個可以隨時替換,榨乾即棄的零部件?

  巨大的失落感,危機感和一種被利用的憤怒,交織在一起,衝擊著瀨戶山下的心神。

  他忽然想起昨晚石川隆一的話。

  ..將成為您未來從政之路上,最有力、也最忠誠的支持者之一。」

  山口組......直屬組長......持續的份額......還有......潛在的政治人脈支持...

  對比TK派閥此刻赤裸裸的索取和未來的不確定性,石川隆一描繪的圖景,雖同樣充滿風險,卻好像......提供了一條可能更自主,也更實惠的路徑?

  至少,石川組需要自己的庇護,雙方是互相需要,利益捆綁的關係,並不是單方面的榨取。

  瀨戶山下的心,開始劇烈的動搖。

  他需要重新評估,需要......再聽聽石川隆一到底能給出多少實實在在的保證。

  新宿警署。

  對策三系辦公室。

  石川隆一如常上班,處理著一些關於角筈事件的後續文書工作和案情討論。

  他神色平靜,工作專注,宛若昨晚和凌晨的一切都未曾發生,但眼角的餘光,始終留意著辦公室內的電話的動向。

  石川隆一知道,瀨戶山下已經接到了那個催命電話。

  他也在等待,等待瀨戶山下主動找自己。

  這時候,誰先沉不住氣,誰就可能失去一部分主動權。

  上午九點,十點......時間慢慢流逝。

  辦公室里的同事各自忙碌,電話鈴聲不時響起。

  石川隆一耐心的等待著,有如潛伏的獵豹。

  終於,在接近十點半的時候,系長岡田直司辦公桌的電話響了。

  他接起來說了幾句,接著抬起頭,目光掃過辦公室,最後落在了石川隆一身上。

  岡田直司朝招了招手,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

  「石川,署長辦公室來電,讓你上去一趟。」

  辦公室內頓時安靜了一瞬,幾道羨慕或探究的目光投向石川隆一。

  石川隆一面色如常,放下手中的文件,站起身。

  「是,系長。」

  他整理了一下衣領,步履沉穩的走出了辦公室,在眾人注視下,走向電梯。

  頂層。

  署長辦公室。

  厚重的木門緊閉。

  石川隆一輕輕敲了敲門。

  「進來。」

  裡面傳來瀨戶山下略顯低沉的聲音。

  石川隆一推門而入。

  瀨戶山下獨自坐在巨大的辦公桌後,背對著窗戶,面容在逆光中有些模糊,但能感覺到一股沉重的壓力。

  辦公室內煙霧比平時更濃,菸灰缸里塞滿了菸蒂。

  「署長。」

  石川隆一立正敬禮。

  瀨戶山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聲音有些沙啞。

  「坐吧。」

  石川隆一依言坐下,腰背挺直,目光平靜的看向署長,等待對方開口。


  瀨戶山下沒有立刻說話,而是拿起桌上的煙盒,又抽出一支點燃,深深吸了一口,緩緩吐出煙霧。

  他的眼睛透過煙霧,銳利的審視著石川隆一,好似要重新評估這個下屬的每一寸價值。

  沉默在持續,空氣猶如凝固。

  這是一種心理上的施壓。

  可石川隆一穩如磐石,眼神未有絲毫躲閃或不安。

  終於,瀨戶山下開口了,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決定性的分量。

  「石川君,關於你兩天前的提議......我需要聽到更多。我給你一次,徹底說服我的機會。」

  機會來了。

  石川隆一心中明了。

  他不再猶豫,也不再繞彎子,直接拋出了準備好的,最具分量的籌碼。

  石川隆一聲音平穩的道:「署長,山口組在關西經營許久,其關係網絡早已滲透到各個層面,包括......國會。」

  他略微前傾身體,壓低聲音,一字一句的報出了三個名字。

  「眾議員,柴崎寬,三屆資深,無派閥但人脈極廣,在財政委員會影響力頗大。」

  「眾議員,岡本真一,自由黨岸派中堅,與部分財閥關係密切。」

  「參議員,伊藤信,原官僚出身,在法務、治安領域有深厚背景。這三位,與山口組,保持著長期,穩定且......互惠的關係。」

  這三個名字,有若三記重錘,狠狠砸在瀨戶山下心頭!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拿著煙的手微微一頓。

  柴崎寬、岡本真一、伊藤信!

  這三個名字,在政界都是響噹噹的人物,各有山頭,影響力不容小覷。

  尤其是柴崎寬,作為資深獨立議員,遊走於各派系之間,能量巨大。

  倘若石川隆一所言非虛,山口組竟然能與這個層級的人物建立穩固聯繫,其背後的政治潛力,遠超他的想像!

  石川隆一繼續道,語氣充滿自信:「我向署長保證,只要您願意支持石川組在新宿的發展。」

  「那麼,當您決定邁出那一步,參選時,山口組方面,可以通過適當的渠道,為您引薦這三位議員,甚至在某種程度上,獲得他們的支持。」

  「這種支持,或許不是公開的站台,但可以是關鍵時候的引薦、人脈的借用、甚至是某些議題上的默契。」

  話到此處,他也不再含糊,直截了當道:「這對於一位初次參選者來說,意味著什麼,署長您應該比我更清楚。」

  瀨戶山下的呼吸明顯粗重了幾分,眼中光芒劇烈閃爍。

  如果真有這三位其中任何一位,哪怕只是柴崎寬那樣的獨立議員的暗中支持或引薦,他在自民黨初選乃至正式選舉中,都將獲得巨大的優勢!

  這比單純依靠TK派閥要穩妥得多!

  畢竟,TK派閥內部競爭也激烈,資源有限,而山口組提供的這條線,是獨立於TK派閥之外的額外助力!

  但是......這麼大的誘惑,是真的嗎?

  石川隆一能代表山口組做出這樣的承諾?

  他能影響那三位議員?

  瀨戶山下強壓住心中的激動和懷疑,沉聲道:「石川君,你的話......很有吸引力。但是,我怎麼知道,你不是在開空頭支票?」

  「那三位議員,都是舉足輕重的大人物,你,或者說山口組,真的能代表他們的立場?」

  石川隆一早就料到會有此一問。

  他甚至能清楚的感應到懶戶山下此時心中翻騰的懷疑與渴望交織的情緒。

  石川隆一臉上露出一個從容,乃至帶著一絲神秘的笑容。

  他不疾不徐,好像在陳述一個簡單的事實。

  「署長的疑慮,我完全理解。但請署長放心,我既然敢說出來,自然能代表山口組,以及...

  ...那三位議員某種程度上的默許立場。」

  說著,他微微一頓,拋出了一個精心編織,撒謊不眨眼的謊言。

  「實不相瞞,我的弟弟蒼太,在山口組期間,主要負責的其中一項重要事務,就是與關西地區部分特殊關係者的聯絡與維護。」


  「他與柴崎議員、岡本議員的事務所,乃至伊藤參議員的秘書班子,都有過多次直接接觸,處理一些......不便公開的事務。」

  「正因如此,他才能在如此年輕的年紀,就被破格提拔為總部直屬組長。這不僅僅是武力或忠誠,更因為,他掌握著這些至關重要的渠道。」

  這個理由聽起來合情合理。

  極道組織與政客的勾結往往通過隱秘的中間人進行,這些中間人地位特殊,知曉內情,也深得組織信任。

  石川蒼太作為石川隆一的弟弟,被賦予這樣的角色,似乎也說得通。

  瀨戶山下儘管半信半疑,但一時之間也找不到更合理的解釋來反駁。

  石川蒼太年紀輕輕成為山口組直屬組長,本就有些蹊蹺。

  若是因為掌握了關鍵的政治人脈,那就解釋得通了。

  看到瀨戶山下眼神中的懷疑減少,代之以更深的思索和貪婪,石川隆一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趁熱打鐵,堵住了懶戶山下接下來可能提出的要求。

  「另外,署長,政治沒有秘密。您應該明白,如果我現在就安排您與那三位議員見面,消息很難不走漏。傳到某些競爭者的耳朵里,對您目前的處境,恐怕...

  ,這話如同醒醐灌頂,讓準備打算面見三位議員的懶戶山下頓時驚出一身冷汗!

  是啊,他現在還是TK派閥的人,還在為TK先生籌措巨額資金,私下接觸其他派系甚至獨立議員的消息泄露,TK先生會怎麼想?

  會不會認為自己有異心?甚至直接將自己踢出派閥,斷絕政治前途?那可就雞飛蛋打了!

  石川隆一這是在提醒,也是在暗示。

  支持石川組,是一條暗線,是未來的保障,但現在不能明目張胆。

  這反倒讓瀨戶山下覺得更加真實。

  如果石川隆一大包大攬的承諾馬上安排見面,他反而要懷疑是不是陷阱。

  想通了這一層,瀨戶山下看向石川隆一的目光,少了幾分審視,多了幾分複雜的意味,甚至有一絲......感激?

  他迅速調整情緒,深吸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決心。

  瀨戶山下的語氣緩和,重新恢復了親近之態。

  「石川君,你考慮得很周到。那依你看,我們現在......該怎麼做?」

  石川隆一知道,大局已定。

  他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更低,說出了早已想好的下一步:「署長,我們現在要做的,不是等待,而是主動。我們需要一個場合,一個理由,讓該坐下來談一談的人,坐到一張桌子上。」

  石川隆一眼中閃爍著冷靜而篤定的光芒。

  「比如,關於角筈的治安協調會,或者......石川組未來經營方向的懇談會。」

  「署長您可以居中牽線,我弟弟那邊,自然會準備好足夠的誠意和方案。有些事,談開了,規矩立下了,對大家都好。」

  瀨戶山下明白了。

  石川隆一這是要他利用署長的身份,創造一個合法或至少看似合理的平台,讓石川組與本地極道組織進行接觸。

  跟著在警方的見證或調解下,完成地盤的交接或利益的重新劃分。

  這樣,表面上一切都在警方控制之下,合乎程序,而暗地裡的交易和承諾,則在桌面下完成。

  這確實是一個可行的方法,能達成目的,又能最大限度掩蓋真相。

  瀨戶山下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

  最終,他抬起頭,看向石川隆一,緩緩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近乎冷酷的決斷:「好。石川君,就按你說的辦。細節,你來擬定。需要我出面的時候,告訴我。」

  「哈依!多謝署長支持!」

  石川隆一站起身,鄭重的鞠躬,心中一塊大石終於落地。最難的一關,闖過去了。

  從署長辦公室出來,石川隆一走在空曠的走廊里,腳步始終沉穩,可眼神深處,卻掠過一抹銳利與深沉。

  瀨戶山下已經被拉上船。

  池田岸本也該找個時間處理掉了。

  至於,其他棋子已經按照意願落下。

  後面,就是推動棋局,朝著設定的方向前進了。

  東京這片欲望與鮮血交織的棋盤上,屬於石川的棋路,正變得越來越清晰,也越來越......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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