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爆炸坦白×政治誘惑 （明天請假一天）
第193章 爆炸坦白×政治誘惑 （明天請假一天）
1961年，1月1日，元旦。
東京的天空依舊是冬日特有的鉛灰色，厚厚的雲層低垂，仿佛隨時會壓下來。
雖然是一年的開端，但空氣中瀰漫的寒意與往年並無二致。
港區。
石川老宅。
書房內。
石川隆一剛剛結束了與神戶安原政雄的簡短通話，確認了關於藤本木的清理行動已經啟動。
他放下聽筒，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輕輕敲擊著，深邃的目光投向窗外沉寂的庭院。
除掉藤本木，扶植山本健太，這只是為弟弟蒼太掃清障礙，鋪設盟友網絡的一步。
可東京這個棋盤上，棋子不止一顆。
還有一個人的態度和立場，需要提前安撫與明確，以免在關鍵時候橫生枝節。
石川隆一略微沉吟，再次拿起了電話。
電話響了數聲，被接起。
一個年輕女僕的聲音傳出。
「莫西莫西，這裡是上野。」
石川隆一不假思索道：「我找上野小姐。」
年輕女僕並不是第一次接電話，對這個聲音非常熟悉，絲毫不敢怠慢。
「哈依！我這就去喊小姐來。」
很快，上野真央的聲音響起：「莫西莫西，石川先生，我是上野真央。」
「上野小姐，新年好。我是石川隆一。」
石川隆一的聲音平穩，聽不出太多情緒。
上野真央恭敬的道：「石川先生，您也新年好。」
話音剛落，石川隆一直奔主題，不存在多餘的寒暄。
「上野小姐，有件事需要提前知會你。山本健太，近期會返回東京。」
「山本......健太？」
上野真央的聲音陡然提高了一絲，透出明顯的驚訝，隨即是更深的警惕和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是的。」石川隆一肯定道：「他這次回來，是得到了應有的支持，目的很明確，清理門戶，重整上野組。」
清理門戶？目標指向誰，不言而喻。
上野真央的心猛地一沉。
藤本木！那個想要架空自己，實際掌控組務，行事日益跋扈的傢伙！
一瞬間，無數念頭在她腦中飛轉。
山本健太回歸，對付藤本木，從情感上和個人立場上，上野真央自然是樂見的。
藤本木目前步步緊逼，乃至提出過分的要求，已然讓她無法忍受。
見上野真央不說話。
石川隆一也不管對方的想法，不容置疑的繼續道：「上野小姐，我知道你心中有許多疑問和顧慮。」
「但我現在告訴你，山本健太回來，是經過籌劃的。他清理藤本木後，需要穩住上野組的局面。在這個過程中，我希望你......不要與他起衝突。」
「我需要他穩定的人脈，他在東京極道界多年的經驗，來幫助另一個人，我的弟弟，石川蒼太，在東京站穩腳跟。」
「蒼太剛剛在新宿角筈有所動作，成立了石川組。他初來乍到，根基淺薄，需要像山本健太這樣的老人引路和幫襯。」
石川蒼太？石川隆一的弟弟？成立了石川組？還在角筈鬧出了昨晚那麼大的動靜？
上野真央的呼吸微微一滯，信息量太大，讓她一時有些難以消化。
「不過，」石川隆一話鋒一轉，聲音稍微放緩了一些：「上野小姐，請你放心。該是你的，終究還是你的。上野組，永遠姓上野。這是我對你的承諾。」
這句話，像是一顆定心丸，又像是一道枷鎖。
上野真央握著聽筒的手，指節微微發白。
她感到一陣無力與冰冷，卻又無可奈何...
沉默在電話兩端蔓延，只有細微的電流聲。
許久，上野真央終於開口，聲音恢復了最初的恭敬，好似認命一般。
「哈依，石川先生，我......明白了。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她沒有多說，沒有質問，沒有討價還價。
因為上野真央很清楚，在絕對的力量和複雜的局勢面前，個人意志微不足道。
與其無謂的掙扎，不如順勢而為，為自己，也為父親留下的這個搖搖欲墜的上野組，謀取一線生機。
石川隆一的聲音里聽不出太多情緒，猶如只是確認了一個既成事實。
「很好。上野小姐是聰明人。記住我的話，暫時不要衝突。」
「我記住了。」
上野真央低聲道。
通話結束。
石川隆一放下電話，臉上仍然沒什麼表情。
上野真央的反應在他預料之中。
這個女人不笨，懂得審時度勢。
只要她暫時不添亂，山本健太回歸整合上野組的過程就會順利很多，也能更快的成為蒼太在東京的助力。
處理完這通電話，石川隆一離開了書房，走回自己的臥室。
臥室陳設簡潔，與他整個人的風格一致。
石川隆一走到床櫃前，蹲下身，打開隱蔽的暗格，裡面整齊的碼放著一疊疊用牛皮紙帶綑紮好的萬元日鈔。
他冷靜的清點了一下，取出三捆，每捆一百萬，總計三百萬日元。
這在1961年的日本，是一筆相當可觀的巨款，足以在東京都心購買一套不錯的公寓，或者支撐一個小型組織數月的運作開銷。
接著，石川隆一找來兩個厚實的牛皮紙信封，將其中一捆，即一百萬日元，裝入較小的那個信封，仔細封好口。
剩下的二捆，兩百萬日元，裝入較大的信封，同樣封好。
兩個信封看上去平平無奇，卻蘊含著重若千鈞的誠意。
他將兩個信封放入自己日常使用的黑色皮質公文包中，與一些無關緊要的文件混放在一起，隨即仔細的將暗格恢復原狀，不留一絲痕跡。
做完這一切。
石川隆一看了看時間，已近中午。
他換上一套熨燙平整的深色西裝，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領帶，鏡中的男人眼神銳利，再次恢復成了那個面容冷峻的年輕刑警。
午餐後，石川隆一提起公文包，走出石川老宅。
冬日的寒風迎面襲來。
他步履穩健，徑直走向附近的車站，乘坐電車前往新宿警署。
雖然是元旦，可警署內氣氛十分緊張。
昨夜角筈的涉槍騷亂事件影響惡劣，署長瀨戶山下嚴令徹查，許多警員都被取消了休假，加班處理後續。
警署大樓里人影憧憧，電話鈴聲、腳步聲、討論聲不絕干耳，空氣中瀰漫著咖啡，煙味和忙碌的氣息。
石川隆一未直接回對策三系的辦公室，而是先來到了組織犯罪對策課課長辦公室門外。
他輕輕敲了敲門。
「進來。」
裡面傳來一個中年男人略帶沙啞的聲音。
石川隆一推門而入。
辦公室不算大，視野開闊，透過窗戶能看到新宿部分街景。
課長池田岸本眉頭緊鎖，正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翻閱著一份文件。
看到進來的是石川隆一，他臉上露出一絲公式化，看不出喜怒的表情。
石川隆一微微鞠躬。
「課長，新年好，打擾了。」
池田岸本放下文件，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打量著這位年輕下屬。
「石川啊，新年好。角筈的事聽說了吧？鬧得不可開交。你們三系那邊壓力不小吧？」
石川隆一語氣恭敬，神情坦然的道：「是的，課長。事件性質很惡劣，署里上下都很重視。」
「我正是為此事，以及一些......相關的情況，想向課長匯報，並......懇請課長晚上撥冗，共進晚餐，有些話，或許在更私人的場合更好溝通。」
「共進晚餐？」
池田岸本的眼睛眯了眯，閃過一抹疑慮和審視。
石川隆一突然私下邀請吃飯，這不太符合對方平日低調，專注於案件的風格。
池田岸本心中迅速權衡起來。
拒絕？似乎沒必要。
石川隆一畢竟是自己手下得力的幹將，能力突出，又被署長看重。
接受？但不知道對方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只是轉念一想，聽聽也無妨，或許......石川隆一有求於自己？
無論是哪種，總不是壞事。
「哦？晚餐啊......」池田岸本故作沉吟，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既然石川君這麼鄭重其事......好吧。時間？地點？」
見池田岸本答應，石川隆一心中微定。
「感謝課長賞光。時間定在晚上七點，地點......在帝國酒店二樓的錦餐廳，我已經訂好了包廂。
」
帝國酒店？池田岸本心中又是一動。
那是東京最高檔的酒店之一，消費不菲。
石川隆一出手如此大方，所圖必然不小。
他點了點頭：「帝國酒店......好，我知道了。晚上七點，我會準時到。」
「多謝課長。」石川隆一再次鞠躬，「那我就不多打擾了。」
離開池田岸本的辦公室。
石川隆一併未回對策三系辦公室，而是直接走向警署大樓頂層。
哪裡是署長辦公室所在的地方。
他知道，今天最關鍵，也是最難的一關，在這裡。
署長辦公室外的秘書見是石川隆一，立馬起身通報。
片刻後，石川隆一被允許進入。
此時的瀨戶山下正坐在巨大的辦公桌後，接聽一個電話，臉色不太好看，顯然電話內容與角筈事件有關。
見到石川隆一進來，他對著電話又說了兩句，便匆匆掛斷。
「署長，新年好。」
石川隆一立正敬禮，姿態標準。
「石川啊，坐。」
瀨戶山下指了指辦公桌對面的椅子，臉上帶著疲憊與煩躁交織的神情。
「角筈的事，聽說了吧？簡直無法無天！當街開槍！警視廳那邊一大早就在過問，壓力很大啊！」
說著，他揉了揉太陽穴，目光銳利的看向石川隆一。
「你們對策三系，還有搜查各課、機動隊，都要給我打起十二分精神！務必把開槍的人給我揪出來！不管涉及到哪個組，嚴懲不貸！」
「是，署長！我們一定全力追查。」
石川隆一沉聲應道，隨即話鋒一轉：「署長，關於角筈的事件，以及一些更深層的情況，我有些......個人的信息和想法，需要向您當面匯報。」
「不知署長晚上是否有空？我想......邀請署長共進晚餐，在更放鬆的環境下，詳細向您說明」
瀨戶山下眉頭一挑，審視的看著石川隆一。
角筈事件才發生不到二十四小時，石川隆一就邀請自己吃飯？
他是掌握了什麼關鍵信息，又或者......想達到什麼目的？
項刻間，瀨戶山下隱隱感覺，石川隆一有些問題。
去，還是不去？他迅速權衡。
作為署長，瀨戶山下需要掌控局面，也需要了解下屬，尤其是石川隆一這樣關鍵下屬的動態。
倘若石川隆一真的掌握了什麼重要情報，或者有什麼提議，提前知曉總比被動應對要好。
況且，他也想看看，石川隆一到底在玩什麼把戲。
「晚餐？」瀨戶山下身體向後靠了靠，手指交叉放在桌上：「石川君，你應該知道，角筈的事情現在很敏感。這個時候私下聚餐......」
石川隆一迎著署長的視線，語氣誠懇的回答。
「正是因為敏感，才更需要向署長您當面，仔細的匯報一些......可能超出常規案件範疇的情況。」
「這關係到新宿未來的治安走向，也關係到......警署，以及署長您個人，能否更好的掌控局面。」
最後那句話，帶著若有若無的暗示。
瀨戶山下眼神微凝。
掌控局面？個人？
他沉默了幾秒鐘，終於點了點頭。
「好吧。時間？地點？」
「晚上七點，帝國酒店二樓錦餐廳，包廂已經訂好。池田課長也會出席。」
石川隆一坦然說道。
連池田岸本也邀請了？
瀨戶山下心中疑慮更深，但表面上不動聲色。
「知道了。我會準時到。」
「多謝署長。」
石川隆一敬禮，退出了署長辦公室。
走出辦公室，石川隆一輕輕呼出一口氣。
最難開口的邀請已經完成，接下來，就是晚上的正面交鋒了。
他回到對策三系的辦公室，裡面一片忙碌景象。
角筈事件的初步報告，現場勘察記錄，目擊者證詞，以及被抓到的倒霉小混混們的審訊筆錄，堆滿了不少人的桌面。
幾名下屬，佐藤健、中村野澤、小林竹中、江崎純名、渡邊騰森，見石川隆一回來，立即圍攏過來，開始匯報各自負責部分的情況。
無非是現場遺留痕跡混亂，難以確定具體開槍者和目標。
被抓的混混口徑不一，大多推說不知情或只是湊熱鬧。
居民恐慌但提供不了有效線索，包括初步判斷衝突涉及至少三股以上極道勢力，但具體歸屬和衝突原因尚不明朗，等等。
石川隆一安靜的聽著，偶爾提問一兩個細節，大部分時間只是點頭，沒有表現出過多的急切或指示。
他知道，這些表面的調查很難有實質性突破，真正的答案掌握在自己手中。
石川隆一讓下屬們繼續按程序跟進，重點放在安撫民眾情緒和維持角筈區域後續治安上，對於深挖槍擊案本身，不必過於激進。
下午，他抽空用辦公室電話，給早稻田大學夜間學部負責課程的管理辦公室打了個電話，以緊急公務為由，請假一晚。
對方知道石川隆一的警察身份，並未多問，爽快的同意了。
時間在忙碌與等待中緩慢流逝。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新宿的霓虹燈開始次第點亮。
傍晚六點十分，石川隆一提起公文包，來到警署停車場。
池田岸本已經在那裡等著。
石川隆一上前打了招呼，彎腰鑽進副駕駛。
「石川，今晚這頓飯，看來不簡單啊。」
車子駛出警署，匯入傍晚的車流，池田岸本看著窗外，似無意般的說道。
石川隆一坐在副駕駛，神色平靜的道：「有些情況，確實需要向課長和署長當面說明清楚，也是為了更好的開展工作。」
池田岸本看了下屬一眼，沒再說什麼，可心中的疑慮和好奇卻更重了。
帝國酒店，位於東京都心，是戰前就聞名遐邇的西式豪華酒店，氣派恢宏，接待過無數政要名流。
晚上六點四十。
酒店門前車水馬龍，燈火輝煌，與昨夜角筈的混亂黑暗形成鮮明對比。
石川隆一和池田岸本在酒店門口下車。
石川隆一開口道：「課長，您先請去包廂吧，我在大廳等署長。」
池田岸本卻搖了搖頭。
「不必，我跟你一起等。」
石川隆一見狀沒多說什麼。
兩人於是站在酒店華麗的大廳一側，沉默的等待著。
大廳里暖氣充足，衣著光鮮的客人來來往往。
侍應生恭敬的穿梭服務，一派上流社會的繁華景象，與警察世界的血腥和緊張格格不入。
沒過多久，一輛掛著特殊牌照的黑色轎車停在了酒店門口。
瀨戶山下穿著一身深色西裝，獨自一人走了下來。
石川隆一和池田岸本即刻迎了上去。
「署長！」
「署長，您來了。」
瀨戶山下點了點頭，目光掃過兩人，特別是在石川隆一臉上停留了一瞬。
「嗯，進去吧。」
三人沒有多言，在石川隆一的引導下，乘坐電梯來到二樓，走進了名為錦的日式餐廳。
餐廳環境雅致私密，包廂更是完全隔音，布置著精美的插花和藝術品。
穿著和服的女將恭敬的引領他們進入預定的包廂，並詢問是否需要藝伎服務，被石川隆一婉拒。
落座後，女將送上熱毛巾和清茶，遞上製作精美的菜單。
石川隆一將菜單恭敬的遞給瀨戶山下。
「署長，請您先點。」
瀨戶山下未曾推辭，隨意點了幾個價格不菲的招牌菜。
池田岸本也點了兩個。
石川隆一則補充了幾樣，又要了幾瓶上等的清酒。
點餐完畢，女將退下，輕輕拉上了包廂的障子門。
房間裡只剩下他們三人，氣氛頓時變得微妙而安靜，只有角落香爐里飄出的淡淡白檀香氣裊裊上升。
瀨戶山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曾去看石川隆一，而是直接開口，打破了沉默。
「石川君，現在可以說了吧？到底是什麼事，需要同時把我和池田課長都請到這裡來談？是不是跟角筈的案子有關？」
池田岸本也放下茶杯，目光投向石川隆一，等待著答案。
包廂內柔和的光線照在三人臉上，卻映不出多少暖意。
石川隆一迎著兩人的目光，神情仍然鎮定自若，可眼神卻變得異常認真。
他知道，鋪墊已經足夠，是時候攤牌了。
石川隆一深吸一口氣，用清晰而平穩的語調，說出了一個讓瀨戶山下和池田岸本立時瞳孔收縮，勃然變色的驚人事實。
「署長，課長，首先，我要向兩位坦白一件事。昨晚在角筈村製造混亂，開槍引起騷動的......不是別人，正是我的親弟弟，石川蒼太。」
說到這裡，他略微停頓，讓這個信息充分衝擊兩人的神經，又繼續道：「另外，他現在還有一個新的身份，山口組總部直屬，石川組組長。」
話音落下，包廂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瀨戶山下拿著茶杯的手僵在了半空，臉上的肌肉微微抽動，眼神從最初的震驚迅速轉化為難以置信的愕然，以及強烈的惱怒與深深的疑慮。
池田岸本更是差點從坐墊上彈起來，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微張，似乎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石川蒼太？石川隆一的弟弟？昨晚角筈開槍騷亂的元兇？還是......山口組直屬組長？
這兩個身份疊加在一起，帶來的衝擊力是爆炸性的！
角筈的事件影響已經超出了新宿警署，傳到了警視廳高層耳中。
涉槍、大規模騷亂、民眾恐慌，這些都是極其嚴重的治安事件，直接挑戰警察的權威。
瀨戶山下和池田岸本作為直接負責人，壓力巨大，正焦頭爛額的想著如何破案，如何向上交代口結果，製造這場麻煩的，竟然是他們手下得力幹將的親弟弟？
這簡直是天大的諷刺和醜聞！
一旦傳出去，別說石川隆一，就連他們兩位，都可能被追究失察，甚至包庇的責任！
更讓他們心驚肉跳的是「山口組直屬組長」這個身份。
山口組！那個剛剛在關西徹底打垮明友會，勢力如日中天，被警察廳和警視廳列為頭號監控目標，日本最大的指定暴力團！
其總長田岡一雄是讓整個日本警方都頭痛不已的人物。
成為山口組的直屬組長，絕不僅僅是普通極道頭目那麼簡單。
那意味著進入了山口組核心的權力外圍，是得到總部認可，擁有相當自主權和資源支持的重要幹部！
石川隆一的弟弟，怎麼就搖身一變成了這樣的人物？
這背後到底有多少隱秘的交易和布局？
瀨戶山下死死盯著石川隆一，胸口起伏，明顯在強行壓制著翻騰的怒火和驚疑。
池田岸本也是臉色鐵青，手指無意識的緊了膝蓋上的布料。
出乎石川隆一預料的是，瀨戶山下並沒有馬上拍桌子怒斥，或者下令逮捕。
這位老辣的署長在最初的震驚與憤怒過後，眼神迅速變得深沉而複雜。
他緊緊的看著石川隆一，仿佛要重新審視這個自己看重的年輕刑警。
池田岸本也一樣。
他雖說憤怒，可看到署長尚未發作，只能強行冷靜下來，可看向石川隆一的眼神充滿了難以置信和深深的戒備。
他們兩人都很清楚，山口組直屬組長這個身份所代表的分量。
石川隆一敢如此直白的攤牌，絕不會是來承認罪過束手就擒，必然有所依仗，有所圖謀！
沉默了足足有十幾秒，瀨戶山下才緩緩放下茶杯，發出咔的一聲輕響。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壓抑的怒意和冰冷的質問。
「石川......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你的弟弟，是昨晚嚴重暴力事件的嫌疑人，還是山口組的直屬組長？」
「而你，是新宿警署的刑警！你......難道不怕這件事，毀掉你的前程，甚至把你送進監獄嗎？」
面對署長的質問，石川隆一的臉上不僅沒有慌亂，反而浮現淡淡的微笑。
他迎著瀨戶山下銳利的目光坦誠的點點頭。
「署長，您說的沒錯。這件事如果處理不好，對我，對警署，都是災難。」
緊接著，他嘴角微揚：「但是，署長，請您想一想，一個親手抓捕了自己親弟弟，並公開宣布與其斷絕關係，劃清界限的警察......這樣的警察，在警視廳和公眾的眼中，會是什麼形象？」
瀨戶山下臉色微變。
石川隆一繼續道：「那將會是一個大義滅親，鐵面無私，忠於職守到近乎冷酷的模範警察形象。」
「哪怕警視廳知道了蒼太的身份，知道了昨晚的事，他們能指責我什麼？指責我有一個極道弟弟？這並非我的選擇。」
「指責我包庇？可我第一時間大義滅親，親手將其繩之以法。這不僅不會成為我的污點，反而可能成為我警徽上最閃亮的功績之一。」
「至於真相到底如何，弟弟是否真的被嚴懲，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極道世界，生死起伏，誰說得准呢？或許他很快會在別的衝突中意外身亡，或許他會幡然悔悟退出極道...
」
「只要表面上，我這個警察做到了該做的一切，誰又能真正追究？」
他的話語冷漠得令人心寒，將一場可能的災難，輕描淡寫的扭轉成了為自己增添光環和籌碼的契機。
瀨戶山下和池田岸本聽得心中發冷，卻又不得不承認，從警察系統的邏輯和公眾輿論的角度看，石川隆一所描繪的這種切割劇本，確實具有相當的操作性和欺騙性。
只要戲演得足夠逼真，流程走得足夠合法，石川隆一不僅能擺脫干係，甚至可能獲得更高的聲望和信任。
一個連親弟弟都能依法處置的警察，難道不是最值得信賴的執法者嗎？
包廂內再次陷入沉默，但氣氛已經與之前不同。
最初的震驚和憤怒，逐漸被一種更加複雜，更加現實的權衡所取代。
瀨戶山下盯著石川隆一，宛若第一次真正認識這個下屬。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沉聲道：「石川......你今天請我們吃飯，不僅僅是為了告訴我們這件事，然後表演一場大義滅親的戲碼吧？你到底......想要什麼？」
池田岸本也緊緊盯著石川隆一，等待著答案。
石川隆一知道，最關鍵的時刻到了。
他未直接回答，而是伸手，拿過放在身旁的黑色公文包，從裡面取出了那兩個厚實的牛皮紙信封。
石川隆一將那個較小，裝著一百萬日元的信封，輕輕推到池田岸本面前。
「課長，這是一點小小的心意，感謝您一直以來對我的關照，也作為......即將可能給您帶來的一些麻煩的補償和拜託。」
隨後，他將那個較大，裝著兩百萬日元的信封，恭敬的雙手奉到瀨戶山下面前的桌面上。
「署長，這是屬下的一點敬意。角筈的事情，以及我弟弟的事情，後續還需要署長您多多費心周旋。」
看著面前的信封，瀨戶山下和池田岸本的眼神都劇烈波動起來。
他們當然猜得到裡面是什麼。
這筆錢的數額，對於他們的薪資來說，是難以忽視的巨款。
可同時，這也意味著他們正式被拖下水，與石川隆一，乃至他那個極道弟弟，徹底綁在了一起。
瀨戶山下暫時沒去碰那個信封。
他臉色變得更加陰沉，聲音帶上了怒意。
「石川！你這是什麼意思？賄賂？你以為用錢就能收買我，讓我對你的弟弟，對山口組在東京的活動視而不見嗎？角筈已經夠亂了！你還想怎麼樣？」
池田岸本同樣面色難看，雖沒說話，但眼神中的拒絕和警惕同樣明顯。
石川隆一似乎早就料到兩人的反應。
他並未退縮，反而迎著瀨戶山下的怒視，平靜的說道：「署長，課長，請息怒。這筆錢，並非賄賂，而是合作的誠意，也是為了.....解決一個更大的隱患。」
「更大的隱患？」
瀨戶山下冷笑道。
石川隆一直言不諱道：「是的。角筈，只是個開始，而且地方太小，資源有限，不足以支撐一個直屬組長的體面和後續發展。」
「我弟弟的石川組，需要更大的空間，更穩定的財源，才能真正在東京立足，也才能......更好的為署長和課長，提供幫助。」
話到此處，他拋出了真正的意圖：「我覺得，長野組目前控制的地盤，無論是規模，位置還是產業，都更為合適。」
「與其讓長野和哉那個老狐狸繼續陽奉陰違，說不定哪天就反咬一口，給我們帶來麻煩，不如......交給更熟悉，更可靠的人來管理。」
「長野組？」
瀨戶山下和池田岸本幾乎同時低呼出聲，神色一沉。
這幾個月長野組可是為他們提供了不少資金。
如今，石川隆一居然想讓他弟弟的石川組去吞併長野組的地盤？
這胃口也太大了！
何況，剛剛才在角筈鬧出槍擊案，轉頭就想吃掉另一個組織？
這簡直是把新宿的極道格局當兒戲，也把他們兩個警察高層當成了可以隨意驅使的棋子！
池田岸本終於忍不住，壓著怒火低喝道：「石川！你未免太過貪得無厭了！」
「角筈的事情還沒了結，你就想動長野組？你知道這會引發多大的連鎖反應嗎？」
「港會、鶴政會......那些大組織會怎麼看？你這是要把新宿徹底攪亂！」
瀨戶山下也是面色鐵青。
他覺得石川隆一有些得寸進尺，甚至是在挑戰自己的底線。
看著怒氣沖沖的兩人，石川隆一始終保持鎮定。
「署長，課長，請聽我說完。長野和哉此人，表面恭順，實則心懷叵測。」
「他與我們只是暫時的利益交換，一旦有機會，或者覺得我們無法控制他，隨時可能反水，甚至利用手中的把柄來要挾我們。」
話到此處，他看向瀨戶山下：「這樣的人，留在身邊，如同定時炸彈。」
「而倘若我弟弟的石川組接管了長野組的地盤，情況就完全不同。石川組是山口組直屬，有更嚴格的內部規矩，也需要更穩定的外部環境。」
「蒼太向我保證過，只要兩位支持他接收長野組的地盤，他願意將每個月上繳給兩位的份額，在原有長野組的基礎上，再增加百分之十。」
「並且，他會嚴格約束手下，減少不必要的暴力衝突，維持區域穩定，讓兩位在治安報告上更加好看。」
增加百分之十的份額？
瀨戶山下和池田岸本心中一動。
石川隆一描繪的圖景確實不錯。
一個聽話，穩定，上貢更多的合作者，確實比長野和哉那個老滑頭更有吸引力。
奈何，風險也巨大。
支持石川組吞併長野組，意味著警方要默許甚至暗中推動一場極道之間的兼併戰爭，這嚴重違背警察的職責和紀律。
一旦事情敗露，後果不堪設想。
而且，石川組畢竟是山口組的直屬，支持它壯大，會不會養虎為患，最終更難控制？
瀨戶山下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他拿起面前的茶杯，卻發現裡面的茶已經涼透。
瀨戶山下放下杯子，手指無意識的摩挲著光滑的杯壁，內心在進行著激烈的天人交戰。
池田岸本也在糾結，看了看面前的信封，又看了看石川隆一平靜淡然的臉，最後將目光投向署長，等待對方的決定。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包廂里安靜得能聽到三人的呼吸聲。
女將曾輕輕敲門詢問是否可以上菜，被石川隆一暫時婉拒了。
終於，瀨戶山下長長的吐出一口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沒去看那個裝錢的信封，也沒看石川隆一，卻盯著面前的桌面，沉聲道：「這件事......關係重大。我需要時間考慮。池田課長，你怎麼看？」
池田岸本見署長沒有當場答應，心裡稍微鬆了口氣，也連忙表示。
「是的，署長，這件事確實需要慎重。長野組在新宿經營多年，關係複雜，貿然動作，恐怕會引起不可預料的後果。我也需要......好好想想。」
他們都沒直接拒絕，但也沒答應。
這是一種拖延，也是一種觀望。
石川隆一心中瞭然。
他知道，光靠利益和威脅，還不足以讓這兩位老狐狸立刻下定決心，特別是在涉及如此重大變動的事情上。
他們需要權衡，需要看到更多的保障或者必要性。
石川隆一不再說話，只是點了點頭：「我明白。這件事確實需要慎重。請署長和課長慢慢考慮。」
「不過，角筈的事情，以及我弟弟的身份，還請兩位暫時......保密。給我一點時間，來處理切割的事宜。」
「嗯。」
石川隆一在外人眼裡，終歸是自己捧起來的，懶戶山下不置可否的應了一聲。
接下來的晚餐，氣氛異常沉悶。
雖然精美的菜餚一道道端上，昂貴的清酒也斟滿了酒杯，可三人都有些食不知味，交談也僅限於公務上最表面的敷衍。
那兩張裝著巨款的信封，靜靜的躺在桌面上，無人再去觸碰，但它們的存在，卻像無形的巨石，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晚餐在一種近乎尷尬的沉默中結束了。
石川隆一結了帳。
三人一同離開包廂，乘電梯下樓。
走出帝國酒店華麗的大門，寒冷的夜風撲面而來，讓人精神一振。
池田岸本的車已經開了過來。
瀨戶山下的車也等在附近。
在瀨戶山下即將上車前。
石川隆一快走兩步，湊近了一些，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低聲說了一句話。
「署長，我知道......您退休後，有意進軍政界。國會議員的位置，需要的不只是資歷和名聲，更需要......堅實的地面支持和選舉資金。」
「在東京，尤其是新宿這樣的地方，一個強大、聽話，並絕對支持您的極道組織......能為您掃清很多障礙，也能提供很多......便利。」
他頓了頓，看著瀨戶山下驟然收縮的瞳孔，繼續低語道：「只要您支持石川蒼太，支持石川組...
」
「他......將成為您未來從政之路上，最有力，也最忠誠的支持者之一。這，或許比每個月多百分之十的份額，更有長遠價值。」
說完，石川隆一微微躬身，後退一步，恢復了正常的音量。
「署長，請您慢走。路上小心。」
瀨戶山下站在車門前，身體似乎僵硬了一瞬。
他猛然轉過頭，深深看了石川隆一一眼，那眼神極其複雜，有震驚恍然，被看穿心思的惱怒，以及......一絲難以抑制，對權力更大野心的悸動。
瀨戶山下沒有說話，重重的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黑色轎車迅速駛離，匯入帝國酒店前璀璨的車流之中。
石川隆一站在原地，望著車子消失的方向，寒風吹動他的衣角。
他知道，最後那段關干從政的低語，才是真正可能打動瀨戶山下的關鍵。
對於一個有政治野心的人來說，一個能有效控制街區選票，提供政治資金，在必要時使用特殊手段清除對手的地面組織，其誘惑力是難以抗拒的。
想到這裡，石川隆一轉身，看向還站在一旁的池田岸本。
池田岸本顯然聽到最後那段話，眼神閃爍不定。
石川隆一平靜的說道：「課長，我送您上車。」
「.....嗯。」池田岸本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坐進了自己的車。
目送兩輛車都離開後，石川隆一才獨自一人，沿著帝國酒店前燈火通明卻寒意刺骨的街道，緩緩走去。
他的背影在冬夜的霓虹下拉得很長，顯得孤獨而堅定。
今晚的攤牌，是冒險，也是必須。種子已經種下，利益與野心已經拋出。
後面，就是等待它們在新宿這塊複雜而肥沃的土壤里，如何生根發芽，或者......帶來新的風暴。
1961年，1月1日，元旦。
東京的天空依舊是冬日特有的鉛灰色，厚厚的雲層低垂，仿佛隨時會壓下來。
雖然是一年的開端，但空氣中瀰漫的寒意與往年並無二致。
港區。
石川老宅。
書房內。
石川隆一剛剛結束了與神戶安原政雄的簡短通話，確認了關於藤本木的清理行動已經啟動。
他放下聽筒，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輕輕敲擊著，深邃的目光投向窗外沉寂的庭院。
除掉藤本木，扶植山本健太，這只是為弟弟蒼太掃清障礙，鋪設盟友網絡的一步。
可東京這個棋盤上，棋子不止一顆。
還有一個人的態度和立場，需要提前安撫與明確，以免在關鍵時候橫生枝節。
石川隆一略微沉吟，再次拿起了電話。
電話響了數聲，被接起。
一個年輕女僕的聲音傳出。
「莫西莫西，這裡是上野。」
石川隆一不假思索道：「我找上野小姐。」
年輕女僕並不是第一次接電話，對這個聲音非常熟悉，絲毫不敢怠慢。
「哈依！我這就去喊小姐來。」
很快，上野真央的聲音響起：「莫西莫西，石川先生，我是上野真央。」
「上野小姐，新年好。我是石川隆一。」
石川隆一的聲音平穩，聽不出太多情緒。
上野真央恭敬的道：「石川先生，您也新年好。」
話音剛落，石川隆一直奔主題，不存在多餘的寒暄。
「上野小姐，有件事需要提前知會你。山本健太，近期會返回東京。」
「山本......健太？」
上野真央的聲音陡然提高了一絲，透出明顯的驚訝，隨即是更深的警惕和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是的。」石川隆一肯定道：「他這次回來，是得到了應有的支持，目的很明確，清理門戶，重整上野組。」
清理門戶？目標指向誰，不言而喻。
上野真央的心猛地一沉。
藤本木！那個想要架空自己，實際掌控組務，行事日益跋扈的傢伙！
一瞬間，無數念頭在她腦中飛轉。
山本健太回歸，對付藤本木，從情感上和個人立場上，上野真央自然是樂見的。
藤本木目前步步緊逼，乃至提出過分的要求，已然讓她無法忍受。
見上野真央不說話。
石川隆一也不管對方的想法，不容置疑的繼續道：「上野小姐，我知道你心中有許多疑問和顧慮。」
「但我現在告訴你，山本健太回來，是經過籌劃的。他清理藤本木後，需要穩住上野組的局面。在這個過程中，我希望你......不要與他起衝突。」
「我需要他穩定的人脈，他在東京極道界多年的經驗，來幫助另一個人，我的弟弟，石川蒼太，在東京站穩腳跟。」
「蒼太剛剛在新宿角筈有所動作，成立了石川組。他初來乍到，根基淺薄，需要像山本健太這樣的老人引路和幫襯。」
石川蒼太？石川隆一的弟弟？成立了石川組？還在角筈鬧出了昨晚那麼大的動靜？
上野真央的呼吸微微一滯，信息量太大，讓她一時有些難以消化。
「不過，」石川隆一話鋒一轉，聲音稍微放緩了一些：「上野小姐，請你放心。該是你的，終究還是你的。上野組，永遠姓上野。這是我對你的承諾。」
這句話，像是一顆定心丸，又像是一道枷鎖。
上野真央握著聽筒的手，指節微微發白。
她感到一陣無力與冰冷，卻又無可奈何...
沉默在電話兩端蔓延，只有細微的電流聲。
許久，上野真央終於開口，聲音恢復了最初的恭敬，好似認命一般。
「哈依，石川先生，我......明白了。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她沒有多說，沒有質問，沒有討價還價。
因為上野真央很清楚，在絕對的力量和複雜的局勢面前，個人意志微不足道。
與其無謂的掙扎，不如順勢而為，為自己，也為父親留下的這個搖搖欲墜的上野組，謀取一線生機。
石川隆一的聲音里聽不出太多情緒，猶如只是確認了一個既成事實。
「很好。上野小姐是聰明人。記住我的話，暫時不要衝突。」
「我記住了。」
上野真央低聲道。
通話結束。
石川隆一放下電話，臉上仍然沒什麼表情。
上野真央的反應在他預料之中。
這個女人不笨，懂得審時度勢。
只要她暫時不添亂，山本健太回歸整合上野組的過程就會順利很多，也能更快的成為蒼太在東京的助力。
處理完這通電話，石川隆一離開了書房，走回自己的臥室。
臥室陳設簡潔，與他整個人的風格一致。
石川隆一走到床櫃前，蹲下身，打開隱蔽的暗格，裡面整齊的碼放著一疊疊用牛皮紙帶綑紮好的萬元日鈔。
他冷靜的清點了一下，取出三捆，每捆一百萬，總計三百萬日元。
這在1961年的日本，是一筆相當可觀的巨款，足以在東京都心購買一套不錯的公寓，或者支撐一個小型組織數月的運作開銷。
接著，石川隆一找來兩個厚實的牛皮紙信封，將其中一捆，即一百萬日元，裝入較小的那個信封，仔細封好口。
剩下的二捆，兩百萬日元，裝入較大的信封，同樣封好。
兩個信封看上去平平無奇，卻蘊含著重若千鈞的誠意。
他將兩個信封放入自己日常使用的黑色皮質公文包中，與一些無關緊要的文件混放在一起，隨即仔細的將暗格恢復原狀，不留一絲痕跡。
做完這一切。
石川隆一看了看時間，已近中午。
他換上一套熨燙平整的深色西裝，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領帶，鏡中的男人眼神銳利，再次恢復成了那個面容冷峻的年輕刑警。
午餐後，石川隆一提起公文包，走出石川老宅。
冬日的寒風迎面襲來。
他步履穩健，徑直走向附近的車站，乘坐電車前往新宿警署。
雖然是元旦，可警署內氣氛十分緊張。
昨夜角筈的涉槍騷亂事件影響惡劣，署長瀨戶山下嚴令徹查，許多警員都被取消了休假，加班處理後續。
警署大樓里人影憧憧，電話鈴聲、腳步聲、討論聲不絕干耳，空氣中瀰漫著咖啡，煙味和忙碌的氣息。
石川隆一未直接回對策三系的辦公室，而是先來到了組織犯罪對策課課長辦公室門外。
他輕輕敲了敲門。
「進來。」
裡面傳來一個中年男人略帶沙啞的聲音。
石川隆一推門而入。
辦公室不算大，視野開闊，透過窗戶能看到新宿部分街景。
課長池田岸本眉頭緊鎖，正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翻閱著一份文件。
看到進來的是石川隆一，他臉上露出一絲公式化，看不出喜怒的表情。
石川隆一微微鞠躬。
「課長，新年好，打擾了。」
池田岸本放下文件，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打量著這位年輕下屬。
「石川啊，新年好。角筈的事聽說了吧？鬧得不可開交。你們三系那邊壓力不小吧？」
石川隆一語氣恭敬，神情坦然的道：「是的，課長。事件性質很惡劣，署里上下都很重視。」
「我正是為此事，以及一些......相關的情況，想向課長匯報，並......懇請課長晚上撥冗，共進晚餐，有些話，或許在更私人的場合更好溝通。」
「共進晚餐？」
池田岸本的眼睛眯了眯，閃過一抹疑慮和審視。
石川隆一突然私下邀請吃飯，這不太符合對方平日低調，專注於案件的風格。
池田岸本心中迅速權衡起來。
拒絕？似乎沒必要。
石川隆一畢竟是自己手下得力的幹將，能力突出，又被署長看重。
接受？但不知道對方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只是轉念一想，聽聽也無妨，或許......石川隆一有求於自己？
無論是哪種，總不是壞事。
「哦？晚餐啊......」池田岸本故作沉吟，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既然石川君這麼鄭重其事......好吧。時間？地點？」
見池田岸本答應，石川隆一心中微定。
「感謝課長賞光。時間定在晚上七點，地點......在帝國酒店二樓的錦餐廳，我已經訂好了包廂。
」
帝國酒店？池田岸本心中又是一動。
那是東京最高檔的酒店之一，消費不菲。
石川隆一出手如此大方，所圖必然不小。
他點了點頭：「帝國酒店......好，我知道了。晚上七點，我會準時到。」
「多謝課長。」石川隆一再次鞠躬，「那我就不多打擾了。」
離開池田岸本的辦公室。
石川隆一併未回對策三系辦公室，而是直接走向警署大樓頂層。
哪裡是署長辦公室所在的地方。
他知道，今天最關鍵，也是最難的一關，在這裡。
署長辦公室外的秘書見是石川隆一，立馬起身通報。
片刻後，石川隆一被允許進入。
此時的瀨戶山下正坐在巨大的辦公桌後，接聽一個電話，臉色不太好看，顯然電話內容與角筈事件有關。
見到石川隆一進來，他對著電話又說了兩句，便匆匆掛斷。
「署長，新年好。」
石川隆一立正敬禮，姿態標準。
「石川啊，坐。」
瀨戶山下指了指辦公桌對面的椅子，臉上帶著疲憊與煩躁交織的神情。
「角筈的事，聽說了吧？簡直無法無天！當街開槍！警視廳那邊一大早就在過問，壓力很大啊！」
說著，他揉了揉太陽穴，目光銳利的看向石川隆一。
「你們對策三系，還有搜查各課、機動隊，都要給我打起十二分精神！務必把開槍的人給我揪出來！不管涉及到哪個組，嚴懲不貸！」
「是，署長！我們一定全力追查。」
石川隆一沉聲應道，隨即話鋒一轉：「署長，關於角筈的事件，以及一些更深層的情況，我有些......個人的信息和想法，需要向您當面匯報。」
「不知署長晚上是否有空？我想......邀請署長共進晚餐，在更放鬆的環境下，詳細向您說明」
瀨戶山下眉頭一挑，審視的看著石川隆一。
角筈事件才發生不到二十四小時，石川隆一就邀請自己吃飯？
他是掌握了什麼關鍵信息，又或者......想達到什麼目的？
項刻間，瀨戶山下隱隱感覺，石川隆一有些問題。
去，還是不去？他迅速權衡。
作為署長，瀨戶山下需要掌控局面，也需要了解下屬，尤其是石川隆一這樣關鍵下屬的動態。
倘若石川隆一真的掌握了什麼重要情報，或者有什麼提議，提前知曉總比被動應對要好。
況且，他也想看看，石川隆一到底在玩什麼把戲。
「晚餐？」瀨戶山下身體向後靠了靠，手指交叉放在桌上：「石川君，你應該知道，角筈的事情現在很敏感。這個時候私下聚餐......」
石川隆一迎著署長的視線，語氣誠懇的回答。
「正是因為敏感，才更需要向署長您當面，仔細的匯報一些......可能超出常規案件範疇的情況。」
「這關係到新宿未來的治安走向，也關係到......警署，以及署長您個人，能否更好的掌控局面。」
最後那句話，帶著若有若無的暗示。
瀨戶山下眼神微凝。
掌控局面？個人？
他沉默了幾秒鐘，終於點了點頭。
「好吧。時間？地點？」
「晚上七點，帝國酒店二樓錦餐廳，包廂已經訂好。池田課長也會出席。」
石川隆一坦然說道。
連池田岸本也邀請了？
瀨戶山下心中疑慮更深，但表面上不動聲色。
「知道了。我會準時到。」
「多謝署長。」
石川隆一敬禮，退出了署長辦公室。
走出辦公室，石川隆一輕輕呼出一口氣。
最難開口的邀請已經完成，接下來，就是晚上的正面交鋒了。
他回到對策三系的辦公室，裡面一片忙碌景象。
角筈事件的初步報告，現場勘察記錄，目擊者證詞，以及被抓到的倒霉小混混們的審訊筆錄，堆滿了不少人的桌面。
幾名下屬，佐藤健、中村野澤、小林竹中、江崎純名、渡邊騰森，見石川隆一回來，立即圍攏過來，開始匯報各自負責部分的情況。
無非是現場遺留痕跡混亂，難以確定具體開槍者和目標。
被抓的混混口徑不一，大多推說不知情或只是湊熱鬧。
居民恐慌但提供不了有效線索，包括初步判斷衝突涉及至少三股以上極道勢力，但具體歸屬和衝突原因尚不明朗，等等。
石川隆一安靜的聽著，偶爾提問一兩個細節，大部分時間只是點頭，沒有表現出過多的急切或指示。
他知道，這些表面的調查很難有實質性突破，真正的答案掌握在自己手中。
石川隆一讓下屬們繼續按程序跟進，重點放在安撫民眾情緒和維持角筈區域後續治安上，對於深挖槍擊案本身，不必過於激進。
下午，他抽空用辦公室電話，給早稻田大學夜間學部負責課程的管理辦公室打了個電話，以緊急公務為由，請假一晚。
對方知道石川隆一的警察身份，並未多問，爽快的同意了。
時間在忙碌與等待中緩慢流逝。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新宿的霓虹燈開始次第點亮。
傍晚六點十分，石川隆一提起公文包，來到警署停車場。
池田岸本已經在那裡等著。
石川隆一上前打了招呼，彎腰鑽進副駕駛。
「石川，今晚這頓飯，看來不簡單啊。」
車子駛出警署，匯入傍晚的車流，池田岸本看著窗外，似無意般的說道。
石川隆一坐在副駕駛，神色平靜的道：「有些情況，確實需要向課長和署長當面說明清楚，也是為了更好的開展工作。」
池田岸本看了下屬一眼，沒再說什麼，可心中的疑慮和好奇卻更重了。
帝國酒店，位於東京都心，是戰前就聞名遐邇的西式豪華酒店，氣派恢宏，接待過無數政要名流。
晚上六點四十。
酒店門前車水馬龍，燈火輝煌，與昨夜角筈的混亂黑暗形成鮮明對比。
石川隆一和池田岸本在酒店門口下車。
石川隆一開口道：「課長，您先請去包廂吧，我在大廳等署長。」
池田岸本卻搖了搖頭。
「不必，我跟你一起等。」
石川隆一見狀沒多說什麼。
兩人於是站在酒店華麗的大廳一側，沉默的等待著。
大廳里暖氣充足，衣著光鮮的客人來來往往。
侍應生恭敬的穿梭服務，一派上流社會的繁華景象，與警察世界的血腥和緊張格格不入。
沒過多久，一輛掛著特殊牌照的黑色轎車停在了酒店門口。
瀨戶山下穿著一身深色西裝，獨自一人走了下來。
石川隆一和池田岸本即刻迎了上去。
「署長！」
「署長，您來了。」
瀨戶山下點了點頭，目光掃過兩人，特別是在石川隆一臉上停留了一瞬。
「嗯，進去吧。」
三人沒有多言，在石川隆一的引導下，乘坐電梯來到二樓，走進了名為錦的日式餐廳。
餐廳環境雅致私密，包廂更是完全隔音，布置著精美的插花和藝術品。
穿著和服的女將恭敬的引領他們進入預定的包廂，並詢問是否需要藝伎服務，被石川隆一婉拒。
落座後，女將送上熱毛巾和清茶，遞上製作精美的菜單。
石川隆一將菜單恭敬的遞給瀨戶山下。
「署長，請您先點。」
瀨戶山下未曾推辭，隨意點了幾個價格不菲的招牌菜。
池田岸本也點了兩個。
石川隆一則補充了幾樣，又要了幾瓶上等的清酒。
點餐完畢，女將退下，輕輕拉上了包廂的障子門。
房間裡只剩下他們三人，氣氛頓時變得微妙而安靜，只有角落香爐里飄出的淡淡白檀香氣裊裊上升。
瀨戶山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曾去看石川隆一，而是直接開口，打破了沉默。
「石川君，現在可以說了吧？到底是什麼事，需要同時把我和池田課長都請到這裡來談？是不是跟角筈的案子有關？」
池田岸本也放下茶杯，目光投向石川隆一，等待著答案。
包廂內柔和的光線照在三人臉上，卻映不出多少暖意。
石川隆一迎著兩人的目光，神情仍然鎮定自若，可眼神卻變得異常認真。
他知道，鋪墊已經足夠，是時候攤牌了。
石川隆一深吸一口氣，用清晰而平穩的語調，說出了一個讓瀨戶山下和池田岸本立時瞳孔收縮，勃然變色的驚人事實。
「署長，課長，首先，我要向兩位坦白一件事。昨晚在角筈村製造混亂，開槍引起騷動的......不是別人，正是我的親弟弟，石川蒼太。」
說到這裡，他略微停頓，讓這個信息充分衝擊兩人的神經，又繼續道：「另外，他現在還有一個新的身份，山口組總部直屬，石川組組長。」
話音落下，包廂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瀨戶山下拿著茶杯的手僵在了半空，臉上的肌肉微微抽動，眼神從最初的震驚迅速轉化為難以置信的愕然，以及強烈的惱怒與深深的疑慮。
池田岸本更是差點從坐墊上彈起來，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微張，似乎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石川蒼太？石川隆一的弟弟？昨晚角筈開槍騷亂的元兇？還是......山口組直屬組長？
這兩個身份疊加在一起，帶來的衝擊力是爆炸性的！
角筈的事件影響已經超出了新宿警署，傳到了警視廳高層耳中。
涉槍、大規模騷亂、民眾恐慌，這些都是極其嚴重的治安事件，直接挑戰警察的權威。
瀨戶山下和池田岸本作為直接負責人，壓力巨大，正焦頭爛額的想著如何破案，如何向上交代口結果，製造這場麻煩的，竟然是他們手下得力幹將的親弟弟？
這簡直是天大的諷刺和醜聞！
一旦傳出去，別說石川隆一，就連他們兩位，都可能被追究失察，甚至包庇的責任！
更讓他們心驚肉跳的是「山口組直屬組長」這個身份。
山口組！那個剛剛在關西徹底打垮明友會，勢力如日中天，被警察廳和警視廳列為頭號監控目標，日本最大的指定暴力團！
其總長田岡一雄是讓整個日本警方都頭痛不已的人物。
成為山口組的直屬組長，絕不僅僅是普通極道頭目那麼簡單。
那意味著進入了山口組核心的權力外圍，是得到總部認可，擁有相當自主權和資源支持的重要幹部！
石川隆一的弟弟，怎麼就搖身一變成了這樣的人物？
這背後到底有多少隱秘的交易和布局？
瀨戶山下死死盯著石川隆一，胸口起伏，明顯在強行壓制著翻騰的怒火和驚疑。
池田岸本也是臉色鐵青，手指無意識的緊了膝蓋上的布料。
出乎石川隆一預料的是，瀨戶山下並沒有馬上拍桌子怒斥，或者下令逮捕。
這位老辣的署長在最初的震驚與憤怒過後，眼神迅速變得深沉而複雜。
他緊緊的看著石川隆一，仿佛要重新審視這個自己看重的年輕刑警。
池田岸本也一樣。
他雖說憤怒，可看到署長尚未發作，只能強行冷靜下來，可看向石川隆一的眼神充滿了難以置信和深深的戒備。
他們兩人都很清楚，山口組直屬組長這個身份所代表的分量。
石川隆一敢如此直白的攤牌，絕不會是來承認罪過束手就擒，必然有所依仗，有所圖謀！
沉默了足足有十幾秒，瀨戶山下才緩緩放下茶杯，發出咔的一聲輕響。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壓抑的怒意和冰冷的質問。
「石川......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你的弟弟，是昨晚嚴重暴力事件的嫌疑人，還是山口組的直屬組長？」
「而你，是新宿警署的刑警！你......難道不怕這件事，毀掉你的前程，甚至把你送進監獄嗎？」
面對署長的質問，石川隆一的臉上不僅沒有慌亂，反而浮現淡淡的微笑。
他迎著瀨戶山下銳利的目光坦誠的點點頭。
「署長，您說的沒錯。這件事如果處理不好，對我，對警署，都是災難。」
緊接著，他嘴角微揚：「但是，署長，請您想一想，一個親手抓捕了自己親弟弟，並公開宣布與其斷絕關係，劃清界限的警察......這樣的警察，在警視廳和公眾的眼中，會是什麼形象？」
瀨戶山下臉色微變。
石川隆一繼續道：「那將會是一個大義滅親，鐵面無私，忠於職守到近乎冷酷的模範警察形象。」
「哪怕警視廳知道了蒼太的身份，知道了昨晚的事，他們能指責我什麼？指責我有一個極道弟弟？這並非我的選擇。」
「指責我包庇？可我第一時間大義滅親，親手將其繩之以法。這不僅不會成為我的污點，反而可能成為我警徽上最閃亮的功績之一。」
「至於真相到底如何，弟弟是否真的被嚴懲，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極道世界，生死起伏，誰說得准呢？或許他很快會在別的衝突中意外身亡，或許他會幡然悔悟退出極道...
」
「只要表面上，我這個警察做到了該做的一切，誰又能真正追究？」
他的話語冷漠得令人心寒，將一場可能的災難，輕描淡寫的扭轉成了為自己增添光環和籌碼的契機。
瀨戶山下和池田岸本聽得心中發冷，卻又不得不承認，從警察系統的邏輯和公眾輿論的角度看，石川隆一所描繪的這種切割劇本，確實具有相當的操作性和欺騙性。
只要戲演得足夠逼真，流程走得足夠合法，石川隆一不僅能擺脫干係，甚至可能獲得更高的聲望和信任。
一個連親弟弟都能依法處置的警察，難道不是最值得信賴的執法者嗎？
包廂內再次陷入沉默，但氣氛已經與之前不同。
最初的震驚和憤怒，逐漸被一種更加複雜，更加現實的權衡所取代。
瀨戶山下盯著石川隆一，宛若第一次真正認識這個下屬。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沉聲道：「石川......你今天請我們吃飯，不僅僅是為了告訴我們這件事，然後表演一場大義滅親的戲碼吧？你到底......想要什麼？」
池田岸本也緊緊盯著石川隆一，等待著答案。
石川隆一知道，最關鍵的時刻到了。
他未直接回答，而是伸手，拿過放在身旁的黑色公文包，從裡面取出了那兩個厚實的牛皮紙信封。
石川隆一將那個較小，裝著一百萬日元的信封，輕輕推到池田岸本面前。
「課長，這是一點小小的心意，感謝您一直以來對我的關照，也作為......即將可能給您帶來的一些麻煩的補償和拜託。」
隨後，他將那個較大，裝著兩百萬日元的信封，恭敬的雙手奉到瀨戶山下面前的桌面上。
「署長，這是屬下的一點敬意。角筈的事情，以及我弟弟的事情，後續還需要署長您多多費心周旋。」
看著面前的信封，瀨戶山下和池田岸本的眼神都劇烈波動起來。
他們當然猜得到裡面是什麼。
這筆錢的數額，對於他們的薪資來說，是難以忽視的巨款。
可同時，這也意味著他們正式被拖下水，與石川隆一，乃至他那個極道弟弟，徹底綁在了一起。
瀨戶山下暫時沒去碰那個信封。
他臉色變得更加陰沉，聲音帶上了怒意。
「石川！你這是什麼意思？賄賂？你以為用錢就能收買我，讓我對你的弟弟，對山口組在東京的活動視而不見嗎？角筈已經夠亂了！你還想怎麼樣？」
池田岸本同樣面色難看，雖沒說話，但眼神中的拒絕和警惕同樣明顯。
石川隆一似乎早就料到兩人的反應。
他並未退縮，反而迎著瀨戶山下的怒視，平靜的說道：「署長，課長，請息怒。這筆錢，並非賄賂，而是合作的誠意，也是為了.....解決一個更大的隱患。」
「更大的隱患？」
瀨戶山下冷笑道。
石川隆一直言不諱道：「是的。角筈，只是個開始，而且地方太小，資源有限，不足以支撐一個直屬組長的體面和後續發展。」
「我弟弟的石川組，需要更大的空間，更穩定的財源，才能真正在東京立足，也才能......更好的為署長和課長，提供幫助。」
話到此處，他拋出了真正的意圖：「我覺得，長野組目前控制的地盤，無論是規模，位置還是產業，都更為合適。」
「與其讓長野和哉那個老狐狸繼續陽奉陰違，說不定哪天就反咬一口，給我們帶來麻煩，不如......交給更熟悉，更可靠的人來管理。」
「長野組？」
瀨戶山下和池田岸本幾乎同時低呼出聲，神色一沉。
這幾個月長野組可是為他們提供了不少資金。
如今，石川隆一居然想讓他弟弟的石川組去吞併長野組的地盤？
這胃口也太大了！
何況，剛剛才在角筈鬧出槍擊案，轉頭就想吃掉另一個組織？
這簡直是把新宿的極道格局當兒戲，也把他們兩個警察高層當成了可以隨意驅使的棋子！
池田岸本終於忍不住，壓著怒火低喝道：「石川！你未免太過貪得無厭了！」
「角筈的事情還沒了結，你就想動長野組？你知道這會引發多大的連鎖反應嗎？」
「港會、鶴政會......那些大組織會怎麼看？你這是要把新宿徹底攪亂！」
瀨戶山下也是面色鐵青。
他覺得石川隆一有些得寸進尺，甚至是在挑戰自己的底線。
看著怒氣沖沖的兩人，石川隆一始終保持鎮定。
「署長，課長，請聽我說完。長野和哉此人，表面恭順，實則心懷叵測。」
「他與我們只是暫時的利益交換，一旦有機會，或者覺得我們無法控制他，隨時可能反水，甚至利用手中的把柄來要挾我們。」
話到此處，他看向瀨戶山下：「這樣的人，留在身邊，如同定時炸彈。」
「而倘若我弟弟的石川組接管了長野組的地盤，情況就完全不同。石川組是山口組直屬，有更嚴格的內部規矩，也需要更穩定的外部環境。」
「蒼太向我保證過，只要兩位支持他接收長野組的地盤，他願意將每個月上繳給兩位的份額，在原有長野組的基礎上，再增加百分之十。」
「並且，他會嚴格約束手下，減少不必要的暴力衝突，維持區域穩定，讓兩位在治安報告上更加好看。」
增加百分之十的份額？
瀨戶山下和池田岸本心中一動。
石川隆一描繪的圖景確實不錯。
一個聽話，穩定，上貢更多的合作者，確實比長野和哉那個老滑頭更有吸引力。
奈何，風險也巨大。
支持石川組吞併長野組，意味著警方要默許甚至暗中推動一場極道之間的兼併戰爭，這嚴重違背警察的職責和紀律。
一旦事情敗露，後果不堪設想。
而且，石川組畢竟是山口組的直屬，支持它壯大，會不會養虎為患，最終更難控制？
瀨戶山下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他拿起面前的茶杯，卻發現裡面的茶已經涼透。
瀨戶山下放下杯子，手指無意識的摩挲著光滑的杯壁，內心在進行著激烈的天人交戰。
池田岸本也在糾結，看了看面前的信封，又看了看石川隆一平靜淡然的臉，最後將目光投向署長，等待對方的決定。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包廂里安靜得能聽到三人的呼吸聲。
女將曾輕輕敲門詢問是否可以上菜，被石川隆一暫時婉拒了。
終於，瀨戶山下長長的吐出一口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沒去看那個裝錢的信封，也沒看石川隆一，卻盯著面前的桌面，沉聲道：「這件事......關係重大。我需要時間考慮。池田課長，你怎麼看？」
池田岸本見署長沒有當場答應，心裡稍微鬆了口氣，也連忙表示。
「是的，署長，這件事確實需要慎重。長野組在新宿經營多年，關係複雜，貿然動作，恐怕會引起不可預料的後果。我也需要......好好想想。」
他們都沒直接拒絕，但也沒答應。
這是一種拖延，也是一種觀望。
石川隆一心中瞭然。
他知道，光靠利益和威脅，還不足以讓這兩位老狐狸立刻下定決心，特別是在涉及如此重大變動的事情上。
他們需要權衡，需要看到更多的保障或者必要性。
石川隆一不再說話，只是點了點頭：「我明白。這件事確實需要慎重。請署長和課長慢慢考慮。」
「不過，角筈的事情，以及我弟弟的身份，還請兩位暫時......保密。給我一點時間，來處理切割的事宜。」
「嗯。」
石川隆一在外人眼裡，終歸是自己捧起來的，懶戶山下不置可否的應了一聲。
接下來的晚餐，氣氛異常沉悶。
雖然精美的菜餚一道道端上，昂貴的清酒也斟滿了酒杯，可三人都有些食不知味，交談也僅限於公務上最表面的敷衍。
那兩張裝著巨款的信封，靜靜的躺在桌面上，無人再去觸碰，但它們的存在，卻像無形的巨石，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晚餐在一種近乎尷尬的沉默中結束了。
石川隆一結了帳。
三人一同離開包廂，乘電梯下樓。
走出帝國酒店華麗的大門，寒冷的夜風撲面而來，讓人精神一振。
池田岸本的車已經開了過來。
瀨戶山下的車也等在附近。
在瀨戶山下即將上車前。
石川隆一快走兩步，湊近了一些，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低聲說了一句話。
「署長，我知道......您退休後，有意進軍政界。國會議員的位置，需要的不只是資歷和名聲，更需要......堅實的地面支持和選舉資金。」
「在東京，尤其是新宿這樣的地方，一個強大、聽話，並絕對支持您的極道組織......能為您掃清很多障礙，也能提供很多......便利。」
他頓了頓，看著瀨戶山下驟然收縮的瞳孔，繼續低語道：「只要您支持石川蒼太，支持石川組...
」
「他......將成為您未來從政之路上，最有力，也最忠誠的支持者之一。這，或許比每個月多百分之十的份額，更有長遠價值。」
說完，石川隆一微微躬身，後退一步，恢復了正常的音量。
「署長，請您慢走。路上小心。」
瀨戶山下站在車門前，身體似乎僵硬了一瞬。
他猛然轉過頭，深深看了石川隆一一眼，那眼神極其複雜，有震驚恍然，被看穿心思的惱怒，以及......一絲難以抑制，對權力更大野心的悸動。
瀨戶山下沒有說話，重重的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黑色轎車迅速駛離，匯入帝國酒店前璀璨的車流之中。
石川隆一站在原地，望著車子消失的方向，寒風吹動他的衣角。
他知道，最後那段關干從政的低語，才是真正可能打動瀨戶山下的關鍵。
對於一個有政治野心的人來說，一個能有效控制街區選票，提供政治資金，在必要時使用特殊手段清除對手的地面組織，其誘惑力是難以抗拒的。
想到這裡，石川隆一轉身，看向還站在一旁的池田岸本。
池田岸本顯然聽到最後那段話，眼神閃爍不定。
石川隆一平靜的說道：「課長，我送您上車。」
「.....嗯。」池田岸本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坐進了自己的車。
目送兩輛車都離開後，石川隆一才獨自一人，沿著帝國酒店前燈火通明卻寒意刺骨的街道，緩緩走去。
他的背影在冬夜的霓虹下拉得很長，顯得孤獨而堅定。
今晚的攤牌，是冒險，也是必須。種子已經種下，利益與野心已經拋出。
後面，就是等待它們在新宿這塊複雜而肥沃的土壤里，如何生根發芽，或者......帶來新的風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