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拍賣會×懂事的帝國貿易
第185章 拍賣會×懂事的帝國貿易
三十三請柬，在翌日清晨，由內藤千野親自安排的絕對可靠且口風嚴實的雇員，分別送往不同的地點。
送達過程嚴格按照石川隆一的指示執行：必須當面交予對方公司的社長或事先指定的全權代表，確認身份，並儘可能獲取簽收回執。
對於四大財團的企業，送達者態度格外恭謹，但流程一絲不苟。
事情的發展也如同石川隆一和內藤千野最初預料的一樣。
那三十三份請柬好似投入靜湖的石子，漣漪擴散的速度和範圍比預想的要快、要廣。
同樣，三十三份請柬，宛若三十三把鑰匙，即將打開一扇通往未知利益與激烈角斗場的大門。
收到請束的各方，反應迥異。
四大財團旗下核心建築公司，三井建設、三菱重工建築機械本部、大成建設、鹿島建設。
最初收到請柬時，這些巨頭的負責人，大多是常務理事或專務董事級別。
他們只是略感意外，沒想到對方真的敢給自己發請束，而且流程如此正式。
但隨著一家家企業被邀請通知，這種不悅很快被冷靜的分析取代。
一間辦公室里。
三井建設的常務理事對心腹說道：「看來這個帝國貿易，或者他背後的人，很懂得平衡之術。」
「既不想得罪我們，也不想被我們完全掌控。引入更多競爭者，抬價的心思很明顯。」
說到這裡，他面露不屑：不過......也無所謂。我們的目標很明確：儘可能多地拿下核心設備，尤其是那些大型起重機和牽引車，確保我們在接下來一年內的重大工程投標中保持絕對優勢。」
「價格方面......只要不超過我們從美國直接進口新設備加上關稅和漫長等待期的總成本太多，就可以接受。畢竟，這些都是現成，可以馬上能用的。」
其他三家財團的想法大同小異。
他們評估了自身工程需求和設備缺口，設定了心理價位上限。
對於他們而言，這次拍賣更像是一次戰略性的資源補充，而非單純的商業買賣。
四家甚至內部溝通了一下，默契的形成了一種避免在初期互相惡性抬價，重點阻擊外部競爭者，最後階段各憑實力的潛在共識。
當然，這種共識脆弱無比，一旦涉及關鍵設備，瞬間就會土崩瓦解。
至於派誰去參加拍賣會？
社長或會長親自出馬未免太抬舉對方，也過於顯眼。
最終，四家不約而同的決定，由負責設備採購或工程本部的理事級別高管出席。
這個級別足夠重視，能現場做出一定範圍內的價格決策，又不會顯得過於興師動眾。
他們將是拍賣現場最沉穩，也最重量級的買家。
另一邊。
高橋正收到請柬時，激動得雙手微微發抖。
他立刻召集了池田、佐佐木、木村幾位社長，在簡陋的會議室里開了緊急會議。
高橋正面色凝重道：「諸位，機會來了！但也是巨大的挑戰。」
「我們的資金加起來，在財團面前根本不夠看。拍賣會上硬拼，勝算渺茫。」
池田光宏急躁的詢問。
「那怎麼辦？難道去當看客？」
高橋正搖搖頭，眼中閃著光：「不。帝國貿易既然給了我們請柬，就不會讓我們完全空手而歸。我隱約覺得......事情或許有轉機。但我們也不能完全依賴猜測。」
「拍賣會上，我們要集中力量，瞄準一兩套最急需的組合性的設備，在價格達到我們極限之前，全力一搏！」
說著，他露出破釜沉舟的表情：「哪怕失敗，也要讓所有人看到我們的決心和需求！」
其他幾人將信將疑，可眼下也沒有更好的辦法。
他們重新核對了拼湊起來的資金，設定了極其嚴格，甚至有些悲壯的出價上限。
對他們而言，這幾乎是一場關乎生存的豪賭。
其他收到請柬的中型企業和貿易公司則心態各異。
有些是真心急需設備擴大業務，將這次拍賣視為難得的機會，摩拳擦掌準備搏一把。
有些則是嗅到了其中的投機色彩，打算如果價格合適就入手，轉手倒賣賺取差價。
還有些，純粹是抱著見識場面、建立人脈、或者窺探帝國貿易虛實的目的而來。
他們大多由社長或專務親自出席，準備見機行事。
至於那些背景複雜的公司，例如東亞重工貿易、共榮商社。
他們收到請柬後，反應則顯得微妙而隱蔽。
負責送達的帝國貿易雇員注意到，接待他們的人眼神銳利，態度並不像其他公司那樣熱情或客套，反而有種審視的意味。
這些公司背後真正的控制者，話不多，透著江湖氣。
只不過，無論各方懷揣何種心思，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請柬上那個時間地點。
【昭和三十五年十二月十五日，午後三時，芙蓉俱樂部。】
時間過的飛快。
十二月十五日，星期六。
天空陰沉，雲層低垂，似乎預示著某種不尋常的氣氛。
芙蓉俱樂部位於港區一處幽靜的丘陵地帶，周圍林木掩映，遠離喧囂。
俱樂部建築本身是西式風格，厚重沉穩，透著老牌會員制俱樂部的私密與排外。
從中午一點開始，各式各樣的豪華轎車陸續駛入俱樂部專屬的停車場。
最新的豐田世紀、日產總統、以及少量的進口奔馳、凱迪拉克。
下車的人們無不衣著考究，西裝革履，表情或嚴肅，或矜持，或帶著審視的好奇。
他們彼此之間有些是熟識的，點頭寒暄，低聲交談，眼神卻不時瞟向他人。
更多的是競爭對手，彼此保持距離，空氣中瀰漫著無形的張力。
俱樂部的入口處，帝國貿易安排了四名身著黑色西裝，神情冷峻的年輕員工負責查驗請柬。
每份請柬都對應一份提前準備好的名單，查驗無誤後，來賓被恭敬的引向內部的宴會廳。
宴會廳內部經過了重新布置，傳統的宴會桌椅被撤走，取而代之的是整齊排列的近百張單人座椅，面向前方一個稍高的平台。
廳內燈光也經過調節，主要光線聚焦在平台和展板上，觀眾席光線稍暗，營造出一種專注而略帶壓迫感的氛圍。
後排角落，隱約可見兩名同樣穿著黑西裝、目光警惕的男子站立，確保現場秩序。
門口有人員禮貌的提醒來賓將隨身的大件物品暫時寄存。
二點五十分左右，三十三家受邀企業的代表基本到齊，各自落座。
前排中心區域，自然而然的被四大財團的理事們占據。
三井建設的理事是一位頭髮花白、戴著金絲眼鏡、氣質儒雅的中年人。
三菱重工的理事身材敦實，面容嚴肅。
大成建設的理事相對年輕，眼神銳利。
鹿島建設的理事則面帶微笑，顯得頗為圓滑。
他們彼此之間僅微微頷致意，並未多談。
高橋正和他的聯合體夥伴們坐在中排偏左的位置，顯得有些拘謹，不時低聲交換眼神。
其他公司的代表散落在各處。
有的獨自正襟危坐，有的則與相鄰的人小聲交談，整個大廳充滿了低沉的嗡嗡聲。
三點整，宴會廳側門打開。
內藤千野率先走了進來。
他今天穿著一身嶄新的深灰色條紋西裝，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職業化，略顯緊繃的嚴肅表情。
內藤千野走到平台前，面向眾人，深深鞠了一躬。
「各位尊貴的來賓，下午好。在下是帝國貿易株式會社社長，內藤千野。」
他的聲音通過事先準備好的小型麥克風傳遍大廳。
「衷心感謝各位在百忙之中撥冗蒞臨，參加敝社舉辦的資產處置專場拍賣會。」
「本次拍賣會旨在公平、公開、公正的原則下，為這批優質的工程機械資源尋找最合適的歸宿，以期能為我國的重建與發展略盡綿力。」
簡短的開場白後，內藤千野側身示意：「本次拍賣會，我們榮幸的邀請到了資深拍賣師，田中先生，為大家主持今天的拍賣。」
「拍賣規則已印在各位手中的資料冊上，請恕我不再贅述。唯再次強調兩點。」
「第一，每次加價幅度不得低於標定金額；第二，落槌即表示成交，具有法律約束力，請在出價時慎重決策。那麼，接下來就交給田中拍賣師。」
內藤千野退到平台一側的椅子上坐下，與另一位擔任記錄員的年輕員工並列。
那位被稱為田中拍賣師的中年男子走上平台中央。
他相貌普通，但眼神沉穩，聲音洪亮，明顯是經驗老道之輩。
他先是簡單介紹了自己的資質，接著直接切入正題。
「尊敬的各位來賓，拍賣正式開始。今天的第一件標的物是.
1
他示意助手在展板上掛上一張大幅照片和文字說明。
「工程版M4高速牽引車，編號01。設備概況，已進行的基本檢修報告如資料所示。起拍價：一萬五千美元，每次加價幅度：一千美元。現在，請出價。」
現場安靜了一瞬。這個起拍價，相當於新車價格的三分之二，考慮到這是美軍剩餘物資，且有一定使用痕跡，但保養狀態良好，算是相當有吸引力。
「一萬六。」後排一家中型租賃公司的社長率先舉牌。
「一萬七。」另一家貿易公司跟進。
價格在幾個中小買家的試探中，緩慢攀升到一萬八千美元。
這時，前排的三菱重工理事第一次舉牌，聲音平淡。
「兩萬。」
他直接將價格拉升了兩千美元！
這是一種清晰的信號，財團開始出手了，並且打算快速清理掉實力不足的競爭者。
中小買家們頓時猶豫了。
「兩萬一。」清水建設的代表舉牌，他們也有一定實力。
「兩萬三。」三菱重工理事再次加價，毫不猶豫。
清水建設代表皺了皺眉，選擇了放棄。
「兩萬五。」
令人意外的是，高橋正聯合體中的木村達也喊出了價格。
他們事先商量過，如果可能，爭取拿下一台牽引車。
三菱重工理事瞥了中排一眼，似乎有些意外，但隨即舉牌。
「三萬。」
又是大幅加價！
木村社長臉色一白，看向高橋正。
高橋正緊閉著嘴，微微搖頭。
這個價格已經超出了他們對單台牽引車的預算上限。
「三萬第一次......三萬第二次......三萬第三次！」
田中拍賣師環視全場，看到無人再應價，果斷落槌。
「成交！恭喜三菱重工株式會社！」
第一台牽引車，以高出新車百分之二十的價格被三菱重工拿下。
頃刻間，現場氣氛陡然升溫。
所有人都意識到，財團的決心和財力，恐怕比預想的還要強大。
拍賣繼續進行。
第二台、第三台M4牽引車相繼拍出，分別被三井建設和大成建設以三萬三千美元和三萬七千美元的價格收入囊中。
鹿島建設則在第四台牽引車的競拍中，與一家背景複雜的貿易公司進行了數輪拉鋸，最終以三萬九千美元勝出。
至此，前四台狀態最好的牽引車全部落入四大財團之手，平均價格超過三萬五千美元。
中小買家們徹底淪為看客，臉色都不太好看。
接下來的其他狀態不好的牽引車價格相對一般，直到D7履帶式推土機開始競拍。
經過一番競爭，大部分被四大財團和清水建設、大林組等大型企業瓜分。
單台成交價集中在三萬到三萬八千美元之間。
高橋正聯合體試圖競拍一台，但在價格超過三萬兩千美元後無奈放棄。
當拍賣進行到大型起重機時，競爭達到了白熱化。
10噸級和20噸級起重機是真正的核心資源，對於大型工程至關重要。
「M125 10噸起重機，編號01。起拍價兩萬美元。」
競價從一開始就異常激烈。
不止四大財團，多家有實力承接政府或大型民間工程的公司都加入了爭奪。
價格迅速突破兩萬五、三萬、三萬五..
「三萬八！」
「四萬！」
「四萬一！」三井建設理事推了推眼鏡，再次加價。
「四萬二！」大成建設的年輕理事毫不示弱。
兩家財團代表你來我往，價格節節攀升，讓其他競拍者紛紛咋舌退出。
「四萬五！」三井建設理事似乎志在必得。
大成建設理事沉吟片刻，搖了搖頭。這個價格已經非常高了。
「四萬五第一次......四萬五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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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萬！」
突然，一個帶著關係口音的聲音響起。
是那家「東亞重工貿易」的代表，一個面色黝黑、眼神陰沉的中年男子。
三井建設理事明顯不悅，看了對方一眼，沉聲道：「五萬一。」
「六萬。」
東亞重工的代表緊跟。
現場一片低低的驚呼。
一台10噸起重機，拍出六萬美元？這已經超出新機的價格！
三井建設理事臉色變幻，最終，他沒有再舉牌。
並非出不起價，而是覺得與這種背景不明的對手惡性競價，有失身份且風險難測。
或許對方是故意抬價？或許是真有特殊需求？他選擇謹慎。
「六萬美元第三次！成交！」
槌聲落下，第一台10噸起重機被東亞重工貿易以驚人的高價拍走。
這個結果出乎所有人意料，也讓原本以為格局已定的財團理事們重新繃緊了神經。
看來，今天的意外不會少。
隨後幾台起重機的拍賣，競爭更加殘酷。
20噸級起重機的起拍價就是三萬美元，最終成交價普遍在七萬到八萬五千美元之間，全部被四大財團和清水、大林組等巨頭瓜分。
而那家東亞重工沒有再出手爭奪大型起重機，似乎目標明確。
高橋正他們的聯合體，在整個過程中數次嘗試出價，但總是在價格攀升到中段時就被財團或大型企業以壓倒性的加價擊敗。
他們手中的號牌越來越沉重，臉色也越來越灰暗。
四人看中的幾套理想組合早已被拆散拍出，希望逐漸渺茫。
池田光宏甚至忍不住低聲咒罵了一句。
拍賣會持續了將近三個小時。
當最後一台大型平板運輸車以三萬三千美元成交後，田中拍賣師宣布。
「本次帝國貿易株式會社資產處置專場拍賣會，所有標的物均已順利拍出。感謝各位的參與！」
現場響起禮節性的稀稀落落掌聲。
許多人臉上並沒有多少喜悅，尤其是那些空手而歸的中小企業代表，以及雖然有所斬獲但付出了遠超預期價格的買家。
四大財團的理事們表情相對平靜。
他們基本達成了主要目標，拿下了大部分核心設備。
雖然總花費不菲，但尚在預算和戰略考量之內。
內藤千野重新走到台前，鞠躬。
「再次感謝各位！拍賣會至此結束。稍後，我方工作人員會與成功競拍的各位辦理相關手續。」
「另外，為感謝各位今日的蒞臨與支持，敝社準備了一份小小的伴手禮，聊表心意，已放置在各位的座位下方或入口寄存處，離場時可自行取用。」
說完，他又一次，鞠躬行禮：「期待未來能與各位有更多的合作機會。謝謝大家！」
眾人低頭，果然發現座椅下方有一個設計簡潔，印有帝國貿易LOG0的深藍色紙質禮品袋，分量不輕。
有些人好奇的當場打開看了看，裡面是一個深色的木製盒子。
四大財團的理事們出於矜持，並未當場查看，只是示意隨從或自己隨手拿起。
人群開始陸續退場。
成功者去辦理交割手續，失敗者或面色不豫，或搖頭嘆息的離開。
高橋正和夥伴們走在最後，神情頹然。
他們不僅一無所獲，還白白耗掉了寶貴的時間和精力。
與此同時。
四大財團的理事們乘坐各自的豪華轎車離開芙蓉俱樂部。
車子駛出一段距離後，三井建設的理事安騰秀行才漫不經心的拿起了那個禮品袋，打開取出裡面的木盒。
盒子做工精緻，打開後，黑色的天鵝絨襯墊上，靜靜的躺著一塊手錶。
他拿起來仔細端詳，錶盤簡潔大氣，指針精緻，表殼是貴金屬材質，背殼上刻著知名的瑞士品牌標誌以及複雜的編號。
安騰秀行對手錶略有研究，一眼就認出，這是該品牌當下的一款熱門經典款式，在日本的售價大約在一百五十萬日元左右，約合四千多美元。
他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一絲玩味的表情。
「這個帝國貿易......有點意思。」
安騰秀行掂了掂手中沉甸甸的手錶，又想起拍賣會上帝國貿易那個內藤社長畢恭畢敬但又原則分明的樣子，以及最後這份懂事的禮物。
他當然明白這手錶的含義，是感謝，也是安撫，或許還有一絲封口或結交的意味。
想著想著，安騰秀行不自覺的將手錶戴在手腕上，尺寸正好。
霎時間，原本因為花費超支而產生的一絲煩躁和隱約對帝國貿易坐收漁利的不滿，此刻竟消散了大半。
反正錢是公司出的，設備是公司要的，自己既完成了任務，又得了實惠，還有什麼不高興的呢？
他甚至覺得，帝國貿易做事很有分寸，懂得規矩，未來或許可以保持一定的接觸。
同樣的事情，發生在其他三位財團理事的車上。
三菱重工的理事看著手錶，嚴肅的臉上線條稍微柔和了些。
大成建設的年輕理事把玩著手錶，眼中閃過一抹瞭然和笑意。
鹿島建設那位圓滑的理事更是直接笑出了聲，對司機說：「看來今天沒白來。這個內藤千野，或者他背後的人，很會做人嘛。」
至於其他那些競拍成功或失敗的企業代表，在車裡或回到辦公室後打開禮品袋，發現裡面的禮物價值不等。
有些是價值十萬日元左右的精緻鋼筆套裝，有些是二三十萬日元的品牌皮具，有些是五十萬日元左右的珠寶或貴金屬飾品。
雖遠不及財團理事們的手錶貴重，可也足以讓人感到意外和稍許受重視的愉悅。
其他那些空手而歸的中小企業主，拿到價值不菲的禮物，心中的失落和怨氣也被沖淡了不少，反而覺得帝國貿易講究，會辦事，留下了不錯的印象。
而以天價拍下起重機的東亞重工貿易代表，收到的也是一份價值約五十萬日元的厚禮，掂了掂，面無表情的收了起來。
石川隆一這一手，花費不過拍賣總金額的零頭，總計約數萬美元，卻精準的撫平了拍賣可能帶來的負面情緒。
特別是穩住了最關鍵，也最有可能心存芥蒂的四大財團理事們。
他將公司支出與個人獲益巧妙分開，滿足了人性中微妙的層面，為帝國貿易這個品牌貼上了懂事可靠，值得打交道的隱性標籤。
這遠比單純賺一筆快錢，意義要深遠得多。
晚上十點半。
港區元麻布。
石川老宅。
書房。
內藤千野再次站在了這裡。
與上次帶著資金證明文件的緊張期待不同。
此刻他臉上混雜著極度疲憊和難以抑制的興奮，手裡拿著最終的戰果報告。
石川隆一已然在座。
「閣下，屬下前來匯報今日拍賣會最終結果。」
內藤千野的聲音因為長時間說話和激動而有些沙啞。
「坐下，慢慢說。」
石川隆一示意坐下。
可是，內藤千野沒有坐，而是站著，快速而清晰的匯報。
「今日拍賣會，三十三家受邀企業全部到場。拍品全部成交，無一流拍。經過激烈競拍，最終落槌總金額為......」
話到此處，他深吸一口氣：「兩百三十七萬美元，比我預計超出將近三倍。」
這個數字，讓石川隆一都為之動容。
他沒有想到，日本對建築設備的缺失竟然達到了這種地步。
內藤千野繼續說道：「扣除事先約定的拍賣師佣金、場地租賃費、各項雜支以及......那份特別伴手禮的費用，淨收入約為兩百三十萬美元。」
「相關款項，根據協議，大部分買家的首付款，剩餘將在三日內匯入帝國貿易指定的銀行帳戶，尾款在設備提貨前付清。所有法律文件和交接清單均已準備妥當。」
話音落下，石川隆一臉上浮現滿意的微笑。
兩百三十萬美元，在這個時代，對於個人乃至絕大多數企業而言，這都是一筆難以想像的巨款。
更重要的是，這筆錢，是通過一場合法合規，有眾多顯赫企業見證的公開拍賣獲得的。
它的來源，徹底被光明正大的洗白。
從此，這兩百三十萬美元，可以安全的躺在銀行帳戶里，或者流轉於各種投資渠道，而不會再引人懷疑。
這時，內藤千野又道：「不過，高橋社長他們......一無所獲，離場時非常沮喪。」
石川隆一點點頭，卻沒多說什麼，這在自己的預想之中。
只是，他有些擔心哪家東亞重工貿易，隨即說道：「對了，關於東亞重工貿易，以奇高的價格拍下一台起重機，要多留意一下他們的付款和提貨情況，保持距離，但記錄在案。」
「哈依，我會留意的閣下。」
內藤千野記下。
匯報完畢，書房內安靜下來。
內藤千野完成了歷史性的任務，心中巨石落地，充滿成就感和對石川隆一的無限敬佩，同時等待著進一步指示。
石川隆一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書房昏黃的燈光，投向了更遙遠的未來。
兩百三十萬美元，這筆資金的到位，意味著很多計劃，已經具備了啟動的堅實基礎。
石川隆一思緒如電光石火般掠過，心中暗道：「有了這筆錢，蒼太也差不多該回來了。」
他收回思緒，看向疲憊但眼睛發亮的內藤千野。
「做得很好，內藤君。這段時間辛苦了，稍後等回款到位，直接支取十萬美元作為你的獎勵。」
十萬美元，內藤千野精神一振。
「謝謝閣下！」
石川隆一擺了擺手。
「去吧。好好休息。明天還有事情要處理。」
內藤千野深深鞠躬，退出了書房。
走在清冷的夜風中，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充實和充滿力量。
書房內。
石川隆一獨自坐在燈下。
桌面上，仿佛還迴蕩著白日拍賣場上的喧囂與數字的跳動。
兩百三十萬美元，是一個輝煌的句點，也是一個宏大篇章的起始符。
他拿起鋼筆，在一張白紙上，寫下了兩個字。
【新宿】
跟著，石川隆一緩緩在這兩個字上，畫了一個圈。
窗外的東京，夜色，更深了。
某些改變時代軌跡的齒輪，已在無人知曉的角落，悄然開始轉動。
三十三請柬，在翌日清晨，由內藤千野親自安排的絕對可靠且口風嚴實的雇員，分別送往不同的地點。
送達過程嚴格按照石川隆一的指示執行：必須當面交予對方公司的社長或事先指定的全權代表，確認身份，並儘可能獲取簽收回執。
對於四大財團的企業，送達者態度格外恭謹，但流程一絲不苟。
事情的發展也如同石川隆一和內藤千野最初預料的一樣。
那三十三份請柬好似投入靜湖的石子，漣漪擴散的速度和範圍比預想的要快、要廣。
同樣，三十三份請柬，宛若三十三把鑰匙，即將打開一扇通往未知利益與激烈角斗場的大門。
收到請束的各方，反應迥異。
四大財團旗下核心建築公司，三井建設、三菱重工建築機械本部、大成建設、鹿島建設。
最初收到請柬時，這些巨頭的負責人，大多是常務理事或專務董事級別。
他們只是略感意外，沒想到對方真的敢給自己發請束，而且流程如此正式。
但隨著一家家企業被邀請通知，這種不悅很快被冷靜的分析取代。
一間辦公室里。
三井建設的常務理事對心腹說道：「看來這個帝國貿易，或者他背後的人，很懂得平衡之術。」
「既不想得罪我們，也不想被我們完全掌控。引入更多競爭者，抬價的心思很明顯。」
說到這裡，他面露不屑：不過......也無所謂。我們的目標很明確：儘可能多地拿下核心設備，尤其是那些大型起重機和牽引車，確保我們在接下來一年內的重大工程投標中保持絕對優勢。」
「價格方面......只要不超過我們從美國直接進口新設備加上關稅和漫長等待期的總成本太多，就可以接受。畢竟，這些都是現成，可以馬上能用的。」
其他三家財團的想法大同小異。
他們評估了自身工程需求和設備缺口，設定了心理價位上限。
對於他們而言，這次拍賣更像是一次戰略性的資源補充，而非單純的商業買賣。
四家甚至內部溝通了一下，默契的形成了一種避免在初期互相惡性抬價，重點阻擊外部競爭者，最後階段各憑實力的潛在共識。
當然，這種共識脆弱無比，一旦涉及關鍵設備，瞬間就會土崩瓦解。
至於派誰去參加拍賣會？
社長或會長親自出馬未免太抬舉對方，也過於顯眼。
最終，四家不約而同的決定，由負責設備採購或工程本部的理事級別高管出席。
這個級別足夠重視，能現場做出一定範圍內的價格決策，又不會顯得過於興師動眾。
他們將是拍賣現場最沉穩，也最重量級的買家。
另一邊。
高橋正收到請柬時，激動得雙手微微發抖。
他立刻召集了池田、佐佐木、木村幾位社長，在簡陋的會議室里開了緊急會議。
高橋正面色凝重道：「諸位，機會來了！但也是巨大的挑戰。」
「我們的資金加起來，在財團面前根本不夠看。拍賣會上硬拼，勝算渺茫。」
池田光宏急躁的詢問。
「那怎麼辦？難道去當看客？」
高橋正搖搖頭，眼中閃著光：「不。帝國貿易既然給了我們請柬，就不會讓我們完全空手而歸。我隱約覺得......事情或許有轉機。但我們也不能完全依賴猜測。」
「拍賣會上，我們要集中力量，瞄準一兩套最急需的組合性的設備，在價格達到我們極限之前，全力一搏！」
說著，他露出破釜沉舟的表情：「哪怕失敗，也要讓所有人看到我們的決心和需求！」
其他幾人將信將疑，可眼下也沒有更好的辦法。
他們重新核對了拼湊起來的資金，設定了極其嚴格，甚至有些悲壯的出價上限。
對他們而言，這幾乎是一場關乎生存的豪賭。
其他收到請柬的中型企業和貿易公司則心態各異。
有些是真心急需設備擴大業務，將這次拍賣視為難得的機會，摩拳擦掌準備搏一把。
有些則是嗅到了其中的投機色彩，打算如果價格合適就入手，轉手倒賣賺取差價。
還有些，純粹是抱著見識場面、建立人脈、或者窺探帝國貿易虛實的目的而來。
他們大多由社長或專務親自出席，準備見機行事。
至於那些背景複雜的公司，例如東亞重工貿易、共榮商社。
他們收到請柬後，反應則顯得微妙而隱蔽。
負責送達的帝國貿易雇員注意到，接待他們的人眼神銳利，態度並不像其他公司那樣熱情或客套，反而有種審視的意味。
這些公司背後真正的控制者，話不多，透著江湖氣。
只不過，無論各方懷揣何種心思，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請柬上那個時間地點。
【昭和三十五年十二月十五日，午後三時，芙蓉俱樂部。】
時間過的飛快。
十二月十五日，星期六。
天空陰沉，雲層低垂，似乎預示著某種不尋常的氣氛。
芙蓉俱樂部位於港區一處幽靜的丘陵地帶，周圍林木掩映，遠離喧囂。
俱樂部建築本身是西式風格，厚重沉穩，透著老牌會員制俱樂部的私密與排外。
從中午一點開始，各式各樣的豪華轎車陸續駛入俱樂部專屬的停車場。
最新的豐田世紀、日產總統、以及少量的進口奔馳、凱迪拉克。
下車的人們無不衣著考究，西裝革履，表情或嚴肅，或矜持，或帶著審視的好奇。
他們彼此之間有些是熟識的，點頭寒暄，低聲交談，眼神卻不時瞟向他人。
更多的是競爭對手，彼此保持距離，空氣中瀰漫著無形的張力。
俱樂部的入口處，帝國貿易安排了四名身著黑色西裝，神情冷峻的年輕員工負責查驗請柬。
每份請柬都對應一份提前準備好的名單，查驗無誤後，來賓被恭敬的引向內部的宴會廳。
宴會廳內部經過了重新布置，傳統的宴會桌椅被撤走，取而代之的是整齊排列的近百張單人座椅，面向前方一個稍高的平台。
廳內燈光也經過調節，主要光線聚焦在平台和展板上，觀眾席光線稍暗，營造出一種專注而略帶壓迫感的氛圍。
後排角落，隱約可見兩名同樣穿著黑西裝、目光警惕的男子站立，確保現場秩序。
門口有人員禮貌的提醒來賓將隨身的大件物品暫時寄存。
二點五十分左右，三十三家受邀企業的代表基本到齊，各自落座。
前排中心區域，自然而然的被四大財團的理事們占據。
三井建設的理事是一位頭髮花白、戴著金絲眼鏡、氣質儒雅的中年人。
三菱重工的理事身材敦實，面容嚴肅。
大成建設的理事相對年輕，眼神銳利。
鹿島建設的理事則面帶微笑，顯得頗為圓滑。
他們彼此之間僅微微頷致意，並未多談。
高橋正和他的聯合體夥伴們坐在中排偏左的位置，顯得有些拘謹，不時低聲交換眼神。
其他公司的代表散落在各處。
有的獨自正襟危坐，有的則與相鄰的人小聲交談，整個大廳充滿了低沉的嗡嗡聲。
三點整，宴會廳側門打開。
內藤千野率先走了進來。
他今天穿著一身嶄新的深灰色條紋西裝，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職業化，略顯緊繃的嚴肅表情。
內藤千野走到平台前，面向眾人，深深鞠了一躬。
「各位尊貴的來賓，下午好。在下是帝國貿易株式會社社長，內藤千野。」
他的聲音通過事先準備好的小型麥克風傳遍大廳。
「衷心感謝各位在百忙之中撥冗蒞臨，參加敝社舉辦的資產處置專場拍賣會。」
「本次拍賣會旨在公平、公開、公正的原則下，為這批優質的工程機械資源尋找最合適的歸宿，以期能為我國的重建與發展略盡綿力。」
簡短的開場白後，內藤千野側身示意：「本次拍賣會，我們榮幸的邀請到了資深拍賣師，田中先生，為大家主持今天的拍賣。」
「拍賣規則已印在各位手中的資料冊上，請恕我不再贅述。唯再次強調兩點。」
「第一，每次加價幅度不得低於標定金額；第二，落槌即表示成交，具有法律約束力，請在出價時慎重決策。那麼，接下來就交給田中拍賣師。」
內藤千野退到平台一側的椅子上坐下，與另一位擔任記錄員的年輕員工並列。
那位被稱為田中拍賣師的中年男子走上平台中央。
他相貌普通，但眼神沉穩，聲音洪亮，明顯是經驗老道之輩。
他先是簡單介紹了自己的資質，接著直接切入正題。
「尊敬的各位來賓，拍賣正式開始。今天的第一件標的物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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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示意助手在展板上掛上一張大幅照片和文字說明。
「工程版M4高速牽引車，編號01。設備概況，已進行的基本檢修報告如資料所示。起拍價：一萬五千美元，每次加價幅度：一千美元。現在，請出價。」
現場安靜了一瞬。這個起拍價，相當於新車價格的三分之二，考慮到這是美軍剩餘物資，且有一定使用痕跡，但保養狀態良好，算是相當有吸引力。
「一萬六。」後排一家中型租賃公司的社長率先舉牌。
「一萬七。」另一家貿易公司跟進。
價格在幾個中小買家的試探中，緩慢攀升到一萬八千美元。
這時，前排的三菱重工理事第一次舉牌，聲音平淡。
「兩萬。」
他直接將價格拉升了兩千美元！
這是一種清晰的信號，財團開始出手了，並且打算快速清理掉實力不足的競爭者。
中小買家們頓時猶豫了。
「兩萬一。」清水建設的代表舉牌，他們也有一定實力。
「兩萬三。」三菱重工理事再次加價，毫不猶豫。
清水建設代表皺了皺眉，選擇了放棄。
「兩萬五。」
令人意外的是，高橋正聯合體中的木村達也喊出了價格。
他們事先商量過，如果可能，爭取拿下一台牽引車。
三菱重工理事瞥了中排一眼，似乎有些意外，但隨即舉牌。
「三萬。」
又是大幅加價！
木村社長臉色一白，看向高橋正。
高橋正緊閉著嘴，微微搖頭。
這個價格已經超出了他們對單台牽引車的預算上限。
「三萬第一次......三萬第二次......三萬第三次！」
田中拍賣師環視全場，看到無人再應價，果斷落槌。
「成交！恭喜三菱重工株式會社！」
第一台牽引車，以高出新車百分之二十的價格被三菱重工拿下。
頃刻間，現場氣氛陡然升溫。
所有人都意識到，財團的決心和財力，恐怕比預想的還要強大。
拍賣繼續進行。
第二台、第三台M4牽引車相繼拍出，分別被三井建設和大成建設以三萬三千美元和三萬七千美元的價格收入囊中。
鹿島建設則在第四台牽引車的競拍中，與一家背景複雜的貿易公司進行了數輪拉鋸，最終以三萬九千美元勝出。
至此，前四台狀態最好的牽引車全部落入四大財團之手，平均價格超過三萬五千美元。
中小買家們徹底淪為看客，臉色都不太好看。
接下來的其他狀態不好的牽引車價格相對一般，直到D7履帶式推土機開始競拍。
經過一番競爭，大部分被四大財團和清水建設、大林組等大型企業瓜分。
單台成交價集中在三萬到三萬八千美元之間。
高橋正聯合體試圖競拍一台，但在價格超過三萬兩千美元後無奈放棄。
當拍賣進行到大型起重機時，競爭達到了白熱化。
10噸級和20噸級起重機是真正的核心資源，對於大型工程至關重要。
「M125 10噸起重機，編號01。起拍價兩萬美元。」
競價從一開始就異常激烈。
不止四大財團，多家有實力承接政府或大型民間工程的公司都加入了爭奪。
價格迅速突破兩萬五、三萬、三萬五..
「三萬八！」
「四萬！」
「四萬一！」三井建設理事推了推眼鏡，再次加價。
「四萬二！」大成建設的年輕理事毫不示弱。
兩家財團代表你來我往，價格節節攀升，讓其他競拍者紛紛咋舌退出。
「四萬五！」三井建設理事似乎志在必得。
大成建設理事沉吟片刻，搖了搖頭。這個價格已經非常高了。
「四萬五第一次......四萬五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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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萬！」
突然，一個帶著關係口音的聲音響起。
是那家「東亞重工貿易」的代表，一個面色黝黑、眼神陰沉的中年男子。
三井建設理事明顯不悅，看了對方一眼，沉聲道：「五萬一。」
「六萬。」
東亞重工的代表緊跟。
現場一片低低的驚呼。
一台10噸起重機，拍出六萬美元？這已經超出新機的價格！
三井建設理事臉色變幻，最終，他沒有再舉牌。
並非出不起價，而是覺得與這種背景不明的對手惡性競價，有失身份且風險難測。
或許對方是故意抬價？或許是真有特殊需求？他選擇謹慎。
「六萬美元第三次！成交！」
槌聲落下，第一台10噸起重機被東亞重工貿易以驚人的高價拍走。
這個結果出乎所有人意料，也讓原本以為格局已定的財團理事們重新繃緊了神經。
看來，今天的意外不會少。
隨後幾台起重機的拍賣，競爭更加殘酷。
20噸級起重機的起拍價就是三萬美元，最終成交價普遍在七萬到八萬五千美元之間，全部被四大財團和清水、大林組等巨頭瓜分。
而那家東亞重工沒有再出手爭奪大型起重機，似乎目標明確。
高橋正他們的聯合體，在整個過程中數次嘗試出價，但總是在價格攀升到中段時就被財團或大型企業以壓倒性的加價擊敗。
他們手中的號牌越來越沉重，臉色也越來越灰暗。
四人看中的幾套理想組合早已被拆散拍出，希望逐漸渺茫。
池田光宏甚至忍不住低聲咒罵了一句。
拍賣會持續了將近三個小時。
當最後一台大型平板運輸車以三萬三千美元成交後，田中拍賣師宣布。
「本次帝國貿易株式會社資產處置專場拍賣會，所有標的物均已順利拍出。感謝各位的參與！」
現場響起禮節性的稀稀落落掌聲。
許多人臉上並沒有多少喜悅，尤其是那些空手而歸的中小企業代表，以及雖然有所斬獲但付出了遠超預期價格的買家。
四大財團的理事們表情相對平靜。
他們基本達成了主要目標，拿下了大部分核心設備。
雖然總花費不菲，但尚在預算和戰略考量之內。
內藤千野重新走到台前，鞠躬。
「再次感謝各位！拍賣會至此結束。稍後，我方工作人員會與成功競拍的各位辦理相關手續。」
「另外，為感謝各位今日的蒞臨與支持，敝社準備了一份小小的伴手禮，聊表心意，已放置在各位的座位下方或入口寄存處，離場時可自行取用。」
說完，他又一次，鞠躬行禮：「期待未來能與各位有更多的合作機會。謝謝大家！」
眾人低頭，果然發現座椅下方有一個設計簡潔，印有帝國貿易LOG0的深藍色紙質禮品袋，分量不輕。
有些人好奇的當場打開看了看，裡面是一個深色的木製盒子。
四大財團的理事們出於矜持，並未當場查看，只是示意隨從或自己隨手拿起。
人群開始陸續退場。
成功者去辦理交割手續，失敗者或面色不豫，或搖頭嘆息的離開。
高橋正和夥伴們走在最後，神情頹然。
他們不僅一無所獲，還白白耗掉了寶貴的時間和精力。
與此同時。
四大財團的理事們乘坐各自的豪華轎車離開芙蓉俱樂部。
車子駛出一段距離後，三井建設的理事安騰秀行才漫不經心的拿起了那個禮品袋，打開取出裡面的木盒。
盒子做工精緻，打開後，黑色的天鵝絨襯墊上，靜靜的躺著一塊手錶。
他拿起來仔細端詳，錶盤簡潔大氣，指針精緻，表殼是貴金屬材質，背殼上刻著知名的瑞士品牌標誌以及複雜的編號。
安騰秀行對手錶略有研究，一眼就認出，這是該品牌當下的一款熱門經典款式，在日本的售價大約在一百五十萬日元左右，約合四千多美元。
他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一絲玩味的表情。
「這個帝國貿易......有點意思。」
安騰秀行掂了掂手中沉甸甸的手錶，又想起拍賣會上帝國貿易那個內藤社長畢恭畢敬但又原則分明的樣子，以及最後這份懂事的禮物。
他當然明白這手錶的含義，是感謝，也是安撫，或許還有一絲封口或結交的意味。
想著想著，安騰秀行不自覺的將手錶戴在手腕上，尺寸正好。
霎時間，原本因為花費超支而產生的一絲煩躁和隱約對帝國貿易坐收漁利的不滿，此刻竟消散了大半。
反正錢是公司出的，設備是公司要的，自己既完成了任務，又得了實惠，還有什麼不高興的呢？
他甚至覺得，帝國貿易做事很有分寸，懂得規矩，未來或許可以保持一定的接觸。
同樣的事情，發生在其他三位財團理事的車上。
三菱重工的理事看著手錶，嚴肅的臉上線條稍微柔和了些。
大成建設的年輕理事把玩著手錶，眼中閃過一抹瞭然和笑意。
鹿島建設那位圓滑的理事更是直接笑出了聲，對司機說：「看來今天沒白來。這個內藤千野，或者他背後的人，很會做人嘛。」
至於其他那些競拍成功或失敗的企業代表，在車裡或回到辦公室後打開禮品袋，發現裡面的禮物價值不等。
有些是價值十萬日元左右的精緻鋼筆套裝，有些是二三十萬日元的品牌皮具，有些是五十萬日元左右的珠寶或貴金屬飾品。
雖遠不及財團理事們的手錶貴重，可也足以讓人感到意外和稍許受重視的愉悅。
其他那些空手而歸的中小企業主，拿到價值不菲的禮物，心中的失落和怨氣也被沖淡了不少，反而覺得帝國貿易講究，會辦事，留下了不錯的印象。
而以天價拍下起重機的東亞重工貿易代表，收到的也是一份價值約五十萬日元的厚禮，掂了掂，面無表情的收了起來。
石川隆一這一手，花費不過拍賣總金額的零頭，總計約數萬美元，卻精準的撫平了拍賣可能帶來的負面情緒。
特別是穩住了最關鍵，也最有可能心存芥蒂的四大財團理事們。
他將公司支出與個人獲益巧妙分開，滿足了人性中微妙的層面，為帝國貿易這個品牌貼上了懂事可靠，值得打交道的隱性標籤。
這遠比單純賺一筆快錢，意義要深遠得多。
晚上十點半。
港區元麻布。
石川老宅。
書房。
內藤千野再次站在了這裡。
與上次帶著資金證明文件的緊張期待不同。
此刻他臉上混雜著極度疲憊和難以抑制的興奮，手裡拿著最終的戰果報告。
石川隆一已然在座。
「閣下，屬下前來匯報今日拍賣會最終結果。」
內藤千野的聲音因為長時間說話和激動而有些沙啞。
「坐下，慢慢說。」
石川隆一示意坐下。
可是，內藤千野沒有坐，而是站著，快速而清晰的匯報。
「今日拍賣會，三十三家受邀企業全部到場。拍品全部成交，無一流拍。經過激烈競拍，最終落槌總金額為......」
話到此處，他深吸一口氣：「兩百三十七萬美元，比我預計超出將近三倍。」
這個數字，讓石川隆一都為之動容。
他沒有想到，日本對建築設備的缺失竟然達到了這種地步。
內藤千野繼續說道：「扣除事先約定的拍賣師佣金、場地租賃費、各項雜支以及......那份特別伴手禮的費用，淨收入約為兩百三十萬美元。」
「相關款項，根據協議，大部分買家的首付款，剩餘將在三日內匯入帝國貿易指定的銀行帳戶，尾款在設備提貨前付清。所有法律文件和交接清單均已準備妥當。」
話音落下，石川隆一臉上浮現滿意的微笑。
兩百三十萬美元，在這個時代，對於個人乃至絕大多數企業而言，這都是一筆難以想像的巨款。
更重要的是，這筆錢，是通過一場合法合規，有眾多顯赫企業見證的公開拍賣獲得的。
它的來源，徹底被光明正大的洗白。
從此，這兩百三十萬美元，可以安全的躺在銀行帳戶里，或者流轉於各種投資渠道，而不會再引人懷疑。
這時，內藤千野又道：「不過，高橋社長他們......一無所獲，離場時非常沮喪。」
石川隆一點點頭，卻沒多說什麼，這在自己的預想之中。
只是，他有些擔心哪家東亞重工貿易，隨即說道：「對了，關於東亞重工貿易，以奇高的價格拍下一台起重機，要多留意一下他們的付款和提貨情況，保持距離，但記錄在案。」
「哈依，我會留意的閣下。」
內藤千野記下。
匯報完畢，書房內安靜下來。
內藤千野完成了歷史性的任務，心中巨石落地，充滿成就感和對石川隆一的無限敬佩，同時等待著進一步指示。
石川隆一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書房昏黃的燈光，投向了更遙遠的未來。
兩百三十萬美元，這筆資金的到位，意味著很多計劃，已經具備了啟動的堅實基礎。
石川隆一思緒如電光石火般掠過，心中暗道：「有了這筆錢，蒼太也差不多該回來了。」
他收回思緒，看向疲憊但眼睛發亮的內藤千野。
「做得很好，內藤君。這段時間辛苦了，稍後等回款到位，直接支取十萬美元作為你的獎勵。」
十萬美元，內藤千野精神一振。
「謝謝閣下！」
石川隆一擺了擺手。
「去吧。好好休息。明天還有事情要處理。」
內藤千野深深鞠躬，退出了書房。
走在清冷的夜風中，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充實和充滿力量。
書房內。
石川隆一獨自坐在燈下。
桌面上，仿佛還迴蕩著白日拍賣場上的喧囂與數字的跳動。
兩百三十萬美元，是一個輝煌的句點，也是一個宏大篇章的起始符。
他拿起鋼筆，在一張白紙上，寫下了兩個字。
【新宿】
跟著，石川隆一緩緩在這兩個字上，畫了一個圈。
窗外的東京，夜色，更深了。
某些改變時代軌跡的齒輪，已在無人知曉的角落，悄然開始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