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阿哲被捕×山本息鼓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06章 阿哲被捕×山本息鼓

  一九六零年,七月的東京,梅雨季剛過,暑氣便迫不及待的蒸騰起來。

  陽光炙烤著新宿區的柏油路面,泛起扭曲的熱浪。

  街頭的行人步履匆匆,男人們穿著短袖襯衫,女人們撐著陽傘,試圖躲避這灼人的炎熱。

  星野酒店那晚之後,石川隆一的生活回歸了某種程式化的平靜。

  那晚的激情仿佛只是繁忙生活中的一個意外插曲。

  時間過的飛快。

  這是一個尋常的清晨。

  石川隆一跟往常一樣,走在上班的路上。

  他穿著熨燙得平整挺括的白色襯衫和藏青色西褲,警徽謹慎的別在內襯口袋的邊緣,既不顯眼,又能在需要時迅速出示。

  晨光已經有些刺眼,溫度在持續攀升。

  距離上次獲得有關上野組的情報已經過去三天。

  在這三天裡,石川隆一敏銳的神經始終處於緊繃狀態。

  一種被窺視的感覺,如同附骨之疽,縈繞不去。

  作為一名與危險打交道的刑警,尤其是專門對付最狡猾,最兇殘的極道組織的對策課成員,他對這種充滿惡意的視線有著野獸般的直覺。

  跟蹤者很專業,絕非街頭混混的水準。

  對方懂得充分利用熙攘的人群作為掩護,熟練的藉助建築物的陰影甚至路邊攤販的推車進行遮擋,始終與他保持著一段恰到好處的距離,既不至於跟丟,又避免了過於接近引起警覺。

  而且,跟蹤者會不時更換外套、帽子,改變跟蹤的路線和節奏,手法頗為老練,顯示出受過一定的訓練或者擁有豐富的實踐經驗。

  然而,石川隆一的嘴角卻勾起冷笑。

  他不僅察覺到了跟蹤,更憑藉著每日情報提供的信息,早已猜到了跟蹤者的大致來歷和其背後的目的。

  這種先知的優勢,讓石川隆一能夠以一種近乎貓捉老鼠般的戲謔心態,從容的觀察看跟蹤者的一舉一動,最終認出來人,正是山本健太的心腹阿哲。

  山本健太那只在極道世界裡摸爬打滾的老狐狸,在傷勢未愈且內部地位受到挑戰的焦慮中,終於按捺不住猜疑和試探的衝動,伸出了觸角。

  而這根觸角的目標,顯然就是自己這個與石川蒼太有著血緣關係的警察哥哥。

  石川隆一很清楚現在該做什麼。

  第三天下午。

  陽光斜照進警署走廊,空氣中浮動著細小的塵埃。

  石川隆一藉口去衛生間,離開辦公室,徑直來到了警署大樓外不遠處的一個紅色公共電話亭。

  他投幣,撥通了一個熟悉的內部號碼。

  電話聽筒里很快傳來了小澤鶴子那標誌性的幹練而略帶清冷的聲音。

  「對策1系,小澤。」

  石川隆一聲音帶著輕鬆的笑意,穿過電話線。

  「鶴子姐,是我,隆一。晚上有空嗎?聽說銀座那邊新開了一家不錯的壽司店,師傅手藝很好,食材都是從築地市場最新鮮的批次里直接送過來的。」

  電話那頭進入短暫的沉默。

  自從星野酒店那一夜之後,儘管兩人之間維持著那種微妙的平衡。

  但對小澤鶴子而言,那晚的經歷像打開了一扇隱秘的門,門後是某種被長期壓抑的渴望。

  她品嘗過石川隆一身上那種混合著危險與力量的狂野氣息,這種體驗有如烙印,讓其在夜深人靜時,身體會不由自主的回憶起當時的戰慄與釋放,甚至偶爾會出現難以啟齒的夢遺。

  這也導致在白日冷靜的外表下,有時會不受控制的閃回關於那個男人的片段記憶。

  如今,石川隆一主動邀約,小澤鶴子內心激起的漣漪遠大於表面上的平靜。

  不過,多年的職業訓練和女性的本能,讓她習慣性的維持著必要的矜持。

  小澤鶴子假裝猶豫了片刻,聽筒里傳來,像是翻動紙質日程本的聲音。

  「嗯......七點以後的話,應該可以空出來。但不能待得太晚,明天早上署里有個重要的例會,需要提前準備一下。」

  「明白,那就說定了,七點整,我在新宿車站南口等你。」


  石川隆一乾脆利落的說完,掛斷了電話。

  在放下聽筒的剎那,他的眼神狀似無意的掠過高大的電話亭玻璃窗,看到了街道對面一個剛剛放下報紙,正轉身假裝瀏覽櫥窗的身影。

  那是又換了一身裝束的阿哲。

  傍晚七點。

  新宿車站南口,人流如織。

  這裡是東京都內最繁忙的交通樞紐之一,各種聲音、氣味和身影交織在一起。

  石川隆一站在車站出口的台階上,目光在人群中搜尋著。

  很快,他看到了小澤鶴子款步走來的身影。

  她已經回住處換下了白天那套彰顯權威的深色西裝套裙,轉而穿著一身質地優良的淡紫色捻線綢和服便裝,腰束輕輕挽起,勾勒出柔和的線條。

  她的頭髮也不再是緊緊盤起的髮髻,而是松松的挽在腦後,幾縷髮絲自然的垂落在頸邊,讓其整個人少了幾分平日裡的凌厲氣勢,多了幾分溫婉柔美的氣息,從嚴謹的警官暫時回歸到了一個優雅的都市女性。

  小澤鶴子走到石川隆一身邊,很自然的伸出手,挽住了男人的手臂。

  夏日衣料單薄,手臂上傳來的柔軟而堅定的觸感,讓石川隆一心中微微一動。

  「等很久了?」

  鶴子抬起頭,輕聲問道,眼波流轉間帶看親昵。

  「剛到不久。」

  石川隆一笑了笑,感受著臂彎處的溫度和重量,目光卻似是不經意的掃過側後方的街角。

  果然,那個熟悉的身影,阿哲,就像嗅到氣味的獵犬,已經再次跟了上來,混在稀疏了不少的人流中,保持著大約五十米的距離,不疾不徐。

  兩人沒有選擇擁擠悶熱的地下電車,而是默契的決定沿著街邊步行一段距離,享受這夏日傍晚難得的涼風。

  他們穿過依舊喧鬧的商業街,櫥窗里的燈光次第亮起,照亮了琳琅滿目的商品。

  兩人談論著署里無關痛癢的閒話,某個課長的古怪脾氣,或者最近發生的某件社會趣聞,宛然一對普通的下班後約會的男女。

  然而,石川隆一的注意力從未真正離開過身後那個如骨之蛆般的影子。

  他看似隨意的變換著步速,時而駐足觀看櫥窗,時而借著小澤鶴子的角度,用眼角的餘光確認著阿哲的方位和狀態。

  小澤鶴子作為經驗豐富的資深刑警,其直覺同樣敏銳得驚人。

  在並肩走過兩個街區,轉入一條相對安靜的林蔭道後。

  她微微起精心修飾過的眉毛,將身體稍稍靠近石川隆一,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低聲道:「隆一,後面......好像有人一直跟著我們。」

  她的語氣帶看確定的疑慮,而非猜測。

  石川隆一心中一動,等待已久的時機終於到了。

  他假裝訝異,停下腳步,借著旁邊一家珠寶店擦得亮的櫥窗玻璃的反光,向後望去。

  玻璃映出的影像有些扭曲,但恰好看到阿哲因為他們的突然停步而顯得有些措手不及,迅速閃身躲入了旁邊一條更狹窄的小巷陰影里。

  「哦?可能是巧合吧?也許只是同路一段。」

  石川隆一轉過身,故作輕鬆的聳了聳肩,漫不經心的道:「這附近辦公樓多,下班時間同路的人不少。」

  小澤鶴子果斷的搖了搖頭,職業本能讓她全身的警惕性都提了起來。

  「不像。跟了有一段路了,從車站出來就在。他的步伐節奏一直控制得很好,始終和我們保持著固定距離,而且很會利用環境隱藏自己。是專業人士的手法。」

  說完,她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重新審視著石川隆一。

  「你最近是不是辦了什麼特別棘手的案子,得罪了哪邊不好惹的人?是針對你個人的報復,還是想探聽消息?」

  石川隆一沉吟了片刻,臉上露出思索的表情。

  他沒有明說山本健太或上野組,而是利用模糊的語言巧妙的引導著小澤鶴子的思路。

  「我們這行,哪天不得罪幾個宵小之輩?不過...

  他刻意頓了頓,似乎有所顧忌。

  「最近確實在盯一個比較難纏的傢伙,手段下作,眶毗必報。只是沒想到他們會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


  然後,石川隆一像是忽然覺得有趣似的,湊近小澤鶴子耳邊,壓低聲音說道:「鶴子姐,既然他這麼有耐心,我們要不要..:::.反過來試試他的深淺?」

  小澤鶴子被突如其來的靠近和呼出的熱氣弄得耳根微癢,但注意力卻立即被話語所吸引。

  她心中湧起刑警面對挑戰時特有的興奮光芒。

  「你想怎麼試?」

  石川隆一將自己的計劃低聲而快速的說了一遍。

  計劃很簡單,故意選擇一條相對僻靜,卻非死胡同的小路走進去。

  以阿哲的專業和職責,必然會跟進來,以確認兩人的去向或尋找更合適的監視點。

  而一旦阿哲進入這條易於控制的環境,反制就可以開始了。

  小澤鶴子聽完,微微頜首,表示贊同。

  這個計劃直接有效,非常符合警察試探可疑分子的常規做法。

  兩人於是若無其事的繼續前行,在一個路口拐進了一條小路。

  這條路兩旁是高大的院牆和一些建築物的背面,行人稀少,只有幾盞間隔很遠的路燈投下昏黃的光暈,與主街的喧囂形成了鮮明對比。

  不出所料,阿哲謹慎的身影出現在了路口。

  他先是警惕的四下張望,確認沒有異常後,小心翼翼的踏入了小路,藉助牆角的陰影緩緩向前移動。

  就在這時,石川隆一突然行動了。

  他伸出手,有力樓住小澤鶴子的腰肢,將其向自己懷裡拉近,形成一個看似親密無間的耳語姿態。

  這個動作利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阿哲的部分視線,製造了一個短暫的觀察盲區。

  而小澤鶴子則心領神會,借著這個看似親昵的靠近姿勢,手腕極其靈巧的一翻,一枚小巧玲瓏的女士化妝鏡便悄無聲息的從手拿的小包中滑入手心。

  她不動聲色的將鏡子調整到一個精準的角度,利用鏡面反射,清晰的看到了身後不遠處那個躲在陰影里跟蹤了一路的阿哲。

  「確認了,就是他。距離大約二十米,靠在左側牆邊。」

  小澤鶴子將溫熱的嘴唇貼近石川隆一的耳邊,快速而肯定的匯報。

  石川隆一眼中寒光一閃,那絲戲謔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獵手鎖定獵物時的冷冽。

  「你在這裡等著,注意安全,別靠太近。」

  說完,他猛然鬆開小澤鶴子,身體宛如蓄勢待發的獵豹,驟然轉身,以驚人的速度朝著阿哲藏身的方向疾沖而去,帶著一股一往無前的凌厲氣勢。

  阿哲大吃一驚。

  他完全沒料到自己的行蹤會以這種方式暴露,更沒料到石川隆一的反應如此迅猛果斷,根本沒有給自己任何反應或撤退的時間。

  阿哲下意識後退,拉開距離,奈何石川隆一爆發出的速度遠超想像。

  幾乎是在眨眼之間。

  石川隆一已經跨越了二十多米的距離,衝到了阿哲的面前。

  沒有警告,沒有質問,甚至沒有給對方任何開口的機會。

  石川隆一抬手就是一記兇狠凌厲的手刀,帶著破空之聲,直接劈向阿哲的脖頸側面。

  這一擊又快又狠,角度刁鑽,旨在頃刻制敵的實戰技法。

  阿哲怎麼說也是在極道中以打鬥能力著稱的打手,反應不算慢。

  危急關頭,他急忙架起左臂進行格擋。

  同時,右手下意識的就往腰間摸去,那裡通常藏著用報紙裹著的短刀。

  砰!

  一聲肉體撞擊聲響起。

  手刀重重的劈在阿哲的手臂上,傳來的巨大力量讓他整條胳膊登時麻木酸痛,仿佛骨頭都要裂開,身體更是跟跪看向後倒退了好幾步,撞在了身後的牆壁上,發出悶響。

  「八嘎呀路!你想幹什麼!混蛋!」

  阿哲又驚又怒,強忍看劇痛嘶吼道。

  石川隆一根本不予理會,眼神冰冷如西伯利亞的凍土,沒有絲毫溫度。

  他步步緊逼,不給阿哲任何喘息的機會,拳腳如同狂風暴雨般傾瀉而下。

  每一擊都直奔人體最脆弱的要害而去,肋下、關節、軟肋、胃部,動作乾淨利落,沒有絲毫多餘的花哨和猶豫,完全是千錘百鍊出,追求最高效率的實戰格鬥技。


  阿哲雖說身手不俗,慣於街頭鬥毆,但在石川隆一這種毫無保留,充滿壓迫感的猛攻下,頓時落了下風。

  他試圖反擊,揮出的拳頭卻被石川隆一輕易格開或閃避,對方的力量和速度都明顯壓他一頭。

  更可怕的是石川隆一身上散發出的那股就地格殺的狠厲氣勢,這種氣勢極大的震了阿哲的心神,讓其十成的本事只能發揮出六七成。

  咔嘧!

  一聲輕微牙酸的脆響傳來。

  阿哲的左側肋骨處傳來一陣鑽心的劇痛,估計是骨頭出現了骨裂。

  他忍不住痛哼一聲,動作不可避免的出現了一個致命的停滯。

  石川隆一豈會放過這樣的破綻。

  他抓住機會,一記沉重如鐵錘般的勾拳,結結實實的砸在了阿哲的胃部呢啊!!!

  阿哲只覺得五臟六腑都翻騰起來,酸水混合著苦膽水湧上喉嚨,整個人像只煮熟的蝦米一樣蜷縮下去,跪倒在地,劇烈的乾嘔起來,徹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石川隆一見狀停手,居高臨下的看看對方,呼吸甚至都沒有變得急促。

  他蹲下身,粗暴的揪住阿哲的頭髮,迫使對方那張因痛苦而扭曲,布滿冷汗和污漬的臉抬起來,面對著自己。

  石川隆一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和浸入骨髓的寒意。

  「說。誰派你來的?」

  阿哲臉色慘白如紙,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冷汗,嘴唇因為劇痛和乾嘔而不停顫抖。

  但極道分子固有的頑固和兇狠,以及對於出賣組長的恐懼,讓他強忍著痛苦,眼神中依舊充滿了怨毒和對抗。

  阿哲嘧出一口帶著血絲的唾沫,用盡力氣咬著牙,嘶聲道:「混......蛋.....

  我......我只是路過!你......你憑什麼打人!我要告你!告你暴力執法!」

  「路過?」

  石川隆一冷笑一聲,伸手在阿哲身上快速搜查起來。

  很快,他從阿哲的後腰處摸出了那把用舊報紙仔細包裹著的短柄匕首,又從對方內袋裡翻出一個鼓鼓囊囊的錢包。

  打開錢包,裡面除了厚厚一咨日鈔票外,沒有任何能證明身份的文件,顯然是刻意為之,避免暴露身份。

  石川隆一晃了晃手裡的匕首,嘲諷的看著阿哲。

  「隨身帶著這個,跟了我們三條街,這叫路過?你這路過的成本可真不低。」

  此時,小澤鶴子走了過來,瞧了瞧地上痛苦不堪的阿哲,眉頭緊鎖。

  石川隆一剛才展現出的強悍戰鬥力,讓她感到心驚,同時也更加確信這個跟蹤者絕非善類。

  「隆一,這裡不是問話的地方。先把他帶回署里再說,按程序處理。」

  小澤鶴子建議道。

  她的警銜和職位有足夠的權限來處理這種涉嫌跟蹤,乃至可能意圖襲擊警務人員的情況。

  石川隆一像拎起一條死狗一樣,將癱軟在的的阿哲拖拽起來,然後從腰間掏出冰冷的手,將其雙手牢牢在背後。

  阿哲企圖掙扎,可肋部和腹部的劇痛讓他使不出半點力氣,只能發出痛苦的呻吟。

  或許是剛才打鬥的動靜,加上此時正是下班時間,附近開始有三三兩兩的路人被吸引1,好奇的探頭張望,低聲議論看。

  石川隆一也不廢話,亮明身份。

  他舉起自己的警察手帳,對著周圍逐漸聚攏過來的人群,呵斥道:「警察!執行公務!無關人員立馬散開!不要圍觀!」

  「警察」二字在當時的日本社會有著特殊的威鑷力。

  聽到這個詞,圍觀的人們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眼中閃過慌亂和畏懼,生怕惹上麻煩原本還有些好奇的目光即刻收斂,人們像是被驚擾的鳥雀,迅速低下頭,匆匆離開現場,不敢再多看一眼。

  新宿警署。

  組織犯罪對策課。

  專用審訊室。

  這裡的氣氛與外面的夏日夜晚截然不同,空氣冰冷而凝滯,帶著一股消毒水、舊家具和隱隱的恐懼混合而成的特殊氣味。

  阿哲被單獨安置在一張冰冷的金屬椅子上,手腕上的手另一端固定在與地面焊接在一起的椅腿上,活動範圍極其有限。


  頭頂慘白刺眼的日光燈直射下來,將其臉上每一絲細微的表情,每一滴冷汗都照得無所遁形,同時,肋下和腹部被重擊處的劇痛一陣陣襲來,更加重了他內心的焦灼和不安。

  負責初步訊問的是石川隆一和一名年輕的記錄員。

  小澤鶴子則待在隔壁的觀察室里,通過那塊特殊的單面玻璃,靜靜的注視著審訊室內的一切。

  「姓名?」

  石川隆一的聲音平靜無波,猶如剛才街頭的激烈搏鬥從未發生。

  阿哲低著頭,一言不發。

  石川隆一繼續問道,語氣仍舊平淡。

  「年齡?住址?職業?」

  阿哲繼續保持沉默,用無聲進行對抗。

  這是極道分子面對警方審訊時最常用的策略,拒不合作。

  石川隆一併不著急。

  他慢條斯理的擺弄著從阿哲身上搜出的匕首和錢包,冷冷的看著對方。

  「攜帶明文禁止的管制刀具,長時間跟蹤並可能意圖襲擊正在執行公務的警務人員..

  「這些罪名,即使你什麼都不說,現有的物證和我們的證詞,也足夠你在拘留所里好好反省上一段時間了。想想看,那裡的滋味可不好受。」

  阿哲猛地抬起頭。

  他眼中布滿了血絲,混合著痛苦、憤怒和恐懼,斷斷續續的嘶吼道:「我..::..我沒有襲擊你!是......是你先動手的!我......我只是路過!你濫用暴力!我要找律師!我要告你!」

  他企圖抓住警察先動手這一點進行反擊,雖然明知希望渺茫。

  「路過?」

  石川隆一拿起那把匕首,用刀尖輕輕敲著桌面,發出令人心悸的噠噠聲。

  「帶著這個,跟了我們三條街,這叫路過?還有,我身邊這位是小澤警部補,對策1

  系的系長。跟蹤高級警務人員,這個性質,你應該清楚。」

  聽聞此言,阿哲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嘴唇失去了最後一絲血色。

  他確實沒想到,那個看起來溫婉的女人竟然有如此高的警銜和職位。

  事情的發展遠遠超出了自己的預估,變得異常麻煩和棘手。

  跟蹤一個普通刑警組長和跟蹤一個系長,在警方內部的重視程度和處理力度上是截然不同的。

  「說!誰派你來的?目的是什麼?」

  忽然,石川隆一的聲音陡然嚴厲起來,目光如電,直刺阿哲心底。

  阿哲渾身一顫,本能的咬緊了牙關。

  他不能說出山本健太的名字,絕對不能。

  否則,不僅自己會面臨組規的嚴厲懲罰,更會連累到現在處境本就艱難的山本組長。

  極道的義理觀念和對於組織的忠誠,又或者是恐懼,讓阿哲決心獨自扛下一切。

  他重新低下了頭,恢復了那種頑固,油鹽不進的沉默姿態。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

  石川隆一嘗試了多種審訊策略,時而嚴厲恐嚇,時而看似隨意的聊些看似無關的話題,尋找破綻。

  可惜,阿哲明顯受過一定的反審訊訓練,或者極道生涯早已將他的神經錘鍊得異常堅韌。

  他就像一塊浸透了油的滾刀肉,任憑石川隆一如何引導、施壓、遷回,始終緊閉雙唇,除了偶爾因劇痛發出的吸氣聲外,不發一言。

  審訊陷入了僵局。

  期間,石川隆一藉口需要出來透透氣,暫時離開了令人室息的審訊室。

  他走到隔壁的觀察室,推門進去。

  小澤鶴子正抱著手臂,站在單面玻璃前,眉頭微燮,頭也不回道:「嘴很硬。是受過訓練的樣子,或者說,是極道里那種最頑固的滾刀肉。」

  「看來目標很明確,就是衝著你來的。隆一,你最近到底在查什麼棘手的案子?牽扯到了哪一邊?需要我這邊協助調查或者提供保護嗎?」

  說完,她轉過身,看向石川隆一,眼神中帶著關切和探究。

  小澤鶴子能感覺到,眼前的男人對自己可能有所隱瞞,石川隆一搖搖頭,從旁邊的桌子上拿起兩杯速溶咖啡,將其中一杯遞給小澤鶴子。


  接著,他語氣輕鬆的道:「謝謝鶴子姐關心,暫時不用麻煩。」

  「估計是之前端掉的某個不成器的小團伙留下的餘孽,心裡不服氣,想來報復或者探聽點風聲,摸摸我的底。」

  「這種小角色,我自己能處理妥當。」

  小澤鶴子接過咖啡,眼神複雜的看了石川隆一一眼。

  她當然能聽出右川隆一話語中的保留。

  但警界各部門之間有著不成文的規矩和界限感,除非涉及重大連環案件,上級直接指令或者對方主動請求,否則一般不輕易跨界過問同僚具體負責的案件細節。

  這是維持龐大機構運轉的默契,也是一種自我保護。

  小澤鶴子放下咖啡杯,恢復了幹練的神色,提醒道:「你自己心裡有數就好。」

  「這種人,還有他們背後的人,就跟吸血的水蛭一樣,一旦被粘上,沒那麼容易甩掉。他們可能一時退縮,但絕不會輕易放棄。」

  石川隆一笑了笑。

  「鶴子姐放心,我有分寸。知道該怎麼對付他們。只是今晚很抱歉,本來好好的晚餐,被這莫名其妙的傢伙給徹底攪黃了。」

  小澤鶴子擺了擺手,表示不必在意。

  「工作要緊,這種突發狀況難免。先按程序辦吧。目前看來,如果找不到更直接的證據證明他的襲擊意圖,光靠跟蹤和攜帶刀具,加上他死不開口,最多只能按規矩關他二十四小時。」

  「不過,這二十四小時,也足夠讓他在裡面好好吃點苦頭,冷靜一下腦子。同時,也是給他背後的人一個明確的警告,別把手伸得太長,要知道厲害。」

  石川隆一點點頭,這正是他預期的結果。

  二十四小時的拘留,既展示了肌肉和態度,又沒有立刻將矛盾激化到不可收拾的地步,留下了迴旋的餘地。

  他需要山本健太感到疼,感到忌憚,但又不能把人逼到狗急跳牆的絕境。

  接下來的二十四小時,對於被單獨關在拘留室里的阿哲來說,無疑是漫長而痛苦的煎熬。

  他滴水未進,也未曾合眼。

  身體的疼痛在寂靜和黑暗中變得更加清晰劇烈,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肋部的傷處。

  而心理上的壓力更是巨大。

  阿哲一遍遍在心裡盤算著出去後如何向山本健太交代這次失敗的跟蹤。

  同樣,對於石川隆一這個下手狠辣,心思難測的警察恨意,好似毒草般在心底瘋狂滋長。

  第二天傍晚。

  在規定的最長拘留時限即將到達時。

  由於小澤鶴子不方便出面,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關注和聯想。

  而石川隆一缺乏第三方有力證人,且阿哲堅稱是路過和被動防衛,沒有直接證據證明有明確的襲擊意圖。

  警方只能以攜帶管制刀具的輕微罪名對其進行了批評教育後,予以釋放。

  當阿哲拖著疼痛不堪、饑渴交加、精神萎靡的身體,跟跟跪跪的走出新宿警署那扇沉重的大門時,回頭望了一眼身後那棟在夕陽餘暉中顯得格外莊嚴而壓抑的灰色建築。

  他的眼中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恍惚,以及熊熊燃燒的怨毒和屈辱。

  這次任務不僅徹底失敗,還結結實實的挨了一頓毒打,又被警局裡關了一整天。

  這對阿哲這樣的極道打手來說,簡直是奇恥大辱。

  離開新宿警署。

  阿哲未立刻返回世由谷區的安全屋,強忍看疼痛,找了個偏僻不需要登記真實信息的小診所,花錢讓醫生簡單處理了一下肋骨和身上的多處淤傷。

  隨後,他才像一隻受了重傷,警惕性極高的野獸,趁著夜色深沉,繞了好幾個圈子,確認絕對沒有人跟蹤後,才悄悄的返回世田谷區青山公寓。

  505室。

  石川蒼太正坐在客廳里,心神不寧的看著電視裡播放的乏味綜藝節目。

  忽然,門外傳來一陣沉重而拖咨的腳步聲,跟著是鑰匙插入鎖孔轉動的聲音。

  石川蒼太警覺的站起身,走到門邊,透過貓眼向外望去。

  當他看到門外站著的是臉色慘白如紙,走路一一拐,神情萎頓不堪的阿哲時,不由嚇了一跳,連忙打開了門。


  石川蒼太上前想要扶,臉上滿是真實的驚訝和擔憂。

  「阿哲大哥!您......您這是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阿哲此刻心情極度惡劣,又帶著傷,瞧著這位石川隆一的親弟弟,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他一把推開石川蒼太伸過來的手,沒好氣的哼了一聲。

  「組長呢?」

  石川蒼太被推開,臉上閃過一絲尷尬,但很快掩飾過去。

  「組長在裡面的臥室休息。」

  阿哲不再理會,徑直拖著傷腿,走向公寓的主臥室,甚至連門都沒敲,直接推門而入這個失禮的舉動,反映了他當前內心的混亂和急切。

  房間內。

  山本健太正靠坐在床頭,就著一盞昏暗的床頭燈閱讀一本泛舊的圍棋棋譜。

  聽到房門被粗暴的推開,他不滿的抬起頭,剛想呵斥是哪個不懂規矩的傢伙,卻一眼看到站在門口,狼狐得像只喪家之犬的阿哲,臉色立時大變。

  「阿哲!怎麼回事?你怎麼搞成這個樣子?」

  阿哲跟跑著走到床前,再也支撐不住,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這個動作牽扯到他肋部和腹部的傷口,讓他痛得牙咧嘴,額頭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緊接著,阿哲抬起頭,眼圈發紅,聲音帶著哭腔,充滿了委屈和憤怒道:「組長!那個石川隆一......他根本不是普通的警察!」

  「那人下手太黑了,招招都往要害上打!簡直......簡直比我們極道里的人還要狠辣!他根本就是個瘋子!」

  瞬里啪啦,他開始敘述自己的遭遇。

  山本健太靜靜的聽著,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凝重,眉頭緊緊鎖成了一個川字。

  他的眼神變幻不定,閃爍著複雜的光芒。

  有驚訝,有憤怒,有審視,更有深深的忌憚。

  話音落下。

  山本健太沉默了片刻,沉聲問出了一個最關鍵的問題。

  「他......在整個過程中認出你了嗎?或者說,提到過我的名字,或者上野組嗎?」

  阿哲遲疑了一下,仔細回憶著每一個細節,搖了搖頭。

  「應......應該沒有。他全程都表現得很憤怒,像是把我當成了一個普通的意圖不軌襲擊者。」

  「另外,審訊的時候也只是問些常規問題,比如誰派來的,有什麼目的,反覆就是那幾句,沒有提到上野組或者您的名字。」

  山本健太聞言,沉思許久,嘴角揚起冰冷的笑容。

  「沒有認出你?阿哲,你跟了我這麼多年,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天真了?」

  阿哲抬起頭,臉上露出不解的神情。

  山本健太緩緩分析道:「你想想,如果他真的沒認出你,真的把你當成了一個普通,膽敢襲擊警察的亡命之徒..::..以他一個對策課刑警組長的身份,抓住這樣的列徒,會這麼輕易僅僅關押二十四小時,批評教育一下就了事放人?」

  說到此處,他話鋒一轉。

  「倘若換做是我,會想盡一切辦法,撬開你的嘴,挖出你的背景,你的同夥,你的動機!警局裡的那些手段,你難道沒聽說過?」

  阿哲愣住了,張了張嘴,卻沒能發出聲音。

  組長的話像一盆冷水,澆醒了他被憤怒和屈辱沖昏的頭腦。

  山本健太繼續說道:「他肯定知道你是誰。就算不能百分之百確定,也至少猜到了你是極道的人,而且很大概率和我山本健太有關。」

  「他故意下重手打傷你,讓你吃盡苦頭,又按照規矩只關你二十四小時,最後依法釋放......這是一種警告!」

  「警告我們,他石川隆一不是好惹的,讓我們別在他身上動那些不該動的心思,別想通過跟蹤他來打探什麼,或者威脅他。」

  「同時也是在試探我的反應,看看我吃了這個啞巴虧之後,是會惱羞成怒,採取更激烈的行動,還是會選擇忍耐、退縮。」

  說著說著,山本健太的眉頭鎖得更緊了。

  他越想越覺得心驚。

  石川隆一處理這件事的手法精準老辣,完全超出了資料里顯示的那個剛剛普升不久的年輕警官的形象。


  這種對尺度的拿捏,對局面的掌控能力,讓山本健太這個在極道世界裡摸爬滾打了幾十年的老牌分子,都感到了一抹寒意從脊椎升起。

  過了許久。

  山本健太神情嚴肅的道:「這個石川隆一,比我們之前想像的要難纏得多,也危險得多。」

  「我現在甚至更加確定,上次救我們的人,十有八九就是這位石川隆一警官。也只有他,才有這樣的動機,有這樣的能力!」

  阿哲徹底驚呆了,微微張大了嘴巴,半天說不出話來。

  緊接著,他下意識的看向臥室門外,壓低了聲音。

  「那......組長,蒼太那邊......我們該怎麼對待?」

  山本健太眼中精光閃爍,快速權衡著利弊。

  「蒼太..::..暫時不要動他,一切維持原狀,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我們現在需要的是絕對的忍耐和低調。」

  阿哲面露聞聲狠厲之色,下摸了摸依舊疼痛的肋骨。

  「可是,組長,難道我們就這麼算了?這口氣我實在咽不下!

  1

  見心腹不識趣。

  山本健太低聲斥責道:「動一個組織犯罪對策課的組長?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你想讓整個上野組都給他陪葬嗎?警視廳絕對不會放過這種公然挑畔!」

  「況且,經過這次事情,他現在肯定已經高度警惕,身邊說不定還有對策課的人關注,在這種時候動手,成功的機率基本為零,風險卻大到我們根本無法承受!」

  阿哲被山本健太嚴厲的語氣嚇了一跳,明白自己確實被憤怒沖昏了頭腦,趕緊低下頭,不敢再聲。

  山本健太疲憊的靠在床頭,閉上眼晴,陷入思索。

  最終,他做出了決定,果斷道:「這件事,到此為止。暫時,絕對不要去跟蹤,調查石川隆一了。就當這次試探從來沒有發生過。」

  「我們現在自身難保,藤本木和那個女人還在虎視耽,內部還有很多牆頭草在觀望。」

  「在這個時候,去主動招惹一個背景不簡單,手段如此高超狠辣的刑警組長,並非明知的選擇!」

  「不過,這件事也並非全無收穫。它讓我更清楚的看到了石川隆一的實力和風格。」

  「至於蒼太,他不是我們用來威脅石川隆一的籌碼,相反,他可能是我們未來與這位恩人警官之間,唯一一座能夠溝通的橋樑。」

  阿哲似乎想通了。

  「組長的意思是?」

  「等待。忍耐。」

  山本健太斬釘截鐵道:「等我傷好了,重新掌握上野組的大權,穩定了內部局勢之後,再通過蒼太,找一個合適的時機,正式面對面的約見這位石川隆一警官。」

  「是敵是友,總要當面談過才知道。現在貿然行動,只會把潛在的朋友推向敵人那邊,或者..:...激怒一頭沉睡的雄獅。」

  阿哲雖心有不甘,胸口著一股惡氣,但也清楚組長分析得句句在理,目前的處境下,忍耐是唯一明智的選擇。

  他低下頭,恭敬的說道:「哈依,組長,我明白了。一切聽您安排。」

  山本健太疲憊的揮了揮手,語氣緩和了一些。

  「你身上有傷,別跪著了,起來吧。出去讓蒼太給你弄點熱乎的東西吃,然後好好休息。這幾天,辛苦你了。」

  「謝謝組長關心。」

  阿哲忍著痛,艱難的從地上爬起來,躬身行了一禮,慢慢的退出了臥室,並輕輕帶上了房門。

  等人走後。

  山本健太強忍著傷口可能撕裂帶來的劇痛,掙扎著起身,扶著牆壁,緩緩挪到窗前。

  他撩開厚重窗簾的一角,凝視著窗外世田谷區寧靜的夜景。

  石川隆一展現出的強硬和老辣的一面,讓其必須重新評估整個局勢。

  而石川蒼太,也從一顆可能有用的棋子,變成了一個需要謹慎對待的關鍵人物。

  山本健太望著玻璃上自己模糊而憔悴的倒影,喃喃自語,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石川隆一......你究竟是個什麼樣的警察?冷酷的執行者?護短的哥哥?還是......有著更深層目的的野心家?」


  他決定,暫時偃旗息鼓,以靜制動。

  在徹底摸清石川隆一待貫實意圖,底線和潛在弱點之前,任何貿然待行動,哪殿只是一立小小待挑畔,都可能帶來無法預料待後果。

  極道世界待生存法則,有時候比拼待不僅僅是狠辣和義氣,更是耐心、謀略和對時並待精準把握。

  與此同時。

  新宿警署。

  組織犯罪對課。

  對策三系辦公室,依舊燈火通明。

  大多數同事早已陸續下班,只有石川隆一仍獨自坐在自己待位置上。

  他看似平靜待審閱著手中待文件,目光卻並未貫正停留在紙頁上。

  阿哲已經被釋放,這立消息,想必很快就會傳到山本健太耳中。

  「警告已經送達。山侄健太,你會怎麼做呢?」

  石川隆一輕聲自語。

  「是惱羞成怒,還是隱忍三?希望你不要讓我失望...

  「畢竟,你可是我為蒼太精心挑選,最好待磨刀石和墊腳石。」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