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人情世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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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79年,鐵路民警穿的是「七二式」警服。

  男民警的夏裝是中山裝合領式,兩個上衣兜;女民警的夏裝是大翻領,類似開領西服式,左胸及下部兩側各有一插袋,有袋蓋。

  男民警戴的是藍色大檐帽,女民警戴的是藍色無檐軟帽,都有白色鑲藍牙線的帽罩。

  陸成渝一回頭,迎面站著一個年輕的鐵路民警。

  青龍橋站位置重要,站里配有兩名鐵路民警,一老一少,老警察一向嚴厲,穿上警服很有震懾力,人送外號張虎皮。

  小警察就是眼前這位,別看濃眉大眼的,最會疑神疑鬼,看什麼人都是階級敵人,大家都叫他李疑心。叫的人多了,反而不知道他的真實姓名了。

  陸成渝受到李疑心質問,有些毛了:「你哪隻眼看到我們拉拉扯扯了?我買個雞蛋,總不能讓人家扔過來吧?」

  李疑心沒想到會被頂回來,說:「我這是提醒你,注意影響。」

  陸成渝笑著搖頭:「怎麼著,礙著你了?我倆都是未婚!」

  李疑心很認真說:「這是作風問題,還影響站台和村民的關係!」

  作風問題可是大殺器,粘上一點就是黃泥巴掉褲襠,陸成渝立馬反擊:「我受不了大帽子,彩鳳還沒走遠,叫回來好好問問。」

  李疑心一怔:「我是看在同事份上好心提醒,沒必要弄大吧。」

  「大帽子都扣上了,還不是弄大?」陸成渝拉著他就去追彩鳳,沒想到這傢伙直著腿不肯走。

  陸成渝突然悟了:「不會是你看上彩鳳了吧?」他越想越對,這傢伙看上人家,就利用職務之便排斥潛在競爭對手。

  李疑心滿臉通紅,氣哼哼的不說話。

  兩人這麼一拉扯,被楊寶華站長看到了,走過來問:「怎麼回事?」

  這年頭的領導很有威嚴,一旦介入,當事人往往怕麻煩會大事化小掩飾過去,反正就是一點狗血事。

  陸成渝卻沒有這種思維,直接把經過說了一遍,想扣帽子就反扣回去。

  楊站長聽的牙疼,明顯就是話趕話沒好話,陸成渝說的多半是真的,便道:「年輕人還為個女子爭風吃醋起來。」

  陸成渝不幹了:「是他亂吃醋扣帽子,站長,你在和稀泥?」

  楊站長更牙疼了,這樣說話明顯就是一個刺頭,他不知陸成渝這是現代思維,便說:「你想怎麼著?」

  「他污我作風問題,就反坐他有作風問題!」也不怪陸成渝生氣,這種名聲傳出去,別說朱姐姐了,連村姑也不會嫁他。

  楊站長有些坐蠟,他有些理解陸成渝,這年頭誰也經不住這個傳聞。

  張虎皮也走了過來,他是李疑心的師傅,直截了當說:「小李,給小陸道歉。」

  陸成渝知道兩人的關係,回了一句:「道歉有用,要警察幹嘛?哦,你們就是警察。」

  這句話聽在二人耳朵里就太刺激了,張虎皮臉一下沉了下來。

  楊站長搖搖頭:「小陸,你怎麼這麼多怪話,哪裡學的?」

  所以說陸成渝想往作家方向走是對的,他的思維和現在人確實不同,時不時就會顯露出來。

  這邊一鬧,站里的人都湊過來看熱鬧,包括魏旺進,楊站長不想弄的風風雨雨,唬著臉趕人。

  魏旺進卻不走:「小陸和小李鬧矛盾了,我是他師傅必須在場。」

  陸成渝有些感動,這年頭的師徒關係是有幾分責任在的。

  楊站長拉著老魏到一邊低語幾句,魏旺進走回來:「你們回去,我和楊站長、老張商量。」

  陸成渝看了李疑心一眼,扭頭走了。

  這年頭的傳統,長輩出馬就沒小字輩什麼事,他已經把事情捅開了,帽子說什麼也扣不到頭上。

  原本是魏旺進和陸成渝的夜班,為了處理這個小風波,就由楊存信代替老魏上班。

  陸成渝坐在扳道房裡,楊存信在一邊抽菸,忍不住問:「剛才怎麼回事?」

  陸成渝搖搖頭:「一點口角。」作風問題的最大特點就是風傳傷人,他也不想傳來傳去把事情給扭曲了。

  楊存信不好多問,又枯坐抽了一會煙,嘆道:「你說當個扳道工有什麼意思,沒白沒夜的。」


  「有什麼不好,一上班工資就有50塊,比其他工人高出一大截了。」

  現在工人實行的是八級工資制,其實同一級也是有差異的,很難有一個準確說法,和行業、地區有關,一般都是30-32塊。

  陸成渝現在的工資是沾了首都地區和鐵路工人的光,再加上一些偏遠補助,零零總總湊到這個數。

  楊存信狠狠抽了一口煙,搖頭嘆氣:「我就出生在這裡,天天看我爸忙的跟孫子似的,在家還喜歡亂發脾氣,就覺得沒意思。」

  陸成渝點點頭,青龍橋站太特殊,遠沒有普通小站清閒,楊寶華確實壓力大。

  他發現楊存信也是一個機靈的,這是借著話題說剛才的事,言外之意是別給他爸這個站長添事。

  人家沒有點破,陸成渝也不會主動說什麼。

  楊存信只好自己收了尾:「反正我不願意呆在這深山老林,從小就想到城裡當個普通工人。」

  陸成渝笑道:「我看你要呆一輩子,還會搶了你爸的站長寶座,直到退休。」

  楊存信瞪了他一眼:「你在咒我!」

  陸成渝一笑而過。

  第二天6點,陸成渝忙碌一夜下班,在食堂喝粥被老魏堵住了。

  老魏等他吃完,遞過一根煙,慢悠悠道:「處理出來了,站里給小李口頭警告。」

  陸成渝點點頭,這比和稀泥好多了,不在於輕重,而是代表著組織定性,沒人會再說他作風有問題。

  他真心道:「謝謝師傅了。」如果不是魏旺進出面,估計就是無聲無息了。兩邊都有師傅,相當於對了一下。

  魏旺進搖搖頭:「你呀,沒想到你也是個刺頭!」他沒想到陸成渝說捅上去就捅上去,在這個年代就是脫跳。

  老魏原本挺看好陸成渝的,長相好,家境好,學東西也快,當女婿的好料子,他現在不這樣想了,自家女兒受不住!

  他有些報復性的說:「你這折騰勁,以後不好找媳婦。」

  陸成渝憤而反擊:「一般媳婦不行,我找個天仙給你瞧瞧!」

  「哈哈,你還有這本事?趕緊睡覺去!」

  老魏一走,陸成渝忍著困意,轉頭就往青龍橋村走去。

  等他來回六里,已是哈欠連天,衝到魏旺進小院,把一隻大公雞扔在地上:「幫我宰了,燉上!」

  魏旺進睜大眼睛:「你還不客氣上了?」

  「請你吃雞,弄香些哈!」

  魏旺進笑了,有些事不看嘴巴說的多好,做出來才是心意,嘴裡卻是嫌棄:「多把心思花在工作上!」

  陸成渝回到宿舍栽到床上,結果又被一嗓子叫了起來:「小陸,有電話!」

  陸成渝以為家裡有什麼事,連忙爬起來,衝到站長室。

  楊寶華坐在那裡,也沒說昨天的事,點點桌上的電話。

  陸成渝拿起話筒,傳來一個年輕女子的聲音:「是陸成渝同志嗎?」

  這聲音有著江浙一帶特有的柔美,陸成渝心頭一跳:「是我。」

  「你好,我叫王安憶,兒童時代的編輯。」

  陸成渝耳朵立馬豎了起來,投稿這麼快就有消息了?

  就聽話筒那頭說:「陸成渝同志,我代表兒童時代編輯部通知你,你的投稿,通過了。」

  她說話原本就好聽,加上帶來了好消息,聽到陸成渝耳朵里就是天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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