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寧波府有救了?江南六百里加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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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6章 寧波府有救了?江南六百里加急!

  可即便是消息離譜,如此便宜的價格,還是會叫人心動的。

  有好奇的百姓三三兩兩共同出門,前去集市裡頭一探究竟。

  好傢夥,正如那打更人所言,這價格便是一文錢兩文錢一斤,甚至有些海魚還是鮮活的。

  百姓們哪裡見過這種陣仗。

  要知道如今米價飆升,一斤米已然要十文錢了,你那什麼遠洋衛所,十斤鮮魚竟然才賣十文錢?

  寧波府雖說沒有饑荒,可百姓們也並不富足。

  一開始還有些顧慮,會不會又是朝廷搜刮百姓的招數?

  這魚根本不能吃?

  有些百姓試探性買一兩斤回去嘗嘗。

  可下鍋之後,便驚奇地發現,這大黃魚竟然鮮美無比。

  這個消息經過證實,頓時口口相傳,一傳十十傳百,百姓們趨之若鶩,趕往就近集市搶購大黃魚!

  寧波府城內約莫有十餘萬人,這整整八萬斤黃魚,幾乎能夠每人分到一斤了。

  這一夜,源源不斷的黃魚從城外運進,不論是守城的兵士還是城中百姓商賈,所有人皆是徹夜未眠。

  八萬斤黃魚猶如絢爛煙火在寧波府城內爆炸開來,等到了後半夜,幾乎家家都提前燒起了爐灶。

  整個府城內街道上不是魚腥味,便就是魚肉的香氣。

  天還沒有亮,遠洋衛所的全部剩餘黃魚便被兜售一空,最後連剩下的魚內臟下水等廢料,也同樣是搶購殆盡。

  「多謝海青天!多謝海青天!」

  一家人朝著海瑞接連跪拜,拿著兩條鮮魚和一斤魚乾感恩戴德。

  這是戶窮苦人家,幾斤肉食已然能支撐他們半個月的葷腥。

  海瑞的笑容古板,提醒道。

  「拿回去吃吧,今後還有魚獲,記得早些前來購買。」

  這家人千恩萬謝的離開。

  趙睿幫著寧波府算帳,一晚上可謂是忙得雙腳不離地。

  當他看到集市上空空如也的魚簍之後,臉上也不由得露出由衷的笑容。

  「這一回,寧波府百姓可以好好吃上一頓。」

  說著說著他自己口水都險些流了下來。

  「遠洋水師這回所獲,那可都是新鮮的大黃魚,乃是魚中之最,每年溫州府寧波府都要上貢一批。

  尋常即便是江南百姓,也難以吃到新鮮大黃魚,如今幾乎人人都能吃到。」

  趙睿又咂吧咂吧嘴,顯然是被勾起了饞蟲。

  「遠洋水師所捕撈不單單是大黃魚,還有各類海貨,如水母線,以礬鹽醃漬,別有一番風味吶!

  可謂是『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

  他搖頭晃腦很是感慨的樣子。

  此刻,天剛蒙蒙亮,寧波府衙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疲倦之感。

  寧波知府吳文仲臉上的笑容都快要溢出了,這一天的魚獲售賣下來,可以算是天上掉餡餅了。

  此番惠及百姓之舉,多少都能給寧波府算上些許政績。

  他朝著海瑞拱拱手說道。

  「今夜大家皆是辛勞不已,下官已然備好一桌酒菜,倒不奢靡,裡頭皆是遠洋水師送來的些許魚鮮,咱們也是與民同樂不是?」

  吳文仲知道海瑞清廉,自然是不敢有鋪張浪費之舉,所以特地吃的乃是海鮮。

  從前海鮮算得上是奢靡,如今海鮮都賣出白菜價,尋常百姓都能吃,他們如何吃不得?

  吳文仲本以為自己已然是小心謹慎,可不料海瑞卻依舊板著個臉,沒有一點反應。

  他心裡頭頓時沒底了,不由得有些慌亂。

  難道不小心觸及到海瑞的逆鱗了?這位向來嚴厲的憲台大人,該不會藉此要查自己吧?

  正當吳文仲內心忐忑之際,卻聽到海瑞淡淡說道。

  「吳知府。」

  「下官在。」

  吳文仲連忙上前拱手行禮,他微微抬眼,見到海瑞正對著初升的太陽,眼睛裡頭似閃爍著晶瑩,越發的摸不著頭腦。


  海瑞說道:「本官記憶中,寧波府去歲到今歲,似沒有災害饑荒?」

  自倭寇之亂平定後,再有張居正新政改革,寧波府也算是得到了喘息和發展。

  每年除開雨季水災水患之外,幾乎沒有其他的災害影響,即便是去歲江南水患,寧波府受到影響也是有限。

  吳文仲連忙回答道:「回憲台大人,寧波府這幾年來風調雨順,雖說算不上富足,可百姓生活還算是安定。

  特別是朝廷開海禁之後,寧波府各處港口皆是繁忙,這商貿所帶來一乾貨物物資,也盤活了本府商貿,想來今後定然是會蒸蒸日上。」

  海瑞目光銳利:「寧波府糧價如何?」

  「這」

  吳文仲頭上不由得冒出汗來,只能如實回答說道。

  「憲台大人也知道,近來春荒,江南各州府皆是缺糧,糧價上漲也在所難免,相較於往年,卻已然是好上不少。」

  這也算是肺腑之言,在這年月,糧價年年都漲,又不是一年兩年了。

  況且,今年這糧價上漲乃是南北直隸都有的事情,還真怪不到吳文仲頭上。

  可即便如此,他心裡頭還是沒底,如同在刑場上一般,小心翼翼看著海瑞的反應。

  海瑞卻冷不丁詢問說道。

  「如今呢?」

  吳文仲猛地明白了意思,他臉上頓時欣喜萬分。

  「下官糊塗了,下官糊塗了,如今有了這遠洋水師捕獲海鮮,寧波府糧價自然是要降的,還是大降特降,寧波府的百姓有福了!」

  平常時節,百姓們吃魚是過好日子,吃糧是為了維持一條性命。

  可如今反過來了,吃魚維持性命,吃糧反倒是奢侈的,那還會有多少人去買糧食呢?

  糧食少了需求,這價格自然就不可能居高不下,百姓們有了選擇,自然就不會被那群士紳奸商所裹挾。

  此刻,海瑞臉上也同樣露出笑容,勉勵著說道。

  「今日你做得不錯,今後也要多加努力,這寧波府百姓生計皆繫於你一人身上,背靠著這遠洋水師,你寧波府糧價想要漲都難。」

  實際上,小小一個寧波府不可能消化掉那麼多魚獲,遠洋水師出海一次便是十多萬斤,也不過兩三天的時間。

  這些魚獲甚至可能是解決整個江南糧荒的契機!

  吳文仲激動萬分的樣子,連忙行禮說道。

  「下官定不辜負憲台大人之託!」

  如今的大明官場裡頭,還流傳著海瑞的傳說,便是千萬別招惹到這尊大佛,一旦招惹不是成仙便是成鬼。

  所謂成仙,即是被海瑞所賞識。

  海瑞這人雖然游離於主流官場圈子外,可卻有著極強的名聲和號召力,乃是清流讀書人心目中的榜樣。

  在大明為官,上官賞識你,可能會被人懷疑你在鑽營,或是使了銀子。

  可若是海瑞賞識你,那就是貼上了金字招牌,這前程還怕沒有麼?

  反過來則是,你若是被海瑞盯上,抓到什麼貪腐的把柄,即便是再手眼通天,海瑞也會猶如死咬不放,以海瑞的名聲來說,被罷官都是輕的。

  再厲害你能厲害得過嘉靖皇帝?便連嘉靖皇帝都動不了的海瑞,又有幾個人能動呢?

  受到海瑞幾句嘉獎之後,吳文仲整個人暈乎乎的。

  他自萬曆五年便出任寧波知府,如今已然有個五年之久,期間也算是勤勤懇懇有所作為,可卻總是動不了上不去。

  現在這機會似乎真的來了。

  唯一可惜的是,海瑞與殷正茂二人處置完一幹事宜,並沒有在寧波府逗留,趁著天亮便馬不停蹄地趕回應天府,吳文仲準備這一桌酒菜算是沒派上用場。

  吳文仲卻不覺得失落,獨自一人哼著小曲兒回到府衙之中,今日他特地尋遠洋水師留了幾頭梭子蟹,大而肥美的梭子蟹,往年都是送入京城的貢品,即便是他想要吃到新鮮的,也不是很容易。

  今日正好,海瑞與殷正茂不吃,他便就著黃酒一併享受。

  可剛剛步入府衙,卻見到一名身穿綢緞的老先生,他一見到吳文仲便連忙起身行禮。

  「拜見吳知府。」


  吳文仲皺起眉頭說道:「王老爺,這一大早你來尋我做甚?本官忙了一夜,正打算休息。」

  這王老爺有些懵逼,往日裡這位知府說話可是異常溫和客氣,畢竟自己家中有過進士舉人,在官場裡頭人脈通達。

  可今日卻為何變了個態度?

  他沒時間探究原因,心中早已然是急不可耐,連忙說道。

  「吳知府,莫怪老朽叨擾,實在是事態緊急啊~」

  「事態緊急?」

  吳文仲坐下來,悠悠然呷了一口茶水。

  「可是糧價又要漲了?」

  這王家靠著世代經營,在寧波府占據田產無數,還經營著十幾家糧鋪,可以說寧波府的糧價,與他們家息息相關。

  王老爺捂著臉,似要哭出來。

  「吳知府何故裝聾作啞,這遠洋衛四處售賣魚獲,竟將石首魚賣到了一文錢一斤,這等荒唐之事已然是人盡皆知!

  遠洋衛這是在動咱們寧波府的根子,要將寧波府徹底搞垮啊!

  堂堂朝廷水師,竟然干出與民爭利的勾當,簡直是無法無天!」

  一番話下來,這王老爺心中似受了天大的委屈般。

  吳文仲面色僵硬,將茶盞放下,面不改色地說道。

  「那王老爺覺得該如何?」

  「彈劾!」

  王老爺咬牙切齒的樣子。

  「那遠洋水師太無法無天了,老朽聽聞這背後便是張士元的影子,去歲他整得整個江南雞犬不寧,如今卻又想來寧波府打秋風。

  為了寧波府的父老鄉親,我等豈能是坐視不理?

  還望大人修奏疏一封,送去京城,讓朝廷諸公知曉遠洋衛之卑劣行徑!

  我等鄉賢也定然會與吳知府鼎力相助!」

  江南大族世代簪纓,即便是徐階等人倒了,可以江南的科舉實力,朝廷各處照樣不乏江南人士。

  只要能有吳文仲這個父母官作證,狀告到朝堂之上,定然能夠成為一股強大的力量。

  這在從前是絕對可行的,也是地方官要與士紳們打好關係的原因。

  可如今,卻是大不相同了。

  吳文仲氣笑了,他猛地一拍桌案,怒斥著說道。

  「王槐亭你好大的膽子!遠洋衛乃是朝廷五軍都督府設立,陛下欽點之衛所,遠洋水師出海更是國策!

  爾乃一介鄉野村夫,竟敢妄議國策!」

  這王老爺嚇了一跳,他哪裡見過對方這個陣仗,不由得有些惱怒。

  「吳知府,老朽可沒有招惹你,這遠洋衛乃是張士元蠱惑聖上之舉,何來國策之說?莫要嚇唬人。」

  吳文仲冷笑著說道:「張士元?王槐亭你卻還沒明白,這西山背後,遠洋水師背後,到底倚仗得乃是誰麼?

  天大的攤子,張士元開不起來,元輔大人也開不起來,天底下唯有一人能夠開起來。

  你要彈劾遠洋水師,豈不是要彈劾陛下?」

  吳文仲也不是傻子,先不說皇帝為什麼要設立這個遠洋水師,就算皇帝真是被蠱惑的。

  可你真能跟張家父子斗麼?

  徐階想要斗,如今屍骨已然埋到老家祖墳之中。

  王世貞想要斗,如今已然在前往倭國的海船之上。

  這王老爺成日裡待在寧波府,眼界早已不似從前,對於朝廷局勢看得也不真切,卻還是從前那套。

  吳文仲意識到危險,立馬揮一揮衣袖說道。

  「王老爺,念在爾昔日對寧波府有功,平日修橋鋪路皆有出力,今日之事本官就當作是玩笑話。

  本官有些乏了,便不送客了。」

  「你!」王老爺氣壞了,可還真不敢直接跟對方翻臉。「咱們走著瞧!」

  他氣沖沖離去,卻突然又被吳文仲給叫住了。

  「等等。」

  吳文仲指了指廳堂上的一幅字畫說道。

  「此乃唐伯虎真跡,前次王老爺說是借給本官鑑賞一二,如今鑑賞完畢,王老爺便拿回去吧。」


  他見王老爺面色鐵青,又加了一句。

  「若是王老爺不帶走,本官也會托人送到府上。」

  京城。

  文淵閣內,戶部尚書張學顏接連幾日都沒回家,索性待在文淵閣裡頭住下。

  「糧食!還是糧食!」

  張學顏拖著黑眼圈,可謂是昏頭轉向。

  「慶陽缺糧、平涼缺糧、臨洮缺糧、鞏昌還缺糧!陝西富平更是有饑民搶劫糧食!

  朝廷去哪裡尋那麼多糧食,糧價若是再不降,定然是要出亂子的。」

  這幾日,朝廷上下最重要話題便是「缺糧」二字。

  申時行坐在一旁,他同樣是忙了好幾日。

  「往年皆是有缺糧之情形,今歲來得更急更快,若想要解決,怕是真要以雷霆之勢干涉期貨市場了。」

  其實許多人心裡頭都清楚,糧價之所以漲得快,跟期貨市場也有關係,這玩意兒就是個雙刃劍,能讓市場更加透明,卻也能讓價格漲降更加迅速。

  「不可輕易干預。」

  張學顏提醒說道。

  「期貨市場好不容易才立住根基,朝廷依靠著此法,可掌控市場動向,若是貿然大力干預,必然會影響信心。

  此乃是飲鴆止渴之法,不到萬不得已,絕不能用!」

  「這般下去,定然是會出問題的。」申時行語氣加重,仍在堅持。

  「再等等……再看看勢頭!」張學顏重重嘆了口氣,語氣里滿是無奈。

  顯然他還是相信張允修的。

  二人各執一詞,爭論不休,最後都不約而同地將目光投向了端坐正中的張居正。

  張居正眉頭微蹙,沉吟片刻,剛要開口定奪。

  殿外突然傳來通政司官員急促的通報聲,打破了殿內的僵持。

  「寧波府六百里加急!有急報呈遞——還請諸位大人速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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