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那位大人還真是英勇!經筵講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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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4章 那位大人還真是英勇!經筵講學?

  七日之後。

  馬雷威利斯。

  呂宋馬尼拉最大的港口。

  清晨這裡便是一派繁忙的景象,來自各地的船隻密密麻麻地停靠在一起,巨大的西班牙帆船聳立在港口之上,船隻吃水很深,顯然是載滿了貨物。

  自十多年前隆慶開海以來,這裡與大明的貿易繁忙,往來最多的,除開西班牙人的船隻,便是大明的商船。

  一箱箱絲綢、瓷器、茶葉從商船上搬運下來,又重新搬運上另外一艘船隻,可以說大明的商品在這個地方,幾乎不愁銷路。

  時不時的,會有一些倭國船隻,他們的水手船員穿著完全不同的服飾,可旗幟卻掛著西班牙人的。

  大明限制了與倭人的通商,許多倭人便通過繳納一些錢財,獲取到西班牙人的旗幟,用來月港和馬尼拉之間的通行。

  偏偏這些倭國人,還很是要面子,在月港之時掛著西班牙人的旗幟,在中間航路掛上自己的旗幟,最後回到馬尼拉又換上西班牙的旗幟進港,一點也不嫌麻煩。

  「掛旗!掛旗!」

  甲板上的水手大聲喊著,隨即勃艮第十字旗便被高高升起。

  聽到聲響,織田三吉郎這才從船艙裡頭鑽了出來,他一路小跑,趴在了欄杆上頭,遠遠朝著馬尼拉的港口眺望而去。

  織田三吉郎激動得都快要哭了,他高聲喊著:「吾等到馬尼拉了!終於是到馬尼拉了!哈哈哈哈~」

  不知是笑還是哭,他的樣子顯得十分癲狂。

  沒人知道,織田三吉郎這一路來有多麼忐忑。

  他不知道那位自稱「大明海賊王」的武士,到底出於什麼目的,直接將自己一行人給釋放了。

  是的,他們沒有想著將自己送給敵對勢力,也沒有想著從織田信長手裡得到什麼好處,就單純地給了一個理由。

  「我們是來做生意的。」

  可打死織田三吉郎也不會相信,這群人是出海做生意的。

  這片海域上,以那支軍隊的強悍程度,跟佛郎機人的軍隊比也是不遑多讓,他們竟然說自己是要做生意的海賊?

  所以,從澎湖諸島出來,織田三吉郎便沒睡過一天安穩覺,他不斷催促倖存下來的船員和商賈加快行程,生怕又會生出什麼變故。

  甚至為了躲避追蹤,他還讓船隻偏離了原本的航道,險些鬧出大禍。

  好在,如今終於是有驚無險的抵達馬尼拉。

  「少主大人,吾等船上已然沒有任何貨物,此番回到馬尼拉,要再想起航北上故土,怕是有些困難。」

  島井宗室出現在織田三吉郎身後,忍不住提醒著說道。

  他乃是倭國國內有名的貿易商人,此番也是奉了織田信長的意思,來協助織田三吉郎,卻不想遇到了這般變故。

  織田三吉郎看了一眼對方,頗有些慶幸,船上還有十幾名頗為忠心的商人。

  這島井宗室便是商賈們的頭頭,明國人以「做生意」的名義,並沒有取走他們的性命。

  織田三吉郎呼出一口氣,臉上終於是有了一些笑意。

  「無事,船上還留有一些錢財,吾等在馬尼拉稍作休整,便去北部的卡加延,在那裡我們能夠得到幫助,會有人派出船艦護送我們回到日本。」

  卡加延?

  島井宗室瞳孔便是一縮,他時常在這條航路上混跡,自然知道卡加延地區的那股子勢力。

  早在去年,便有數千海上日本人,在卡加延地區構築了臨時要塞。

  佛郎機人對於呂宋控制的重心,皆是在南方的莫洛島,對於北部的卡加延一片地區,控制相對薄弱。

  便給了這群日本人可趁之機。

  他們對外聲稱,並不受著日本國內任何勢力的幫助,想要在這卡加延地區,建立一個屬於自己的獨立王國,令佛郎機人恨得牙痒痒。

  如今聽織田三吉郎這麼一提,島井宗室立即明白過來,所謂不受幫助和指示,只是為了表面上掩人耳目罷了,日本國內混亂,佛郎機人根本分不清是哪一股勢力。

  看起來.織田信長這位大名,在還未一統日本島的時候,已然有心思將手伸到海上。


  島井宗室心中驚濤駭浪,他可太明白,對於自己來說這是一個怎樣好的機會,然而面上卻依舊是古井不波的模樣,恭敬行禮說道。

  「少主大人,小人心裡還是有些憂慮的,織田大人在這片海域有雄才偉略,可那一群明國人,看起來並不像是海賊,以他們的力量,必然會對大人的謀劃造成影響」

  提及明國人,織田三吉郎心有餘悸的樣子,他重重地嘆了一口氣說道。

  「他們看起來不像是海賊,可乾的卻是海賊的事情。」

  殺人越貨,這些明國人一點都沒有少干。

  船隊一乾物資都被劫掠乾淨,隨行武士全部被殺死,最後只給他們留下一艘海船。

  島井宗室也是面色古怪的樣子:「明國人一直說著要自由貿易,可他們為什麼要襲擊我們,若是正常溝通,吾等定然也是會貿易的。」

  他語氣里頗有些怨憤,這船上可是死了一大半的人!

  可織田三吉郎不知怎麼的,似乎是對方太過於強大了,以至於織田三吉郎都有些不敢去怨憤。

  他甚至有些崇敬地說道。

  「那是一支極其強大的部隊,若是吾等能擁有這樣的武士,不論是毛利家還是武田家,都不是問題。

  最強大還是那位武士」

  織田三吉郎眼前浮現出當日的畫面,戚繼光瞪著一雙牛眼,時而像個和煦的老頭,時而像是個殺神一般。

  不知怎麼的,織田三吉郎面對這樣一名殺盡同伴的「惡魔」,竟越發的崇拜起來。

  「少主大人.」島井宗室的聲音將他從出神中喚醒,「我們快要靠岸了。」

  織田三吉郎這才如夢初醒一般,他抬眼看向繁忙的港口,想了想沉聲說道。

  「先行靠岸,吾等前去卡加延補給,派些人將此事快快報給父親大人。」

  「早在漢光武時期,便為倭國賜予了漢委奴國王印,倭國之名自古有之」

  「隋唐之時,倭人派出遣唐使,推行大化改新,全面模仿.」

  「宋元之時,倭人陷入到動盪分裂之時,後由落魄武士、商人、流民組成海賊,頻繁騷擾我國境.」

  「我太祖高皇帝,為遏制倭寇侵擾,推行海禁之策,並與倭國北朝建立『勘合貿易』,此貿易因倭人內部動亂而漸漸斷絕.」

  「這倭人各地諸侯割據,北條家、武田家、毛利家還有那織田家,共同已然紛爭有接近百年」

  文華殿內,香爐的檀香裊裊升起,經筵講官余有丁盯著青煙怔怔出神,險些忘記了今日乃是在「經筵講學」。

  聽著那倭國歷史,他終於有些忍受不住了。

  「咳咳~」

  余有丁重重咳嗽了一聲,看向面前的張允修說道。

  「張掌衛事,今日經筵主在講《大學》『平天下在治其國』章,這倭國之事還是不要提得好。」

  余有丁兼著國子監祭酒,上回張允修還在國子監鬧出不小的風波,後來他不太去國子監之後,余有丁可是長長舒了一口氣。

  卻沒想到,如今這「魔爪」,竟然伸到了經筵之上。

  張允修卻搖搖頭說道:「余祭酒此言差矣,既然要治國平天下,如何能不講倭國呢?

  從前倭國倭寇侵擾我大明海疆,損失有幾何?後為治理海疆耗費又幾何?」

  「可可海疆已然平定,倭寇之亂早已平息。」余有丁皺眉提醒說道。

  張允修卻笑著說道:「余祭酒此言差矣,如今這倭人野心勃勃,正欲一統國家,倭人崇尚武力,連年征戰已然令百姓苦不堪言,倭國國內各類物產稀缺,若待到他們整合力量,第一個想到的,那便是我大明身上攫取利益!」

  「此不過是假設罷了。」余有丁提醒說道。「經誕非是講這些東西」

  身為經筵講官,他還是存著一些,將此「撥亂反正」的心思。

  可皇帝看起來,並不是很在意的樣子,他目光炯炯的樣子,看著張允修詢問著說道。

  「這倒是有意思,士元你快說說那織田信長,此人野心頗大,朕定然要好好了解一番!」

  自從將戚繼光派出去之後,萬曆皇帝對東邊那小小的倭國,便生出了一些興趣。

  最為主要的是,這倭國是近在眼前的事情,比起從前經筵各種虛無漂渺的討論,還是更加能夠抓住了萬曆皇帝的注意力。


  張允修笑了笑,拱手為皇帝簡單介紹了一下織田信長的生平,還有如今倭國國內的具體局勢。

  聽完大概描述之後,萬曆皇帝發出一陣感慨。

  「倒像是咱們的春秋戰國,四處紛爭不斷,皇權旁落,君王竟成了這些亂臣賊子的名頭。」

  身為一個皇帝,他自然而然便想到倭國皇室的處境。

  張允修則是搖搖頭說道:「陛下,這倭國不過彈丸之地,各大勢力爭霸規模也頗小,跟古時的春秋爭霸百家爭鳴自然是不能比的。

  至於這皇權旁落,乃是蠻夷不受教化之禍,所謂天地君親師,倭國武士雖有忠誠,可乃是愚忠,諸侯往往殘暴無道,動輒便令下屬自盡。

  我大明承循古制,崇尚『君使臣以禮,臣事君以忠』,此才是真正的君臣之道。」

  「說得好!」

  萬曆皇帝一拍桌案,看向台下的群臣,參與到經筵之中,不是翰林學士,便是朝中重臣。

  今日張居正不在,可次輔申時行卻在,還有六部公卿紛紛列席。

  萬曆皇帝立馬便是感同身受的樣子,看向眾大臣痛心疾首地說道。

  「倭人乃蠻夷也,自古君臣相宜,才能治理好天下,蠻夷『輕生好殺』,我大明自來便善待士人,此乃華夷有別!

  還望著諸卿以倭人為戒,莫要行愚忠之事,臣事君忠,君自以臣禮!」

  此言一出,在場諸臣皆是面面相覷,他們哪裡聽不出皇帝的言外之意。

  看看對面的倭人,臣子出問題那是要切腹自盡的,可我大明對待士人卻是仁厚至此。

  誒呀你們這群臣子,如果皆是「事君以忠」,朕又怎麼不會「待臣以禮」呢?

  張允修這個臭小子壞得很,借著講倭國,偷偷給皇帝遞刀子。

  群臣們臉上跟吃了蒼蠅一般,可還是要拱手恭敬行禮。

  「謹遵陛下教誨~」

  「陛下~」

  可余有丁卻有些忍不住了,他正想出列提醒皇帝,可卻對上了申時行的眼神。

  申時行暗暗壓了壓手。

  余有丁咬牙可還是暗自嘆了一口氣。

  申時行則是抬眼,看向了相談甚歡的萬曆皇帝和張允修二人。

  倒是一幅君臣相宜的景象。

  可對於其他大臣們來說,心裡頭卻有些芥蒂,這也是恩府張居正不肯來得原因吧?

  此番朝廷與江南的對抗,在朝堂之上掀起了無數反對的聲音,不論是原先反對張黨的清流,還是支持張黨的官員,都是頗有意見的。

  重點便在於這個「朝廷是否善待士人」的議題。

  朝堂上諸公,哪個家裡頭不是地方士族?有幾個是出身庶族?

  朝廷懲治了江南士族,又怎麼不會掀起官員們兔死狐悲之感呢?

  可不論是皇帝,還是首輔張居正,卻似乎是被張允修下了迷魂湯一般,略有所動搖,卻還是堅定支持。

  君不見,南直隸北直隸都快要亂成一鍋粥了,江南之地物價飛漲,京師又好到哪裡去呢?

  申時行是支持新政改革的,可他乃是中庸派、溫和派。

  據他所知,京城已然有不少官員,想要投入到那潞王的門下,力主推行「仁厚」之策,不少張黨官員也越發動搖。

  再這般下去,恐怕要生出事端來。

  然而,若讓申時行去衝鋒陷陣,實在是有些為難他了,出於跟張居正的關係,他也只能在這件事情上和稀泥。

  這一場經筵,儼然已經成了張允修在主導,甚至後面關於《大學》內容的討論都取消,改為萬曆皇帝聽取醫學院、機械學院的什麼工作匯報。

  自從恭妃之事後,萬曆皇帝對於醫學院就越發上心了,時常便會給予賞賜,聽完醫學翰林們,對於婦產科的最新研究總結後,皇帝龍顏大悅,大加讚賞。

  機械學院也不遑多讓,幾名翰林將最新研究成果一擺出,萬曆皇帝眼睛要放出光來。

  從前的奇技淫巧,如今卻登堂入室,大有將原本翰林院壓過的勢頭。

  以余有丁為首的翰林學士們看在眼裡,急在心裡,待到經筵結束之後,臉上皆是灰敗之色。

  年輕的翰林修撰陳於陛怒不可遏的樣子,還想著與皇帝繼續諫言,卻被余有丁給攔了下來。

  他這會兒也學著申時行的樣子,拍了拍陳於陛的手背說道。

  「避其鋒芒。」

  這才避免了一場禍事。

  朝中大臣翰林們,覺得天都要塌下來,可換到另外一方面,萬曆皇帝在下了經筵回到偏殿休息時候,眼睛裡頭卻充滿著期待。

  他迫不及待地看向張允修說道。

  「士元!戚少保可有消息?我們此番出海劫掠,萬萬不能丟了我大明的威名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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