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別怕,我們是來自由貿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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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3章 別怕,我們是來自由貿易的!

  「集結!進攻!」

  倭國商隊裡頭立即亂成了一鍋粥,十幾名倭國武士將那織田三吉郎拱衛在其中,每個人臉上都極其嚴肅。

  松浦鎮信出了船艙,等到從甲板上回到船艙裡頭,臉上怒意似要爆發。

  他朝著織田三吉郎拱拱手說道。

  「少主,外頭看起來並非是一般的海寇,人數遠大於我們,顯然是有所預謀的。」

  「並非是海寇?」織田三吉郎臉色更白了,「難道是毛利家的海船?他們如何能夠得到吾等消息行程?」

  織田三吉郎此番出海,行程乃是絕對保密的,幾乎只有小範圍的內部人員能夠知道。

  毛利家素來與織田信長不對付,三年前更是毛利家徹底斷送了織田信長對於大阪的進攻。

  到了今年,織田信長還在策劃明年如何征討毛利家。

  若是水軍強大的毛利家前來進犯,一切都能夠說的通了。

  「屬下也是這般想的,少主大人外頭火銃火力迅猛,絕對不是普通的海寇,必然是某一股勢力對我們發動的襲擊!」

  松浦鎮信牙齒都快要咬出血來。

  織田三吉郎疑慮說道:「松浦君,為何你從未想過是明國人?」

  松浦鎮信很是篤定的樣子:「少主大人,明國人海禁十分嚴格,這條航路上唯有月港一處有重兵把守,他們受制於內部原因,已經很久沒有在航路上出現了。

  最為關鍵的是.」

  他已然確信了自己的想法。

  「明國人還是講理的,他們很少平白無故發動攻擊,吾等乃是做生意的商船,他們根本沒有動機發動攻擊!

  此番一定卑劣的毛利家!」

  織田三吉郎身子略微抖了抖,面上很快恢復了平靜,看向船艙裡頭的武士說道。

  「諸君,此番毛利家沖吾等而來,想來為得便是以此來威脅父親大人。

  吾乃織田家的兒子,必然不能就此服輸!

  此戰若不打退敵軍,吾也將與爾等一般,在此切腹自盡,以捍衛我織田家的榮耀!」

  三吉郎此言一出,在場的武士們幾乎要沸騰了,他們個個皆是挺直了腰板,仿佛是莫大的榮耀一般。

  「盡忠報主!」

  「盡忠報主!」

  「盡忠報主!」

  看著頗為狂熱的武士們,那名土人女孩縮在織田三吉郎身後,害怕得瑟瑟發抖,便連原本在船艙之內接受宴請的商賈,也紛紛面面相覷,對於自己接下來的安危十分忐忑。

  此戰比戚繼光想像的要艱難一些,他本以為這倭國商隊,不過五六十人,實際上真正交手之後,這些倭國武士源源不斷地從船艙內湧出,他便意識到這一回遇到一條「大魚」了。

  胡守仁頗有些慶幸的樣子,跟戚繼光在礁石後頭,觀察著戰場之內的情況。

  他壓低聲音說道。

  「好賴戚公有所準備,這裡頭絕對非是普通的倭國商人,瞧這些倭國武士,身上衣物武器比起侵擾我大明的倭寇,還要更加精良。」

  「不可輕敵。」

  戚繼光用千里鏡探查前方動向,沉聲說道。

  「讓我們海船不用再留手了,直接開炮,還有帶來的火銃,也不用省著用,此戰定然要以雷霆之勢拿下!

  不可讓倭人有喘息之機!」

  戚繼光心裡頭很明白,此番一定要速戰速決,倭國武士也並非是酒囊飯袋,相反他們連年征戰,能夠活下來的必然是勇猛之輩。

  戚家軍占據著先機,還有千里鏡探查,打了對方一個措手不及,此刻正處於戰場上風。

  若是讓對方有喘息之機,戚繼光自然有信心能擊潰他們,可是那必然要付出不小的代價。

  戚繼光很清楚此番出海的目的,並非是為了徹底消滅這些倭人,而是要如海寇一般劫掠,將這些人給打怕了。

  有了戚繼光的命令之後,將近兩百名戚家軍不再有任何顧慮,他們先前已然登上了部分船艦,甚至不開火已然誅殺了二三十名武士,這會兒以退為進,並不打算強攻。

  不知什麼時候,松浦鎮信已然身披鎧甲站在了甲板之上,此番出行本來是以商賈的名義,不佩戴鎧甲的,可松浦鎮信留了個心思,還是帶了幾副。


  鎧甲一定程度上能防止彈丸的攻擊,可普通武士可就沒那麼幸運了,他們本就是浪人打扮,身上穿著普通布衣,在被彈丸打中之後,瞬間就會出現一個血窟窿。

  眼見此情形,松浦鎮信升起來的滿腔熱血,便瞬間被澆涼了一半。

  鐵彈猶如雨點一般擊打下來,只要有人膽敢登上甲板,站立時間不足片刻,便會被數十個彈丸給擊倒。

  就算是身穿鎧甲,面對這樣的鐵彈,也僅僅是能夠多挨一會兒而已。

  在下屬的掩護之下,松浦鎮信退回了船艙之中,他不可置信地看著這一切,遠遠望著黑暗裡那些人模糊的裝束。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毛利家怎麼可能有這麼多火藥火銃!他們瘋了不成!將這麼多火銃火藥帶到海上!」

  在松浦鎮信看來,這麼密集的火槍射擊程度,無異於在直接將白銀撒出來。

  即便是織田信長,也僅僅在關鍵戰場上使用火銃,對面卻好像完全不在乎一般。

  思考了半晌,松浦鎮信光潔的腦袋裡頭,終於是得出一個結論出來,他咬著牙齒說道。

  「該死的毛利家,他壞了吾等規矩,定然是與佛郎機人達成卑劣的協議!」

  在16世紀這個節點,倭人對於番夷的抵制,比起大明來還要更甚。

  他們甚至將佛郎機人稱之為「南蠻」。

  特別是對於佛郎機人傳教的行為,將其稱之為「天下之害」。

  受著與大明勘合貿易斷絕的影響,倭國人不得已與佛郎機人開展合作,以走私的手段,從大明購買絲綢布匹等等。

  便連這一次,船隊上也是藉助著佛郎機的名號。

  在松浦鎮信看來,如果毛利家能夠得到這麼多火銃,必然是與佛郎機人達成了妥協,甚至可能允許他們在日本國土上傳教,還可能割讓了什麼土地。

  對於松浦鎮信來說,這是絕對不能容忍的。

  「該死的毛利家!吾等定然與爾等死戰到底!」

  他嘶吼了一聲,正想要糾集武士再進行一次衝鋒,卻不想被一個人給叫住了。

  「松浦君。」

  站在船艙裡頭,織田三吉郎臉一半隱藏在黑暗之中,他還緊緊攥著那呂宋土人女孩的手。

  「而今看起來,吾等怕是不敵,此番出海肩負重任.」

  說出這話的時候,織田三吉郎身子都在發顫,顯然適才那一番豪言壯語,不過是裝出來的罷了。

  這位養尊處優的大名之子,此番是真的怕了。

  松浦鎮信愣了一下,還想著說些什麼,可最後也沒有說出口。

  腦袋裡頭清醒過來後,他開始明白,若是不讓對方抓住織田三吉郎,逃跑或許才是最好的選擇。

  然而,松浦鎮信的命令剛剛下達,便聽到「砰」地一聲巨響,旁邊一艘艦船剛剛想要起航,瞬間便被打出了一個大窟窿。

  他眼睛都要紅了,一會兒喊著什麼「反擊反擊」,一會兒喊著什麼「起航暫避」,簡直是混亂不堪。

  在戚家軍海船的一輪又一輪齊射之下,倭國這幾艘船隻,瞬間便癱瘓,唯有留下一艘主艦孤零零的被卡在最中間,動彈不得。

  戚繼光眼光毒辣,靠著千里鏡的加持,看清了船上的動向,立馬朝著下屬吩咐說道。

  「兒郎們!莫要走漏了賊人!抓活的!」

  戚家軍們猶如見到老鼠的貓一般,個個精神矍鑠的樣子,靠著火銃遠遠攻擊已久,實在是心裡頭憋屈,這會兒倭人徹底失去了抵抗,如同猛虎下山一般,湧入了主艦之上。

  「砰」地一聲。

  松浦鎮信瞪大了眼睛,眼見著自己一名親信倒在眼前,他此刻已然失去了一切鬥志,一把將親信的屍體推到前頭,自己則是跳上了準備逃離的小船。

  「混蛋!」

  他看了一眼不斷湧入的敵人,逐漸開始懷疑對面的身份了,毛利家的武士什麼時候變得這般勇猛?

  可他又看了一眼蜷縮在腳邊的少主織田三吉郎,朝著兩名武士大聲吼道。

  「划船!混蛋!快划船!」

  適才的豪言壯語,在真正的生死面前,皆是變得一文不值。

  本來趁著黑夜,乘坐這一艘小帆船,他們或許真有逃離的一線生機,畢竟他們只要脫離視線,敵軍的大船想要找到他們,無異於大海撈針。


  可松浦鎮信遠遠低估了敵人的「視力」。

  戚繼光覺得自己有些離不開這千里鏡了,他站在倭國人主艦的甲板之上,抬起千里鏡在海面上搜尋一番,立刻就得出了方位。

  「東南十里之外。」

  他一句話吩咐下去,立馬便有數十艘小船全速前進,朝著相同方位前去。

  戚繼光瞥了一眼海船上頭高高掛起的「日章旗」,他朝著胡守仁笑著說道。

  「將這旗給他撤了,從前永樂通寶旗幟多好,非要掛這什麼膏藥旗?」

  從前,倭國人在海上航行一般都是掛著「永樂通寶」的旗幟,永樂通寶乃是東南亞的硬通貨,正是象徵著財富和權利。

  這些年來,倭國人有了別的心思,便開始掛起這「日章旗」,戚繼光怎麼看怎麼不順眼。

  看著那旗幟被一把扯下來,戚繼光心裡頭不由得舒坦不少,他又朝著胡守仁吩咐說道。

  「派人去船艙裡頭搜查一番,若有膽敢反擊的,就地格殺勿論,不論男女老少,若有肯放下兵戈投降的,留他們一條性命。」

  戚繼光對於倭人自然不會客氣,倭寇在江南劫掠之時,可從來都沒講過什麼道義。

  「戚公還請放心。」

  胡守仁一抱拳,眼睛裡頭毫無波動,唯有看到戚繼光的手裡那千里鏡,便猶如看到小媳婦一樣,挪不開眼睛。

  僅僅不到半個時辰,原本逃離的帆船,便被重新抓拿回來。

  在還算寬敞的船艙裡頭,戚繼光見到了已然被扒去鎧甲的松浦鎮信,還有猶如一灘爛泥的織田三吉郎。

  他端坐在椅子上,想要在倭船上找一把椅子還真不容易,他甚至是從自家船上搬過來的。

  瞥了一眼角落裡頭瑟瑟發抖的數名商賈,又看了一眼癱坐在地上的少年人,最後將目光落在了那名武士身上。

  顯然這個傢伙看起來更能交流。

  「爾等是何人?報上來歷和名諱。」

  戚繼光瞪著一雙牛眼,看向那名武士,身上散發出一股子威嚴出來。

  松浦鎮信能夠覺察到,對方絕非是普通人,這氣魄比起普通大名還要強大,在他看起來,甚至能夠比拼家主織田信長。

  他咬著牙齒說道:「爾等到底是誰?爾等不是毛利家的人!難道是明國人?你們為何要與吾等作對.」

  說著說著,他甚至有些發狂了,松浦鎮信想破腦袋也想不明白,為什麼對方要這般攻擊自己,自己不是倭寇,不過是一個普通的商船罷了!

  看著對方嘰里咕嚕一堆,戚繼光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是在雞同鴨講,連忙將戚家軍裡頭的「翻譯」給找了過來。

  這一趟出海,他自然想到了這種情況,戚家軍裡頭正好有一名粗通倭國語言之人,被戚繼光帶在了身邊。

  戚繼光看向倭人,猶如看向一群野狗一般。

  「幫我跟他講一講,我們是來做生意的,他好好配合能夠留他一條狗命。」

  翻譯自然如實轉述了一遍,可那松浦鎮信非但沒有配合的意思,反倒是有些癲狂,不斷的咒罵起來。

  嘰里咕嚕的樣子,聽得戚繼光很是煩躁,他隨即一揮大手說道。

  「罷了,拖出去斬了吧。」

  在戚繼光看起來,這些武士本來就是不穩定分子,留下來都是禍害,倒是不如直接一舉殺了了事。

  要知道戚家軍登船之後,船上就只留下來松浦鎮信這一名倭國武士了。

  松浦鎮信聽懂了這句話,他瞪大了自己的眼睛,不斷掙扎著咒罵著。

  「明國人!爾等不能這麼做!吾乃織田家的武士!」

  「卑鄙的明國人!你們為什麼要偷襲!」

  「我說!我都說!放過我明國人!」

  「明國人!住手!給我一把匕首!」

  松浦鎮信原本還想著裝一裝傲骨,可沒想到這些明國人根本不講道理,待到他求饒之時,已然沒有人聽他怎麼說話了。

  押送他的戚家軍,根本聽不懂的他在說什麼,只覺得這傢伙十分聒噪。

  這倭國武士有一點好,腦袋剃的光光的,後頭留一些髮髻,割下頭顱之時,將髮髻往後一抓,隨後手起刀落。


  「噗通」地一聲,伴隨著難聽的求饒聲,松浦鎮信的腦袋結結實實落入了海里,銀色月光也被浸染上一絲污濁。

  聽到外頭的慘叫聲,還有落入海水頭顱的聲音,織田三吉郎打了一個寒顫,臉色如土,他再也抑制不住害怕的情緒,匍匐在地板說道。

  「這位大人!我乃是織田家的三吉郎,父親大人的六男,大人不要殺我!留著我一條性命,父親大人定然會滿足尊上的一切要求,還請大人憐憫~」

  戚繼光沒有想到,先前看起來很是頑強的倭人,轉頭便能夠如此卑躬屈膝,他從翻譯口裡得知了對方的身份,不免有些意外了。

  如果是其他倭國國內的勢力,戚繼光還真不知道,可這織田信長的名字,他還是聽到過的。

  船艙裡頭,戚繼光背著手踱步,居高臨下看著那少年人,眼神越發有些複雜了。

  真就是想睡覺就有人遞枕頭,想要打開對倭國的生意,這少年人還真就是一個突破口。

  織田三吉郎被看得有些忐忑,他生怕對方一個不高興,便將自己也拖出去砍了。

  他嘴上說著什麼切腹自盡,可那不過是動員武士們的一種手段罷了,切腹這種事情,只有見過的人才知道,到底有多痛苦。

  織田三吉郎匍匐在戚繼光腳下,很是謙卑地說道。

  「大人!尊駕此行到底所謂何事!在下願意全力相助!」

  戚繼光挑了挑眉毛,從翻譯口中聽到了內容,他當即發出一聲大笑。

  「哈哈哈哈~」

  這一笑,險些給織田三吉郎嚇尿了,他咬著牙齒頭上汗珠不斷落下。

  最後,戚繼光終於在他面前停下了腳步,微微蹲下身子,看著瘦削的少年人說道。

  「小子,我們是海賊,想著跟你們做點生意,不用害怕,這個叫做自由貿易。」

  他學著張允修說話的語氣,嘴角扯出了一絲和煦的微笑。

  織田三吉郎微微後退,他本是害怕萬分,可聽到翻譯所述,臉上頓時變得驚愕,長大了嘴巴,下意識說道。

  「啊啊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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