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午門外,觀梃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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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6章 午門外,觀梃杖

  翌日午時。

  紫禁城午門中軸的蹕道上。

  馮保站立在午門方向上,居高臨下看向被按在磚石上的二位朝中大員。

  他語氣不陰不陽地說道。

  「奉旨,禮部尚書徐學謨杖責十五,雲南道監察御史羊可立杖責二十,二位先生可有何異議?」

  幾名錦衣校尉的廷杖,牢牢將二人按在地磚上,兩個人早已經脫下了一身官袍,髮髻也變得凌亂不堪。

  徐學謨抬眼看向大明門的方向,隱隱約約能夠看到幾個人影。

  他嘴角肌肉抽動一下,險些將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可最終還是嘆了一口氣,朝著後頭的馮保說道。

  「公公依旨辦事吧!」

  他的目光落在馮保的靴尖上,只見靴尖向外呈八字。

  經常被梃杖的人都清楚,監刑太監有此動作,就表示不會被打死。

  從前,徐學謨嘴上說著「要留清白在人間」,可臨到頭,身體卻還是很誠實的發抖。

  他是真怕死啊!為官多年,這好日子還沒有過夠呢!

  適才,那一句話便是在點馮保,千萬不要將我打死了,否則你沒法跟皇帝交代。

  馮保眯起眼睛來,不知在想些什麼,隨後悠悠說道。

  「徐尚書忍著些吧~」

  兩個人尚且還客客氣氣,可到了御史羊可立那邊,卻完全不是那麼回事,不知是不是太過於害怕了,還是因為皇帝的旨意有恃無恐,他竟大吼大叫起來。

  「閹狗!有什麼招數儘管朝著爺爺身上使來!爾助紂為虐,今後定然遺臭萬年!」

  「閉嘴!」

  行刑的校尉壓制用廷杖壓著對方,手上力道加重了幾分,就這幾下便讓羊可立疼的嗷嗷叫。

  馮保瞥了一眼對方,冷冷地說道:「二十梃杖一下都不能少!」

  幾名校尉下意識看向馮保的腳尖,發現並沒有什麼變化,這才將二人都架起來,朝著二位大員尊貴的官臀擊打而去。

  一時間,慘叫聲不絕於耳,伴隨著木棍擊打肉發出的悶響,令見到此情此景的官員,各個都是噤若寒蟬。

  這梃杖,若是沒有觀眾,自然便少了許多威懾力。

  故而,明朝官員被梃杖之時,皇帝一般都會讓相關官員在旁觀看,有監察的目的,自然也有震懾的目的。

  此時此刻,昨日朝堂上的諸多官員,都立在不遠處的午門之中。

  申時行面沉如水,看著那不斷染紅的白色裡衣,一言不發的樣子。

  那張四維聽到梃杖聲音之時,身子微微顫抖了一下,隨後又恢復了平靜,卻也撇過頭去不願去看。

  反倒是那工部尚書曾省吾,竟然看起來有些興奮,仔仔細細數著廷杖的次數,嘴裡頭念叨著什麼。

  「數目.圖表受傷程度死亡率」之類的話語。

  大部分官員還是眼觀鼻鼻觀心,顯然對於「倒張」派的勢頭,有了另外的評估。

  「誒呦呦!」

  「嘿呀呀!」

  「慘吶!實在是慘!」

  端門外城樓下,有兩名少年人鬼鬼祟祟,遠遠看著廷杖的過程,一人身穿錦衣四品虎服,另外一位則是穿著素色道袍,一對眼睛很大,看起來人畜無害的樣子。

  張簡修不由得壓低聲音提醒說道:「士元,陛下宣你入宮,可莫要被人發現了,在此偷偷觀看梃杖!小聲些~」

  只見張允修,躲在城牆後頭,時不時探出去腦袋,看向被架在長凳上廷杖的二位「忠臣」,發出一陣陣怪叫,仿佛被打的是他一般。

  張允修搖搖頭,十分無所謂地說道:「發現便發現唄,只要陛下不說什麼,他們能奈我何?虱子多了不咬,我張允修名聲已經很差了,不差這一點。」

  這十幾二十廷杖打得很快,在資深梃杖大師馮保的微操之下,兩位「忠臣」感覺良好,各自沉沉地睡了過去。

  遠遠觀之,可見午門外的青石板路上,下半身一片血紅,實在是有些不堪入目啊!

  馮保甚至有些害怕打死人,畢竟將陛下口諭是,留二人一條小命。


  他讓人上前查看一番,見還有鼻息,這才放心地揮揮手說道。

  「送回去吧!」

  等到校尉們將這兩位拖出來之時,一路的地面甚至流下了血痕。

  張允修見此情形,不由得發出感慨說道。

  「嘿呀,陛下這雷霆手段太過於駭人,我實在是不忍看下去了」

  張簡修無語地撇了一眼幼弟,不由得拆台說道:「你適才可是眼睛都不眨。」

  「四哥莫要冤枉我。」張允修振振有詞地說道:「我這是在幫他們盯著些,免得馮保手底下沒個輕重打死了他們,天下清流豈會善罷甘休,他們的罪證也會落得個死無對證!」

  在沒有將這幾人罪證蓋棺定論之前,他們自然是萬萬不能夠死的,否則就是便宜了他們,也給了更多清流鬧事的由頭!

  十分沉痛地看完了這梃杖的過程,張允修感覺心情舒爽,獨自一人過了幾道門,讓小太監通報之後,便徑直前往了乾清宮。

  這調查出了些眉目,自然要跟皇帝好好「匯報」一下。

  可沒有想到,剛剛到了乾清宮門外,卻發現馮保竟然比自己還先了一步,站在乾清宮外頭候著了。

  看向鬚髮皆白的老太監,張允修笑著迎了上去,不由得拱拱手說道。

  「適才剛見公公在午門外監刑,沒想到便在這裡見到公公了。」

  馮保發白髮皺的臉龐擠出笑容,他似乎早就在等張允修了,說道。

  「陛下囑咐的差事自然是要好好辦得,可陛下近來身邊缺人,那張公公又是個粗心之人,咱家自當得看著些,免得陛下又如上次一般,出了些差池。」

  張允修眯了眯眼睛,他可以感覺到,比起張誠,近來馮保算是重獲「恩寵」了,他嘆了一口氣說道。

  「張公公畢竟年輕了些,上回陛下動怒,想來還是因為朝臣頂撞的緣故,也算是殃及池魚。」

  馮保聽聞此言,想起幾日前,張允修將皇帝勸回來的事跡,不由得恭恭敬敬地一禮說道。

  「托張公子的福,令陛下重拾精神,陛下好了咱家這心裡也是暖洋洋的。」

  作為司禮監掌印太監並提督東廠,馮保竟然會向著自己行禮?

  比起張誠來,馮保顯然是老而成精了。

  張允修也是感慨一句:「馮公公之忠心天日可鑑呀!」

  「張公子也是一樣。」

  「陛下可在裡頭?」

  馮保如實回答說道:「陛下早便候著了。」

  「那我不便多言,可不能讓陛下等急。」

  張允修不想與對方掰扯,邁步正要入殿,身後卻傳來馮保的聲音。

  「張公子。」

  「嗯?」張允修轉頭疑惑地看著對方。

  卻見馮保臉上又擠出笑容說道:「首輔大人可還好?」

  張允修愣了一下,回答說道:「重病纏身。」

  馮保眯起眼睛:「昔日朝堂之事,皆由元輔幫襯,這新政才得以運轉。今日咱家所見,這將來還需多多仰仗張公子了。」

  張允修打了個激靈,打量一番這個於歷史上都赫赫有名的宦官。

  這小子.在用話點我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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