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規則?法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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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陽徹底沉入地平線,只在天邊留下一抹燃燒殆盡的暗紅餘燼,如同潑灑的葡萄酒漬。

  暮色四合,迅速吞噬著荒涼的落日牧場。風穿過破損的圍欄和枯黃的高草,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這片被遺忘土地的嗚咽。

  史密斯·懷特那張飽經風霜、被曬成古銅色的臉,在最後一點天光下顯得異常嚴肅,深刻的皺紋如同刀刻。他摘下那頂寬檐牛仔帽,露出花白凌亂的短髮,眼神複雜地看著秦易。

  「秦,」他的聲音低沉,帶著西部老牛仔特有的沙礫感,「我在這片土地活了六十年,經手的牧場沒有一百也有八十。相信我,這地方就是個填不滿的坑,會把你連皮帶骨吞下去的。銀行急著脫手,標價是低得離譜,但那是因為他們知道沒人會傻到接手!光是清理這些垃圾、修補圍欄、重建這堆……」他指了指身後如同怪獸骨架般矗立在坡頂的破敗主屋,「……就得砸進去幾十萬美刀!這還不算後續的運營!草場退化嚴重,水源雖然好,但灌溉系統早就爛透了!這他媽就是個陷阱!」

  秦易站在坡頂,背對著徹底暗下來的牧場。史密斯激烈的勸阻像風一樣從他耳邊刮過,沒有留下絲毫痕跡。他攤開左手,掌心向上。夜色中,那寸許高的凝露瓶靜靜地躺著,羊脂白玉的瓶身散發著溫潤內斂的微光,瓶壁上玄奧的紋路仿佛在黑暗中緩緩流淌。瓶口空空如也,但秦易能清晰地感覺到,瓶內那微弱卻持續的奇異脈動正在積蓄力量。這才是他的底牌,他的依仗。

  「史密斯先生,」秦易的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地穿透了曠野的晚風,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平靜,「謝謝你的忠告。但我看到的,不是廢墟和陷阱。」他轉過身,目光投向那片被暮色籠罩的、遼闊而沉默的土地,聲音里蘊含著一種近乎狂熱的篤定,「我看到的是……無限的可能。這落日牧場,我要定了。」

  史密斯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但看到秦易眼中那跳躍的、近乎燃燒的光芒,他最終只是重重地嘆了口氣,把牛仔帽用力扣回頭上,發出「啪」的一聲悶響。「行!年輕人有膽魄!老頭子我服氣!合同在車上,現在簽?銀行的人明天一早就會來,他們可沒耐心等人反悔。」他的語氣帶著點無奈,又有點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味道。

  「簽。」秦易回答得乾脆利落。

  借著史密斯皮卡車的車頭燈昏黃的光線,秦易在那份厚厚的、充斥著法律術語的買賣合同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當最後一筆落下,筆尖划過紙張發出輕微的沙沙聲時,一種難以言喻的沉甸感伴隨著巨大的解脫感同時降臨。這八百英畝荒蕪的土地,在法律上,屬於他了!是萬丈深淵,還是通天坦途?秦易握緊了手中的凝露瓶,答案,就在這小小的玉瓶之中。

  史密斯收起合同副本,遞給秦易一份。「好了,秦老闆,現在這堆爛攤子是你的了。祝你好運……你他媽肯定需要它!」他拍了拍秦易的肩膀,力道不小,「我得趕回去了,天黑透了這鬼地方開車可不容易。哦,對了,」他像是突然想起什麼,指了指牧場深處靠近森林邊緣的一小片陰影,「那邊棚屋角落裡,好像還拴著條老狗,前任那酒鬼留下的。估計也快餓死了,你要是有空……唉,隨你吧。」他搖搖頭,顯然不抱什麼希望,轉身上了自己的紅色皮卡。

  引擎轟鳴,皮卡的尾燈劃破黑暗,顛簸著駛離了坡頂,很快消失在土路的盡頭。巨大的黑暗和寂靜瞬間包裹了秦易,只剩下曠野的風聲和遠處森林模糊的輪廓。

  真正的荒涼感,此刻才洶湧襲來。沒有燈光,沒有人煙,只有腳下吱呀作響的腐朽木階和身後那棟如同巨大陰影般沉默的破屋。秦易深吸了一口氣,冰涼的空氣帶著草木和塵土的氣息湧入肺腑。他沒有絲毫退縮,反而感到一種奇異的興奮。這是他的王國,哪怕它現在只是一片廢墟!

  他打開手機的手電筒功能,一道微弱的光柱刺破黑暗。他小心翼翼地避開主屋那搖搖欲墜的廊檐,決定先去找史密斯提到的那條狗。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枯草和碎石,沿著模糊的小路向牧場深處走去。

  靠近森林邊緣,一座幾乎被野草淹沒的低矮棚屋出現在光柱邊緣。棚屋是用粗糙的木板釘成的,歪斜得厲害,屋頂塌陷了一大半。一股濃烈的、令人作嘔的腐爛和排泄物的惡臭撲面而來。

  秦易皺緊眉頭,屏住呼吸,用手電光掃向棚屋角落。

  光柱下,一個鏽跡斑斑的巨大鐵鏈映入眼帘。鐵鏈的另一端,拴著一個瘦骨嶙峋、幾乎不成形的身影。

  那是一條體型巨大的牧羊犬,但此刻它側躺在冰冷骯髒的地面上,腹部微弱地起伏著,證明它還活著。曾經濃密的棕白色長毛糾結成一縷縷骯髒的硬塊,沾滿了泥土、糞便和乾涸的血跡。透過稀疏的毛髮,能看到下面清晰凸出的肋骨和塌陷的腹部。它的後腿以一種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傷口腐爛化膿,招引著嗡嗡飛舞的蠅蟲。最觸目驚心的是它的臉,一道深可見骨的陳舊傷痕從左眼上方一直劃到嘴角,讓它的左眼只剩下一個空洞、流著膿血的窟窿。僅存的右眼渾濁不堪,蒙著一層灰白的翳,在微弱的光線下,反射出一點呆滯到極點的微光。


  它的生命之火,仿佛隨時都會熄滅,只剩下一點殘存的灰燼。

  一股強烈的酸楚和憤怒瞬間攫住了秦易的喉嚨!這哪裡是狗?這分明是一具被遺棄、被折磨、在絕望中等死的活屍!前任主人的殘忍和冷漠,令人髮指!

  「嘿,夥計……」秦易的聲音有些發澀,他慢慢蹲下身,儘量放輕動作,怕驚嚇到這個飽受摧殘的生命。

  老狗似乎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了,只有耳朵極其輕微地、幾乎無法察覺地顫動了一下。它的呼吸微弱得如同遊絲,每一次吸氣都帶著破風箱般的嗬嗬聲。

  秦易的心揪緊了。他想到了褲兜里的凝露瓶。新的一滴仙露,應該快要凝聚成型了!這能逆轉金屬腐朽、瞬間修復汽車引擎的神奇露水,能救活這條瀕死的生命嗎?

  他幾乎是顫抖著掏出凝露瓶。黑暗中,羊脂白玉的瓶身流淌著溫潤的光澤。他屏住呼吸,集中全部精神,感受著瓶內那微弱的脈動,用意念去呼喚、去引導。

  時間仿佛凝固。棚屋外是曠野的風聲,棚屋內是蠅蟲的嗡嗡和老狗垂死的微弱喘息。秦易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精神高度集中帶來的緊繃感讓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終於!一絲微弱卻純淨的七彩光暈在瓶口悄然亮起!一滴新的、米粒大小、晶瑩剔透的露珠,如同最珍貴的鑽石,緩緩在瓶口凝聚成形!它散發著極其微弱卻沁人心脾的奇異清香,瞬間沖淡了棚屋內污濁的惡臭!

  成了!

  秦易沒有絲毫猶豫!他小心翼翼地將瓶口傾斜,湊近老狗那乾裂烏黑、沾滿污物的鼻子。那滴七彩露珠,如同擁有生命般,精準地滴落在老狗烏黑冰涼的鼻尖上!

  如同冰雪消融,露珠瞬間滲入乾裂的皮膚,消失不見。

  一秒……兩秒……

  秦易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電光柱死死鎖定在那顆僅存的渾濁右眼上。

  突然!

  那渾濁灰白的右眼,瞳孔深處猛地閃過一絲極其微弱、卻無比清晰的——光亮!如同即將熄滅的炭火被吹入了一絲氧氣!

  緊接著,老狗那微弱到幾乎停止的呼吸,猛地變得清晰、有力起來!胸腔開始明顯地起伏!那破風箱般的嗬嗬聲消失了!

  「嗚……」一聲極其輕微、帶著巨大痛苦和茫然無措的嗚咽,從老狗乾癟的喉嚨里擠了出來。這聲音雖然虛弱,卻充滿了生命回歸的悸動!

  秦易心中狂喜!有效!仙露真的有效!

  他立刻查看老狗的傷口。只見後腿那扭曲的角度似乎……正在極其緩慢地自行調整?雖然過程肉眼難辨,但秦易敏銳地感覺到,那僵硬的關節正在恢復某種靈活性!更讓他震驚的是,那腐爛化膿、爬滿蠅蛆的創口邊緣,污黑的腐肉竟然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干、結痂!新鮮的、粉紅色的肉芽組織,如同春日破土的新苗,在傷口深處頑強地滋生出來!那些蠕動的蠅蛆仿佛受到了某種驚嚇,紛紛從正在癒合的傷口中掉落!

  一股微弱的、帶著生機的暖流,似乎正從老狗乾癟的身體內部緩緩復甦、流淌!

  ========================5end

  「堅持住!夥計!你會好起來的!」秦易的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避開傷口,極其輕柔地撫摸了一下老狗髒污不堪的頭顱。指尖傳來的不再是冰冷的死寂,而是一絲微弱的、屬於生命的溫度。

  老狗似乎感受到了這份善意和暖流,它努力地、極其艱難地抬起頭,僅存的右眼看向秦易。那眼神依舊渾濁,但裡面已經沒有了之前的空洞和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巨大的茫然、一絲微弱的希冀,以及一種動物本能的、對這份突如其來的溫暖和生命力的困惑與感激。它伸出粗糙發燙的舌頭,極其微弱地舔了一下秦易的手指。

  這一舔,帶著砂礫般的觸感,卻像一道微弱的電流,瞬間擊中了秦易的心臟。一種奇妙的聯繫,在這荒涼的棚屋中,在這生與死的邊緣,悄然建立。

  「巴克……」秦易看著它,腦海中浮現出牧羊犬忠誠守護的意象,「以後,你就叫巴克,好不好?我們一起,讓這片牧場活過來!」

  老狗巴克似乎聽懂了,又似乎只是被這溫和的聲音安撫,它喉嚨里發出幾聲模糊的咕嚕聲,疲憊地重新將頭枕在冰冷的地面上,但那微弱的呼吸,已經變得平穩而有力。

  秦易鬆了口氣,知道巴克暫時脫離了最危險的關頭。仙露的神奇修復力正在它體內發揮作用,但長期的飢餓和虛弱還需要時間恢復。他環顧這骯髒惡臭的棚屋,絕不能讓巴克繼續待在這裡。


  他小心翼翼地解開那沉重的鏽蝕鐵鏈。鐵鏈入手冰涼沉重,發出嘩啦的聲響。巴克似乎對解開束縛有些茫然和不安,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秦易安撫地拍拍它的頭:「別怕,以後不用拴著了。」

  他嘗試著想把巴克抱起來,但這隻大型牧羊犬的骨架沉重,加上極度虛弱,根本無法配合。秦易只得半拖半抱,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艱難地將巴克挪到了棚屋外相對乾淨通風的草地上。巴克發出幾聲痛苦的嗚咽,但秦易能感覺到,它後腿的傷勢在仙露的作用下,似乎恢復了一些支撐力。

  安頓好巴克,秦易回到破敗的主屋前。主屋在夜色中如同蟄伏的巨獸,散發著腐朽的氣息。他推開那扇歪斜、隨時可能掉下來的木門,一股更濃烈的霉味、灰塵味和動物糞便的騷臭味混合著撲面而來,嗆得他連連咳嗽。手電光柱掃過,裡面一片狼藉:傾倒的家具蒙著厚厚的灰塵,破碎的玻璃渣散落一地,牆壁上蛛網密布,地板吱呀作響,踩上去感覺隨時會塌陷。

  這樣的地方根本無法住人。秦易退了出來,目光投向旁邊那間歪斜的工具棚。棚子雖破,但結構看起來比主屋結實些。他走過去,用力拉開那扇吱嘎作響的破木門。

  裡面堆滿了生鏽的農具、破輪胎、爛繩索等垃圾。秦易皺著眉,忍著灰塵和鐵鏽味,將裡面的雜物一件件清理出來,丟到外面空地上。折騰了大半個小時,總算在角落裡清出一塊勉強可以容身的空地。地面是夯實的泥土,雖然不平整,但總比主屋強。

  他返回SUV,從後備箱裡拿出自己帶來的簡易睡袋和一個大號強光手電筒。又在清理工具棚時找到一盞落滿灰塵、但結構還算完好的煤油燈。他試著加了點從車裡弄來的備用汽油,居然點亮了。昏黃跳動的火苗驅散了一小片黑暗,帶來了一絲暖意和生氣。

  秦易把睡袋鋪在清理出的空地上,又把強光手電筒打開,掛在棚頂一根還算結實的橫樑上,充當臨時照明。微弱的燈光下,工具棚里瀰漫著汽油、鐵鏽和泥土的味道,簡陋得如同難民營,但秦易心中卻湧起一股奇異的滿足感。這是他在落日牧場的第一夜,一個全新的開始。

  他走到外面,巴克依舊安靜地躺在草地上,呼吸平穩。秦易走過去,坐在它身邊,輕輕撫摸著它髒污的毛髮。巴克微微動了動耳朵,喉嚨里發出舒適的呼嚕聲。

  夜色深沉,星河璀璨。遠離城市光污染的美利堅西部荒野,夜空純淨得如同黑絲絨上撒滿了碎鑽,銀河橫亘天際,壯麗得令人窒息。曠野的風帶著涼意吹過,捲起草葉的清香。秦易靠在冰冷的工具棚板壁上,仰望著這片他從未見過的浩瀚星空,掌心緊緊握著溫潤的凝露瓶,感受著它內部那微弱而持續的脈動,如同握住了未來的脈搏。

  仙露在修復巴克,也在緩慢地恢復。這片土地雖然荒蕪,卻蘊含著難以想像的生機。他閉上眼睛,腦海中再次浮現出那金色的陽光、無垠的綠野、清澈的河流……那不是幻象,那是他必將實現的未來!

  ……

  晨曦如同融化的金液,悄無聲息地漫過懷特山脈的雪頂,將第一縷溫暖的光輝灑向沉睡的落日牧場。荒草上的露珠折射出七彩的光芒,空氣清冽得如同冰鎮的泉水。

  秦易在鳥鳴聲中醒來,渾身酸痛。工具棚簡陋的睡袋和堅硬的地面顯然不是什麼舒適的床鋪。他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走出棚子。

  眼前的一幕讓他瞬間清醒,嘴角不由自主地揚起。

  晨光下,昨晚還奄奄一息、只能側躺的巴克,此刻竟然顫巍巍地站了起來!雖然四條腿還在劇烈地打著擺子,瘦骨嶙峋的身體搖晃得厲害,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但它的的確確是站起來了!更讓秦易驚喜的是,它後腿那原本扭曲、腐爛的傷口,此刻已經結上了一層厚厚的、深褐色的硬痂!雖然離完全癒合還早,但那些恐怖的化膿和蠅蛆已經完全消失!僅存的右眼雖然依舊渾濁,但眼神明顯清亮了許多,正帶著一種巨大的茫然和初生的好奇,小心翼翼地打量著這個沐浴在晨光中的陌生世界。它甚至試探性地、極其緩慢地向前邁了一小步,雖然立刻因為虛弱和平衡不穩而踉蹌了一下,但那份努力求生的意志力,清晰可見!

  仙露的力量,遠超秦易的想像!它不僅修復了創傷,更在快速激發巴克身體深處的生命力!

  「好樣的!巴克!」秦易由衷地讚嘆,走上前,輕輕揉了揉巴克髒兮兮的頭。巴克抬起頭,伸出舌頭舔了舔秦易的手掌,喉嚨里發出依賴的嗚咽聲。

  就在這時,一陣引擎的轟鳴聲由遠及近,打破了牧場的寧靜。兩輛鋥亮的黑色SUV卷著塵土,沿著那條坑窪的土路疾馳而來,囂張地停在了坡頂主屋前。車門打開,下來三個男人。

  為首的是一個穿著剪裁合體、價格不菲的深灰色西裝的白人中年男子,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油光水滑,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鏡片後的眼神銳利而冰冷,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他手裡拿著一個黑色真皮公文包,整個人散發著金融精英的刻板和傲慢。正是史密斯提到的銀行代表,理察·威爾遜。


  他身後跟著兩個身材魁梧、穿著黑色緊身T恤、肌肉虬結的壯漢。一個光頭,脖子上有猙獰的刺青;另一個留著寸頭,眼神兇狠,嚼著口香糖,雙手插在褲兜里,一副隨時準備動手的打手模樣。他們的目光掃過破敗的牧場和衣著普通、甚至有些風塵僕僕的秦易,毫不掩飾地流露出輕蔑和不耐煩。

  威爾遜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針,在秦易臉上停留片刻,又掃過他身後那輛破舊的福特SUV和簡陋的工具棚,最後落在他腳邊那條雖然站起來但依舊虛弱骯髒的瘸狗身上。一絲不易察覺的、混合著鄙夷和貪婪的冷笑在他嘴角一閃而逝。

  「秦易先生?」威爾遜的聲音和他的人一樣,帶著金屬般的冷硬質感,用的是字正腔圓但毫無溫度的英語,語速很快,透著公事公辦的疏離,「我是第一國民銀行資產處置部的理察·威爾遜。關於落日牧場的交易,我們收到通知,合同已經簽署?」他沒有伸出手,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公文包。

  「是的,威爾遜先生。」秦易迎著他的目光,不卑不亢地回答。他能感覺到對方身上那股濃濃的輕視和……某種不懷好意的算計。

  「很好。」威爾遜點點頭,動作利落地打開公文包,抽出幾份文件,「根據合同條款,交易款項需要在今天下午三點前,全額匯入銀行指定帳戶。這是帳戶信息,以及……」他又抽出一份文件,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陳述天氣,「牧場資產的最終確認清單和……最新的環境評估報告附件。」

  他將兩份文件遞到秦易面前,手指特意在第二份文件的標題上點了點——《落日牧場環境危害補充評估報告》。

  秦易接過文件,快速瀏覽了第一份帳戶信息,確認無誤。當他翻到那份「補充評估報告」時,眉頭瞬間擰緊!

  報告是昨天才出具的!裡面赫然羅列了幾條「新發現」的嚴重問題:

  疑似土壤重金屬污染區域(靠近舊工具棚),需專業機構採樣檢測及後續治理,預估費用:$85,000 -$150,000。

  石溪上游支流發現非法小型垃圾填埋點(前任牧場主所為),需徹底清理及生態恢復,預估費用:$120,000 -$200,000。

  主屋建築結構存在嚴重安全隱患(遠超之前評估),部分建材疑似含石棉,拆除及專業處理費用預估:$180,000 -$250,000。

  報告末尾用加粗字體註明:鑑於上述新增重大環境隱患及安全風險,根據合同補充條款7.2(不可預見重大瑕疵),銀行有權要求買方額外支付風險保證金$500,000(伍拾萬美圓),或立即解除合同,定金不予退還。

  獅子大開口!赤裸裸的訛詐!

  秦易猛地抬起頭,眼神銳利如刀,直刺威爾遜那張看似公事公辦的臉:「威爾遜先生,這份『最新評估報告』是怎麼回事?昨天簽合同之前,為什麼沒有提供?這些『新發現』的問題,未免太巧了吧?」

  「秦先生,」威爾遜推了推金絲眼鏡,鏡片反射著冰冷的光,語氣帶著一種虛偽的遺憾和不容置疑的強硬,「環境評估是動態的,我們也是在合同簽署後、進行最終資產交接核查時才發現的這些嚴重問題。這屬於不可預見的重大瑕疵,合同補充條款7.2寫得清清楚楚。銀行必須對潛在的風險和後續可能產生的巨額治理費用負責。五十五萬風險保證金,是經過審慎評估的最低額度。下午三點前,如果這筆保證金沒有和剩餘尾款一起到帳……」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絲冷酷的弧度,「很遺憾,銀行將不得不宣布合同無效,收回牧場。至於您已支付的定金,根據條款,作為對銀行前期工作及機會成本的補償,不予退還。」

  他身後的兩個壯漢適時地向前逼近半步,雙手抱胸,肌肉繃緊,眼神兇狠地瞪著秦易,形成無聲的威壓。光頭男甚至故意活動了一下脖子,發出咔吧的輕響。

  空氣瞬間凝固。晨光依舊明媚,但坡頂的氣氛卻降到了冰點。風捲起塵土,迷了人眼。巴克似乎感受到了這劍拔弩張的惡意,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充滿威脅的嗚嗚聲,拖著傷腿,艱難地挪到秦易身前,試圖用自己虛弱的身軀擋住主人,僅存的右眼死死盯著那兩個打手,齜著牙。

  秦易看著眼前這個衣冠楚楚的銀行豺狼和他身後兩條齜牙的惡犬,又看了看擋在自己身前、明明虛弱不堪卻依然本能護主的巴克,一股冰冷的怒火從心底最深處猛地竄起,瞬間燒遍了四肢百骸!昨天史密斯的話言猶在耳——「陷阱」!這他媽就是個精心設計的、吃人不吐骨頭的陷阱!對方看準了他這個「東大來的愣頭青」急於接手、信息不對稱,在合同簽署後立刻補刀,不僅要吞掉他付出的定金,還想再從他身上硬生生撕下五十萬美金的肉!

  他的拳頭在身側悄然握緊,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他強迫自己深吸一口氣,壓下立刻讓眼前這三個混蛋血濺五步的暴戾衝動。殺伐果斷,也要謀定而後動!現在翻臉,除了把自己送進美利堅的監獄,沒有任何好處。

  「合同我看過了。」秦易的聲音出乎意料地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冰冷的笑意,他將那份所謂的「補充評估報告」隨手丟在腳下,如同丟棄一張廢紙,「有沒有問題,你心裡清楚,我也清楚。五十五萬保證金?呵……」

  他向前走了一步,無視那兩個打手兇狠的目光,直視著威爾遜鏡片後的眼睛,眼神銳利如鷹隼,仿佛要穿透對方虛偽的偽裝:「威爾遜先生,銀行的吃相,是不是太難看了點?」

  威爾遜被秦易這突如其來的平靜和銳利眼神看得微微一怔,他預想中的憤怒咆哮或者驚慌失措並沒有出現。但他畢竟是老狐狸,立刻恢復了那副公事公辦的冰冷麵具:「秦先生,請注意你的措辭。這是商業規則和法律條款。下午三點,錢不到帳,後果自負。」他看了一眼腕上價值不菲的手錶,「你還有不到六個小時。祝你好運。」說完,他不再給秦易任何說話的機會,轉身就走向自己的SUV。

  那兩個打手對著秦易和巴克,露出一個充滿惡意的、帶著嘲弄的獰笑,光頭男甚至對著巴克做了一個抹脖子的下流手勢,然後才大搖大擺地跟著威爾遜上了車。

  兩輛黑色SUV囂張地掉頭,捲起漫天塵土,揚長而去。

  塵土慢慢落下,坡頂恢復了寂靜,只剩下風吹過枯草的沙沙聲。

  秦易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眼神冷得像西伯利亞的凍土。他看著那兩輛車消失的方向,許久,才緩緩鬆開緊握的拳頭,掌心赫然被指甲掐出了幾個深陷的血印。

  「規則?法律?」他低聲自語,嘴角勾起一抹邪氣凜然、近乎癲狂的弧度,「好啊,那我就陪你們好好玩玩。看看是你們的規則硬,還是我的『規則』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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