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金丹巔峰！
雖說作為客的陳家此次參賽只是在天穹城中租賃了一小處別院。
但不管怎麼說，作為無極帝國的首都，整個南禹荒域的第一城。
天穹城中的隨意一處建築都顯得那麼的華貴、講究。
尤其是這種供外來客居住的地方。
即便天穹城內寸土寸金，但掌柜的還是願意花重金，在院中種下那麼幾棵靈木、幾株靈植，顯得一副市中洞天的模樣。
月色被層層疊疊的葉片篩落，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駁而冷清的光影，更襯得此處幽深寂靜，仿佛與城外喧囂是兩個世界。
別院中的另一間。
室內僅有一盞古老的凝神燈散發著柔和卻頑固的光芒，勉強驅散一隅黑暗。
龐青陽正盤膝坐在蒲團之上，身形如古松磐石，周身氣息沉凝似淵。
然而，在這份竭力維持的穩定之下，卻難以掩蓋那股從骨髓深處透出的、源自生命本源的枯寂與衰敗感。
他的呼吸綿長卻沉重，每一次吸氣，都仿佛在與無形的時間巨手爭奪著稀薄的靈氣，每一次呼氣，都似乎帶走了所剩無幾的生機。
他正在進一場註定失敗的賽跑，燃燒著最後的魂火，竭力維持著金丹後期的境界不墜！
為了那被他期許、下注的陳家，也為了等待那冥冥之中或許根本不存在的一絲渺茫契機。
皺紋如同刀刻，記錄著歲月的無情，此刻他的眉宇更因體內靈力的艱澀運轉而深深蹙起。
忽然，他身前尺許處的空間，如同被一顆無形石子打破平靜的湖面，毫無徵兆地漾起圈圈細微透明的漣漪。
下一瞬，一道身影仿佛自虛無中織就，由淡轉濃，悄無聲息地浮現其中，姿態自然得仿佛他本就一直站在那裡，與周遭的空氣、光線、塵埃本就是一體的。
龐青陽緊閉的雙目驟然睜開！
渾濁的眼球在剎那間爆射出駭人的精光，積年累月的戰鬥本能讓他體表黯淡的護體靈光瞬間熾亮，發出低沉的嗡鳴。
然而，待那因驟然受驚而收縮的瞳孔清晰倒映出來人那熟悉又似乎有些陌生的平靜面容時。
那瞬間攀升至頂點的凌厲氣勢如同被冰水澆透的炭火，驟然一滯，隨即化為滔天巨浪般的震驚與難以置信的錯愕！
「家主？！你…你竟出關了？！」
他的聲音乾澀，帶著幾乎破音的顫抖，完全失去了往日身為金丹後期大修的沉穩。
這實在由不得他不失態！
他內心深處雖一直篤信陳返絕非隕落，定是在進行某種驚人蛻變，可滿打滿算，這才僅僅兩年多的光陰！
對於金丹修士漫長的壽元而言，一次短暫的閉關、一次小小的悟道，十年八年都屬尋常，他自身當年突破金丹境，更是耗費了近十載苦功，其間艱辛不足為外人道。
而更讓他心神劇震、幾欲窒息的，是眼前陳返帶給他的感覺！
眼前的青年，氣息淵深似不可測的寒潭古井，明明就站在眼前，肉眼看得到。
但用靈識感知過去時，卻仿佛面對的是一片浩瀚無垠的天地！
自身渺小的靈識探入，竟如泥牛入海，瞬間被包容、吞噬，只能模糊地感應到一股同屬金丹層次的、卻浩大磅礴到令他心悸的能量蘊藏其中。
其法力之精純，其根基之雄厚，竟讓他這個浸淫金丹後期多年的修士，都從金丹深處感到一種莫名的、近乎本能般的壓迫與顫慄！
完全無法窺探其深淺萬一！
這…這絕非初入金丹境所能擁有！
甚至…甚至比他記憶里自身全盛時期的狀態，還要強橫恐怖數倍！
「家主，你…你如今這是…」
龐青陽的聲音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敬畏與顫抖，那是生命層次面對更高存在時的本能反應。
他枯槁的心臟在胸腔內瘋狂擂動，心中早已掀起了顛覆認知的驚濤駭浪：
『妖孽！果然是曠古爍今的妖孽！這等匪夷所思的成長速度，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簡直非人哉！』
陳返靜立原地，目光平和地落在眼前這位為陳家殫精竭慮、如今已是風燭殘年、壽元將盡的老者身上。
微微頷首，聲音溫潤卻自帶一股沉靜力量：
「龐老，許久不見，這兩載有餘，辛苦你了。」
他的目光掃過龐青陽愈發蒼老的容顏和那雙難以完全掩飾疲憊的眼睛，語氣雖淡，卻帶著一份真誠的認可。
龐青陽迅速壓下心中翻江倒海般的駭然，臉上露出一絲複雜難言的苦笑，那笑容里摻雜著欣慰、感慨與深深的蕭索：
「份內之事，何談辛苦，只是…只是老夫這把不中用的老骨頭，里里外外都已朽壞，怕是再也撐不了幾年了。
萬幸…萬幸家主你及時出關，老夫便是此刻坐化，也能…稍稍安心些了。」
他這話說得極其坦然，並無絲毫矯飾，卻也因此更透出一股英雄遲暮、壯志未酬的悲涼與無奈，令人聞之心酸。
陳返聞言，並未立刻接話，只是淡淡一笑，那笑容里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從容與自信。
他緩緩抬起右手，食指與拇指輕輕虛捏，仿佛從虛空中擷取了一縷看不見的光。
下一刻，一點璀璨奪目、至陽至純、蘊含著無法言喻的磅礴生命本源氣息的光團，在他指尖迅速凝聚、誕生——正是那『純陽道源』！
霎時間，整個寂靜的密室被一股溫暖如春陽、磅礴如瀚海的生命能量徹底充滿！
凝神燈的火焰為之歡快跳躍，室內所有細微的塵埃都在光暈中翩翩起舞。
龐青陽只覺得自身那沉寂黯淡、幾乎停止旋轉多年的金丹，如同餓極了的困獸聞到血食，前所未有地瘋狂雀躍、震顫起來！
他那乾涸龜裂的經脈、枯朽衰敗的五臟六腑、乃至每一寸渴望生機的血肉，都在發出最本能、最瘋狂的嘶吼與渴求！
目標，直指那一點微小卻恍若太陽般的光團！
「此乃我此番閉關些許心得所凝，或可暫緩龐老壽元之憂。」
陳返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仿佛言出法隨、不容置疑的絕對力量。
話音未落，他指尖輕彈，那點純陽道源便化作一道細微卻璀璨奪目的流光，似有靈性般，精準無比地沒入龐青陽丹田氣海深處。
「呃啊——！」
龐青陽猝不及防，身軀劇烈一震，發出一聲既痛苦又極度舒爽的悶哼！
只覺得一股無法形容的、溫和卻又霸道無匹的暖流洪流，猛然在丹田內炸開，如同沉寂萬年的火山轟然噴發！
瞬間以無可阻擋之勢，席捲沖刷向四肢百骸、奇經八脈！
原本如同即將徹底熄滅的風中殘燭般的生命之火，仿佛被驟然注入了強力燃料，猛地熾烈燃燒起來，光焰萬丈！
體內那些因漫長年歲侵蝕、無數暗傷積累而早已堵塞枯萎、如同死寂荒漠的經脈，被這股蘊含著無上生機的洪流強行沖開、拓寬、滋養，重新變得堅韌而充滿活力！
那些衰敗萎縮、機能幾乎喪失的臟腑，貪婪地吸收著生命精華，以肉眼可感的速度重新煥發出蓬勃生機！
甚至連那停滯多年、本以為早已固化、再無寸進可能的金丹後期修為壁壘，此刻都被這股浩瀚能量衝擊得鬆動起來！
開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增長，朝著那他夢中都不敢奢望的『金丹巔峰』之境發起猛烈而堅定的衝擊！
「轟！」
他身上那股壓抑不住、節節攀升的強大氣息，混合著生命層次劇烈蛻變帶來的磅礴靈壓，再也無法完全抑制，轟然擴散開來！
雖其中絕大部分被陳返早有預料地揮手布下的一道無形結界悄然阻擋吸納，但仍有一絲精純無比、蘊含著新生與強大意味的驚人氣息。
如同那破繭之蝶的第一下振翅，頑強地透出客院的禁制，直衝雲霄，攪動了小片夜空的雲氣！
「嗯？！好生強橫的氣息波動！是從那陳家方向傳來的！」
天穹城內，某些修為高深、或身懷異寶的修士第一時間心生感應，詫異地望去。
「這股氣息…磅礴浩瀚，卻又充滿盎然生機，並非死斗之象，倒似…似有高人突破境界之兆！莫非是陳家那位龐供奉？」
「不對…這氣息強度，初時似金丹後期，轉瞬竟隱隱有超越之勢，變得混元一體…嘶！莫非是在衝擊金丹巔峰？那萬獸散人竟又精進了？！」
一時間，城內多處隱秘之地，皆有神識隱晦交流，議論紛紛，猜測不已，一道道或好奇、或驚訝、或凝重的目光投向陳家客院方向。
室內，龐青陽老臉漲得通紅，周身靈氣如同大江奔涌，發出嘩嘩異響，體外隱隱有光華流轉，氣勢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不斷攀升，竟是真的觸摸到了那夢寐以求的金丹巔峰門檻！
他心中又是狂喜又是駭然，不敢有絲毫怠慢，立刻收攝所有心神，全力運轉本命功法，小心翼翼卻又無比激動地引導著體內這股堪稱恐怖的磅礴能量，向著更高的境界發起最後的衝刺。
而一旁靜立的陳返，在導出那團遠比之前隨手賜予家中供奉、義子時規模更龐大、蘊含的本源之力更精純的純陽道源後，臉色也是顯而易見地微微白了一瞬。
原本淵深似海的氣息出現了明顯的波動與萎靡，額角甚至滲出細密晶瑩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
他悄然深吸一口氣，心中暗嘆：
『龐老修為高深，底蘊深厚，若要逆天改命，彌補其虧空生機，所需道源之力遠超他人十倍不止。
此番消耗，竟讓我也感神魂微盪，丹元躁動…看來，這洞天之力雖浩瀚無邊，在未完全掌控如意之前，繼續這般揮霍，終究是不可取，不可輕為。』
他清晰地認識到，自身與這突如其來的龐大力量之間，仍隔著一層無形的壁障。
就像一個孩童意外獲得了一柄千鈞神錘，雖能勉強揮舞砸下，威勢足可開山裂石，卻難以精細控制其每一分力道，更會對自身稚嫩的筋骨造成反噬與負擔。
前路漫漫，仍需砥礪前行，方能真正將這份力量化為己用。
就在陳返悄然調息，壓下體內微微翻騰的氣血，龐青陽徹底沉浸於千載難逢的突破契機之中時……
天穹城另一隅，那條著名的百花深巷深處。
瑞霖已被興致勃勃的季牧野拉到了那家他口中傳承了數百年的老店『忘憂醴』。
店堂不大，僅擺著七八張暗紅色的靈木桌，古色古香。
牆壁上掛著些古舊酒具與詩詞畫作，空氣中更瀰漫著一種複合型的、醇厚綿長的陳年酒香。
其間又夾雜著一股淡淡的靈氣，只是吸入一口，便覺身心舒暢。
兩人剛踏入店門，小二便熟絡地迎上來。
瑞霖目光隨意地向店內一掃，本是漫不經心，卻猛地定格在角落最里側一個孤零零趴在酒桌上的身影上。
那人形容狼狽至極，失魂落魄地癱軟在桌面上，側臉埋在臂彎里，身邊散亂地倒著四五個早已空空如也的粗陶酒罈。
一股濃重嗆人、混合著劣質靈谷與苦澀味道的酒氣，混雜著一股難以言喻的頹喪、絕望氣息，隔著老遠都能聞到。
其衣衫略顯凌亂，沾著酒漬塵土，露出的手腕和脖頸皮膚，是一種極其不正常的、近乎透明的慘白。
其嘴角間甚至殘留著一絲未曾擦拭乾淨、已然暗沉發黑的血跡，周身氣息更是萎靡混亂到了極點，靈力波動微弱且駁雜不堪。
分明是身受極重內傷後又心緒激盪、借酒澆愁所致的慘澹模樣。
瑞霖瞳孔驟然收縮如針尖，瞬間便認出了此人——正是在小乾坤界那處詭異廢墟之中，巧言令色誘他深入險地、險些讓他遭了那古修殘魂奪舍之禍的散修——石岳！
只是此刻的石岳，與當初那個雖然衣著普通卻眼神活絡、帶著幾分生存智慧的散修判若兩人！
眼前的他，活脫脫就是一副遭受了某種毀滅性打擊、道途盡毀、心若死灰、只能沉溺於酒精中麻痹自己的半死不活的慘澹模樣，狼狽不堪。
哪裡還有半分修士的氣度！
就連一旁的季牧野也立刻注意到了瑞霖驟然變化的臉色和銳利起來的目光，他順著視線好奇地望過去，看清那人情狀後，也不由得挑了挑眉，壓低聲音詫異道：
「咦？這人…看著似乎有些眼熟，好像也是此次參賽的修士？怎麼幾日不見，竟搞成這副鬼樣子？」
瑞霖眉頭緊緊鎖起，心中疑竇叢生，警惕之意大起。
石岳這般狀態，悽慘落魄至此，絕非尋常比賽落敗、或是與人爭鬥受傷那麼簡單。
那由內而外散發出的絕望死氣，絕非偽裝。
在小乾坤界之後，此人究竟又遭遇了什麼？
但不管怎麼說，作為無極帝國的首都，整個南禹荒域的第一城。
天穹城中的隨意一處建築都顯得那麼的華貴、講究。
尤其是這種供外來客居住的地方。
即便天穹城內寸土寸金，但掌柜的還是願意花重金，在院中種下那麼幾棵靈木、幾株靈植，顯得一副市中洞天的模樣。
月色被層層疊疊的葉片篩落，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駁而冷清的光影，更襯得此處幽深寂靜，仿佛與城外喧囂是兩個世界。
別院中的另一間。
室內僅有一盞古老的凝神燈散發著柔和卻頑固的光芒，勉強驅散一隅黑暗。
龐青陽正盤膝坐在蒲團之上，身形如古松磐石，周身氣息沉凝似淵。
然而，在這份竭力維持的穩定之下，卻難以掩蓋那股從骨髓深處透出的、源自生命本源的枯寂與衰敗感。
他的呼吸綿長卻沉重，每一次吸氣，都仿佛在與無形的時間巨手爭奪著稀薄的靈氣，每一次呼氣，都似乎帶走了所剩無幾的生機。
他正在進一場註定失敗的賽跑，燃燒著最後的魂火，竭力維持著金丹後期的境界不墜！
為了那被他期許、下注的陳家，也為了等待那冥冥之中或許根本不存在的一絲渺茫契機。
皺紋如同刀刻，記錄著歲月的無情，此刻他的眉宇更因體內靈力的艱澀運轉而深深蹙起。
忽然，他身前尺許處的空間，如同被一顆無形石子打破平靜的湖面，毫無徵兆地漾起圈圈細微透明的漣漪。
下一瞬，一道身影仿佛自虛無中織就，由淡轉濃，悄無聲息地浮現其中，姿態自然得仿佛他本就一直站在那裡，與周遭的空氣、光線、塵埃本就是一體的。
龐青陽緊閉的雙目驟然睜開！
渾濁的眼球在剎那間爆射出駭人的精光，積年累月的戰鬥本能讓他體表黯淡的護體靈光瞬間熾亮，發出低沉的嗡鳴。
然而，待那因驟然受驚而收縮的瞳孔清晰倒映出來人那熟悉又似乎有些陌生的平靜面容時。
那瞬間攀升至頂點的凌厲氣勢如同被冰水澆透的炭火，驟然一滯，隨即化為滔天巨浪般的震驚與難以置信的錯愕！
「家主？！你…你竟出關了？！」
他的聲音乾澀，帶著幾乎破音的顫抖，完全失去了往日身為金丹後期大修的沉穩。
這實在由不得他不失態！
他內心深處雖一直篤信陳返絕非隕落，定是在進行某種驚人蛻變，可滿打滿算，這才僅僅兩年多的光陰！
對於金丹修士漫長的壽元而言，一次短暫的閉關、一次小小的悟道，十年八年都屬尋常，他自身當年突破金丹境，更是耗費了近十載苦功，其間艱辛不足為外人道。
而更讓他心神劇震、幾欲窒息的，是眼前陳返帶給他的感覺！
眼前的青年，氣息淵深似不可測的寒潭古井，明明就站在眼前，肉眼看得到。
但用靈識感知過去時，卻仿佛面對的是一片浩瀚無垠的天地！
自身渺小的靈識探入，竟如泥牛入海，瞬間被包容、吞噬，只能模糊地感應到一股同屬金丹層次的、卻浩大磅礴到令他心悸的能量蘊藏其中。
其法力之精純，其根基之雄厚，竟讓他這個浸淫金丹後期多年的修士，都從金丹深處感到一種莫名的、近乎本能般的壓迫與顫慄！
完全無法窺探其深淺萬一！
這…這絕非初入金丹境所能擁有！
甚至…甚至比他記憶里自身全盛時期的狀態，還要強橫恐怖數倍！
「家主，你…你如今這是…」
龐青陽的聲音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敬畏與顫抖，那是生命層次面對更高存在時的本能反應。
他枯槁的心臟在胸腔內瘋狂擂動，心中早已掀起了顛覆認知的驚濤駭浪：
『妖孽！果然是曠古爍今的妖孽！這等匪夷所思的成長速度，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簡直非人哉！』
陳返靜立原地，目光平和地落在眼前這位為陳家殫精竭慮、如今已是風燭殘年、壽元將盡的老者身上。
微微頷首，聲音溫潤卻自帶一股沉靜力量：
「龐老，許久不見，這兩載有餘，辛苦你了。」
他的目光掃過龐青陽愈發蒼老的容顏和那雙難以完全掩飾疲憊的眼睛，語氣雖淡，卻帶著一份真誠的認可。
龐青陽迅速壓下心中翻江倒海般的駭然，臉上露出一絲複雜難言的苦笑，那笑容里摻雜著欣慰、感慨與深深的蕭索：
「份內之事，何談辛苦，只是…只是老夫這把不中用的老骨頭，里里外外都已朽壞，怕是再也撐不了幾年了。
萬幸…萬幸家主你及時出關，老夫便是此刻坐化，也能…稍稍安心些了。」
他這話說得極其坦然，並無絲毫矯飾，卻也因此更透出一股英雄遲暮、壯志未酬的悲涼與無奈，令人聞之心酸。
陳返聞言，並未立刻接話，只是淡淡一笑，那笑容里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從容與自信。
他緩緩抬起右手，食指與拇指輕輕虛捏，仿佛從虛空中擷取了一縷看不見的光。
下一刻，一點璀璨奪目、至陽至純、蘊含著無法言喻的磅礴生命本源氣息的光團，在他指尖迅速凝聚、誕生——正是那『純陽道源』！
霎時間，整個寂靜的密室被一股溫暖如春陽、磅礴如瀚海的生命能量徹底充滿！
凝神燈的火焰為之歡快跳躍，室內所有細微的塵埃都在光暈中翩翩起舞。
龐青陽只覺得自身那沉寂黯淡、幾乎停止旋轉多年的金丹，如同餓極了的困獸聞到血食，前所未有地瘋狂雀躍、震顫起來！
他那乾涸龜裂的經脈、枯朽衰敗的五臟六腑、乃至每一寸渴望生機的血肉，都在發出最本能、最瘋狂的嘶吼與渴求！
目標，直指那一點微小卻恍若太陽般的光團！
「此乃我此番閉關些許心得所凝，或可暫緩龐老壽元之憂。」
陳返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仿佛言出法隨、不容置疑的絕對力量。
話音未落，他指尖輕彈，那點純陽道源便化作一道細微卻璀璨奪目的流光，似有靈性般，精準無比地沒入龐青陽丹田氣海深處。
「呃啊——！」
龐青陽猝不及防，身軀劇烈一震，發出一聲既痛苦又極度舒爽的悶哼！
只覺得一股無法形容的、溫和卻又霸道無匹的暖流洪流，猛然在丹田內炸開，如同沉寂萬年的火山轟然噴發！
瞬間以無可阻擋之勢，席捲沖刷向四肢百骸、奇經八脈！
原本如同即將徹底熄滅的風中殘燭般的生命之火，仿佛被驟然注入了強力燃料，猛地熾烈燃燒起來，光焰萬丈！
體內那些因漫長年歲侵蝕、無數暗傷積累而早已堵塞枯萎、如同死寂荒漠的經脈，被這股蘊含著無上生機的洪流強行沖開、拓寬、滋養，重新變得堅韌而充滿活力！
那些衰敗萎縮、機能幾乎喪失的臟腑，貪婪地吸收著生命精華，以肉眼可感的速度重新煥發出蓬勃生機！
甚至連那停滯多年、本以為早已固化、再無寸進可能的金丹後期修為壁壘，此刻都被這股浩瀚能量衝擊得鬆動起來！
開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增長，朝著那他夢中都不敢奢望的『金丹巔峰』之境發起猛烈而堅定的衝擊！
「轟！」
他身上那股壓抑不住、節節攀升的強大氣息，混合著生命層次劇烈蛻變帶來的磅礴靈壓，再也無法完全抑制，轟然擴散開來！
雖其中絕大部分被陳返早有預料地揮手布下的一道無形結界悄然阻擋吸納，但仍有一絲精純無比、蘊含著新生與強大意味的驚人氣息。
如同那破繭之蝶的第一下振翅，頑強地透出客院的禁制，直衝雲霄，攪動了小片夜空的雲氣！
「嗯？！好生強橫的氣息波動！是從那陳家方向傳來的！」
天穹城內，某些修為高深、或身懷異寶的修士第一時間心生感應，詫異地望去。
「這股氣息…磅礴浩瀚，卻又充滿盎然生機，並非死斗之象，倒似…似有高人突破境界之兆！莫非是陳家那位龐供奉？」
「不對…這氣息強度，初時似金丹後期，轉瞬竟隱隱有超越之勢，變得混元一體…嘶！莫非是在衝擊金丹巔峰？那萬獸散人竟又精進了？！」
一時間，城內多處隱秘之地，皆有神識隱晦交流，議論紛紛，猜測不已，一道道或好奇、或驚訝、或凝重的目光投向陳家客院方向。
室內，龐青陽老臉漲得通紅，周身靈氣如同大江奔涌，發出嘩嘩異響，體外隱隱有光華流轉，氣勢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不斷攀升，竟是真的觸摸到了那夢寐以求的金丹巔峰門檻！
他心中又是狂喜又是駭然，不敢有絲毫怠慢，立刻收攝所有心神，全力運轉本命功法，小心翼翼卻又無比激動地引導著體內這股堪稱恐怖的磅礴能量，向著更高的境界發起最後的衝刺。
而一旁靜立的陳返，在導出那團遠比之前隨手賜予家中供奉、義子時規模更龐大、蘊含的本源之力更精純的純陽道源後，臉色也是顯而易見地微微白了一瞬。
原本淵深似海的氣息出現了明顯的波動與萎靡，額角甚至滲出細密晶瑩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
他悄然深吸一口氣，心中暗嘆：
『龐老修為高深，底蘊深厚，若要逆天改命，彌補其虧空生機，所需道源之力遠超他人十倍不止。
此番消耗，竟讓我也感神魂微盪，丹元躁動…看來，這洞天之力雖浩瀚無邊，在未完全掌控如意之前，繼續這般揮霍，終究是不可取，不可輕為。』
他清晰地認識到，自身與這突如其來的龐大力量之間，仍隔著一層無形的壁障。
就像一個孩童意外獲得了一柄千鈞神錘，雖能勉強揮舞砸下，威勢足可開山裂石，卻難以精細控制其每一分力道，更會對自身稚嫩的筋骨造成反噬與負擔。
前路漫漫，仍需砥礪前行，方能真正將這份力量化為己用。
就在陳返悄然調息，壓下體內微微翻騰的氣血，龐青陽徹底沉浸於千載難逢的突破契機之中時……
天穹城另一隅，那條著名的百花深巷深處。
瑞霖已被興致勃勃的季牧野拉到了那家他口中傳承了數百年的老店『忘憂醴』。
店堂不大，僅擺著七八張暗紅色的靈木桌，古色古香。
牆壁上掛著些古舊酒具與詩詞畫作，空氣中更瀰漫著一種複合型的、醇厚綿長的陳年酒香。
其間又夾雜著一股淡淡的靈氣，只是吸入一口，便覺身心舒暢。
兩人剛踏入店門，小二便熟絡地迎上來。
瑞霖目光隨意地向店內一掃，本是漫不經心，卻猛地定格在角落最里側一個孤零零趴在酒桌上的身影上。
那人形容狼狽至極，失魂落魄地癱軟在桌面上，側臉埋在臂彎里，身邊散亂地倒著四五個早已空空如也的粗陶酒罈。
一股濃重嗆人、混合著劣質靈谷與苦澀味道的酒氣，混雜著一股難以言喻的頹喪、絕望氣息，隔著老遠都能聞到。
其衣衫略顯凌亂，沾著酒漬塵土，露出的手腕和脖頸皮膚，是一種極其不正常的、近乎透明的慘白。
其嘴角間甚至殘留著一絲未曾擦拭乾淨、已然暗沉發黑的血跡，周身氣息更是萎靡混亂到了極點，靈力波動微弱且駁雜不堪。
分明是身受極重內傷後又心緒激盪、借酒澆愁所致的慘澹模樣。
瑞霖瞳孔驟然收縮如針尖，瞬間便認出了此人——正是在小乾坤界那處詭異廢墟之中，巧言令色誘他深入險地、險些讓他遭了那古修殘魂奪舍之禍的散修——石岳！
只是此刻的石岳，與當初那個雖然衣著普通卻眼神活絡、帶著幾分生存智慧的散修判若兩人！
眼前的他，活脫脫就是一副遭受了某種毀滅性打擊、道途盡毀、心若死灰、只能沉溺於酒精中麻痹自己的半死不活的慘澹模樣，狼狽不堪。
哪裡還有半分修士的氣度！
就連一旁的季牧野也立刻注意到了瑞霖驟然變化的臉色和銳利起來的目光，他順著視線好奇地望過去，看清那人情狀後，也不由得挑了挑眉，壓低聲音詫異道：
「咦？這人…看著似乎有些眼熟，好像也是此次參賽的修士？怎麼幾日不見，竟搞成這副鬼樣子？」
瑞霖眉頭緊緊鎖起，心中疑竇叢生，警惕之意大起。
石岳這般狀態，悽慘落魄至此，絕非尋常比賽落敗、或是與人爭鬥受傷那麼簡單。
那由內而外散發出的絕望死氣，絕非偽裝。
在小乾坤界之後，此人究竟又遭遇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