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4 章 還有希望！
那道紅色雷影並不龐大。
她只是正常人形大小，立在劫雲深處，身影窈窕，面容模糊，看不清五官，也看不出喜怒。
可她帶來的壓迫感，卻絲毫不弱於之前的百獸劫。
甚至，更加可怕。
因為那不是尋常雷劫顯化出的虛影。
那是千的力量。
是大千界曾經至高無上的洞天主之力。
沒有人知道千真正走到了何等境界，也沒有人知道她全盛之時究竟有多強。
在黑海巨靈降臨之前，整個大千界都只是她圈養的世界。
萬族生靈，諸天修士，看似爭鬥廝殺，看似逆天修行，可歸根結底，都活在她定下的規則之中，根本沒有真正掙脫的可能。
年長者明白這一點，所以此刻心中的震撼，幾乎無法言表。
年輕一輩則大多茫然。
他們不知千是誰，也不知洞天主真正代表著什麼。
可哪怕不知來歷，他們依舊能從那道紅雷人影身上，感受到一股毀滅一切的氣息。
那種感覺，就像天地突然多出了一隻眼睛，正漠然俯視眾生！
雲州大陣，在紅雷出現的一刻，傳出了低沉嗡鳴。
先前百獸劫轟擊之下，雲州大陣雖然搖晃，靈光黯淡，卻始終未破。
可此刻，紅雷人影尚未真正出手，僅僅只是降臨時散出的氣息，便讓雲州大陣外層雷幕劇烈震顫起來。
而陸離，正站在這股威壓的最中心。
他抬頭望著那道紅色身影，神色終於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師尊……」
他喃喃吐出這兩個字。
和其他人不同，他真正面對過千，甚至在機緣巧合下成為了她的弟子。
在虛無橫渡的那段時日裡，千曾教會了他很多東西，也逼著他成長了很多。
哪怕最後，他不得不將蒼藍王與千，一同打入虛無之中，可直到如今，陸離也無法確定，千是否真的死了。
即便陸離如今踏入化神，想起千之時，心底仍會生出一種難以言說的寒意。
眼前這道紅雷人影，當然不可能是真正的千。
她沒有情緒，沒有意識。
她更像是天劫借千遺留在天地間的一縷力量，凝聚出的劫身。
可即便只是一縷力量顯化，也足以壓得整片天地陷入死寂。
隨著她的身影逐漸凝實，四周虛空開始無聲崩碎。
一股恐怖威壓從她身周瀰漫開來，直壓陸離心神，像要逼他跪下，逼他低頭，逼他承認自己仍在她的規則之內。
陸離身上的唯我道意，在這一刻徹底釋放。
那股孤絕、霸道、不信命、不拜天的道意，包裹全身，硬生生抵住了紅雷人影帶來的壓迫。
與此同時，破極天骨也被他催發到了極致。
密密麻麻的黑色骨紋在他身上旋轉、纏繞，沿著肌膚、骨骼、眉心不斷蔓延。
殺戮之氣、血月之力、雷霆精華、化神元神之光，盡數在他體內轟鳴。
「師尊……」
「今日，你的這一部分力量，殺不死我。」
陸離望著劫雲深處那道紅色雷影，眼中的凝重一點點化作瘋狂。
「而我，卻想煉了它。」
話音落下，他不再等待。
紅雷人影帶來的威壓仍在加重，像要將他的肉身、元神、道意一同壓碎。那股力量沒有情緒，沒有遲疑，只剩最純粹的抹殺之意。
陸離很清楚，若繼續站在原地等它出手，自己只會越來越被動。
所以，他先動了。
轟！
他掌中那杆雷霆長矛重新凝聚。
先前百獸劫中殘留的雷霆精華，被他強行拘入掌心，又以殺戮之氣壓縮，最終化成一桿紫黑色長矛。
長矛一出，虛空震盪。
其上雷紋遊走，血光纏繞，骨紋蔓延，像將雷劫、殺戮、天骨之力全都融在了一處。
陸離一步踏出，身後血月驟然放大。
遮天蔽日的血色月光鋪滿長空，將他整個人映得如同從雷海中殺出的魔神。
下一瞬，他沖向那道紅色雷影。
一矛，直刺紅雷人影眉心。
轟！
雷矛刺出的剎那，天地間所有殘餘紫雷都被帶動，化作一條橫貫長空的雷霆洪流，跟隨陸離一同殺去。
紅雷人影動了。
她緩緩抬起一隻手。
動作很慢。
可在她抬手的瞬間，陸離刺出的那片雷霆洪流，竟像被某種無形規則壓住，速度驟然放緩。
隨後，她一指點出。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
只有一縷紅光，自她指尖落下。
那紅光極細，像一根血色絲線，卻在接觸雷矛的瞬間，直接貫穿了長矛之上的紫雷、殺戮氣與血月之力。
咔嚓。
陸離掌中雷矛，出現了一道裂紋。
下一瞬，裂紋飛速蔓延，整杆雷矛在半空中轟然炸開。
無數紫黑雷光倒卷而回，狠狠撞在陸離胸口。
陸離身形一震，胸前血肉當場撕開，整個人被震退數十丈。
他腳下一踏，硬生生停住身形，低頭看向胸口那道被紅雷劃出的傷口。
紅色雷力像細針一樣鑽入血肉，順著經脈往更深處蔓延。
所過之處，他剛在百獸劫中淬鍊出的雷霆抗性，竟沒有半點作用。
陸離眼神沉了下去。
「此雷……不對。」
紫雷、異獸雷，斬的是肉身，撕的是氣血。
可這紅雷，斬身，也斬元神，更斬道意。
它要做的，是將陸離這個人，從肉身到神魂，再到他的唯我道，一併抹去。
胸口那道傷，並不算深。
可紅雷留下的力量，卻已經刺入他的元神和道意之中，留下了一道難以磨滅的痕跡。
這遠比肉身傷口更加可怕。
這是神傷。
還有道傷。
無法輕易化解，無法強行抹去，只能正面抗住。
這一刻，陸離忽然想到了數日前爆發的肉災。
那場肉災同樣如此。
不能逃，不能避，只能以自身去抗。
以突破去抗。
以更強的肉身去抗。
而眼前這道紅雷，竟與肉災有幾分相似。
只是肉災摧毀血肉，這紅雷卻直入元神與道意。
陸離很快便想到了殺戮身尚未真正降臨的另外兩災。
魂災。
道災。
他的眼神變得越發陰沉。
「是巧合麼……」
這紅雷的手段，竟與殺戮身三災有著某種相近之處。
陸離抬頭，再次望向那道紅雷人影，眸中的瘋狂沒有散去，反而更盛了幾分。
對旁人而言，這是斬道殺劫。
可對他而言，這或許也是一次提前觸碰魂災、道災的機會。
若能在這裡抗住紅雷，甚至煉化紅雷，日後殺戮身真正的魂災、道災降臨時，他便不至於毫無準備。
就在這時，紅雷人影再次抬手。
又是一指。
這一次，陸離沒有選擇硬抗。
他眉心殺戮之眼驟然睜開，黑光橫掃而出，與那道紅光撞在一起。
嗤——
沒有轟鳴。
黑光竟被紅光一寸寸消融。
陸離瞳孔微縮，身形猛地橫移。
紅光擦著他的肩頭落下。
一條手臂上的血肉瞬間被切開，骨骼之上，也留下了一道細細紅痕。
劇痛隨之傳來。
陸離的肉身、元神、道意之中，竟同時又多出了一道痕跡。
並在他體內瘋狂擴散、破壞。
隨著這種痕跡越來越多，哪怕陸離最終渡過此劫，也會給肉身、元神與道意留下難以想像的負擔。
「……你是她的影子。」
「也只是影子。」
陸離緩緩抬頭，望著那道紅雷人影，聲音低沉。
「你想斬我的道。」
「你真的斬得去麼？」
話音落下，他身上的唯我道意驟然暴漲。
那股道意不再只護住周身，而是化作一道無形鋒芒，纏繞在他掌中。
紅雷要斬他的道。
他便以自己的道，反斬紅雷。
陸離抬起右手。
唯我道意與無盡雷芒交融，殺戮之氣湧入其中，血月之光垂落其上。
剎那間，一桿孤絕長矛在他掌中凝成。
長矛通體紫黑，卻有一縷近乎透明的鋒芒貫穿其中。
那是他的道。
下一瞬，陸離握矛殺出。
長矛劃破虛空，瞬息之間便出現在紅雷人影身前。
紅雷人影也不再靜立。
她一步踏下，身影從劫雲深處消失，再出現時，已經來到了陸離面前。
一掌，按向陸離眉心。
陸離橫矛格擋。
轟！
紅雷之力順著矛身炸開，陸離雙臂血肉同時崩裂，骨紋瘋狂閃爍，整個人幾乎被這一掌壓得彎下身去。
他眉心黑光一閃。
黑色元神一步邁出，與本體一同握住那杆長矛。
肉身承雷。
元神承道。
這一矛，終於頂住了紅雷人影的手掌。
下一瞬，陸離猛地發力。
轟！
紅雷人影被他硬生生震退半步。
也就是這半步，讓雲州內外所有化神強者，全都變了臉色。
陸離竟真的撼動了紅雷人形劫。
可他付出的代價同樣極重。
他口中噴出鮮血，雙臂幾乎被紅雷震得露出白骨，身上數道骨紋都暗淡下去，連黑色元神都虛幻了一瞬。
但陸離沒有停頓。
血月驟然壓下。
殺戮氣化作無數黑色鎖鏈，從虛空中鑽出，纏向紅雷人影的手腳。
那些鎖鏈剛一觸及紅雷，便被迅速腐蝕。
可在徹底崩散之前，它們仍舊讓紅雷人影的動作停滯了一瞬。
陸離抓住這一瞬。
一矛刺出。
噗！
長矛終於刺入紅雷人影肩頭。
沒有鮮血飛濺。
只有一縷紅雷，被矛尖生生挑出。
那一縷紅雷像活物一樣掙扎，想要重新回到人影體內。
陸離眉心第三目黑光一盛，竟張口一吞。
直接將那縷紅雷吞入腹中。
轟！
他的體內瞬間爆發出恐怖紅光。
胸膛、脖頸、臉頰之上，一道道紅色雷紋瘋狂蔓延，像要從內部將他整個人撕碎。
陸離身體劇烈一顫，七竅皆有血跡流出。
陣外無數修士看得頭皮發麻。
「他強行吞了紅雷？」
「那可是千的力量，他竟也敢吞！」
紅雷入體的一瞬，陸離的唯我道意遭受了瘋狂衝擊。
他的眼前，仿佛出現了無數幻象。
虛無。
鳶鳶。
秋月。
蒼藍王。
楊妤。
董香。
千。
黑海。
趙去病。
雲娘。
蕭魚。
無數聲音，無數畫面，無數因果與痛苦，同時壓向陸離心神。
那紅雷像是將他曾走過的路，一段段翻出來，再一段段斬斷。
你憑什麼不信命？
你憑什麼自立為道？
你憑什麼覺得自己能改寫一切？
你憑什麼覺得，自己能打碎這片天地的局？
陸離立於虛空之中，渾身紅雷纏繞，身體不斷顫抖，鮮血一口接一口從唇角湧出。
就在這一刻，他眉心處，忽然有一抹黑蓮緩緩綻放。
那黑蓮妖異如鬼。
花瓣展開的一瞬，所有幻象，所有痛苦，所有壓向他心神的聲音，都被黑蓮一口吞沒。
陸離眼神越發冰冷。
他抬頭望向紅雷人影，一字一句道：
「憑我還活著。」
「憑我還站著。」
「憑我今日，已經到了雲州。」
轟！
唯我道意在他體內徹底炸開。
那縷侵入體內的紅雷，被他硬生生煉入元神之中。
黑色元神猛地一震，身上竟浮現出一道極細的紅色雷紋。
這道雷紋剛一出現，元神便劇烈震顫，像是隨時都要崩散。
可陸離死死壓住了。
他擦去唇角鮮血，聲音低沉：
「繼續！」
紅雷人影像是終於被徹底激發。
她雙手同時抬起。
劫雲深處，更多紅光垂落而下，化作一柄柄細長的紅色雷劍。
每一柄雷劍，都帶著斬神、斬道之力。
下一瞬，萬劍齊落。
陸離仰頭大笑。
他身上除了原本的黑色骨紋之外，又多出許多詭異紅紋。
那些紅紋在磨滅他的血肉、元神和道意，可他沒有半分退意。
破極天骨之力被催發到極致。
所有傷勢，所有壓迫，所有斬入體內的紅雷，都在這一刻被他強行轉化為更極端的殺伐之力。
他持矛沖天而起。
背後血月瘋狂旋轉，黑紋與紅紋交錯蔓延，使他整個人看起來越發妖異。
一矛接一劍。
每擋下一劍，他身上便多出一道紅色傷痕。
每撕碎一劍，他便強吞一縷紅雷入體。
風暴不斷席捲四方。
這一戰，沒有先前百獸劫那般浩蕩壯闊，沒有百頭雷獸咆哮天地的畫面，可陸離與紅雷人影的每一次碰撞，都比方才更加兇險。
陸離強行吞噬紅雷之力，身上像是隨時都會從內部炸開。
可他偏偏沒有倒下，反而越戰越強。
而那道紅雷人影身上的光芒，竟開始一點點暗淡下來。
陣外修士看著這一幕，再一次陷入震撼。
有人聲音發澀，喃喃道：
「難道……連千留下的力量，也無法將他抹殺麼？」
雲州大陣之內，六大雷尊與雷箐的臉色都徹底陰沉下來。
見證此戰後，雷天不出，此刻的他們，已經沒有了與陸離真正正面一戰的勇氣。
就在這時，紅雷人影的動作忽然一變。
她雖然沒有情緒，只是力量顯化，可那力量之中，似乎仍舊殘留著某種恐怖至極的戰鬥本能。
她一劍斬出。
這一劍，沒有斬向陸離。
而是斬向了雲州大陣。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下一瞬，紅色劍光落下。
嗤——
那道紅雷劍光卻像是切入了最熟悉的紋路之中，直接沿著雲州大陣的陣法脈絡斬了進去。
這詭異紅雷，本就是千的力量。
而雲州大陣，也是千昔年留下的陣。
紅雷人影似乎比任何人都更熟悉這座大陣的運轉規則。
這一劍，沒有強攻陣幕。
它直接斬在了大陣最薄弱的那一處節點上。
雲州大陣外層雷幕，瞬間被切開一道細長裂口。
九大山靈虛影同時一震，靈光驟然黯淡。
雲州之內，雷天盟眾人神色徹底變了。
「陣……破了？」
「怎麼可能！」
「為何紅雷會突然斬向大陣？」
不只是雷天盟，就連陣外觀戰修士，也都露出了驚疑不定之色。
紅雷人影為何突然轉換目標？
她明明是陸離的化神劫，為何會斬開雲州大陣？
所有人心中都生出疑問。
很快，紅雷人影給出了答案。
她單手掐訣。
一道詭異紅光順著那道被切開的裂口，直接貫入雲州深處。
那紅光速度太快，幾乎瞬息之間，便穿過重重大陣，穿過幽暗雷牢，落在了蕭魚身上。
雷箐瞳孔猛地一縮。
「不好！她的目標是劍胎！」
紅雷人影，竟感應到了蕭魚的存在。
蕭魚為天地劍胎。
而天地劍胎，本就與洞天主有著極深因果。
紅雷，是千留下的力量顯化。
這一刻，它竟要強行攝出蕭魚，將她重新化為昔年那柄天地劍胎。
用千之劍，來斬陸離！
雷牢深處，詭異紅芒驟然纏上蕭魚全身。
蕭魚身體猛地繃緊，下一瞬，終於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痛苦叫聲。
血淚順著她眼角流下。
她體內的劍胎本源被紅芒強行牽引，像是要從血肉、骨骼、神魂之中，一寸寸剝離出來。
咔嚓。
束縛她左手的雷鏈，竟在紅芒牽引下生生斷開。
緊接著，第二根雷鏈也開始劇烈嗡鳴，鎖鏈之上雷紋閃爍不定，像是隨時都會崩裂。
陸離眼中殺意驟然暴漲。
他絕不可能坐視紅雷真的將蕭魚化成斬他的劍。
紅雷之力已經足夠詭異，若再有天地劍胎加持，他只會越發的兇險！
「蕭魚！」
陸離一邊揮矛斬向紅雷人影，一邊厲聲開口。
「堅持住！」
雷牢之中，蕭魚原本痛苦迷茫的眼神，在聽到這一聲後，終於重新有了一絲光。
她咬緊牙關，鮮血不斷從唇角溢出，卻硬生生壓住了體內瘋狂外泄的劍意。
「我……不會……」
「不會變成……殺哥哥的劍……！」
紅雷人影面無表情。
她再次抬手，掌心紅光驟然加重。
轟！
蕭魚身上的召喚之力再次暴漲。
她發出的痛苦聲音越發悽厲，體內浩蕩劍意徹底激盪開來，整座雷牢都在震顫。
她身上的雷鏈正在一根根崩裂。
一旦所有鎖鏈斷開，紅雷之力便會徹底攝出她的劍胎本源。
到那時，蕭魚意志再強，也未必能擋得住千之力的強行召喚。
就在此刻——
「哼。」
雲州深處，忽然傳來一聲冷哼。
那聲音並不響，卻像從極遠處壓來，瞬間鎮住了雷牢中暴動的劍意。
下一瞬，一隻金色巨手，自雲州深處橫空而來。
那巨手龐大無比，掌心布滿古老紋路，帶著一股厚重到近乎恐怖的封禁之力，直接探入雷牢，生生按住了蕭魚。
轟！
蕭魚周身即將斷裂的雷鏈，在這一掌之下重新繃緊。
一道道金色符文沿著鎖鏈蔓延，將她體內暴動的劍胎本源強行壓回體內。
紅雷召喚之力，竟被那隻金色巨手硬生生擋住了一部分。
雲州內外，所有人神色皆變。
這股氣息太強了。
強到六大雷尊都在這一刻面露驚色。
這股力量，已經隱隱踏到了另一道門檻之前。
半步第二步！
「……雷天盟之中，竟還有這等強者？」
陣外不少化神修士聲音發緊。
「出手之人……不是雷天！」
「此人是誰？」
唯有陸離，在看到那隻金色巨手的剎那，眸中精芒驟然爆射。
他認出了這股氣息。
陸離死死盯著雲州深處，一字一句吐出兩個字：
「蕭雲！！！」
那隻金色巨手橫壓雷牢，生生擋住了一部分紅雷召喚之力。
可同一時間，代價也來了。
雲州深處，原本就壓抑到極點的天地，忽然又多出了一股恐怖的劫雲氣息。
貿然插手他人雷劫，尤其是插手陸離這等已被天地鎖定的紅雷人形劫，便等於主動沾染天罰因果。
蕭雲自己的劫，也被引動了！
雲州深處。
一處被重重雷光封鎖的禁地之內，蕭雲盤膝而坐。
他身上金色符文流轉，氣息沉重如淵，整個人像是已經站在某一道門檻之前，只差最後一步，便能踏入一個全新的層次。
可此刻，他睜開了眼。
那雙眼中，沒有平靜。
只有瘋狂。
他根本沒有理會頭頂正在瘋狂凝聚的劫雲，依舊隔空伸手，死死按住雷牢中的蕭魚。
「蕭雲！」
一道沉重的聲音，驟然在他耳邊炸響。
那是雷天的聲音。
「放手。」
「你想功虧一簣麼？」
雷天的聲音並不急促，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此刻，雷天盟之中，並非只有雷天一人在衝擊第二步。
蕭雲也在！
當初，蕭雲以為陸離已死，又為了守住大千界最後一線希望，與雷天達成了約定。
他替雷天做三件事。
雷天則助他一同邁入第二步。
蕭雲要守護大千界。
所以他答應了。
可現在，正值破境最關鍵之時，他卻為了蕭魚出手了。
甚至不惜引動自己的第二步之劫。
「放手。」
雷天的聲音再次傳來，比方才更沉。
「你曾立下道誓，需完成我三個條件。」
「你忘了麼？」
「此刻，放手。」
「這便是第一個條件。」
這句話落下，蕭雲身上的金色符文猛地一亂。
道誓，開始反噬。
蕭雲口中噴出鮮血，氣息也在一瞬間出現崩塌的跡象。
可他仍舊沒有放手。
那隻金色巨手依舊按在雷牢之中，死死壓住蕭魚體內暴動的劍胎本源，抵抗著紅雷人影的召喚。
蕭雲抬起頭，眼中的瘋狂越來越重。
「陸離……還活著。」
「他回來了。」
「大千界，就還有希望！」
雷天沉默一瞬。
隨後，一聲冷哼響起。
「愚蠢至極。」
……
此刻，雷牢之中，變故驟生。
紅雷人影的召喚之力，與蕭雲金色巨手的封禁之力，幾乎同時壓在蕭魚身上。
兩股力量互不相讓。
蕭魚處在兩股力量正中，整個人像是要被生生撕開。
她發出一聲悽厲至極的痛呼。
下一瞬——
刺啦！
她的一條手臂，被硬生生撕裂下來。
鮮血灑滿雷牢。
那截手臂剛一脫離身體，便被紅雷光芒捲走，在半空中迅速扭曲、熔煉，最終化作一柄猩紅而鋒銳的劍。
劍身之上，天地劍胎的本源劍意與紅雷的斬道之力交織在一起。
一股比先前更加恐怖的氣息，瞬間瀰漫開來。
蕭魚沒有被徹底攝走。
可紅雷人影，終究還是從她身上奪走了一部分劍胎本源。
用這部分本源，煉成了斬陸離之劍！
同一時間，那隻金色巨手也徹底崩潰。
蕭雲身軀劇震，再次噴出鮮血，氣息飛速萎靡。
紅雷反噬，道誓反噬，再加上他自身第二步雷劫被提前引動，三重壓力同時壓下，使得他原本即將邁出的那一步，變得兇險到了極點。
可蕭雲眼中的決然，沒有半分動搖。
雷天的聲音，也在此刻再次響起。
這一次，依舊冷漠。
「也罷。」
「蕭雲，今日……你便先替我試一試這第二步之劫！」
蕭雲始終不曾看天空中凝聚的劫雲，他的目光落向雲州之外，落向陸離所在的方向。
「陸離。」
「我只能護你到這裡了。」
「接下來……」
「看你了。」
她只是正常人形大小，立在劫雲深處，身影窈窕，面容模糊，看不清五官，也看不出喜怒。
可她帶來的壓迫感，卻絲毫不弱於之前的百獸劫。
甚至，更加可怕。
因為那不是尋常雷劫顯化出的虛影。
那是千的力量。
是大千界曾經至高無上的洞天主之力。
沒有人知道千真正走到了何等境界，也沒有人知道她全盛之時究竟有多強。
在黑海巨靈降臨之前，整個大千界都只是她圈養的世界。
萬族生靈，諸天修士，看似爭鬥廝殺，看似逆天修行，可歸根結底，都活在她定下的規則之中，根本沒有真正掙脫的可能。
年長者明白這一點，所以此刻心中的震撼，幾乎無法言表。
年輕一輩則大多茫然。
他們不知千是誰，也不知洞天主真正代表著什麼。
可哪怕不知來歷，他們依舊能從那道紅雷人影身上，感受到一股毀滅一切的氣息。
那種感覺，就像天地突然多出了一隻眼睛，正漠然俯視眾生！
雲州大陣，在紅雷出現的一刻，傳出了低沉嗡鳴。
先前百獸劫轟擊之下，雲州大陣雖然搖晃，靈光黯淡，卻始終未破。
可此刻，紅雷人影尚未真正出手，僅僅只是降臨時散出的氣息，便讓雲州大陣外層雷幕劇烈震顫起來。
而陸離，正站在這股威壓的最中心。
他抬頭望著那道紅色身影，神色終於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師尊……」
他喃喃吐出這兩個字。
和其他人不同，他真正面對過千，甚至在機緣巧合下成為了她的弟子。
在虛無橫渡的那段時日裡，千曾教會了他很多東西，也逼著他成長了很多。
哪怕最後，他不得不將蒼藍王與千，一同打入虛無之中，可直到如今，陸離也無法確定，千是否真的死了。
即便陸離如今踏入化神，想起千之時，心底仍會生出一種難以言說的寒意。
眼前這道紅雷人影，當然不可能是真正的千。
她沒有情緒，沒有意識。
她更像是天劫借千遺留在天地間的一縷力量，凝聚出的劫身。
可即便只是一縷力量顯化，也足以壓得整片天地陷入死寂。
隨著她的身影逐漸凝實，四周虛空開始無聲崩碎。
一股恐怖威壓從她身周瀰漫開來，直壓陸離心神，像要逼他跪下，逼他低頭，逼他承認自己仍在她的規則之內。
陸離身上的唯我道意，在這一刻徹底釋放。
那股孤絕、霸道、不信命、不拜天的道意，包裹全身，硬生生抵住了紅雷人影帶來的壓迫。
與此同時，破極天骨也被他催發到了極致。
密密麻麻的黑色骨紋在他身上旋轉、纏繞，沿著肌膚、骨骼、眉心不斷蔓延。
殺戮之氣、血月之力、雷霆精華、化神元神之光，盡數在他體內轟鳴。
「師尊……」
「今日，你的這一部分力量，殺不死我。」
陸離望著劫雲深處那道紅色雷影，眼中的凝重一點點化作瘋狂。
「而我，卻想煉了它。」
話音落下，他不再等待。
紅雷人影帶來的威壓仍在加重，像要將他的肉身、元神、道意一同壓碎。那股力量沒有情緒，沒有遲疑，只剩最純粹的抹殺之意。
陸離很清楚，若繼續站在原地等它出手，自己只會越來越被動。
所以，他先動了。
轟！
他掌中那杆雷霆長矛重新凝聚。
先前百獸劫中殘留的雷霆精華，被他強行拘入掌心，又以殺戮之氣壓縮，最終化成一桿紫黑色長矛。
長矛一出，虛空震盪。
其上雷紋遊走，血光纏繞，骨紋蔓延，像將雷劫、殺戮、天骨之力全都融在了一處。
陸離一步踏出，身後血月驟然放大。
遮天蔽日的血色月光鋪滿長空，將他整個人映得如同從雷海中殺出的魔神。
下一瞬，他沖向那道紅色雷影。
一矛，直刺紅雷人影眉心。
轟！
雷矛刺出的剎那，天地間所有殘餘紫雷都被帶動，化作一條橫貫長空的雷霆洪流，跟隨陸離一同殺去。
紅雷人影動了。
她緩緩抬起一隻手。
動作很慢。
可在她抬手的瞬間，陸離刺出的那片雷霆洪流，竟像被某種無形規則壓住，速度驟然放緩。
隨後，她一指點出。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
只有一縷紅光，自她指尖落下。
那紅光極細，像一根血色絲線，卻在接觸雷矛的瞬間，直接貫穿了長矛之上的紫雷、殺戮氣與血月之力。
咔嚓。
陸離掌中雷矛，出現了一道裂紋。
下一瞬，裂紋飛速蔓延，整杆雷矛在半空中轟然炸開。
無數紫黑雷光倒卷而回，狠狠撞在陸離胸口。
陸離身形一震，胸前血肉當場撕開，整個人被震退數十丈。
他腳下一踏，硬生生停住身形，低頭看向胸口那道被紅雷劃出的傷口。
紅色雷力像細針一樣鑽入血肉，順著經脈往更深處蔓延。
所過之處，他剛在百獸劫中淬鍊出的雷霆抗性，竟沒有半點作用。
陸離眼神沉了下去。
「此雷……不對。」
紫雷、異獸雷，斬的是肉身，撕的是氣血。
可這紅雷，斬身，也斬元神，更斬道意。
它要做的，是將陸離這個人，從肉身到神魂，再到他的唯我道，一併抹去。
胸口那道傷，並不算深。
可紅雷留下的力量，卻已經刺入他的元神和道意之中，留下了一道難以磨滅的痕跡。
這遠比肉身傷口更加可怕。
這是神傷。
還有道傷。
無法輕易化解，無法強行抹去，只能正面抗住。
這一刻，陸離忽然想到了數日前爆發的肉災。
那場肉災同樣如此。
不能逃，不能避，只能以自身去抗。
以突破去抗。
以更強的肉身去抗。
而眼前這道紅雷，竟與肉災有幾分相似。
只是肉災摧毀血肉，這紅雷卻直入元神與道意。
陸離很快便想到了殺戮身尚未真正降臨的另外兩災。
魂災。
道災。
他的眼神變得越發陰沉。
「是巧合麼……」
這紅雷的手段，竟與殺戮身三災有著某種相近之處。
陸離抬頭，再次望向那道紅雷人影，眸中的瘋狂沒有散去，反而更盛了幾分。
對旁人而言，這是斬道殺劫。
可對他而言，這或許也是一次提前觸碰魂災、道災的機會。
若能在這裡抗住紅雷，甚至煉化紅雷，日後殺戮身真正的魂災、道災降臨時，他便不至於毫無準備。
就在這時，紅雷人影再次抬手。
又是一指。
這一次，陸離沒有選擇硬抗。
他眉心殺戮之眼驟然睜開，黑光橫掃而出，與那道紅光撞在一起。
嗤——
沒有轟鳴。
黑光竟被紅光一寸寸消融。
陸離瞳孔微縮，身形猛地橫移。
紅光擦著他的肩頭落下。
一條手臂上的血肉瞬間被切開，骨骼之上，也留下了一道細細紅痕。
劇痛隨之傳來。
陸離的肉身、元神、道意之中，竟同時又多出了一道痕跡。
並在他體內瘋狂擴散、破壞。
隨著這種痕跡越來越多，哪怕陸離最終渡過此劫，也會給肉身、元神與道意留下難以想像的負擔。
「……你是她的影子。」
「也只是影子。」
陸離緩緩抬頭，望著那道紅雷人影，聲音低沉。
「你想斬我的道。」
「你真的斬得去麼？」
話音落下，他身上的唯我道意驟然暴漲。
那股道意不再只護住周身，而是化作一道無形鋒芒，纏繞在他掌中。
紅雷要斬他的道。
他便以自己的道，反斬紅雷。
陸離抬起右手。
唯我道意與無盡雷芒交融，殺戮之氣湧入其中，血月之光垂落其上。
剎那間，一桿孤絕長矛在他掌中凝成。
長矛通體紫黑，卻有一縷近乎透明的鋒芒貫穿其中。
那是他的道。
下一瞬，陸離握矛殺出。
長矛劃破虛空，瞬息之間便出現在紅雷人影身前。
紅雷人影也不再靜立。
她一步踏下，身影從劫雲深處消失，再出現時，已經來到了陸離面前。
一掌，按向陸離眉心。
陸離橫矛格擋。
轟！
紅雷之力順著矛身炸開，陸離雙臂血肉同時崩裂，骨紋瘋狂閃爍，整個人幾乎被這一掌壓得彎下身去。
他眉心黑光一閃。
黑色元神一步邁出，與本體一同握住那杆長矛。
肉身承雷。
元神承道。
這一矛，終於頂住了紅雷人影的手掌。
下一瞬，陸離猛地發力。
轟！
紅雷人影被他硬生生震退半步。
也就是這半步，讓雲州內外所有化神強者，全都變了臉色。
陸離竟真的撼動了紅雷人形劫。
可他付出的代價同樣極重。
他口中噴出鮮血，雙臂幾乎被紅雷震得露出白骨，身上數道骨紋都暗淡下去，連黑色元神都虛幻了一瞬。
但陸離沒有停頓。
血月驟然壓下。
殺戮氣化作無數黑色鎖鏈，從虛空中鑽出，纏向紅雷人影的手腳。
那些鎖鏈剛一觸及紅雷，便被迅速腐蝕。
可在徹底崩散之前，它們仍舊讓紅雷人影的動作停滯了一瞬。
陸離抓住這一瞬。
一矛刺出。
噗！
長矛終於刺入紅雷人影肩頭。
沒有鮮血飛濺。
只有一縷紅雷，被矛尖生生挑出。
那一縷紅雷像活物一樣掙扎，想要重新回到人影體內。
陸離眉心第三目黑光一盛，竟張口一吞。
直接將那縷紅雷吞入腹中。
轟！
他的體內瞬間爆發出恐怖紅光。
胸膛、脖頸、臉頰之上，一道道紅色雷紋瘋狂蔓延，像要從內部將他整個人撕碎。
陸離身體劇烈一顫，七竅皆有血跡流出。
陣外無數修士看得頭皮發麻。
「他強行吞了紅雷？」
「那可是千的力量，他竟也敢吞！」
紅雷入體的一瞬，陸離的唯我道意遭受了瘋狂衝擊。
他的眼前，仿佛出現了無數幻象。
虛無。
鳶鳶。
秋月。
蒼藍王。
楊妤。
董香。
千。
黑海。
趙去病。
雲娘。
蕭魚。
無數聲音，無數畫面，無數因果與痛苦，同時壓向陸離心神。
那紅雷像是將他曾走過的路，一段段翻出來，再一段段斬斷。
你憑什麼不信命？
你憑什麼自立為道？
你憑什麼覺得自己能改寫一切？
你憑什麼覺得，自己能打碎這片天地的局？
陸離立於虛空之中，渾身紅雷纏繞，身體不斷顫抖，鮮血一口接一口從唇角湧出。
就在這一刻，他眉心處，忽然有一抹黑蓮緩緩綻放。
那黑蓮妖異如鬼。
花瓣展開的一瞬，所有幻象，所有痛苦，所有壓向他心神的聲音，都被黑蓮一口吞沒。
陸離眼神越發冰冷。
他抬頭望向紅雷人影，一字一句道：
「憑我還活著。」
「憑我還站著。」
「憑我今日，已經到了雲州。」
轟！
唯我道意在他體內徹底炸開。
那縷侵入體內的紅雷，被他硬生生煉入元神之中。
黑色元神猛地一震，身上竟浮現出一道極細的紅色雷紋。
這道雷紋剛一出現，元神便劇烈震顫，像是隨時都要崩散。
可陸離死死壓住了。
他擦去唇角鮮血，聲音低沉：
「繼續！」
紅雷人影像是終於被徹底激發。
她雙手同時抬起。
劫雲深處，更多紅光垂落而下，化作一柄柄細長的紅色雷劍。
每一柄雷劍，都帶著斬神、斬道之力。
下一瞬，萬劍齊落。
陸離仰頭大笑。
他身上除了原本的黑色骨紋之外，又多出許多詭異紅紋。
那些紅紋在磨滅他的血肉、元神和道意，可他沒有半分退意。
破極天骨之力被催發到極致。
所有傷勢，所有壓迫，所有斬入體內的紅雷，都在這一刻被他強行轉化為更極端的殺伐之力。
他持矛沖天而起。
背後血月瘋狂旋轉，黑紋與紅紋交錯蔓延，使他整個人看起來越發妖異。
一矛接一劍。
每擋下一劍，他身上便多出一道紅色傷痕。
每撕碎一劍，他便強吞一縷紅雷入體。
風暴不斷席捲四方。
這一戰，沒有先前百獸劫那般浩蕩壯闊，沒有百頭雷獸咆哮天地的畫面，可陸離與紅雷人影的每一次碰撞，都比方才更加兇險。
陸離強行吞噬紅雷之力，身上像是隨時都會從內部炸開。
可他偏偏沒有倒下，反而越戰越強。
而那道紅雷人影身上的光芒，竟開始一點點暗淡下來。
陣外修士看著這一幕，再一次陷入震撼。
有人聲音發澀，喃喃道：
「難道……連千留下的力量，也無法將他抹殺麼？」
雲州大陣之內，六大雷尊與雷箐的臉色都徹底陰沉下來。
見證此戰後，雷天不出，此刻的他們，已經沒有了與陸離真正正面一戰的勇氣。
就在這時，紅雷人影的動作忽然一變。
她雖然沒有情緒，只是力量顯化，可那力量之中，似乎仍舊殘留著某種恐怖至極的戰鬥本能。
她一劍斬出。
這一劍，沒有斬向陸離。
而是斬向了雲州大陣。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下一瞬，紅色劍光落下。
嗤——
那道紅雷劍光卻像是切入了最熟悉的紋路之中，直接沿著雲州大陣的陣法脈絡斬了進去。
這詭異紅雷，本就是千的力量。
而雲州大陣，也是千昔年留下的陣。
紅雷人影似乎比任何人都更熟悉這座大陣的運轉規則。
這一劍，沒有強攻陣幕。
它直接斬在了大陣最薄弱的那一處節點上。
雲州大陣外層雷幕，瞬間被切開一道細長裂口。
九大山靈虛影同時一震，靈光驟然黯淡。
雲州之內，雷天盟眾人神色徹底變了。
「陣……破了？」
「怎麼可能！」
「為何紅雷會突然斬向大陣？」
不只是雷天盟，就連陣外觀戰修士，也都露出了驚疑不定之色。
紅雷人影為何突然轉換目標？
她明明是陸離的化神劫，為何會斬開雲州大陣？
所有人心中都生出疑問。
很快，紅雷人影給出了答案。
她單手掐訣。
一道詭異紅光順著那道被切開的裂口，直接貫入雲州深處。
那紅光速度太快，幾乎瞬息之間，便穿過重重大陣，穿過幽暗雷牢，落在了蕭魚身上。
雷箐瞳孔猛地一縮。
「不好！她的目標是劍胎！」
紅雷人影，竟感應到了蕭魚的存在。
蕭魚為天地劍胎。
而天地劍胎，本就與洞天主有著極深因果。
紅雷，是千留下的力量顯化。
這一刻，它竟要強行攝出蕭魚，將她重新化為昔年那柄天地劍胎。
用千之劍，來斬陸離！
雷牢深處，詭異紅芒驟然纏上蕭魚全身。
蕭魚身體猛地繃緊，下一瞬，終於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痛苦叫聲。
血淚順著她眼角流下。
她體內的劍胎本源被紅芒強行牽引，像是要從血肉、骨骼、神魂之中，一寸寸剝離出來。
咔嚓。
束縛她左手的雷鏈，竟在紅芒牽引下生生斷開。
緊接著，第二根雷鏈也開始劇烈嗡鳴，鎖鏈之上雷紋閃爍不定，像是隨時都會崩裂。
陸離眼中殺意驟然暴漲。
他絕不可能坐視紅雷真的將蕭魚化成斬他的劍。
紅雷之力已經足夠詭異，若再有天地劍胎加持，他只會越發的兇險！
「蕭魚！」
陸離一邊揮矛斬向紅雷人影，一邊厲聲開口。
「堅持住！」
雷牢之中，蕭魚原本痛苦迷茫的眼神，在聽到這一聲後，終於重新有了一絲光。
她咬緊牙關，鮮血不斷從唇角溢出，卻硬生生壓住了體內瘋狂外泄的劍意。
「我……不會……」
「不會變成……殺哥哥的劍……！」
紅雷人影面無表情。
她再次抬手，掌心紅光驟然加重。
轟！
蕭魚身上的召喚之力再次暴漲。
她發出的痛苦聲音越發悽厲，體內浩蕩劍意徹底激盪開來，整座雷牢都在震顫。
她身上的雷鏈正在一根根崩裂。
一旦所有鎖鏈斷開，紅雷之力便會徹底攝出她的劍胎本源。
到那時，蕭魚意志再強，也未必能擋得住千之力的強行召喚。
就在此刻——
「哼。」
雲州深處，忽然傳來一聲冷哼。
那聲音並不響，卻像從極遠處壓來，瞬間鎮住了雷牢中暴動的劍意。
下一瞬，一隻金色巨手，自雲州深處橫空而來。
那巨手龐大無比，掌心布滿古老紋路，帶著一股厚重到近乎恐怖的封禁之力，直接探入雷牢，生生按住了蕭魚。
轟！
蕭魚周身即將斷裂的雷鏈，在這一掌之下重新繃緊。
一道道金色符文沿著鎖鏈蔓延，將她體內暴動的劍胎本源強行壓回體內。
紅雷召喚之力，竟被那隻金色巨手硬生生擋住了一部分。
雲州內外，所有人神色皆變。
這股氣息太強了。
強到六大雷尊都在這一刻面露驚色。
這股力量，已經隱隱踏到了另一道門檻之前。
半步第二步！
「……雷天盟之中，竟還有這等強者？」
陣外不少化神修士聲音發緊。
「出手之人……不是雷天！」
「此人是誰？」
唯有陸離，在看到那隻金色巨手的剎那，眸中精芒驟然爆射。
他認出了這股氣息。
陸離死死盯著雲州深處，一字一句吐出兩個字：
「蕭雲！！！」
那隻金色巨手橫壓雷牢，生生擋住了一部分紅雷召喚之力。
可同一時間，代價也來了。
雲州深處，原本就壓抑到極點的天地，忽然又多出了一股恐怖的劫雲氣息。
貿然插手他人雷劫，尤其是插手陸離這等已被天地鎖定的紅雷人形劫，便等於主動沾染天罰因果。
蕭雲自己的劫，也被引動了！
雲州深處。
一處被重重雷光封鎖的禁地之內，蕭雲盤膝而坐。
他身上金色符文流轉，氣息沉重如淵，整個人像是已經站在某一道門檻之前，只差最後一步，便能踏入一個全新的層次。
可此刻，他睜開了眼。
那雙眼中，沒有平靜。
只有瘋狂。
他根本沒有理會頭頂正在瘋狂凝聚的劫雲，依舊隔空伸手，死死按住雷牢中的蕭魚。
「蕭雲！」
一道沉重的聲音，驟然在他耳邊炸響。
那是雷天的聲音。
「放手。」
「你想功虧一簣麼？」
雷天的聲音並不急促，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此刻，雷天盟之中，並非只有雷天一人在衝擊第二步。
蕭雲也在！
當初，蕭雲以為陸離已死，又為了守住大千界最後一線希望，與雷天達成了約定。
他替雷天做三件事。
雷天則助他一同邁入第二步。
蕭雲要守護大千界。
所以他答應了。
可現在，正值破境最關鍵之時，他卻為了蕭魚出手了。
甚至不惜引動自己的第二步之劫。
「放手。」
雷天的聲音再次傳來，比方才更沉。
「你曾立下道誓，需完成我三個條件。」
「你忘了麼？」
「此刻，放手。」
「這便是第一個條件。」
這句話落下，蕭雲身上的金色符文猛地一亂。
道誓，開始反噬。
蕭雲口中噴出鮮血，氣息也在一瞬間出現崩塌的跡象。
可他仍舊沒有放手。
那隻金色巨手依舊按在雷牢之中，死死壓住蕭魚體內暴動的劍胎本源，抵抗著紅雷人影的召喚。
蕭雲抬起頭，眼中的瘋狂越來越重。
「陸離……還活著。」
「他回來了。」
「大千界，就還有希望！」
雷天沉默一瞬。
隨後，一聲冷哼響起。
「愚蠢至極。」
……
此刻，雷牢之中，變故驟生。
紅雷人影的召喚之力，與蕭雲金色巨手的封禁之力，幾乎同時壓在蕭魚身上。
兩股力量互不相讓。
蕭魚處在兩股力量正中，整個人像是要被生生撕開。
她發出一聲悽厲至極的痛呼。
下一瞬——
刺啦！
她的一條手臂，被硬生生撕裂下來。
鮮血灑滿雷牢。
那截手臂剛一脫離身體，便被紅雷光芒捲走，在半空中迅速扭曲、熔煉，最終化作一柄猩紅而鋒銳的劍。
劍身之上，天地劍胎的本源劍意與紅雷的斬道之力交織在一起。
一股比先前更加恐怖的氣息，瞬間瀰漫開來。
蕭魚沒有被徹底攝走。
可紅雷人影，終究還是從她身上奪走了一部分劍胎本源。
用這部分本源，煉成了斬陸離之劍！
同一時間，那隻金色巨手也徹底崩潰。
蕭雲身軀劇震，再次噴出鮮血，氣息飛速萎靡。
紅雷反噬，道誓反噬，再加上他自身第二步雷劫被提前引動，三重壓力同時壓下，使得他原本即將邁出的那一步，變得兇險到了極點。
可蕭雲眼中的決然，沒有半分動搖。
雷天的聲音，也在此刻再次響起。
這一次，依舊冷漠。
「也罷。」
「蕭雲，今日……你便先替我試一試這第二步之劫！」
蕭雲始終不曾看天空中凝聚的劫雲，他的目光落向雲州之外，落向陸離所在的方向。
「陸離。」
「我只能護你到這裡了。」
「接下來……」
「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