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3 章 淬鍊、蛻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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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漫天雷矛炸開的瞬間,整片虛空都開始大面積崩塌、撕裂。

  一道道紫色雷矛橫掃四方,帶著異獸劫殘留的凶戾氣息,所過之處,虛空被貫穿出一個個漆黑窟窿。

  陸離首當其衝。

  數十道雷矛同時轟在他身上,將他身上的白衣撕得破碎不堪,露出大片古銅色的軀體。

  絲絲電芒纏繞在他肌肉與骨骼之間,要將他整個人碾碎、燒穿。

  肩頭那道傷口,也在雷霆灼燒下不斷裂開、癒合,又再次裂開。

  陸離唇角溢出鮮血,眸光卻越發深邃。

  他腳下一踏,硬生生止住身形,任由雷光在體內肆虐。

  他沒有刻意抵禦。

  反而放開肉身,引雷入體。

  那些殘留的劫雷之力,被他強行吞入血肉與骨骼之中,不斷淬鍊這具剛從肉災中重塑出來的身軀。

  首輪爆裂之力過去後,無盡雷霆精華被他一點點納入體內。

  他整個人都泛起了一層細密雷光,像是剛從雷海中鍛出的一柄兵器。

  這幅景象,太過駭人。

  看起來就像是陸離親手撕碎了那頭雷獸,又將其殘餘雷力徹底吞噬。

  遠處觀戰之人,無不心神震動。

  「強行吞噬天劫之雷……」

  「這究竟是什麼肉身?」

  尋常修士渡劫,大多都要提前準備避雷之寶、防禦陣法,甚至以丹藥護住心脈元神。

  哪有人像陸離這般,直接用肉身吞噬劫雷?

  雲州大陣內,六大雷尊的神色也漸漸變了。

  這等恐怖的異獸劫,居然反過來成了陸離淬鍊肉身的手段。

  要知道,上一位遭遇異獸劫的化神修士,便是在異獸劫中險些身死道消,最後僥倖熬過,才成就了後來一段同境無敵的歲月。

  那人,便是蕭雲。

  雷九冷哼一聲:

  「蕭雲當年渡化神劫,可是有十八頭雷獸出世……」

  「他生生扛下之後,方才真正踏入化神。」

  「陸離不過才扛下一頭雷獸,便想與蕭雲相提並論,未免太早了些。」

  可這一次,紫霄雷尊沒有接話。

  他只是抬頭,望著那片仍在翻滾的劫雲。

  他的修為雖止步化神中期巔峰,衝擊後期失敗,但神念卻已先一步破入化神後期層次。

  所以,他比旁人看得更深。

  在那劫雲最深處,他隱約捕捉到了一抹血紅。

  那股氣息,讓他心底生出一絲寒意。

  其餘幾尊雷尊也沉默下來。

  因為他們同樣清楚,陸離的異獸劫絕不可能只有這一頭。

  甚至會超越蕭雲當年的數量!

  先前劫雲之中,早已浮現過許多異獸虛影。

  只是那些虛影並未立刻降臨,而像是在繼續醞釀,繼續積蓄力量。

  雲州大陣,依舊穩固。

  陸離雖然承受了劫雷大半威力,可殘餘劫威仍有相當一部分落在大陣之上。

  然而,那些紫色電芒剛一觸及陣幕,便被大陣自行分散,沿著雲州九方流轉而去,最後沉入一座座古老山影之中。

  除了一開始那幾圈漣漪之外,到了後來,陣幕甚至連明顯波動都沒有出現。

  這一幕,讓雲州陣內眾人心中稍稍安定了幾分。

  洞天主留下的大陣,終究不是尋常陣法。

  ……

  陸離吞噬第一頭雷獸殘餘雷力之後,肉身仍在發生變化。

  他的身形看起來並不壯碩,甚至有幾分瘦削。

  可那肌肉線條卻極為精煉,像是每一寸血肉都被雷火重新錘過,蘊著一種壓縮到極致的力量感。

  細密電芒在他身上不斷遊走,最終一點點沒入骨血之中。

  就在這時,陸離突然抬頭。

  他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一抹慎重之色。


  緊接著,他身上的氣息開始變化。

  無盡殺戮之氣自體內湧出,將他整個人包裹起來。

  一道道細密黑紋,開始在他身周旋轉、纏繞,最終爬滿全身。

  那些黑紋與雷光交織在一起,使他整個人看起來多了一種妖異而鬼魅的壓迫感。

  「骨族!」

  「骨紋!」

  陣外,有人失聲喊了出來。

  許多人這才猛然想起,陸離還有另一個身份。

  他是骨族天骨。

  擁有得天獨厚的殺伐之力。

  只是隨著陸離修為越來越高,他已經很少刻意展露骨紋,許多修士甚至下意識忽略了這一點。

  可如今,骨紋自行顯現。

  這只能說明,接下來的雷劫,已經讓陸離都不得不慎重以待。

  果然。

  短暫死寂之後,雷雲再次動了。

  轟隆隆——

  天地色變。

  劫雲深處,傳出無數道低沉咆哮。

  先前那一頭雷獸,竟真的只是開始。

  下一刻,密密麻麻的異獸虛影,從劫雲之中投落而出。

  真龍盤空。

  鯤鵬展翼。

  雷虎咆哮。

  玄龜鎮天。

  還有更多古老而模糊的凶獸輪廓,在雷光深處浮現。

  每一頭,都比先前那頭雷獸更加龐大,也更加凶厲。

  遠遠望去,幾乎數不清具體數量。

  雷九臉色徹底變了。

  方才他還以蕭雲當年的十八頭雷獸譏諷陸離,可此刻望著劫雲之中那密密麻麻的異獸虛影,連聲音都沉了下去。

  「不對……」

  「這數量,絕不止十八。」

  「只怕……不下百頭!」

  更可怕的是,這些雷獸並非一頭接一頭降臨。

  它們在同一時間睜開了雷霆雙目。

  下一瞬,百獸齊吼。

  浩蕩雷音震動天地。

  那密密麻麻的異獸雷影,同時從劫雲深處衝出,朝陸離撲殺而下。

  這一刻,便是雲州之外那些化神強者,臉色都變了。

  一頭異獸劫,已足以讓尋常化神九死一生。

  而此刻,百頭異獸雷影一同降臨,這已經不像是渡劫,更像是天地不願給陸離留下一線生機,要在此刻將他徹底抹去。

  陸離立在雷雲之下,周身骨紋遊走,殺戮之氣與雷光彼此衝撞。

  他抬頭看著那片壓下來的百獸雷影,眼神沒有退意,只有越來越深的冷意。

  下一刻,他抬手一抓。

  身後血光驟然升起。

  一輪血月,在他背後緩緩浮現。

  血月一出,天地間的殺戮氣息像被徹底點燃,陸離身上的骨紋也隨之變得更加深沉。

  「血月術……」

  有人低聲開口,認出了陸離曾在雲州大殺四方的手段!

  話音未落,第一批異獸雷影已經撲殺到了陸離面前。

  雷虎張口咬來,真龍探爪壓下,鯤鵬雙翼如刀,從兩側斬向他的身軀。

  陸離一步踏出,血月在背後轉動,殺戮之氣瞬間化作一道血色弧光,橫掃而出。

  轟!

  最前方一頭異獸雷影被生生斬開,化作漫天雷光炸裂。

  可更多雷獸已經撲來。

  一頭玄龜雷影鎮壓而下,厚重如山,直接將陸離整個人壓得向下沉去。

  陸離雙臂抬起,硬抗那股鎮壓之力,腳下虛空寸寸崩塌,口中也溢出一縷鮮血。

  骨紋在他雙臂上瘋狂蔓延,黑光與血月之力交織,生生撐住那頭玄龜雷影。

  「破!」

  陸離一聲低喝,雙臂猛地發力。


  玄龜雷影被他掀飛而起,緊接著被血月弧光斬成兩半。

  轟隆!

  雷光炸開,陸離衣袍徹底破碎大半,古銅色軀體之上布滿雷痕,胸口又多出數道焦黑傷口。

  可這些傷沒有讓他氣息衰弱。

  大量雷霆精華被他強行吞入體內,在骨血之間瘋狂遊走。

  他的肉身在裂開,也在癒合,在百獸雷劫的撕咬之下,一點點煉化這場天劫的力量。

  這一幕看得所有人心神發寒。

  陸離不是沒有受傷。

  鮮血一滴滴灑落虛空,又被雷光蒸乾。

  他的肩頭、手臂、胸膛、後背,都被雷爪撕出傷口。

  可他始終沒有被壓垮。

  甚至越戰,身上的氣息越沉,越冷,也越鋒利。

  他像是在雷獸群中廝殺,又像是在用這近百頭異獸劫,錘鍊自己的骨與血。

  忽然,陸離眉心殺戮之眼大開。

  黑光射入漫天雷海之中,將數十道崩碎的雷霆精華強行拘來。

  那些雷霆在他掌心凝聚、壓縮、扭曲,最終化作一桿紫黑色長矛。

  長矛之上,雷紋纏繞,殺戮氣息森然。

  陸離一把握住長矛,身後血月映照虛空,整個人氣息再度暴漲。

  破極天骨之力,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他持矛殺入百獸雷影之中。

  一矛刺出,貫穿雷虎頭顱。

  反手橫掃,斬斷鯤鵬雷翼。

  再踏一步,長矛釘入一頭真龍雷影,將其生生挑起,砸向其餘幾頭異獸雷影。

  轟!轟!轟!

  雷光在天穹中不斷炸開。

  陸離渾身浴血,卻沒有絲毫停頓。

  百獸雷劫不斷撕裂他的肉身,而他也在不斷吞噬雷霆精華,重塑自身氣血。

  他不是輕鬆渡劫。

  每一次碰撞,都讓他受傷。

  可他也不是狼狽求生。

  他是在戰。

  在殺。

  在這近乎不可能渡過的異獸劫中,一點點將自己的肉身、元神、道意,全都推向更高處。

  雲州大陣之內,雷箐看著這一幕,臉色陰沉得可怕。

  她原本想借蕭魚亂陸離心神。

  可此刻,看著那個在百獸雷劫中浴血廝殺的白衣身影,她竟遲遲沒有真的對蕭魚下手。

  她當然記得陸離方才的話。

  你若落她一雷,我便斬你十劍。

  你若斷她一指,我便斷你一臂。

  想到這裡,雷箐抬起的手指,終究還是緩緩放了下去。

  雷牢投影之中,蕭魚也在看著這一幕。

  她被鎖鏈貫穿四肢,身上還殘留著雷火灼燒後的痛楚,整個人虛弱得幾乎連抬頭都費力。

  可此刻,她還是努力睜大眼睛,看著陣外那道浴血戰雷的身影。

  看到陸離被雷爪撕開肩頭時,她指尖輕輕一顫。

  看到陸離胸前被鯤鵬雷翼斬開一道恐怖血痕時,她眼眶瞬間紅了。

  可當她看見陸離在雷光中重新站穩,甚至將雷霆煉成手中長矛,反身殺入百獸之中時,蕭魚眼中的擔憂,又一點點被震動取代。

  她怔怔看著那道身影。

  明明已經渾身是血。

  明明每一頭雷獸都足以撕碎尋常化神。

  可陸離卻越戰越強。

  那杆雷霆長矛在他手中一次次刺出,每一次都帶著讓蕭魚心神發顫的鋒芒。

  蕭魚從未見過這樣的陸離。

  她記憶里的哥哥,有時冷,有時沉默,有時像是永遠站在很遠的地方。

  可此刻的他,就站在整個雲州之前,帶著化神劫,帶著滿身鮮血,也帶著一句「我會帶你離開」。

  蕭魚眼中的淚水終於還是積了起來,卻沒有落下。


  她很輕很輕地笑了一下。

  「哥哥……」

  「你真的來了。」

  「你還是這麼厲害……」

  聲音小到幾乎只有她自己能聽見。

  可那一刻,她心中被雷牢壓了數年的黑暗,像是終於裂開了一道縫。

  有光照了進來。

  雷箐眼角餘光瞥見蕭魚的神情,臉色更加難看。

  她最不願看見的,正是這一幕。

  這些年,雷天盟耗盡手段,一點點折磨蕭魚,想要磨掉她的劍心,壓垮她最後的意志。

  可陸離只是來了。

  只是站在雲州陣外,說了一句會帶她走。

  這數年的折磨,便像在這一刻被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

  蕭魚眼中的光,重新亮了。

  這讓雷箐心中生出一種難以壓制的煩躁。

  她冷聲道:

  「蕭魚,你高興得太早了。」

  「他現在越強,等會兒死得便越慘。」

  「這還只是開始……真正的殺劫,在後面。」

  蕭魚沒有反駁。

  她只是看著陸離,輕聲道:

  「哥哥不會死。」

  雷箐眸光一寒。

  「你憑什麼這麼篤定?」

  蕭魚臉色蒼白,卻很認真地道:

  「因為他說了。」

  「他會帶我離開。」

  雷箐聞言,忽然沉默了一瞬。

  隨後,她冷笑一聲,不再開口。

  遠處,帝無涯死死盯著這一幕,眼中精芒前所未有地熾烈。

  「陸離,你果然沒有讓我失望……」

  「……」

  而雲州大陣,也在這一場百獸雷劫下,第一次遭到了前所未有的衝擊。

  那些被陸離撕碎的異獸雷影,殘餘劫威不斷轟向陣幕。

  起初,大陣還能將雷光吞沒,分流向雲州九方。

  可隨著百獸雷影不斷崩碎,劫威越來越重,陣幕上的靈光終於開始劇烈閃爍起來。

  這一次,不再只是漣漪。

  整座雲州大陣,都開始出現明顯搖晃。

  雲州深處,忽然響起一道低沉的山鳴。

  緊接著,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九道山鳴,接連響起。

  雲州九個方向,同時有古老山影浮現。

  那些山影巍峨無比,撐天而起,像是九尊沉睡多年的古老存在,被這場天劫徹底驚醒。

  九大山靈,第一次真正顯化而出。

  陣外眾修心神震動。

  有人低聲驚呼:

  「九大山靈現身了……」

  「雲州大陣,竟被逼到這種程度!」

  九座月山虛影同時散發出厚重氣息,山靈之力注入陣幕之中,原本不斷閃爍的大陣靈光,終於重新穩住了一些。

  可即便如此,大陣依舊在雷劫餘威中飄搖。

  雷九死死盯著那九座山影,聲音低沉:

  「若非第十山靈隕落,陣法因此殘缺……」

  「即便是這等雷劫,也絕無可能撼動雲州大陣。」

  這句話落下,雷天盟眾人臉色都不好看。

  雲州大陣真正完整之時,應有十山鎮陣。

  十山齊在,陣成一體,便是第二步強者強攻,也難以撕開缺口。

  可如今,第十山靈隕落。

  陣法不再圓滿。

  ……

  百獸雷劫還在繼續。

  陸離以血月映天,以天骨破極,以雷霆為矛,在百獸之中一次次殺出。

  他身上的傷越來越多。

  但他的矛,也越來越快。


  到了最後,那杆由雷霆煉成的長矛,幾乎與他自身殺戮之氣融為一體,每一次刺出,都能撕裂一頭異獸雷影。

  雲州大陣外,百獸殘雷不斷炸落。

  九大山靈同時出手,山影巍峨,強行托住搖搖欲墜的陣幕。

  一邊是陸離浴血戰百獸。

  一邊是九山顯化鎮大陣。

  ……

  一個時辰。

  兩個時辰……

  虛空不斷震顫,空氣徹底狂暴,整片天幕都被刺目的雷光籠罩。

  到了後來,修為低於元嬰者,已經徹底看不清雷劫之中的景象。

  他們只能聽見雷獸嘶吼,聽見雷海炸裂,聽見虛空不斷崩塌又被雷光強行撕開的轟鳴聲。

  無盡雷芒充斥天地。

  那片區域,已經不像是人間,更像是一座被天劫臨時開闢出來的雷獄。

  再後來,即便是元嬰修士,也不敢輕易將神識探入其中。

  有元嬰強者只是嘗試窺探了一瞬,神識便被雷海強行劈斷,臉色當場慘白,踉蹌後退。

  整片天地,已經被暴烈的雷霆之力徹底隔絕。

  外人看不見,也探不進。

  唯有化神修士,才能勉強看清雷海深處的景象。

  他們看見陸離還在戰。

  還在與那一頭頭異獸雷影廝殺。

  他的身上不斷有鮮血灑落,又在下一瞬被雷光蒸乾。

  血跡與雷火交織在身上,使他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剛從屍山血海與雷霆煉獄中殺出。

  可詭異的是,他的氣勢非但沒有衰落,反而越來越高,越來越盛。

  六大雷尊的臉色,漸漸變了。

  便是紫霄雷尊,眼中也終於浮現出真正的凝重。

  他先前敢說,他一人便可斬陸離。

  可此刻,看著雷海中越戰越強的那道身影,他心中第一次動搖了。

  他不得不承認,若真讓他此刻出陣,與陸離正面一戰,他未必還有先前那樣的底氣。

  八大不朽皇朝的化神強者,則一個個目光熾烈。

  他們看著那道在百獸雷劫中不斷殺出的身影,神情越來越振奮。

  終於,有一位皇朝化神忍不住低聲吐出兩個字:

  「妖孽。」

  沒有人反駁。

  因為此刻的陸離,已經當得起這兩個字。

  ……

  戰到後來,陸離甚至變得越發從容。

  殺戮身的強大,在這一刻徹底顯現出來。

  這具肉身本就以殺伐而成,又經歷肉災重塑,如今再被異獸雷劫一遍遍撕裂、灼燒、錘鍊,竟開始不斷適應這場雷劫。

  雷霆轟入體內,先是毀滅。

  可毀滅之後,便是吞噬。

  陸離強行汲取雷劫中的雷力,將其壓入骨血之中,使肉身一點點生出對雷霆的抗性。

  一開始,十成雷擊落在他身上,足以撕開血肉、震裂骨骼。

  可到了後來,同樣的雷霆轟落,真正能傷到他的力量,已經不足五成。

  剩下的雷力,都被他的肉身吞掉,化作繼續蛻變的養分。

  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他不是在單純硬扛雷劫。

  他是在適應雷劫。

  是在吞噬雷劫。

  是在把本該殺死他的天罰,一點點煉成自己的力量。

  可這還不是最瘋狂的。

  當又一頭雷獸被陸離撕碎之後,陸離忽然停在雷海深處,抬頭望向劫雲。

  下一刻,他眉心黑光一閃。

  一道黑色元神,竟從他眉心一步邁出。

  那元神與陸離面容一般無二,只是通體漆黑,周身纏繞著殺戮氣息。

  可元神終究不同於肉身。

  元神無形,最懼雷火。


  尋常修士渡劫,恨不得將元神死死護在體內,生怕被劫雷沾染一絲。

  陸離卻反其道而行。

  他竟主動將元神放出,讓其立於雷海之中,與肉身一同承受雷霆洗禮。

  這一幕出現的瞬間,雲州內外,所有化神強者都變了臉色。

  有人甚至失聲道:

  「他瘋了麼?」

  「元神離體渡劫?」

  「這等雷海之下,元神稍有不慎,便會被劈得魂飛魄散!」

  便是那些活了漫長歲月的老輩化神,此刻也看得目瞪口呆。

  肉身強橫,戰力驚人也就罷了。

  可元神不同。

  元神沒有肉身依託,一旦暴露在天劫之下,就像赤身踏入刀山火海。

  可陸離竟將元神當作法寶一般,直接放在雷海中淬鍊。

  黑色元神剛一離體,便立刻遭到了雷霆轟擊。

  轟!

  一道紫雷劈在元神之上。

  那黑色元神猛地一顫,身形瞬間虛淡了幾分。

  陸離本體也同時悶哼一聲,唇角再次溢血。

  元神受創,比肉身受傷更加兇險。

  那一瞬,他的氣息都出現了一絲波動。

  可陸離沒有收回元神。

  相反,他抬起頭,眼神越發冷靜。

  「再來。」

  轟!

  第二道紫雷落下。

  黑色元神再次震顫,周身殺戮氣息被劈散大片,可很快,那些散開的殺戮氣息又被元神重新吞回體內。

  第三道。

  第四道。

  第五道。

  一道道雷霆落在黑色元神之上。

  每一次,都像要將其劈散。

  可每一次,陸離都強行撐住。

  漸漸地,那黑色元神表面,竟也開始浮現出細密雷紋。

  殺戮氣息與雷霆之力交織在一起,使這尊元神多出了一種前所未有的鋒芒。

  雲州大陣內,天機老人看得臉色極為難看。

  「他在煉元神。」

  老佛沉聲道:

  「以天劫煉元神,此等做法,稍有差錯,便是萬劫不復。」

  狐仙老祖美眸閃動,聲音也低了幾分:

  「可若真讓他煉成……」

  後面的話,她沒有說完。

  但在場所有化神都明白。

  若陸離肉身經百獸劫錘鍊,元神又經天雷洗伐,他這一入化神,根基將恐怖到無法想像。

  有一雷尊陰沉開口:

  「不能讓他再這麼繼續下去了……」

  可他說完之後,卻沒有人動。

  此刻的雷海已經徹底狂暴,百獸劫仍未完全散去,劫雲深處更還有那一抹紅光在不斷醞釀。

  誰若踏出雲州大陣,誰便可能被天劫一併鎖定。

  雷海深處,陸離的元神在一次次雷霆轟擊下,終於不再像最初那般虛淡。

  黑色元神緩緩睜開雙眼。

  雙眸之中,竟有紫色雷光一閃而過。

  陸離本體抬手,元神亦隨之抬手。

  下一刻,本體與元神同時握住那杆由雷霆煉成的長矛。

  轟!

  長矛之上,殺戮氣息、雷霆之力、元神之光同時爆發。

  陸離抬頭,看向剩餘的異獸雷影。

  「繼續。」

  聲音落下,他再度殺入百獸雷海之中。

  ……

  夜幕漸漸降臨。

  也不知過去了多久,那片狂暴到足以吞沒天地的雷海,終於開始一點點平息。

  雷獸的咆哮聲逐漸消失。

  漫天雷光散去,只剩下一片狼藉的天地。


  雲州之外,大地被劈得千瘡百孔,虛空到處都是尚未癒合的裂痕,空氣中仍殘留著刺鼻的雷火氣息。

  而雲州大陣,依舊橫在那裡。

  只是此刻的大陣,早已不復最初那般從容。

  陣幕之上的靈光明顯黯淡了許多,運轉速度也變得遲緩起來。

  九大山靈的虛影仍舊立在雲州九方,山影巍峨,卻都透出一股沉重之感。

  這座洞天主留下的大陣,終究還是撐住了百獸雷劫。

  陸離手持雷矛,立於高空之上。

  他黑髮散亂,身上黑紋遊走,雷光在血肉之間不斷閃爍,背後一輪血月高懸不落,將他整個人映得如神似魔。

  這一幕,註定會烙印在所有觀戰者心中。

  有修士喉嚨發乾,許久之後才低聲開口:

  「終於……結束了麼?」

  這一場雷劫,他們只是旁觀,便已經心神震盪,幾乎道心不穩。

  親眼見過這般恐怖的化神劫,對一些人而言,或許是造化,可對更多人而言,卻未必是好事。

  不少修士臉色蒼白,眼底甚至露出恐懼。

  因為他們忽然開始懷疑,若自己有朝一日也要渡劫,是否真有勇氣踏出那一步。

  有老輩人物察覺到這一點,立刻沉聲提醒:

  「雷劫因人而異。」

  「並非所有人的化神劫,都會恐怖到這等程度。」

  「陸離是異數。」

  「莫要拿自己與他相比。」

  這話一出,不少年輕修士才勉強定住心神。

  可他們再看向陸離時,眼中仍舊充滿難以壓下的震撼。

  造化古族陣營之中,那位新聖女靜靜望著高空中的身影,美目之中流光微動。

  「這便是妙妙師姐當年不顧一切追尋的人麼……」

  她聲音很輕。

  身旁的造化古族老者沉默不語,只是目光同樣凝重。

  另一邊,柳如煙站在人群之中,神色比先前更加複雜。

  她震撼。

  也終於鬆了一口氣。

  那樣恐怖的雷劫,那樣讓化神強者都沉默的百獸劫,陸離終究還是撐下來了。

  可隨之而來的,卻是一種更深的茫然。

  她望著那道立於高空的身影,心中忽然生出一個問題。

  自己要如何,才能再一次站到他的面前?

  以故人身份?

  以舊識身份?

  還是只能像今日這樣,站在人群之中,遠遠看著他?

  雲州大陣之內,雷天盟眾人先是震驚,隨後見大陣仍未破開,終於有人暗暗鬆了一口氣。

  百獸雷劫已經結束。

  雲州大陣雖然靈光受損,運轉遲緩,可終究還在。

  只要大陣不破,陸離便仍舊進不來。

  有人正欲開口譏諷,可話還未出口,便忽然發現,陸離的神色並沒有半點輕鬆。

  相反,他的眼神,比方才更加凝重。

  就在此時,一股霸絕而孤冷的道意,開始從他身上緩緩散開。

  唯我道。

  這股道意一出,雲州內外,所有化神強者同時變色。

  曾經見過這道意的人,尚且還能勉強穩住心神。

  可那些第一次見到此道的化神修士,一個個瞳孔驟縮,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這究竟是何等不屈?

  何等孤絕?

  何等霸道?

  那不是尋常修士對天地大道的感悟。

  更像是一個人,站在天地萬道之前,親手劃出了一條只屬於自己的路。

  不拜天。

  不信命。

  不受因果束縛。

  不向輪迴低頭。

  修為弱些的修士,尚未觸及源道層次,無法真正理解這股道意,卻仍舊受到了極深衝擊。


  他們只覺得眼前天地突然黯淡下來。

  山河褪色。

  雲州大陣褪色。

  雷光褪色。

  萬物都像被某種無形力量壓了下去。

  最後,目中只剩下高空中那一道身影。

  仿佛天地之間,只剩陸離一人。

  無數人心神震動,久久無法回神。

  而就在陸離的唯我道意瀰漫開來的那一刻,頭頂原本已經平息許多的劫雲,再次發生變化。

  雷雲深處,一抹紅光,無聲亮起。

  起初,那紅光只有一縷。

  可轉眼之間,便像鮮血滴入黑海,迅速向四周擴散。

  整個劫雲,都被染上了一層不祥的紅。

  天地間,忽然安靜下來。

  不是雷劫結束後的平靜。

  而是一種更深、更壓抑、更令人窒息的死寂。

  緊接著,一道窈窕女子身影,從那片紅雷深處緩緩顯化出來。

  她看不清面容。

  可只是站在那裡,便有一股毀滅一切的氣息,籠罩整片雲州之外。

  那不是普通天劫。

  也不是異獸劫。

  那更像是天地借某種古老存在的影子,凝成了一道真正的劫身。

  這一刻,所有了解這方天地真相的修士,盡皆面露前所未有的震驚之色。

  天機老人猛地抬頭,臉色驟變。

  老佛身後佛光劇烈震盪。

  狐仙老祖臉上的笑意徹底消失。

  便是紫霄雷尊,也在這一瞬間屏住了呼吸。

  有人死死盯著那道紅雷女子身影,聲音顫抖,喃喃吐出了那個名字:

  「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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