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來自背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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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齊觀子一聲「試煉開始」,整座結界平台陷入死寂。

  所有黃骨童子,全都如臨大敵。

  他們皆是十歲上下的年紀,雖心有殺意,但畢竟多是初次接觸生死。

  一時間,沒有人敢動手。

  他們四散奔逃,卻又不敢太遠,只能選擇各自角落,緊張戒備,彼此觀望。

  空氣沉重得仿佛凝固,眾人屏氣凝神,只待第一滴血的破開。

  陸離依舊沉默地站在場邊,握緊手中長劍。

  他身後,那個瘦小的女童貼著他三步之內,小心翼翼地開口:

  「哥哥,我叫王夢……你叫什麼?」

  陸離低聲回應:

  「陸離。」

  說完便不再言語,目光如刀般掃視全場。

  他不是冷漠,而是清楚——現在不是說話的時候。

  沉默持續約莫一炷香。

  終於,場內某個方向響起一聲驚呼。

  緊接著——慘叫炸裂!

  幾個身形高大的少年,竟直接撲向了一個落單的弱小孩子,兵器劃破空氣,長劍劃喉、鐵鞭砸背,血光飛濺,慘叫戛然而止。

  第一具屍體倒下,鮮血流淌在石地上。

  緊張到極點的氣氛,終於徹底炸開!

  就像沉寂的水面被投下了大石,整個試煉場頓時亂了。

  更多的強壯童子再不猶豫,開始朝著那些瘦弱者圍獵而去。

  不出片刻,慘叫連連,哭喊不止。

  「求求你們,我放棄,我不想打了!」

  一名瘦小少年跪在地上,哭聲撕裂,向著高台方向磕頭求饒。

  但四周根本無人理會。

  那些黃衣弟子冷冷站在結界外,毫無動靜。

  齊觀子負手於空,神色漠然。

  ——試煉已啟,生死不論。

  那少年還未來得及站起,身後忽然閃過一道陰影。

  「噗。」

  一把短刃穿透他後心,血光飛灑。

  他眼中滿是不甘與恐懼,直挺挺地倒下,死不瞑目。

  偷襲者迅速抽刀,翻身遁走,動作乾脆利落,顯然早有準備。

  場中殺意漸熾,血腥瀰漫。

  石荒依舊立於正中央,長槍在手,一動不動。

  但他周圍方圓三丈內,無一人敢踏入半步。

  忽然——

  某處戰團,爆出一陣刺目的金光!

  「咻!」

  一道短劍砍在一少年肩上,竟發出金屬撞擊之聲,火花四濺,未能傷其分毫!

  「有符篆!」

  「他用的是護身符!」

  人群驚呼中,那少年腳踩金輝,翻身一擊,反將對方砍翻在地。有人認出,那是護體符篆,可短時免疫物理攻擊。

  陸離瞳孔微縮。

  能將這等符篆交給孩童帶身者,非富即貴。定是修仙世家的後代!

  戰鬥在持續,混亂也在持續。

  越來越多的孩童開始慌不擇路,不斷有人激發出隨身攜帶的護身符篆。

  一道道光盾、一片片氣罩在身邊閃耀,有的甚至彈飛了敵人的兵刃。

  防禦類法符,如約發揮作用。

  有人在嘶喊:「這不公平!他們帶著仙符!」

  也有人拼命想靠近那些能自保的貴族子弟,試圖乞求聯手,卻被冷眼推開。

  ——這一切,場外的齊觀子沒有理會。

  ——空中的黃衣弟子,沒有一個出手。

  他們冷眼旁觀,如看一場篩沙,不參與,也不憐憫。

  直到——

  終於,有人打破了那條看不見的界限。

  一個少年被逼入死角,驚慌之下猛地從懷中抽出一張猩紅符篆,急喝一聲:


  「爆火術,出——!」

  「轟!」

  一團灼熱的火球從符紙中飛出,宛如山石崩裂,直砸向對面追殺他的孩童!

  後者來不及閃避,連聲都沒出,便被火球吞噬,當場氣絕,血肉焦黑,死狀可怖。

  片刻間,場中一片死寂。

  周圍所有人都停下動作,愣愣望向那團升起的火煙。

  而那使用火符的少年,還未完全鬆一口氣——

  「唰!」

  一道冷光,猛然從天而降!

  劍影從天而落,如鬼魅穿心!

  那少年瞪大眼睛,連掙扎都來不及,直接被一劍穿透眉心,當場殞命。

  「噗通。」

  屍體倒地,血泊慢慢染紅碎石地面。

  此時,齊觀子的聲音,才緩緩響起:

  「——護盾類符篆,可用。」

  「殺傷類符篆,禁用。」

  「違者,殺無赦。」

  話音落地,如寒風割喉,場中再無人敢妄動術法。

  規則,終於真正清晰了。

  陸離心頭沉了沉。

  這幻仙門——從來不缺底線。也從來不講仁慈。

  他們給富家子弟保命的機會,卻不給他們濫殺的權力。

  不為公義,只為規矩。

  而此刻,他只能更清楚一件事:

  「弱者在這裡,是連叫的資格都沒有的。」

  他低頭看了眼身旁的王夢,後者正死死咬著唇,臉色慘白,卻不發一言。

  陸離靜靜握緊長劍,目光微沉。

  此時,兩道血跡斑斑的身影正朝他逼近,是一男一女兩個童子。

  男童身形高大,肩寬腿長,臉上濺著尚未乾涸的血跡,眼神泛紅;

  女童略矮,卻眉眼陰鷙,手中匕首沾著殘發,顯然都已殺過人。

  他們眼神灼熱,像狼嗅到了孤兔。

  男童咧嘴一笑,聲音沙啞中帶著一股癲狂:

  「可別怪我們,只有兩百人能活。」

  「你們這種瘦小又單薄的……不被我們殺了,也早晚被別人宰。」

  他語畢,不等回應,忽然發出一聲怪叫,猛然撲向陸離!

  他手持一柄沉重長劍,猛砸而下,雖無章法,卻力大勢沉,劍風破空。

  陸離雙手舉劍格擋,只覺虎口一震,身形連退三步!

  他臉色微變,這劍太重,他根本無法禦敵,只能被動招架。

  對方顯然是練過力氣的,且殺過人,一出手便是實打實的殺意。

  王夢在後方驚呼一聲,想靠近卻又不敢上前。

  陸離咬牙,強撐著將劍橫起抵擋。

  可就在這時——

  懷中,那枚冰冷的骨片,突然再次微微發熱。仿佛聽見戰鬥氣息,開始輕輕脈動。

  「嘶……」

  一股極淡的力量,如同溫熱的水流,從胸口向兩臂擴散而去。

  那不是劇烈的增強,而是一種讓他勉強維持住「被碾壓局面」的底線支撐。

  力道未變,劍勢仍弱,但他不再是連站都站不穩。

  他的眼神也漸漸清明。

  這種力量,在他獨自爬下魔頭山時也出現過,在他幾乎力竭之時,不是給他帶來多大的巨力,而是緩慢的在恢復他的體力,增強他的耐力。

  在這熱流的幫助下,他靠著敏捷身形,開始不斷後撤、閃躲。

  對方一劍斬下,他便側身滑出一步;再一劍,他低身滾地閃避。

  動作不算利落,卻準確到極致。

  那男童越打越焦躁,汗水順著臉頰流淌,終於怒吼:

  「你只會躲?你個臭老鼠!」

  陸離不言,只冷冷盯著他,目光如刀。

  就在這時,男童忽然大喝一聲:


  「林月!還等什麼!一起上!殺了他!」

  那名女童聞言從另一側悄然逼近。

  她手中匕首鋒利寒光,眼中露出一絲快意。

  兩人一前一後,長劍加短刃,殺氣四起,一場真正的圍殺,就此開始。

  他只有一把長劍,身軀瘦弱,根本招架不了兩人輪番襲擊。

  這,或許就是他的第一死局。

  陸離咬牙死撐,劍勢已亂。

  前方,男童揮劍如風,身形沉猛;

  側面,林月已逼近,短匕寒光在目。

  而身後,王夢一直緊緊貼著他,步步後退,仿佛在避讓,也像在躲藏。

  「陸離哥哥,小心!」她的聲音帶著哭腔,一如既往的軟弱。

  陸離無暇顧及她。

  他知道,這種局勢,只能硬拼。

  他握劍的指節已經發白,渾身冷汗直冒,但卻未有絲毫遲疑。

  就在這時——

  「唰!」

  一股鋒利冷意,卻不是從面前襲來。

  ——而是從他身後。

  陸離猛地瞪大雙眼。

  腹部一涼,一股灼痛瞬間湧出。

  他低頭——

  一把短劍,正從他腹側刺透而入,穿破血肉,幾乎割裂內臟。

  握刀的手——

  細小,蒼白,顫抖,卻極其用力。

  王夢。

  她的眼神還是怯生生的,只是那怯意里,透著一股徹底豁出去的狠毒。

  「……王夢?」陸離聲音低啞,瞳孔收緊,滿是不可置信。

  他不是沒想過生死,但從沒想過被身後之人捅刀。

  王夢顫著嗓子說:

  「對不起,陸離哥哥……」

  「林月答應我,只要我殺一個人,她就帶我組隊。」

  「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啊……」

  她眼中閃著淚光,卻狠勁十足地拔出短劍。

  「你就安心去吧。」

  「我……我會好好活下來的。」

  陸離踉蹌後退兩步,臉色蒼白,手指染血,按在傷口上。

  他終於明白。

  這場試煉,從一開始就不是「人性煉場」,而是活物試毒池。

  ——所有感情,憐憫,善意,都只是臨死前的一塊布。

  而王夢這把刀,就是送他第一堂課的「謝禮」。

  場邊,林月冷笑著走來:「不錯嘛,小丫頭,還真有膽子。」

  她踏步逼近,兩人將陸離徹底圍住。

  這一刻,秋月的聲音終於在識海中響起——

  懶洋洋的,譏諷中帶著玩味:

  「你以為,被你護著的那個『小弱雞』,就真的是無害之人?」

  「呵。仙門嘛,本就沒幾個乾淨的。」

  陸離緩緩抬頭,嘴角溢血。

  眼中,那點天真的信念,悄然崩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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