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互相殘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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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離始終沉浸在心神的震盪中,甚至都沒察覺自己是怎麼跟著黃骨隊伍走入了第二輪試煉場。

  那是一片鋪展於山腰的平台,四周布滿結界,天地靈氣被生生壓制,連風聲都似乎被斬斷了。

  結界內毫無遮蔽,無林木、無山石,唯有外圍一圈,立著各式凡人兵器——

  長劍、斧頭、長槍、鋼鞭、鐵棍,寒光逼人,森然如墓碑。

  周圍的黃骨童男童女皆面面相覷,無人言語。

  他們是此次試煉中最底層的存在,此刻被丟入這樣一個冷酷的場所,心中儘是茫然與惶恐。

  唯有一個人,與眾不同。

  在人群正中,一個穿著暗金道袍的十歲男童負手而立,眼神冷得像是從來沒笑過。

  正是那名天骨少年——石荒。

  他原可直接入幻仙門,甚至入四峰親傳,卻偏要踏入試煉場,隨黃骨一道接受生死篩選。

  周圍有些黃骨童子想靠近他,哪怕只是寒暄兩句,結交一點關係,卻在接近那一步時被他一眼逼退。

  那一眼,像是看一群螻蟻。

  一些年紀大些、身體健壯些的少年忍不住冷哼:天骨又怎樣?終歸是個孩子。

  等下場上見真章!

  陸離自然遠遠避開了那人。

  這人身上,危險得不像個孩子。

  他想起那位黃仙真人特意送出的玉符,不用想也知道,那是某種強大的護身術寶。

  ——試煉可以無情,但若真傷了他,恐怕死的不是天骨,而是動手的人。

  這時,場上空中,一道劍光自天際劃落,齊觀子御劍而立,聲音如冷鐵落地:

  「黃骨弟子,共計四百九十六人。」

  「我幻仙門,只收兩百。」

  話音剛落,場中一陣波動。

  有人高聲問道:「請問第二輪試煉的規則為何?」

  齊觀子面無表情,吐出四字:

  「——沒有規則。」

  他負手立於高空,袖袍揚起,寒聲落下:

  「限你們一日時間,場中最後留存者,不得多於兩百。」

  「手段不限,勝者入門,敗者淘汰。」

  「若至日暮仍超額——全數驅逐。」

  這句話如重錘落地。

  有孩子當場臉色發白,腳下一軟,跌倒在地;有的嚇得渾身顫抖,連兵器都沒敢伸手去碰。

  一名瘦小少年咬著牙開口:「那若是……不想打了,能不能退出?」

  齊觀子不作表情,只揮了揮手。

  下一刻,幾名黃衣弟子從場邊現身,將那少年帶走。

  「現在放棄,還能活著走下山。」

  「但試煉一旦開始……生死自負。」

  此話之後,陸續有人退出,哭著、顫著、咬牙著被帶出場外。

  短短一炷香,便去了數十人。

  場中只剩四百三十餘。

  這些人,眼神變了,氣息變了——帶著狠,帶著賭,帶著求生的渴望。

  陸離知道自己若不迅速武裝,將會變成第一個被獵殺的目標。

  他轉身,掃視兵器架。

  長槍太重,鐵棍太硬,斧頭太慢,刀太短……

  他目光一頓,落在一柄長劍上。

  古意斑駁,重心前傾,尚算輕盈。

  他握住劍柄,雙手才堪堪將其舉起,虎口微顫,掌心已沁出汗水。

  但他沒有退。

  瘦小的身影立在角落裡,單手撐劍,目光一瞬未移。

  他明白,今日若死,屍體也不過被人踢進山溝里,沒人會記得他叫陸離。

  試煉未起,殺機已浮。

  齊觀子的那番話早已傳遍整座試煉台,而隨著最後一縷放棄者被帶出,場中終於變得真正安靜了。

  那是一種風暴前的靜。

  人群中,那些年紀稍長、身體強壯的少年開始有了動作——


  一個個走向兵器架,選起趁手的兵器。

  有人抓起單手戰錘,虎軀震盪,揮舞得虎虎生風;

  也有人手持斧頭、短槍、鐵鞭,臉上再無童稚,而是活脫脫一個成年人的殺意。

  最惹眼的,仍是那位站在場中央的天骨少年——石荒。

  他伸手取下一桿赤銀長槍,隨手一掂,槍身如蛇游龍。

  他並未言語,只是緩緩掃視四周。

  ——這一眼,場中再無人敢接近他五步之內。

  有少年自詡體壯,試圖靠近幾步,就被他掃來的一眼逼得心口發寒,連忙倒退。

  「……不對勁,這孩子,不像十歲。」

  「是個怪物。」有人低聲咬牙。

  試煉場角落,那些年紀偏小、身形瘦弱的女童臉色愈發慘白。

  有人忍不住哭出聲,有人瑟縮在原地發抖。

  但也有聰明的,開始四下找尋那些「能活下來」的人。

  女性在十歲左右,發育甚至比男孩還要好,體魄更加強壯。

  一些發育較早、個頭高挑的女童很快聚攏起來,組成了小小的「女子陣營」,互相鼓勵、互相結盟。

  更多的,則擠向那些體魄出眾的男孩身邊,企圖尋求庇護。

  其中甚至有人輕聲撒嬌、拉袖子、露出諂媚的眼神,像是在賭一線生機。

  場面……像極了亂世中的求生。

  而那些身強力壯的男童,三三兩兩地圍在一起,眼神中早已藏著試探與殺機。

  誰都知道,第二輪,不是組隊取勝,而是活到最後。

  眼下的盟友,日暮前或許就會變成手中刀下的獵物。

  就在這時——

  陸離感覺到有人輕輕拉了拉自己的破布衣。

  他回頭一看,是個約莫十歲的小女孩,臉上髒兮兮的,眼神怯生生,握著衣角的手在發抖。

  她聲音輕得像蚊子:「哥……哥哥,我……我不想死。」

  她瘦得像根竹籤,穿著單薄的棉衣。

  陸離剛才就注意過她。

  她曾試圖靠近好幾波人——不論男童女童,都被趕開了。

  太弱了,跟著她,只會被拖累。

  陸離目光低垂,盯著她一瞬。

  然後,他輕輕嘆了口氣,聲音低沉:

  「走開。」

  小女孩怔了一下,眼神中的一線希冀緩緩熄滅。

  陸離看著她失落轉身,心中並非無動於衷。

  可他知道——

  「我尚且不能保自己,又怎麼帶一個幾乎不可能活下去的人?」

  「這不是冷血,是現實。」

  那女童怔在原地,眼中的光芒一點點熄滅,像是剛燃起的燭火,被風吹熄了。

  她退了半步,卻沒離開,只是咬著唇,小聲說:

  「……我不能放棄。」

  陸離沒有轉頭,冷冷開口:

  「你這種身體,這種力氣,這種膽子——幾乎沒有活下去的可能。」

  「你晉級無望,現在退出,還能保命。」

  他語氣依舊平靜,仿佛並非勸說,而是在陳列一件註定的事。

  那女童怯生生地攥緊手中破布,眼神中卻浮現一絲倔強。

  「爺爺……為了我能參加試煉,把家裡所有東西都賣光了。」

  「說這是我們家的……唯一機會。」

  她抬起頭,聲音發顫:

  「若我放棄了,就真的……一無所有了。」

  陸離眉心輕動,心中悄然浮現一道身影——

  初試時,那個死死抱著孫子的老者,跪地不起,頭磕出血,最終被黃衣弟子一劍斬殺。

  他終於明白,那人願死不退,是因試煉資格的代價,早已重到無法承受。

  也終於明白,仙道之途,哪怕只是一個試煉的入場券,對那些凡人散修而言,都是傾盡家產、掏空希望的孤注一擲。


  「為了這虛無縹緲的仙路啊……」陸離暗嘆。

  這條路——比命更貴。

  他終究沒有再說趕人。

  只道:

  「可以跟著我。」

  「但記住——我不會救你。」

  他語氣無比平靜,卻如生死約定。

  女童先是愣住,隨即臉上浮現難以置信的喜悅,連連點頭,急忙從兵器架上挑出一把最輕的短劍,緊緊跟在他身後。

  她瘦弱的身體幾乎貼著陸離的背影,卻不敢靠太近,只是小心翼翼地留著三步距離。

  也不知是不是錯覺,陸離心中忽然響起一聲輕飄飄的嗤笑。

  ——是秋月仙子的聲音。

  那笑聲輕柔得仿佛一縷風,纏繞在識海邊緣,卻冷得像蛇信划過脊骨。

  沒有話語,只有笑。

  仿佛在嘲諷:

  「連自己都保護不了的小黃骨,也想帶人走出這殺場?」

  聲音倏然消散,仿佛從未出現過。

  陸離神色未變,只是眉目微沉,緩緩將手中的劍舉於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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