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籌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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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三川的腦子裡,那句「隔壁吳嘉裕大隊那邊,最近有點不乾淨」,像一根頭髮絲掉進了湯里。

  心裡膈應了一下,隨即就被他撇到了一邊。

  不乾淨?要掃掃?

  他當然懂那是什麼意思。

  無非是血腥味罷了。

  可現在,他顧不上別人的死活。

  就算吳嘉裕大隊真被屠個乾淨,也得排在他要做的事情後面。

  帽兒山那個吸食國運的邪陣,才是他所有謀劃的核心。

  是他唯一能抓住的,一根懸在懸崖邊的救命稻草。

  只有把外圍的攔截陣法維護好,他才有機會,在那根扎進炎國大地深處的毒管上,做他想做的手腳。

  這是他唯一的機會。

  白天,知青點的日子像一鍋溫吞水,不起一絲波瀾。

  安三川依舊是那個縮在角落裡,捧著書本,臉上沒有一絲血色的病秧子。

  沒人知道,他那雙看似失焦的眼睛,正透過書頁,精準地計算著太陽落山的每一分角度,感受著空氣里每一絲濕度的微妙變化。

  夜,終於來了。

  知青點宿舍里,段洲睡得四仰八叉,夢裡大概是在解放碑涮火鍋,嘴裡含糊地念叨著:「毛肚兒……腦花兒……再來盤兒!」

  余浩也睡得沉,抱著被子,一臉香甜。

  黑暗中,安三川無聲坐起。

  他的動作沒有發出一絲一毫的聲響,仿佛他根本不是血肉之軀,而是一道影子。

  他從貼身口袋裡摸出一小截細如牛毛的線香,用火柴頭輕輕一蹭。

  一縷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青煙升起,那股極淡的甜香,無聲無息地融進了屋裡汗味和腳臭混合的渾濁空氣里。

  緊接著,一張黃紙符在他指尖無火自燃,化作一點豆大的光。

  他屈指一彈,光點沒入了自己的床鋪。

  空蕩蕩的被褥上,光影微微扭曲,竟鼓起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甚至隨著屋裡此起彼伏的鼾聲,有了一絲微弱的起伏。

  一個最簡單的障眼法,騙過半夜起夜的足夠了。

  做完這一切,安三川整個人的氣場驟然一變。

  病弱的偽裝像一層死皮般褪去,他換上一身早已備好的黑色緊身夜行衣,整個人繃緊得如同一張即將發射的強弓。

  那雙平日裡總是疲憊空洞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了兩點寒星。

  他來到門邊,身形一閃,便徹底融入了夜色。

  知青點那道兩米多高的土坯院牆,在他眼裡跟個門檻沒什麼區別。

  助跑兩步,腳尖在牆上輕輕一點,手臂舒展一撐,整個人便如夜梟般悄無聲息地翻了過去。

  落地時,腳下的干土連一絲塵都未揚起。

  他的身影在沉睡的村莊裡化作一道殘影,很快便消失在村外黑沉沉的林地中。

  林子深處,寒氣更重,黑暗也更濃。

  冷風颳過光禿禿的樹梢,發出嗚咽,像是誰在哭。

  周全正焦躁地來回踱步,他身邊兩個手下也是一臉緊張,不停地跺著腳取暖。

  「怎麼還沒來?這鬼天氣,再等下去非得凍成冰坨子不可!」其中一個男人壓著嗓子抱怨。

  周全回頭瞪了他一眼:「閉嘴!安先生做事,輪得到你多嘴?」

  話音剛落。

  一道黑影毫無徵兆地從一棵大樹的陰影里分離出來。

  正是安三川。

  三個人心臟猛地一跳,他們根本沒察覺到他是怎麼出現的,仿佛他本就長在那裡。

  「安先生。」周全趕緊迎上去,態度透著一股發自內心的敬畏。

  安三川只是點了下頭,目光在那兩個手下身上一掃,帶著刺骨的寒意。

  他直接問:「東西呢?」

  「在這,在這。」

  周全不敢怠慢,立刻使了個眼色。

  兩個手下連忙將一直護在身後的兩個大木箱子抬了過來,掀開箱蓋。

  一股混雜著金屬、朽木和玉石的陰冷氣息,撲面而來。


  箱子裡鋪著厚棉布,整齊地碼放著一件件器物,這就是未來十年,要用來替換山上那些「能量罐頭」的鎮物。

  一部分是青銅器,鼎、戈、鍾,造型扭曲古怪,上面刻滿了非中原風格的詭異符文,在月光下泛著一層死氣沉沉的幽光。

  另一部分,則是用整塊的墨玉雕琢而成,玉質粗糙,顏色暗沉,甚至帶著石斑,但入手極沉,上面同樣刻著邪異的符文。

  這些法器,是竊取國運的工具,也是安三川計劃里,最重要的一環。

  他蹲下身,修長的手指從第一件器物上撫過,指節處那層薄繭能感受到金屬和玉石上刺骨的冰冷。

  他檢查得極其認真,連符文上最細微的一處轉折都不放過。

  那神情,不像是在檢查器物,更像是在審視自己的命運。

  周全幾人在一旁屏住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喘。

  許久,安三川才站起身。

  「東西沒錯。」

  他收回手,聲音在寒夜裡被凍得又脆又硬。

  「元宵節,子時,上山替換。」

  「是!」周全立刻應道。

  安三川又補充道:「這幾天,你們把東西藏好。從明晚開始,每晚這個時辰,帶上信得過的人到這裡來。替換鎮物的手訣和步法,必須練到滾瓜爛熟。」

  「明白!」

  安排好一切,安三川不再多留,身影一晃,便鬼魅般再次融入了無邊的夜色。

  ………………………………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

  知青點的廚房裡,余浩一邊打著哈欠揉眼睛,一邊往灶膛里添柴,嘴裡跟段洲不停地吐槽:

  「哎,我說段洲,邪門了嘿!我昨兒晚上一覺睡到大天亮,連個夢都沒做。你知道的,我這腰子好,一晚上不起夜兩趟都對不起它。昨晚上倒好,睡得跟死豬似的,早上起來差點沒給我憋炸了!」

  段洲正拿個大勺攪和著鍋里的苞米麵糊糊,頭也不抬地用他那口滾燙的容城話回道:「你娃懂個鏟鏟!睡得好還不是好事嗦?說明你娃腦殼頭沒裝事,沒心沒肺,睡得才香!」

  「嘿,你這叫什麼話!」余浩不樂意了,「我這叫功能強大,新陳代謝好,你懂個屁!」

  兩人正鬥著嘴。

  一旁默默蹲著燒火的陶與銘,身體卻在沒人注意的角落裡,猛地僵住。

  他慢慢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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