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三代同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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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錚搖了搖頭,語氣冷靜:「爸,你別異想天開了。」

  「你被判無期徒刑,我們又不是神仙。」

  「我們今天來,只想問清楚一件事。」

  他直視著父親:「既然夏知檸才是夏家真正的血脈,你當初為什麼不乾脆讓她一直流落在外?」

  「只要家主在世時沒查出來,我們完全可以一直瞞下去。」

  夏輕輕也緊跟著追問:「你為什麼要多此一舉,在我出生時就把我和夏知檸調換?」

  「多此一舉……」夏承苦笑一聲,頹然坐回椅子上,「我當年也是走投無路,才不得不把輕輕換出去啊。」

  他眼神空洞,仿佛回到了二十多年前:

  「那時候,你們的母親懷輕輕時出了一場小車禍,需要輸血,做了不少檢查。」

  「醫生隨口說了一句:現在醫學發達,真有什麼問題也查得出來。」

  「就這一句話,讓我整顆心都揪緊了。」

  他聲音發澀:「偏偏那時候,老家主也來醫院探望。」

  「他看著你們母親,說:等這個孫女生下來,健健康康的,我那兒有一塊玉,正好給這第一個嫡孫女壓驚,保平安。」

  夏承攥緊了手:「我本就心虛……老家主越是這樣關心這個即將出生的孫女,我就越害怕——」

  「怕他已經起了疑心,怕他會隨時要求給這孩子做血緣鑑定……」

  他抬起頭,眼中滿是當年的惶惑與恐懼:

  「我不敢賭。我只能換。」

  如果生下來的這個女兒被夏家家主查血緣關係查出異樣,連帶著夏錚和自己的假血緣也會被一併揭開。

  屆時,他這冒牌少爺的身份將無所遁形,眼前的一切榮華都會瞬間崩塌。

  他必須找到一個萬無一失的「保險」 一個百分之百純正的夏家血脈。

  就在這時,一直被他暗中監視的真千金夏棠也傳來了懷孕的消息。

  月份差的不多,可以設計讓夏棠早產。

  一個惡毒的計劃在他心中成型:偷走夏棠剛出生的女兒,冒充成自己的孩子;

  同時,把自己親生的女兒夏輕輕,換到夏棠身邊撫養。

  如此一來,夏知檸就成了他手中最可靠的「血脈工具」,足以應對老爺子任何可能的查驗。

  而親女兒夏輕輕,則頂著夏棠之女的身份,成了他埋下的另一枚棋子——

  將來即便夏棠找上門認親,面對自己親手養大的夏輕輕,也多少會顧念舊情。

  然而,孩子換回來了,最大的隱患卻仍在:夏棠和她的丈夫紀晏清還活著。

  他們,才是能直接撕破他假面具的、最致命的人證。

  恐懼促使他與同樣忌憚夏棠的夏莊雅聯手。

  他怕失去豪門身份,夏莊雅怕優秀的夏棠動搖她的繼承地位。

  二人目標一致,開始暗中圍剿夏棠夫婦。

  長期活在隨時可能暴露的恐懼中,夏承的精神始終緊繃。

  巨大的壓力與怨氣無處宣洩,最終全部傾倒在了夏知檸身上,他對夏知檸嚴苛挑剔。

  為求安穩,夏承徹底放棄了爭奪夏家本部繼承權的念頭,能躲則躲,幾乎不再踏足京市。

  可誰能想到,整整二十多年過去了,他日夜恐懼的那場「血緣測試」卻從未降臨。

  老家主直到去世,都不曾對任何一個兒孫輩提出過驗親的要求。

  遺產依照明面上的名分順利分配,一切風平浪靜。

  只有他,一個人活在自作多情的驚恐里,戰戰兢兢地演了半輩子戲。

  「二十二年!我提心弔膽了二十二年!」夏承眼睛赤紅,聲音嘶啞,「那老東西一句話,我就知道他在懷疑我!我每一天都在等他來查,等他用那塊破玉來做文章!」

  夏承說到這裡已經愈發癲狂:「我等啊等,等到他死了,葬禮都辦完了,我才敢確信……他根本沒查!他什麼都不知道!哈哈……哈哈哈!」

  「他死了,我終於安全了。所以我把輕輕換回來,有什麼錯?我只是拿回屬於我女兒的東西!」

  「夏知檸沒用了,當然要丟掉!」


  「結果沒想到……把夏知檸趕出家門,竟成了我這輩子最錯的一步棋。」

  夏承這番剖白,讓玻璃外的夏輕輕與夏錚徹底震在原地,久久無法言語。

  夏輕輕渾身發冷。

  夏錚則陷入一片死寂的沉默。

  直到此刻,他才驟然讀懂父親多年的安排:為何老家主在世時,自己始終被安排在國外讀書;

  為何老爺子一去世,父親便默許他回國。

  原來一切,都只為躲避一場從未真正到來的「血緣檢測」。

  他低笑一聲,那笑聲里滿是荒誕與自嘲,卻已無話可說。

  而探視間裡,夏輕輕與夏承的爭執已驟然升級。

  「你為什麼要多此一舉把我換出去!」夏輕輕失控地拍著玻璃:「如果我一直養在你身邊,怎麼會落得今天這個地步!」

  「我把你換出去會是為了我們一家好!我匿名給你打錢,你哪次不是揮霍一空?你還有臉怪我!」夏承面目猙獰地回擊。

  爭吵愈演愈烈,在激烈的互相指責中,夏承情緒徹底失控,脫口吼道:「你乾的那些髒事,挪用那筆公益款的時候,怎麼不想想後果!我沒少給你兜底擦屁股!」

  這句話,讓始終在旁監督的民警驟然抬起了頭。

  不過十分鐘,兩名警察走進來,平靜而嚴肅地看向夏輕輕:「夏輕輕女士,關於你涉嫌挪用公益款項一事,請配合我們回局裡接受調查。」

  她的手被銬上時,怨恨的眼神仍死死瞪著玻璃那面面色灰敗的夏承。

  這場荒唐的探視,最終以夏輕輕被親生父親夏承親手送進新一輪調查而告終。

  夏錚一個人走出警局時,神情已然麻木。

  來時是兩個人,離開時只剩他一個。

  陽光刺眼,他站在台階上恍了恍神,目光無意識地落在街角巨大的GG屏上——

  那是森嶼動物園的宣傳片。

  如今的森嶼動物園已是江城地標,帶動整座城市的旅遊與經濟,片尾那句「感謝森嶼小動物,感謝夏專家」,在陽光下亮得晃眼。

  江城警局進出的人員里已經有人認出他,窸窸窣窣的議論飄進耳里:

  「聽說沒?兄妹倆進去,出來就剩一個了,妹妹也被抓進去了。」

  「這一家三代可真出息,從換孩子的老保姆,到夏承,再到夏輕輕……」

  「夏錚以後要成警局常客了,怎麼不算是另一種警局傳奇呢?」

  「挺好,過年不愁沒地方團圓了,牢里三代同堂呢。」

  ……

  夏錚像條喪家之犬般匆匆低頭離開。

  他想起初見夏知檸時,她發現嫌疑人後第一個撥通的電話——

  那曾是他離機會最近的一刻,是上天曾短暫遞向他的一根繩索。

  可他鬆開了手。

  風卷過街角的落葉,將他單薄的影子推向前方空蕩的馬路,像推著一枚終於被棄掉的棋子,落進再無迴響的殘局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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