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0章 終章涉岸篇【107】「柏拉圖的洞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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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62章 終章·涉岸篇【107】·「柏拉圖的洞穴劈開了天窗。」

  剩餘0小時57分。

  夢境之主已經不再使用瘋狂的文字與像素攻擊蘇明安,而是徹底隱於了夢境深處,試圖拖過最後的時間。

  紫藤搖曳,黑水無聲,蘇明安飛快前進,拖曳著虹彩,入目漫漫無聲。

  還有五十七分鐘,如果祂一直躲著,沒有被蘇明安篡奪,黑水夢境始終不會完全屬於蘇明安,等到倒計時結束,他會輸。

  但是,在眾人的協助之下,夢境之主沒能成功將蘇明安排斥出去,隨著蘇明安融合程度一點點加深,他已經隱約感知到了夢境之主的方向,只要自己過去,見到祂,利用自己的融合度篡奪祂……就能勝利。

  必須要見到祂。

  而夢境之主也會不遺餘力,讓蘇明安見不到祂。

  ……

  【夢境之主在攻擊你!】

  【你受到了「省略」、「意識流」、「不可靠敘事」、「概念模糊」的影響!】

  ……

  一瞬間,蘇明安腦中的概念仿佛瞬間斷片,腦中清晰記住的夢境之主坐標數字消失了,宛如被抹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大段扭曲的亂碼。

  這讓他想到了類似「橡皮擦」的攻擊手段,夢境之主直接抹去了自己對於「夢境之主位置」這個概念的想法。

  時間還剩下57分鐘,如果他不能再度想起來……

  「你對黑水夢境的融合程度已經抵達一定程度,夢境之主做不到完全抹去你腦海里的坐標,但祂將你腦海里的坐標轉換成了亂碼。」陳清光的聲音響在耳邊,口袋裡的紅卡發出聲音,「只要成功解碼,就能找到祂。就算祂能抹去你第二次、第三次,你再度解碼……隨著你越來越熟悉祂的『編程』方法,到了最後,你瞬間就能想起祂的位置。祂將無處遁形。」

  「謝了,陳清光。」蘇明安雖然想到了,但陳清光的話語讓自己更加肯定。

  他望著眼前的亂碼——

  ……

  【沒*%他&@有們¥@人*都&會會@傷傷@害&害@你你&#所沒@&有*有人@#人都@&會想*@想吃@要掉$吃你你,所快以@逃請快放@逃#心快輕逃鬆快*地逃玩*快樂逃吧】

  ……

  這是是一段看似與祂的位置毫無關聯的亂碼,但蘇明安知道,只要解碼成功,就能鎖定祂的位置。

  ……

  【你受到了「概念模糊」的影響!】

  【你受到了「概念模糊」的影響!】

  【你受到了「概念模糊」的影響!】

  ……

  夢境之主已經意識到了分散式的攻擊無法奈何蘇明安,蘇明安的靈魂太過充實、蘇明安的人生太過豐盈,經過了整整十二個副本與源點的十三輪試煉,蘇明安已然認知自我、意識獨立,是一個全然完滿的個體。

  祂採取了最無賴的手段——直接進攻蘇明安的靈魂。

  畢竟這是蘇明安如今最稀薄、最脆弱、受到最多摧殘之物。

  祂的判斷非常正確,祂全心全意進攻蘇明安的靈魂,抹去蘇明安對於祂的坐標與概念。蘇明安確實感覺到,自己腦海里關於「夢境之主」的一切概念正在漸漸消失,猶如海浪沖刷沙堡。

  「你又想再一次奪走……」他咬緊牙關,輕輕呢喃。

  曾經,不知道多少次,夢境之主操縱他們宛如提線木偶,一次次奪去他們的記憶,一次次沖刷金黃的沙灘。

  饒是好不容易想起的記憶,也會隨著大浪拍來,留不下半點痕跡。曾經付出的一切、執著的一切、努力的一切……都猶如被橡皮擦抹去,最終化為荒蕪。

  「這一次……別想……別想再讓我忘記……!」

  「別想再讓我重頭再來……再讓我回到那個盒子裡……!」

  大浪拍來,曾經,蘇明安無數次在浪濤前湮滅,走向終局,重頭再來。

  但這一次不一樣。

  「嘩啦——!」

  夢境之主確實成功了,這一瞬間,蘇明安腦中關於祂的概念瞬間變得模糊。

  然而同一時刻——


  指尖的戒指綻放光輝!

  他使用了第二道底牌!

  ……

  【時間之戒(紫級,二階lv.1):「既然一切都是通往開始的路,那,又為什麼來給我這旅途增添虛無縹緲的光彩?」】

  【精神+30】

  【控制類技能持續時間+0.5秒】

  【當前已記錄者:特雷蒂亞、小碧、曜文、諾亞、森·凱爾斯蒂亞、北利瑟爾、霖光T-0321、愛麗絲、黑鵲、蘇文笙、離明月、蘇洛洛、長歌、蕭影、洛塔莎、蘇文笙、司鵲、安忒托莉亞、陳清光、時鶯、卡薩迪亞、蘇祈、天裕、徽赤、徽碧、珀洛……】

  【特殊技能(時間迴環):消耗情感值/法力值/神力值,選擇一定範圍內的空間,自由選定溯回時間(十二個小時之內)。】

  ……

  之前蘇明安已經在源點嘗試過,使用「時間之戒」,自己的狀態也會回溯,蘇明安設定了「十秒前」,他身周時間逆轉,瞬間回到了十秒前!

  代碼再一次浮現在眼前,有關夢境之主的一切概念再度變得明晰。

  他盯著代碼,拿出了自己的第三道底牌——

  ……

  【橡皮擦(論外級)】

  【類型:規則級道具】

  【內容:擦去任意一條規則,根據擦去者的位格進行判定。】

  【備註:「在絕對的渺小和無望面前,書寫成了徒勞的錨。但或許,這錨定本身,就是意義?」】

  ……

  掌中什麼實物都沒有浮現,但他感到自己仿佛握住了一個橡皮擦。曾經,橡皮擦擦去他的同伴、他的朋友、他自己的一切……但如今。

  他握住了「橡皮擦」!

  他握住了定義自己的權力。

  他對準眼前的代碼,一擦——

  ……

  「嘩啦——!」

  代碼消失了一小部分。

  ……

  【破解進度:2%】

  ……

  他確實不擅長創生,不擅長解夢境之主的這些代碼,但他最擅長的,就是不斷地嘗試。

  夢境之主的手段是通過文字構成的「概念」遮蔽自身,蘇明安知道自己看不懂這些茫茫然的詞彙,但他可以一個個擦,回檔後再擦,直到擦到句子中的關鍵詞彙,這行文字「代碼」就會瞬間破裂。

  就像一行句子充滿著繁雜的修飾詞與比喻,但只要把它的主幹——主謂賓擦去,這個句子將立刻崩解。

  與此同時,他動用了自己的第四張底牌——

  ……

  【生如夏花之絢爛,死如秋葉之靜美(紅級):「永無止境的輪迴……這不是第一次,也不會是最後一次。」

  物理防禦值:5點

  精神防禦值:5點

  類型:特殊部位耳部裝備

  技能(夏花·秋葉):發動技能後,將消耗100點法力值,創造一朵夏花,該夏花必定擋下一道戰力低於6000點的攻擊。同時,觸及到你身體的武器將化為秋葉散落,該狀態持續3秒。(冷卻時間:60秒)

  【技能(靈魂儲存):你可以隨身攜帶任意一個人的靈魂,與你一同行走。】

  ……

  這個裝備的第二個技能,之前一直在封印中。但蘇明安來到這裡前諮詢了蘇凜,技能已經解鎖。

  看似這個技能與「靈魂擺渡」衝突,實則不然,「靈魂擺渡」只能攜帶非生命或殘魂,大多只能儲存死者,事後復生。而這個「靈魂儲存」從描述上,足以攜帶一個活人。

  蘇明安選擇攜帶的——是茜伯爾。

  擁有「輪迴」權柄的茜伯爾。

  他要做的,是——

  「我的旅人,又到了我們默契配合的時候。」茜伯爾的身形浮現,她朝他咧嘴微笑,眼中光彩熠熠。

  曾經,他們推翻的是黑牆,如今,他們推翻的是貓箱。

  蘇明安舉起橡皮擦,橡皮擦剛剛落下。


  ……

  【你受到了「概念模糊」的影響!】

  【你受到了「概念模糊」的影響!】

  【你受到了「概念模糊」的影響!】

  ……

  腦中,屬於「夢境之主」的一切被再度抹去。曾經的蘇明安身處世界遊戲的保護之下,祂對他的影響沒那麼深。但如今是他們二人之間的對決,他直面了祂的偉力。

  連他這種位格的生命都能抹去概念,夢境之主已經非常恐怖。

  然後——

  茜伯爾接過了他的橡皮。

  他們猶如走在一條幽深如隧道的執火之路,當蘇明安眼裡失去光采的那一剎那,茜伯爾拿起橡皮,向前!

  ……

  【破解進度:4%】

  ……

  下一瞬,茜伯爾亦受到了夢境之主的攻擊,眼中光采緩緩消失……

  在意識模糊的前一瞬間,她手中的刀鋒,狠狠貫穿了蘇明安的心臟。

  死亡回檔。

  蘇明安睜開雙眼,回到了剛剛取出橡皮擦的關鍵時間點。

  然後,他拿起橡皮擦,繼續抹去——

  ……

  【破解進度:6%】

  ……

  破解進度是6%,而不是0%,因為即使死亡回檔,蘇明安的靈魂沒有被回溯,他會記得自己之前已然破解的操作。

  之前在源點,蘇明安不敢使用死亡回檔,因為他怕源點高於宇宙器官,但在這個偽器官內,這片已經被他漸漸融合的領域之內,他可以肆無忌憚使用死亡回檔。

  於是,破局方法早已在他心中形成。

  ——與茜伯爾的三重回檔接力。

  茜伯爾的【輪迴】權柄、【時間之戒】的回溯,以及自己的【死亡回檔】。

  茜伯爾藏身在自己的裝備內,由蘇明安一人直面夢境之主的「概念模糊」,用橡皮擦不斷破解祂的代碼。蘇明安在自己的理智消失之前,將茜伯爾從裝備里放出來,由她接過橡皮擦,接替自己繼續破解。

  隨後,茜伯爾也會直面夢境之主的「概念模糊」,但當她意識消散之前,立刻殺死蘇明安,觸發蘇明安的死亡回檔,由此回到召喚茜伯爾之前。

  倘若茜伯爾沒能來得及動手,她身上的【輪迴】權柄也會自動觸發,保她一命,提供讓她殺死他的容錯。

  蘇明安觸發死亡回檔後,此時,茜伯爾回到了純白無垢的狀態,沒有半點屬於夢境之主的污染。而蘇明安的意識也會隨著「黎明永生」與「星星項鍊」驅逐污染的效果恢復清醒,繼續拿起橡皮擦破解。由於他一直在回檔,他的法力值與神力值永遠是飽滿的,可以無限開啟技能。

  ——這正是之前維奧萊特等人都勸他開「黎明永生」技能,他一直沒開的原因。就是要留到最後一刻,否則閾值一旦拉高,現在再開沒有作用。

  如此,一直循環下去,蘇明安意識模糊後,由茜伯爾接力,殺死蘇明安重來。

  若有容錯,便用「時間之戒」進行填補,防止出現來不及接力的情況。

  ……

  【破解進度:8%】

  ……

  【破解進度:10%】

  ……

  ——茜伯爾用死亡提前判定了可能被夢境之主洗腦纂改的節點,在自己理智消失前將節點告知蘇明安,再用蘇明安的死亡覆蓋這一點,防止夢境之主聽到並更改節點,並清空她自己的危險值。

  當蘇明安回檔後她的記憶會消失,但蘇明安會接替她往前再走一段距離,直到失去自我,她唯一的暗示是看到蘇明安失去自我就殺死蘇明安,蘇明安回檔後恢復神智會給予她第二個暗示。二人重複上述行動直到接力賽完成。

  這便是……

  ……

  ——「循環旅人」與「輪迴之女」的接力。

  ……

  一次又一次的死亡。

  一次又一次的黑暗。

  被殺死的感覺很不好受,尤其是受到了夢境之主的精神衝擊後,痛苦與空無感極其強烈。


  然而,只要有方法,蘇明安就一定會狠狠走出去。

  ……

  【「祂很聰明,祂知道你是悍不畏死的『玩家』,而令一個硬核『玩家』退避的最好辦法,不是殺死『玩家』,也不是製造極度困難的關卡讓『玩家』退卻,這只會讓『玩家』越挫越勇,甚至琢磨出什麼『無傷通關法』、『全球最速通關法』這種不利於祂的東西……祂知道真正阻止一個『玩家』的辦法,是讓你這個『玩家』自己不想玩。」】

  【「所以,祂讓我們紛紛『退游』,想讓你也隨之『退游』。不得不說,祂摸清了『玩家』的本質心理,是宇宙這場遊戲裡最合格的勸退策劃。」】

  ……

  這一刻,夢境之主意識到了蘇明安的瘋狂。

  ——誰能想到,蘇明安竟然會用這種「三重回檔」的方法,硬生生一次次磨掉祂的代碼!

  哪怕每一次死亡只能磨掉2%甚至1%……有時甚至一點都沒磨掉,但宛如血條被一點點刮去……螞蟻一點點推走黃沙。

  祂感到了震驚——一種自己真的會被擊敗的震驚。

  祂被「遊戲」的規則困在了黑水夢境裡,仿佛等待著滿身鮮血與死亡的那個人,踩著他自己的無數屍骸與血肉,一步步走到祂面前來。

  哪怕祂想挑軟柿子捏,率先擊潰茜伯爾的精神防線,讓蘇明安無法觸發死亡回檔,但蘇明安偏偏有【靈魂儲存】的技能,除非蘇明安實在撐不住,否則不會放茜伯爾出來。

  就算祂僥倖擊潰了茜伯爾,還有她的【輪迴】權柄與蘇明安的【時間之戒】保底。

  就算祂僥倖擊潰了蘇明安的防線,居然還有【黎明永生】技能與【先驅不死】技能。

  當蘇明安快要失去意識,他甚至可以直接觸發【先驅不死】倒頭就睡,緊接著就是靈魂純白無垢的茜伯爾來接手,至少再撐一段向前的路。

  無從下手!

  宛如遇到了一團渾身長滿刺的白色大章魚丸子,夢境之主從沒打過這麼被針對的仗。

  蘇明安將他的所有底牌硬生生留到了現在,無論是源點困境、惡魔母神之戰、耀光母神之戰……他一個都沒有拿出來。

  路的「具名」權柄、山田町一的炸毀天空、北望的天幕、易頌的鎖、蘇凜與呂樹撐起天空……同伴們一個個拿出各自的底牌,幫他把底牌保留到了最後一刻。

  ……

  【「你看,我們都不顧一切進來幫你了……所以,不必憂慮,咱們底牌迭底牌,你少一個底牌,其他人補一萬個底牌……那不就等於沒多沒少嗎?」維奧萊特笑著說。】

  ……

  ——所有人拼盡全力,讓蘇明安的所有底牌留到了終戰,留到了最關鍵的戰鬥。

  ……

  夢境之主察覺到了危險,將所有力量都襲向蘇明安。

  祂明白,事到如今,唯一擊敗蘇明安的辦法是——讓他們這種「玩家」感到厭煩而自己放棄。

  ——向我展示吧,你能嘗試多少次?

  ……

  【32%】

  ……

  【43%】

  ……

  【56%】

  ……

  【67%】

  ……

  【79%】

  ……

  蘇明安判斷得很正確,即使蘇明安已經掌握了遮蔽大腦的辦法,夢境之主也沒有讓出主動權,祂確實存在私心。

  不願意黑水夢境破裂,不願意已經擁有的一切化為虛無。

  這是祂的力量來源,亦是祂經營了太久的地方。

  蘇明安的眼前,像素飛快閃爍,出現之前的結局畫面……無法拯救、深淵之花、光輝未來、未亡人、廢土之後、歲月漫長、天國之夢、花開之日、萬物蘇生、以我封緘、被留在黑夜的執火者、夜鶯的心臟為何跳動、蘇明安是誰……

  你與他與祂的理想鄉、最後的聖餐、歸家之後、H市的艷陽天、自海洋而亡……

  「因為覺得還不夠『完美』……所以就要一次一次重來嗎?」蘇明安淡淡道。

  (你不也是這樣的人。白沙天堂的回溯、廢墟世界的三十三周目、舊日之世的海邊,直到現在……你不也是在一次一次重來。)祂的想法回應而來。


  祂已經完全站在了更高維的角度,祂全然知曉一切,以「俯瞰者」的角度望向他。

  然而,蘇明安搖了搖頭:

  「你的一次次回溯,是為了【達成完美】。」

  「而我的一次次回溯,是為了【這世上不再有完美】。」

  「曾經,小娜告訴我,我是世界遊戲的滿分選手,因為我讓每個副本都變成了最高難度的完美。我也曾經為自己的成績高興,認為我已經做到了最好。但是……」

  他輕笑了,

  「這不過是將自己限定在了一個『分數』的框架之下,在無數條金黃道路之間,找到最為既定的那一條。艾蘭得說我是一萬分選手,他也錯了,我不需要這個分數評定。」

  「金黃的森林裡,每一條道路,無論是存在,還是不存在,無論是許多人走過的寬敞大道,還是荒草萋萋的無人小道,亦或是根本不存在的泥濘……都應該為真實。」

  「當一切都達成了幸福美滿的he,我去上了大學,玥玥去創造遊戲,蘇凜回到了故鄉……所有人都得到嚮往的生活,然後重置一遍,所有人又再度回到陰溝里,有人回到了橋洞,有人回到了家暴里,什麼都不會改變……」

  他抬眸,

  「該結束了。」

  「你欺騙了我們,小愛跟我說過,我的靈魂已經極度稀薄,即使貓箱重置也不會恢復。若是你繼續維持這個貓箱下去……許許多多的人,都將不復存在。他們不會如你所說,一次又一次復生。」

  「迄今為止,這個貓箱裡,已經泯滅了不知何幾的生命了吧。」

  「或許你認為,為了最終的目標,這些是『必要的犧牲』。反正他們都是註定被浪濤泯滅的沙堡……」

  ……

  【95%】

  ……

  蘇明安抬手,拿著橡皮擦,搖了搖頭,

  「從來不存在什麼『必要的犧牲』。」

  他抹了下去。

  ……

  【97%】

  ……

  ……不要,不要前往下一段路!

  ……不要翻開下一頁!

  ……不要再讓進度增加了!

  ……不要往後翻了!

  ……你已經知道了所有殺招,聽完了我的所有勸說,通過了我的所有警告了。

  還是讓你……走到這一頁、這一段落、這一行,

  這個字了啊……

  ……

  ……

  「我曾看到世主的孩子被兩個惡魔欺騙,成為了偽神的幫凶,用一團烈日毀了半個世界。」

  「我曾看到一位幻想著成為飛行員的青年,最後死於光明之下的迫害。」

  「我曾看到巢的火焰繚上天空,陰影之下卻是同伴分食自己的血肉。」

  「我曾看到橙色眼瞳的少女,在哥哥懷裡心滿意足閉上雙眼。」

  「我曾看到一群長著耳朵的傢伙,他們一邊執起血腥的鋒刃,一邊將鋒刃捅進自己胸膛,跳起荒誕的舞。」

  「我曾看到有個少年高高托舉我們,他終於實現了光輝耀眼的夢。」

  赫烏米斯已經漸漸記不清,哪一次是接近成功的世界,哪一次是接近失敗的世界。

  或許連祂自己,也在這永無止境的重複之下失卻。

  已經覆蓋的沙堡,有什麼意義?

  那些曾經可歌可泣的故事,又有誰會記起?

  祂期望他不要再向前了,這部「書籍」,已經被他走到了99%,只差一步,他就會走向空白的未來。

  等到他「翻到」最後的頁碼,捕捉到祂的位置,祂就失敗了。

  只要讓他一直「閱讀」下去,只要讓他一直「破解」下去……是不是就不會結束?

  只要讓他無窮無盡地閱讀下去,無窮無盡地延伸下去,用大量的字符填充後續的內容,令蘇明安永遠不會走到「最後一頁」……或許,這個「貓箱」就不會被打破,一切都不會結束。

  可是。

  ……


  【99%】

  ……

  觀察羅瓦莎已久的祂,比任何人都要明白……

  ……

  「書」。

  總是會「讀完」的。

  ……

  「咔噠。」

  ……

  【6月2日,0點00分00秒】

  【剩餘時間:4分鐘】

  ……

  【破解進度:100%】

  【閱讀進度:100%】

  ……

  新的一天到來的這一剎那,於羅瓦莎24小時的停留期結束,世界遊戲宣告正式結束。

  所有玩家回歸了主神世界,站在最初一望無際的廣場之上,迎來最終結算。

  天空之上是扭曲的大兔子,肚皮繡著血紅天平,姿態忸怩而變態。它像無數次開端一樣,宣告了他們的遊戲結束。

  ——一如初始。

  ——一如終末。

  ……

  「唰——!」

  撥開層層文字與像素的迷霧,破解了全部的代碼,蘇明安鎖定了祂的位置。

  一瞬間,他突入夢境深處,抬眸,望見了祂。

  紫色的身影立於飄搖的紫藤花之間,祂的面前是茶杯與方糖。

  為了維持這個夢境,維持祂的野望,祂需要一刻不停地模仿原主人司鵲的行為,防止被排斥。

  祂自己究竟是怎麼想的。祂還能想起……自己最初的初心嗎?

  「唰!」

  身邊,蘇凜的身形驟然出現,雙翼舒展,身形如火。

  在剛才的亂流之中,蘇凜悄然到來,若貓箱不除,他亦無法安心返鄉。

  「蘇明安,夢境之主的貓箱無比頑固,就算你將祂擊潰,但只要『祂被擊敗』這個事實尚未徹底錨定,赫烏米斯總有辦法重新編織謊言,篡改既定的敗局。」蘇凜的手掌落於蘇明安肩頭,一股股暖流傳了過來,「我們要堵死這一漏洞。」

  一團熾白,一團赤金,二人皆渾身燃火。

  蘇明安的目光,望見了被蘇凜帶上來的人——伊莎貝拉!

  她披散著米白色髮絲,額頭畫著一枚白色眼瞳,身穿略顯破舊的實驗服,身形單薄,氣勢低垂。她身上雖然有靈感之神維里多多的氣息,但她似乎還不是神明,出現在這裡,多虧了蘇凜庇佑她。

  ……她為何過來?

  「在追尋靈感之神維里多多的路上,我並未成功篡奪祂的位置。畢竟比起三級神,二級神強大太多……」伊莎貝拉抬頭,雙目如炬,「但我說服了祂,身為原初三神的造物,靈感之神無法忤逆耀光母神,所以祂選擇將『刀』交給我——我暫時借出了祂的權柄。」

  靈感之神維里多多,司掌靈感、智慧、銘記、計算。

  被其認可的數字,將成為公式。

  被其銘記的事實,將成為永恆。

  伊莎貝拉略顯單薄的身影,披著破損的研究袍升空。

  那雙始終沉靜的眼瞳望來,讓蘇明安想到伊莎貝拉在穹地發揮風度,為茜伯爾蓋上被子的那一刻。

  「蘇明安,你燃燒一切,將赫烏米斯從寶座拽下,但我們還需要『錨定』這一事實。」伊莎貝拉說。

  「你的意思是……」蘇明安全身力氣都匯聚於舉起的劍刃之上。蘇凜的手掌搭在他肩頭,相似又不相同的能量不斷匯聚而來。他回望著伊莎貝拉,望著她滿足的眼神。

  她為何感到滿足?

  她為何正在微笑?

  是作為科學家,這一刻,她終於證實了什麼?

  他忽然看到,伊莎貝拉的身後跟著一條透明的男性幽魂。凌亂的頭髮、滄桑的面容、厚重的眼鏡……男人抬起枯瘦的下巴、滿是黑眼圈的眼睛,與伊莎貝拉露出了如出一轍的興奮。

  「神明、高維、世界是一個貓箱,宇宙是一個貓箱,劇憶鏡片生命化……」男人顫抖起來,狂笑著,「哈……啊哈哈哈!我的研究,我的研究!!它不是廢棄品!不是可以被肆意篡改的垃圾!!!」


  ……

  【翻開實驗資料一看,年幼的冉帛吸了一口氣……父母的想法太大膽了,竟然是想給「劇憶鏡片」賦予生命。「劇憶鏡片」是自動生成的,且數量無上限,任何地方都可能會有劇憶鏡片。所以理論上,它一旦成為生命,就將不老不死、且無處不在。】

  【想想吧,這就相當於寫下的任何oc,都會自動化為生命。其中的強者,甚至相當於偽凜族。】

  ……

  「錯了,對於我的研究,我一開始就想錯了方向!!!」

  冉帛目光灼灼,穿透伊莎貝拉,仿佛在審視著黑水夢境裡,因這場故事終戰而漂浮散落的無數劇憶鏡片。那些鏡片中,倒映著蘇明安斬開像素的瞬間、倒映著無數人仰望的震撼神情……它們忠實地記錄著「此刻」正在發生的一切。

  伊莎貝拉的眼神與冉帛的狂熱重迭,冷靜的科學家與狂想的研究者在這一刻思路同頻:「靈感之神維里多多司掌『銘記』,但『銘記』仍是一種信息。在『盒子』的規則下,信息仍然可以被纂改。」

  蘇明安心中一凜。他明白了。

  即使伊莎貝拉以靈感之神的權柄為引子,以蘇明安的極高位格來「錨定」夢境之主落敗的事實。只要赫烏米斯沒有徹底死亡,祂未必不能動用殘餘的力量,再度纂改這個被「錨定」的事實記錄捲土重來。畢竟高維的手段實在太多。

  「所以……」蘇明安望向冉帛。

  「所以,」冉帛的幽魂飄到伊莎貝拉身前,手指激動地指向那些漂浮的劇憶鏡片,「我們要賦予事件以生命!」

  「我父母的研究……他們想用科學方法實現的,正是賦予事件以生命!因為生命是生生不息的,是猶如野火的,是不斷復甦的!」

  蘇明安眼神微微一動,然後,他忽然明白了:

  如果說,高高在上的「貓箱之人」能篡改一切,有什麼東西卻是他們無法篡改的?

  在耀光母神統治的這些年,世上99%的人都虔誠信奉祂,卻偏偏有徽赤與徽碧牢牢記著正確的使命,有「巢」的軍團保持清醒,有伊芙琳與珀洛始終信仰著惡魔母神……這世上最難篡改的,正是生命!

  即使夢境之主大手一揮,讓世上的一切都隨祂舞動,操縱世間蒼生為提線木偶。卻總有零星幾個人叛逆地斬斷了自己身上的傀儡線!對比龐大的基數,他們的數量稀少到極致,卻在這場戰爭中皆發揮了自己的作用!

  所以,倘若這是一片蒼然無邊的平野,不斷反叛的生命卻生生不息,猶如野火。

  墨水與文字能輕易更改,歷史與新聞能輕易塗抹,事件能被刪改,而活著的生命卻不能被盡數掌控!

  所以,賦予事件……以生命……!

  「你要……」蘇明安抬眸,望向蒼老的科學家,

  「——創生一個獨立的、活性的、錨定於此刻的、無法被輕易篡改與刪除的『歷史生命體』!?」

  冉帛發出近乎哭泣般的大笑:「對!就是這樣!不是創造偽凜族那樣的戰鬥生命!而是創造一個活著的證據,一個行走的事實,一個紮根於此刻的規則且不斷向所有維度宣告『夢境之主已敗亡』的概念生命!」

  「一旦成功,赫烏米斯想要事後篡改『自己已被擊敗』的歷史,就必須先殺死這些已經活過來、不斷產生、不斷與現存世界規則交互的鏡片生命!難度將幾何級數提升,甚至可能引發因果崩潰!」

  「這就是……我父母研究的……真正價值。不是被貶斥的垃圾……是……能在弒神之戰中,釘死神明退路的……」

  「好研究。」

  「還記得我曾經給過你的木盒嗎,蘇明安。」

  ……

  【蘇明安感受到了木盒內的磅礴能量,強度甚至讓他都感到了心驚。】

  【「我稱之為『超級劇憶鏡片』,若是打開它,也許會造就一個偉大的生命。」冉帛激動道。】

  ……

  「咔噠」。

  白色觸鬚打開了木盒。

  伊莎貝拉拿起了木盒內的鏡片,按在了自己額頭處。

  破損的研究袍獵獵舞動,一瞬間,她的額頭之眼光芒大放,如瀑流般灑向下方億萬鏡片——蘇明安舉劍向天、天穹破碎、金光墜落、眾生仰望……

  無數發光的劇憶鏡片隨之匯聚,光芒交織——它們一齊湧向伊莎貝拉手中的鏡片,宛如被黑洞吸附!


  混亂的光芒中,赫烏米斯似是察覺到了威脅,無數隻紫色眼睛猛地轉向了伊莎貝拉!

  僅僅是被無形的注視掃過,伊莎貝拉的大腦就像被燒紅的鐵桿狠狠貫穿!鼻腔、耳道、眼角瞬間滲出血珠。

  「呃啊——!」

  她悶哼一聲,身體劇烈顫抖。研究袍下的皮膚泛起不正常的紅斑,毛細血管隨之破裂。

  但她沒有閉眼。

  她的眼睛變成了兩顆燃燒的太陽,死死凝視著夢境之主!

  她在讀取祂!

  每一秒都有海量的無法理解的知識烙進她的靈魂,宛如一場酷刑,燒毀她的神經,扭曲她的自我。

  她額頭的劇憶鏡片,漸漸有了心跳與呼吸,正在成為生命。

  她的嘴角扯起瘋狂的屬於科學家的弧度,面帶興奮,仿佛窺見了宇宙的真理與奧秘。

  有一瞬間,蘇明安仿佛看到了同樣瘋狂燃燒自己的特蕾蒂亞,但她們這一刻又完全不一樣。

  伊莎貝拉的身後,冉帛的幽魂漸漸淡去,他早已死去,這不過是靈感之神自時間長河提取出的一抹意識。協助完伊莎貝拉,他漸漸消散。

  他自年少時走來,一路走過千山萬水,從偏遠的小城走來了大陸中心,走到了世界面前,走到了宇宙面前。

  「既然要奧利維斯在這世界上發光發熱——為什麼要我冉帛誕生在這世界上!?」

  然而,這一刻,不一樣。

  「於此,神墜。」

  「去吧……」冉帛緊緊凝視著伊莎貝拉額頭盤旋的靈體,靈體正在吸納千萬劇憶鏡片,他漸漸消散,語氣里滿是安寧與滿足,「我的研究……不是廢物。」

  一生坎坷、研究被貶的科研者,自我懷疑後終於迎來了他想要的證明。

  「我不是一個創生時代面前微不足道反覆掙扎的犧牲品,不是被天才與巨人的雙腳碾落成泥的小丑……!」

  「時代的犧牲品,個人在滾輪面前如同砂礫。可這砂礫,卻也能刺痛巨人的雙足。我要成為最灼熱、最粗糙、最刺燙的砂礫!讓站在巨人肩膀上的天才也感到痛苦!」

  「我,科索那·冉帛!」

  「——就讓我這個舊時代的餘燼熄滅在舊時代吧!就讓我成為科學時代最後的愚人吧!就讓我成為洞穴里執迷不悟的瘋子吧!!!」

  「嗡——!!!」

  某種劇烈的心跳響起。

  咚,咚,咚。

  仿佛什麼東西誕生的聲音。

  一種難以形容的存在感擴散開來,伴隨著全新概念誕生的呼吸。

  伊莎貝拉額頭前,那枚鏡片漸漸舒展。

  它沒有具體的五官,沒有固定的形態,但所有人都明白了它是什麼。它烙在破碎的天穹與幽藍宇宙背景之間,代表劇憶鏡片反覆宣告,自發地與周圍的空間時間產生交互。

  匯聚了億萬劇憶鏡片,匯聚了公式、事實、歷史、可能性與眾生意志的光團。

  仿佛一顆正在搏動的心臟。

  伊莎貝拉的身體開始透明。她的意識、記憶、自我都在蒸發,最後,她幾乎只剩下一個由蒼白光芒勾勒的輪廓。

  米色長髮飛舞,女人冷靜地推了推眼鏡,風衣飛舞,面帶微笑。

  她勾起嘴唇,無聲地說:

  「赫烏米斯。」

  「——我看到你了。」

  一瞬間,伊莎貝拉蒼白的身影在紛飛金色光雨中,如同螢火驟然消散,無聲無息地飄散在冰冷的真空中。

  看到祂真身的那一瞬間,她的人類之軀隨之破碎,這是以人類之身錨定神明的代價。

  蒼鷹環視下,為人類尋火的普羅米修斯,在這一瞬窺見了火種。

  當伊莎貝拉消散的這一刻——

  當劇憶鏡片生命化的這一刻——

  當赫烏米斯被伊莎貝拉與諸多生命共同「看見」的這一刻——

  ……

  ——【錨點】瞬間落下。

  ……

  「唰——!」

  蘇明安突破了所有像素與文字的限制,高高舉起劍刃,斬向赫烏米斯!


  夢境之主知曉伊莎貝拉此舉一出,倘若自己此戰敗亡,將再也無法翻身。但祂知曉就算蘇明安突破了層層障礙衝到自己面前,還有最後一道阻礙——

  現在是,零點整。

  6月2日,零點整。

  世界遊戲結算的時間。

  與此同時,一道系統提示猛地響起——

  ……

  「叮咚!」

  【世界遊戲結算結束,玩家(蘇明安),你與小娜簽訂的賭約開始結算。】

  【判定結果:翟星人類勝利。按照賭約,世界遊戲將拿走你。】

  ……

  「你贏不了我!」夢境之主起身,直視被規則之力束縛的蘇明安,

  「只要你還是玩家——你還是【第一玩家】,你就不可能戰勝我。」

  「你天然,就不可能贏過我。」

  ……

  【「只要我們還將拯救文明看作『通關』,只要我們還將自己的使命看作『主線任務和支線任務』,只要我們還將宇宙輪迴看作『存讀檔』,只要我們還將自己的人生看作『不同的結局(HE、BE、TE)』……」】

  【「只要『遊戲異界』這個概念仍被承認、仍被踐行、仍被無數生靈無意識地遵循和強化,那個與概念同生的『神』就立於不敗之地。每一次『通關』,每一次『完成任務』,每一次用『技能』戰鬥,甚至每一次思考『打出人生的好結局』,都是在為這個『遊戲』注入活性。】

  【「那麼,與『遊戲』這個概念深度綁定的『遊戲之神』……我們一直在尋找的,『夢境之主』的本質——祂在概念上,就是不死的!」】

  ……

  ——只要蘇明安還是「玩家」,還是「第一玩家」,就算闖過了千軍萬馬,他天然就不可能贏過夢境之主。

  伴隨著層層防禦被揭開,赫烏米斯承認,祂確實感到了危險,這種感覺祂已經很久沒有接觸過。然而,祂仍然抱著最後的期望,認為他不可能獲勝。

  然後。

  ……

  「——!」

  【你受到了「具名」權柄的影響。】

  【你的「第一玩家」之名隨之剝離。】

  ……

  一瞬間,血條界面不見了,背包格子不見了,早已空缺的直播間彈幕也隨之消失。

  一道身影帶著路·利卡爾波斯,出現在了夢境之內。

  海藍長發的男人伸出手掌,掌中光芒閃爍,流水般的光芒滑過了蘇明安,像是洗刷掉了蘇明安身上的積澱已久之物。

  「母親的詛咒是錯誤的……」路淡淡道,「不管是出於保護自己,還是出於保護他人,不管是出於野獸般的欲望,還是出於人類的真心。」

  他海藍的雙眼望向蘇明安,望向深邃的夢境。

  「……『野心』與『真心』,是可以並存的。」

  路張開手掌,使用了「具名」權柄,奪去了蘇明安的「玩家」身份!

  這一瞬間,夢境之主不再是「不可能擊敗」的敵人。

  這一切太過不可思議,夢境之主早就提防著路的這個權柄,這個權柄對祂有威脅,故而在源點時期,夢境之主就設計用「世界棋盤」,強行讓路被困在了世界棋盤裡。

  路是怎麼出來的?

  沒有夢境之主的允許,究竟是……

  「唰!」

  蘇明安掌中,一枚劇憶鏡片熠熠生輝。

  這是他的……第五張底牌。

  ……

  【這時,蘇明安忽然感到手邊有什麼東西,垂眼望去——】

  【一包彩色的方糖,靜靜躺在他的手指旁。】

  【你獲得劇憶鏡片·「創生之主的茶點會」。】

  【精彩度:A+】

  【驚險度:B】

  【深邃度:S+】

  【要素:溫馨、治癒、夢幻、長線伏筆】

  【綜合評分:53】

  【此為特殊劇憶鏡片。若吃下,則會直接提升創生者等階。若遭遇特殊劇情時取出,也許會具有破局效果。】


  ……

  ——自知曉夢境之主是「司黎」,原主人是司鵲開始,蘇明安就想到了夢境之主懼怕什麼。

  司鵲如今已是普通喜鵲,即使回來,也不可能直接奪回黑水夢境。但這隻喜鵲極其「狡猾」,不可能真的懷著一腔真心就付出所有代價,也不可能一無所有轉世重生,不給自己保留一點點底牌。若是能喚回司鵲,夢境之主對於黑水夢境的掌控權將進一步動搖。

  再不濟,也可以出現一些縫隙。

  夢境之主處處模仿司鵲,給蘇明安埋下各種陷阱「伏筆」,但真正擅長此道的,還得是原主。

  ——方糖。

  整個羅瓦莎期間,司鵲與蘇明安每次見面,幾乎都會留下或吃掉方糖。尤其是這個可疑的劇憶鏡片,蘇明安一直很在意。「若遭遇特殊劇情時取出,也許會具有破局效果……」究竟什麼情況下,會需要一枚「蘇明安與司鵲在夢裡玩海龜湯」的劇憶鏡片?

  ——它是司鵲埋下的「伏筆」。

  當它啟動時,重點不在「海龜湯」這一行為,而是「蘇明安與司鵲在黑水夢境裡聊天」這一環境與狀態。

  司鵲已經是普通喜鵲,他沒法返回黑水夢境,但他用創生之力在夢裡構造一個與黑水夢境極其類似的夢境。蘇明安也曾多次吐槽,為什麼夢境之主的黑水夢境看上去和司鵲的黑水夢境一模一樣。

  ——本就是一樣的。

  司鵲就是為了這一刻能夠連結因果,讓「蘇明安與司鵲在黑水夢境裡聊天」這一環境與狀態,在此刻化為可被使用的「伏筆」,插入夢境之主對戰蘇明安的所有劇憶鏡片之中。

  在這場「故事」與「遊戲」的對決里,成為一個意想不到的、令人大開眼界的跳出之物。

  草蛇灰線,伏脈千里。

  環境匹配、狀態匹配、人物匹配。哪怕只是文字創生出來的虛假黑水夢境——在這場本就是由「文字」構成的戰爭中——它將一定生效。

  這亦是為什麼,蘇明安一開始向夢境之主提出這樣的決鬥形式的另一個原因。因為蘇明安已經想到了,可以利用這一點,喚出司鵲。

  所有的底牌,都極其零碎。所有的伏筆,都令人難以察覺。宛如縫隙里一粒一粒的沙子,米粒里的一粒一粒灰塵,旁人撿不起來,也發現不了。

  唯有蘇明安這個從不放過任何一點破局希望的傢伙,能將它們一點點、一片片串起來,將它們真正織成了一個網,形成了一個首尾銜環的邏輯鏈,真正派上了用場!

  每一片碎屑,都被他擺放在了最能發揮作用的位置上!

  這是令人感到膽寒與敬畏的敏感度與智慧……

  故而,在剛剛的涉海向前中,在呂樹等人的故事掩蓋之下,在無窮無盡的文字與像素襲擊之下,蘇明安悄然無聲使用了這枚劇憶鏡片。

  他沒有看到司鵲,但他猜想司鵲一定通過因果到來了,只是不在此處。

  果然,即使這種行為只是敲開了黑水夢境的一點點縫隙……司鵲成功利用了這個縫隙,他沒有貪心地直接進攻夢境之主,因為他知道這種「插敘」效率有限,而是果斷選好了最正確的目標——去世界棋盤,把路·利卡爾波斯接出來!

  彼時夢境之主全心全意迎戰蘇明安,正是最混亂的時候。世界棋盤這一場早已停滯的小小遊戲,隨著司鵲輕輕敲開的縫隙,讓被困已久的海神成功順著縫隙溜走。

  一瞬間,「具名」權柄發揮作用,蘇明安不再以「第一玩家」的身份迎戰夢境之主。

  而是——

  僅僅是,

  蘇明安。

  ……

  【「『第一玩家』……」粉發人咀嚼著這個名詞,空無一物的眼眸望來,】

  【「你確實應當離開這種命名了……」】

  ……

  【直至——您徹底斬下創生之劍的那一刻。】

  【直至——第一玩家徹底消亡的那一刻。】

  【——《托索琉斯·奧利維斯·神臨悼人之辭·第四卷》】

  ……

  【人類究竟要放棄多少東西,才算得上致敬獨立?】

  【如果一顆種子的源頭是玫瑰花種,那它是否只能長出玫瑰?】

  ……


  蘇明安宛如這顆花種。

  他的源頭是「玩家」。

  然而,當他已然完滿,當他已然豐盈……

  他不再只能長出「玫瑰」。

  ……

  眼見蘇明安向夢境之主衝去,即將打碎這個「貓箱」,陳清光立刻提醒道:

  「當心你與世界遊戲的賭約!即使你被短暫剝奪了『第一玩家』之名,賭約還在!已經正在結算了……!!!」

  蘇明安望向前方。

  這一刻,他望見了許多龐大的身影……是萬物終焉之主、是第七席、是更遙遠的高維……

  他與夢境之主的這場戰役規模甚大,吸引了許多高維前來觀戰,看來,祂們很想吃掉最後的果子,虎口奪食。

  他不能被祂們干涉,亦不能被世界遊戲拿走。

  這一刻,他的嘴角勾起了笑容。

  他握緊拳頭,對著拳頭輕輕吹了一口氣。

  聽說,做這樣的動作,看不見的好運就會降臨在他們身上。

  「我知道。」他說,

  「這不是……有人來『交接』了嗎?」

  ……

  選在這個時間節點,是蘇明安故意為之。他在21點04分的時候,向夢境之主提出了為期三個小時的戰鬥,正是為了確保在戰鬥即將結束的時候……時間抵達0點,世界遊戲開始結算。

  看似這對他非常不利,由於與小娜的賭約,他會被世界遊戲拿走。

  然而——

  他微笑著目視前方。

  「轟——!!!」

  耳邊傳來了巨響。

  一股無形的波紋掃過了在場的每一個人,那是規則的力量。仿佛兩枚宇宙器官轟然相撞!

  ——蘇明安利用了這一規則。

  早在源點,他已經發現,兩個宇宙器官相撞會發生神奇的效果,世界遊戲遇到了源點,雙方都會處在相撞相融的狀態下,實力下降。就連小娜都非常緊張,唯恐玥玥與星火等人造反。

  而這一刻,他融合了偽宇宙器官黑水夢境,卡著時間引來了世界遊戲的判定——

  再一次,猶如火星撞擊彗星。

  ——「世界遊戲」與「黑水夢境」的規則與判定,轟然相撞!!!

  無形無質的風波瘋狂掃射,夢境之主的形體極度稀薄。

  這一瞬間,在交融之中,雙方都被削弱,夢境之主最後的防禦之力隨之消弭,而蘇明安一劍——貫穿了祂的身影。

  「唰。」

  像是什麼東西破裂的聲音。

  距離在概念層面失去意義,他感覺自己「穿過」了什麼。

  像是穿過了一層柔軟的水膜,或者,是翻過了一本厚重書冊的……

  「最後一頁」。

  屬於黑水夢境的力量在這一瞬間握在了蘇明安掌中,他終於完全攫取了夢境之主的力量,貓箱破裂——

  與此同時,一股規則之力浩然抓來,要將蘇明安強行帶走,兌現賭約!

  「噠,噠,噠。」

  ——這一刻,有人緩步而來。

  仿佛他本該準點出現。

  仿佛河流終於在這一刻交匯。

  宛如一位接受了茶會邀請的貴族。

  輕盈,準時,優雅。

  「噠,噠,噠。」

  帽檐上綴著的藍玫瑰微微顫動,像是剛從誰的夢裡摘下來,金色的頭髮從帽邊偷偷溜出來幾縷,猶如融化的蜂蜜。

  他的眼睛……不再是帶著墨色的藍,而是純然的藍色,清澈得像山間初融的雪水。紅袍飄舞,猶如壁爐里跳動的火焰,藍玫瑰手杖微微一駐,發出清脆聲響。

  仿佛,他剛從一片小徑分岔的花園裡走出,帶著玫瑰花葉的氣息,像是一朵純然的藍玫瑰,在小徑上漸漸成了形。

  ……

  「——【如奧菲莉亞盛開吧,在河水吞沒雙眼之前。請允許我為你獻上祝賀的鮮花,若你已認知所有的罪與罰。】」


  ……

  紫藤花下的魔術師抬起手掌,手背上,十瓣藍玫瑰,還剩下最後一瓣。

  ……

  【「你每發動一次超出極限的攻擊,手背上的花瓣就會落下一瓣。」混沌之神對諾爾說,】

  【「花瓣落盡之時,即是你生命凋謝之時。」】

  【「屆時,我將奪去你的軀體。」】

  【「另外,你之前要我打造的『鋼琴音樂盒』,我已經打造完畢,你拿著。」】

  ……

  這一刻,最後一瓣藍玫瑰隨之燃燒,諾爾主動點燃了它。

  「……曾經,我也不止一次在樹林面前徘徊,我在思索,我在尋找一個答案……」諾爾·阿金妮望了過來,眸色純淨,「我堅定著自己的想法——打破這個『貓箱』。」

  這一刻,蘇明安的「靈魂擺渡」瞬間發動,之前用不了,是因為靈魂擺渡無法對敵使用。如今經過了惡魔母神的強化,已然可以使用。

  這一瞬間,他望見了諾爾的過去……

  ……

  一次失敗的輪迴里。

  這是某一次,蘇明安發現了夢境之主的存在,卻在走到祂面前的最後一刻,遭遇了失敗。

  想要打破這個箱子實在太難。稍微一點點差錯,稍微一點點猶疑……就死無葬身之地。

  瀕死前,蘇明安撐起了一個結界,這是他這次走到最後獲得的,能隔絕觀察的屏障。他凝望著諾爾,輕聲道:「這一次我們走到這裡,已經付出了巨大的代價。之後不知道要多少萬次才有類似的機會……我們將猶如海浪沖刷的沙堡,什麼也記不起……」

  諾爾握住他冰冷的手,思索片刻,緩緩道:「除非……我們之中有人,無論是你、我,還是呂樹,還是其他人……能夠保留記憶,能夠掌握留存伏筆的方法,哪怕只是一點點……」

  「否則,我們的努力永遠是『0』,0乘以多少次都是0,不會有任何增長。必須要有人,讓每一次留下的東西,成為0以外的數字。哪怕是再小不過的0.01,只要重複一萬次,0.01也能成為100……」

  青年漆黑的眼瞳倒映著藍色的眼瞳。

  這一刻,雙方都下定了決心。

  「我去成為清醒者。」蘇明安道,「我去加入祂的麾下……只要我還記得,哪怕只是一點點,就不算徒勞無功。」

  然而,諾爾搖頭,果斷道:「我去。」

  諾爾繼續道:「你的那種能力會一次次削減你的靈魂,不能再讓你承載這些永無止境的記憶,靈魂容量是有限的。即使我相信你能做到,但最好是我去成為清醒者。畢竟,你是人類心中的精神領袖,你帶領他們擊潰夢境之主勝率最高。我則成為你的保底,若是你道路失誤或是再度走向重置,我來斬斷你的前路。畢竟,隨著次數增加,隨著祂越來越了解我們,隨著祂的宇宙器官越來越完整,我們的挑戰只會越來越困難,最終徹底困死在祂的盒子裡,直到所有人一起靈魂耗盡而亡。我們是祂的實驗品,越早勝利越好。」

  「當然,我也明白。蘇明安,你視每一次輪迴為真正的生命,若我強行斬斷你的前路,你不會願意。」

  「我承認這是我的一種【貪婪】,我不否認自己的罪行,我無法忍受自己困在反覆重置的籠子裡。為了追尋我的理想……一個自由獨立的新世界……我會這麼做。」

  「若人們膽寒於森林之黑暗,便點燃火光,燒盡森林,強令他們直視蒼穹。若人們畏懼於海洋之廣闊,便折木造舟,取銅製舵,以航海圖與新航道使人們明確海洋之渺小。」

  那雙藍色的瞳孔滿是野心,

  「——倘若森林阻礙在我的面前,我一定會去燒毀。」

  猶如飛鳥,絕無忍受。

  貪婪、強欲、自由。

  旺盛而濃烈,尖銳而飽滿。

  哪怕為此斬斷他人之路。

  蘇明安眼中閃動著,他閉上眼睛,片刻道:

  「諾爾,我不贊同你剛才的某一句,並不是需要『一次次累加』,我們才能將0.01累加到100。」

  他布滿血絲的眼瞳,銳利而堅定:

  「——我相信哪怕只有一次機會,我也能夠從0累加到100。」

  「我們不能將人生視作『一次次』,指望著一次次堆迭累計,就能慢慢成功,這樣我們永遠也擊敗不了祂。」


  「我相信,哪怕沒有任何記憶,我也會走出很遠的距離。每一次我都會走得很遠——我一定會以最好的狀態,去面對夢境之主。」

  「也許你會掌握遠比我更多的信息,畢竟你是清醒者,你會站在更高的層面審視你與我的道路,甚至為了效率刺殺於我,提早迎來下一次。」

  「那便來吧,我會正面與你交鋒。曾經我們在全然的信息與交流之下,達成了靈魂的合作,如今且看看——我們能否在毫無信息與交流之下,達成彼此殊途同歸的終局。」

  「我相信哪怕是在毫無記憶的情況下,我也能保持靈魂的潔淨,從0走到100,憑藉自己走到最後,挑戰夢境之主……直到那最後一刻,我們再度匯流。若我那時有缺漏與偏差之處,你可來幫我填補。」

  「我相信,只要我們的目標是一致的,哪怕理想並不相同,哪怕行為南轅北轍。」

  他睜開滿是血絲的雙眼,露出了一個悵然、貪婪、野心勃勃的微笑,

  「——我們也能在相悖的道路之上,再一次交匯於河流。」

  ……

  【「從那一天開始什麼都不曾改變過。」】

  【「始終都難以再一成不變下去了。」】

  ……

  成為清醒者後,諾爾掌握了更多信息,他確實成為了自己口中貪婪的人,為了自己眼裡最好的道路,竭盡全力斬斷其他道路。

  先「完美」,再「自由」。先走向唯一狹窄的黃金樹林小道,再豁然洞開無數條自由的路。如同蝴蝶振動翅膀,累起的屍骨終於砌成了愛之塔。

  對於整體而言,諾爾的行為並未影響效率,反而推進了效率——為了探究諾爾為什麼態度驟變,蘇明安總會一次比一次更接近黑水夢境,一次比一次更快走向終點。

  他們雙方都沒有為了對方摒棄自己的理想,相反,他們明明都狂熱而貪婪地行走於各自相悖的道路之上。正如這一次,諾爾毫不留情地一次次試圖斬斷蘇明安的道路,而蘇明安亦是憑藉毫無記憶的自己,保持靈魂的潔淨,硬生生自主走到了最後。

  在此之前,他們的道路一直截然相反。

  但在見到夢境之主的最後一刻——河流成功交匯,殊途同歸。走到這一步,他們不再存在立場上的衝突。

  相悖的影子,行過漫漫長路,終於重迭。

  跨越無數次循環的默契。

  無需言明信息的跋涉。

  旅人依舊坐在冒險家的對面,摩天輪一次又一次旋轉,積木一次又一次搭起又倒下。

  ——但坐在對面又如何?

  他們所坐的摩天輪的小小格子,難道抵達的不是同一個終點?

  即使相背而坐,即使行道殊途。

  最後,摩天輪緩緩停止旋轉,循環終止。

  摩天輪的小房間緩緩停下,門被打開——旅人與冒險家,抵達了同一處地面。

  ……

  【「儘管那隻鳥還不能夠展翅翱翔,」】

  【「但是總有一天它會迎風高飛,」】

  【「無法企及之地尚隔千山萬水,」】

  【「只能將願望深藏於心,眺向遠方……」】

  ……

  藍色的瞳孔里倒映著漆黑的眼眸。

  ——讓未來成為虛無吧。

  因為,那樣會是嶄新而無定義的「新世界」。

  沒有BE、HE、TE,沒有結局字眼,沒有描述,唯有一片空白的天空與漫山遍野的花海。

  「唰——!」

  夢境之主被蘇明安刺穿的這一刻,萬物終焉之主等高維虎視眈眈望來。

  同一瞬間。

  紫藤花下的「魔術師」緩步走來,猶如廢墟世界的那一次交接。那一次,是迎接虎視眈眈的主辦方,這一次,是虎視眈眈的高維們。

  他輕聲哼唱著歌曲,正如他以前輕輕笑道「能等我,唱完這一首歌嗎?」

  唱一首歌,完成自己要做的事,這是一位「魔術師」大變魔術之前的儀式,就像白鴿飛舞前,總要優雅地梳理羽毛,再度展翅。

  直到……手背最後的藍玫瑰燃燒殆盡,諾爾閉上眼,呼吸停滯,墜入死亡。


  這一刻,由於諾爾曾定下的賭約,十瓣藍玫瑰燃燒殆盡的這一刻,混沌之神瞬間抵達,要來掠奪諾爾的軀體……

  可令混沌之神震驚的是,不止是祂,萬物終焉之主與數個高維,都隨之而來。

  諾爾欺騙了祂!諾爾不止與祂一位高維簽訂了契約,而是與多位高維簽訂了一模一樣的契約!

  「三,二,一……」

  「嘩啦——!」

  無數潔白觸鬚湧起,蘇明安擊碎了貓箱。

  同一時刻,貓箱破碎的這一剎那,宇宙器官真「大腦」向這裡投來了觀察。

  ……

  【「你每發動一次超出極限的攻擊,手背上的花瓣就會落下一瓣。」混沌之神對諾爾說,】

  【「花瓣落盡之時,即是你生命凋謝之時。」】

  【「屆時,我將奪去你的軀體。」】

  ……

  為什麼……為什麼祂們不能附身諾爾·阿金妮?

  萬物終焉之主、混沌之主等高維卡在了這一刻,祂們發現明明諾爾的十瓣藍玫瑰燃燒殆盡,諾爾死亡,理應兌現賭約,但祂們卻無法附身。

  祂們齊齊卡在了這一刻,以至於無法干涉蘇明安那邊最後的戰鬥。

  黑水裡,金髮隨波漂流,宛如死去的鳥兒的羽毛,少年安安靜靜躺在水流中,一如曾經蘇明安殺死他的景象,在水上隨波逐流。

  諾爾毋庸置疑已經死了,為何祂們無法附身他?

  諾爾沒有任何活著的生命特徵,所以判定他是死亡的!賭約應該生效!

  蘇明安卻抬起了頭。

  他望向了一個方向。

  望向了……

  ……

  你。

  ……

  蘇明安擊碎貓箱,宇宙器官大腦看過來的這一刻,一切都呈現出「被觀者」的形態。

  生與死,皆成為了二維化的概念。

  ——這一刻,作為被遊蕩的大腦輻射到的文明,你的文明與諸多文明一起,在這一刻成為了「觀者文明」,你看見了「諾爾·阿金妮」這個名字的存在。

  你作為觀者視角,仍然能觀察到「諾爾·阿金妮」的存在。

  諾爾在萬物終焉之主等高維眼裡,在這些貓箱裡的生命眼裡,是「死」的。

  而諾爾在你眼裡的文字,卻是「活著」的。

  這位神奇的「魔術師」、宇宙中的冒險家,他早在很久以前……就邀請了你。

  ——一場神奇的魔術,怎麼能沒有觀眾入場觀看?

  ……

  【「那麼,開始演出吧。」諾爾的食指夾著一張撲克牌,抵於唇前,】

  【「——這世紀最出色的魔術師。諾爾·阿金妮。」】

  【『Welcome to the new world.(歡迎來到新世界。)』】

  【「他回過頭,看向你的方向,露出燦爛的笑容。」】

  【「My dear audience.(我親愛的觀眾。)」】

  ……

  你看到了薛丁格的他。

  作為「觀者」,文明在你眼前猶如可以拉動的進度條,你無法敲定諾爾·阿金妮此刻的絕對死亡。蘇明安等人在這一刻化為了「被觀者文明」,生死無法界定。

  高維們齊齊停在了這一刻,薛丁格的結果令諾爾的賭約遲遲無法判定。

  ……

  【救贖之手(紅級·可進化):「亞撒,沒有一個人,站在我身邊。」】

  【物理防禦值:5點】

  【精神防禦值:5點】

  【類型:特殊部位手部裝備。】

  【技能(複製):你可以複製一名玩家所擁有的一個技能,享有該技能60%效用。該複製需要被複製者同意。】

  ……

  擊敗了夢境之主的這一刻,蘇明安感到傀儡絲扎入了自己體內。細碎的,柔軟的,猶如羽毛的。他沒有反抗,反而立刻使用了「救贖之手」,也使用了傀儡絲。


  兩個人的傀儡絲相互交織,蘇明安感到自己的靈魂被漸漸拉出,他沒有反抗,已經知道諾爾要做什麼。

  ——最終,他的靈魂被吸入了少年手中的水晶鋼琴。

  用於儲存靈魂之物,質感向來猶如水晶。這是諾爾早已準備好的靈魂儲存之物。

  然後,運用路的「具名」權柄,當蘇明安的存在短暫消失的這一刻,當諾爾以傀儡絲進入蘇明安軀體的這一刻,當路賦予諾爾虛假的「名」的這一刻——

  交換身份。

  再一次——「交接」。

  白鳥飛舞,禮帽墜地。

  世界遊戲賭約的判定,轟然生效!

  「唰——!」

  「表面上是蘇明安,實則是諾爾」的存在,被賭約判定,由世界遊戲的規則帶走,被帶著向天空飛去。

  下一刻,水晶鋼琴轟然爆裂,蘇明安的身影再度浮現。作為高維,他已不需要固定的軀殼,很快,新的軀殼再度生成。

  他的手掌奮力向前——

  終於,這一次。

  「啪。」

  他握住了諾爾的手。

  猶如一根線,牽住了即將消失的風箏。

  不再讓魔術師被規則帶走,不再無能為力地等待世界遊戲的審判,在判定已過後,蘇明安毫不猶豫握住了少年的手。

  ——諾爾必須完成這次「交接」。蘇明安故意選擇零點的時間,觸發自己的賭約判定,引來世界遊戲這個宇宙器官,摧毀了夢境之主最後的力量。但壞處在於,賭約判定一旦到來,蘇明安會被世界遊戲拿走。若是諾爾不這樣「交接」,蘇明安仍然能勝,但勢必要與世界遊戲糾纏許久。黑水夢境再度無主,夢境之主可能死灰復燃。

  一旦夢境之主死灰復燃,身為清醒者的諾爾,「自由」無處可循。諾爾必須保證夢境之主被蘇明安完全殺死,諾爾的理想才能實現,才能真正奔向新世界。

  故而,諾爾發起了這次「交接」。

  無需言語,無需交流,在諾爾出現的那一剎那,即使蘇明安沒有想起任何記憶,蘇明安也立刻知道諾爾要做什麼。

  真正高明的「暗語」……

  ——是不再需要「暗語」。

  因此,蘇明安使用了「救贖之手」複製傀儡絲技能,將諾爾的靈魂扯入自己軀殼。而諾爾也同樣使用傀儡絲,將蘇明安的靈魂扯入水晶鋼琴。

  諾爾曾這樣幫蘇明安自殺過,雙方都很熟練。

  隨後,在路的「具名」權柄配合之下,雙方身份一瞬間互換,哪怕只有一瞬間,亦已足夠——世界遊戲的判定時刻到來,諾爾被規則拿走。已獲自由的蘇明安立刻重塑身軀,拿回己名,然後——

  ……

  ——握住少年的手。

  ……

  「——諾爾·阿金妮。」

  「我向你發出高塔邀約!!!」

  ……

  三分鐘的時間。

  保住你。

  這一次,高塔邀約不再是為了與你為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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