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6章 終章涉岸篇【103】「達摩克利斯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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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58章 終章·涉岸篇【103】·「達摩克利斯之劍不再懸於空中。」

  戰場之外。

  「——我要回去啦,得回家看看了。」

  茜伯爾收到了蘇明安歸還的權柄,瞬間長呼出一口氣,還是有力量的感覺好。不然總是覺得渾身軟綿綿的。

  她拍了拍蘇明安的肩膀,比了個大拇指:「加油!」

  蘇明安做好了一去不回的準備,不會帶上茜伯爾單雙幾人。他們都有各自的世界需要保護,幫到這裡已是極限。

  身為同行之人,他們亦不會勸他停步。他們都知道,他有必須追尋之物。

  「祝你順利,蘇明安。」朝顏收回了生命權柄,綠眸回望著蘇明安,「離開前,我會幫忙治療一些重傷者再走。」

  「等你結束了一切,一定要來明輝玩!好多人都很想你。我跟你說,我最近研製出了一些非常好吃的甜點,等你來品嘗。」單雙依舊大大咧咧的,馬尾辮一晃一晃,絲毫不覺得這是永別,伸出手,「對了,這是莎琳娜與阿爾切列夫托我帶來的。」

  蘇明安接過,是一張紙片與兩瓶密封的忒尼茶。

  紙片上寫著:【蘇明安,根據我的調查,特里里鎮離去的幽魂可能是第八席思維信仰之主的一具意識分體。特里里鎮是祂的一個小世界。由此可推,有些主辦方可能是你的熟人。】

  蘇明安收下了紙條。他已經懷疑至今仍未暴露真實面貌的第十席可能是熟人,如今證實了自己的猜測。

  至於阿爾切列夫的兩瓶忒尼茶,上面兩個標籤:【送給我親愛的父親】、【送給我敬仰的神明】。看起來是送給他與蘇凜的。

  蘇明安收下了這些,與幾人完成了權柄的交接,直到最後,輪到「仙之符篆」的交接時,他遲疑了。

  左右環顧,那個人不在了。

  「離明月……呢?」蘇明安輕聲說。

  「啊?」茜伯爾愣住了,「誰啊?」

  「有這個人嗎?」單雙不解道。

  朝顏看了又看,想不起來還有第四個人。

  蘇明安垂下眼瞼,他明白了。斬斷的因果終究是斬斷了。即使出現過,隨著教父再一次消亡……人們將會再度不記得他。

  一切回歸原本的模樣。

  他摩挲著掌中潔白如雪的仙之符篆,輕輕掛在了自己腰間。自己歸還了屬於朋友們的所有權柄。唯有教父的力量,徹底留給了自己。

  「走啦!等你完成這一切,一定要來穹地玩。現在穹地很不一樣了,我們弄來了好多外面的高科技,已經不是你印象里那個部落了。你一定要來看看。」

  「等你回來時,我應該已經離開這裡了。等到你結束一切,也來舊日之世看看吧,現在,天空很明亮,很漂亮。」

  「祝你一路順風,蘇明安。你肯定能完成這一切,我在明輝等你過來度假。到時候,還請宇宙霸主大人務必賞光,哈哈哈……」

  ……

  世主宮殿。

  「……小殿下要走了嗎?」

  白玉廊柱映出清晰的倒影,蘇明安回到了蘇文君遺留的聖殿,檢查了幾個角落後,遇見了伊芙琳。

  她沒有作魅魔打扮,而是穿著樸素的布裙,梳著馬尾辮,宛如鄰家少女。其實她在被迫成為惡魔前……本就是這樣的少女。

  「伊芙琳。」蘇明安看向她,「你一直守護我,是因為你一開始就知道我與惡魔母神的關聯嗎?」

  伊芙琳眼中波光閃動,片刻後,她輕輕附身,在他耳邊道:

  「小殿下……就不能,是真心嗎?即使是虛假的記憶……即使是IF線……我真切守護了你……究竟什麼是真實,什麼是虛假呢,還重要嗎?」

  蘇明安聞言,不作回答。

  真實或虛假,對於很多人或許從來不重要,就像很多人寧願沉浸在幸福的夢境裡。但對於自己,仍有區分。

  「你以後留在羅瓦莎嗎?」蘇明安問道。

  「是呀,雖然我很想陪伴小殿下一起去,但我知道自己幾斤幾兩,還是留下來吧。」伊芙琳撥弄了一下長發,「按照約定,卡薩迪亞也該歸還我的契約了。我完成了祂交代的任務,可以從惡魔變回人類了。嗯……當然,必要的實力還是不能少的。」


  她忽然嘆了口氣,「就是珀洛這傢伙不在了,雖然他一直很沉悶,但沒了他,還有些寂寞呢……」

  「好了,小殿下,我知道你很忙,快去吧,不必在我這停留,你還有要去的地方,去吧。」

  藍色的天光之下,他回頭望了她一眼。

  她沒想到他會回頭,神情有些僵硬,片刻後,露出了一個純淨的、柔和的……一點也不像魅魔的,少女的微笑。

  ……

  世界樹下。

  伯里斯神情悲憫,身著白袍,立於樹前。

  「我的神明,您終於來找我了。」伯里斯望見蘇明安,似是透過蘇明安的形體,望見了無比美麗聖潔之物,露出敬仰的眼神,手掌撫至胸口微笑,「我一直在等您回來,這是陳清光先生給您的東西。」

  蘇明安卻首先望見,旁邊立著一尊自己的一比一等身白玉神像……

  蘇明安:「……」

  他看了眼伯里斯手裡的紅色卡片,有些猶疑,不想接過,怕是什麼判定。

  然而下一刻,紅色卡片化為了一道身影。

  提著菸斗的溫雅青年,身披大氅,含笑望來。煙霧繚繞,氣息如霧。

  「陳清光?」蘇明安不知道老闆兔是整了什麼操作弄出個分體出來,老闆兔活了那麼久,多多少少有些手段。

  「接下來這最後一段路,我來陪您一起吧。」陳清光含笑道,「您不信任老闆兔,覺得它太過瘋魔,那我可以取得您的信任嗎?」

  「不可以。」

  空氣凝滯了數秒。

  陳清光像是沒聽見一樣微笑:「帶上我吧,我絕對不可能是夢境之主的人。可以成為您的助力,不是嗎?」

  「帶上吧。」忽然,耳邊傳來蘇凜的聲音。蘇凜雙手插兜,不知從何處閃現而來,許是察覺到了異常的氣息,「根據一些你儲存的零碎記憶,這傢伙應該可以幫忙。」

  蘇明安遲疑片刻,還是帶上了這張紅卡。

  他欲要離去,還是看了伯里斯一眼。

  金髮碧眸的青年,維持著敬仰的姿態,微垂著頭,然而那雙眼瞳之中,已經不再飽含痴迷。更像是一種清醒的……敬仰。

  「看來你的催眠法術已經快要結束了。」蘇明安說。

  「是啊,您成為了我心中最好的神明,滿足了我誠摯的信仰,與烈火般的欲望。」伯里斯俯首,「現在的我到底是催眠著的還是清醒著的呢……或許,您也看不出來吧。」

  他緩緩抬頭,眼裡的一層薄霧,分不清是技能還是本來就有,「……至少,您是我不後悔的神明。」

  蘇明安想說什麼,伯里斯卻突然大笑:

  「若您真的平安歸來,我怕是要一輩子都無法逃離這個『催眠法術』的漩渦了。」

  「所以,神啊,贏給我看吧,倘若您真的使我看見了奇蹟,我將不復醒來,也不復睡去……」

  ……

  永生之海。

  「嘩啦……嘩啦……嘩啦……」

  一個木盒靜靜飄在海面上,猶如小船上下起伏。片刻後,一股浪花將它衝到了岸上。

  似是鐵扣自動打開,一團小小的透明的東西,從裡面遊了出來。

  「咳,咳咳咳……」透明之物逐漸生長血肉,隨後化為了一位白髮金眸的少年。

  他第一時間環顧四周,似是在找誰,沒有找到,於是合上雙目,手掌撫住自己心口,似是在感知什麼。

  「大帝。」迎面傳來聲音。

  蘇琉錦睜開雙眼。

  千帆過盡的第一玩家靜靜站在他面前,身上帶著磅礴氣勢,又很快漸漸收攏。

  「燈塔教主,你看到他了嗎?」蘇琉錦第一時間詢問。

  「誰?」

  「徽白。」

  蘇明安視線環視,察覺到了第八席的灰霧殘餘,看來艾蘭得曾經來過這裡,可能是為了襲擊蘇琉錦。

  「他為了保護我,拼死把我送進了海里。」蘇琉錦左右環顧,「永生之海是我的誕生之地,徽白擔心萬一你們失敗了……」

  「萬一我們失敗了,就會失去羅瓦莎最後的火種,你可是未來的界主啊!」卡牌徽紫跳了出來,伸了個懶腰,經歷了這麼漫長的事情,她終於可以伸個懶腰了,「林何錦賦予靈魂,冉帛提出劇憶鏡片生命化,還有凜族之血……蘇琉錦,你可是名正言順的未來界主!」


  蘇琉錦怔了怔,很快搖了搖頭:

  「不,我想……他根本沒有想著什麼保護火種。他只是想……保護我而已。」

  「徽碧與徽赤將神明拉入貓箱,徽橙犧牲於過去,徽墨打破命運拋卻自身,而徽白……他那一刻或許只是想保護我。」

  忽然,他像是察覺到了什麼,向著某個地方大步流星地奔去——

  蘇明安也感知到了什麼,奔了過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顆翠綠的種子。

  蘇明安立刻觸碰種子,發動了讀取。

  ……

  耀光母神神墜,天空最燦爛的那一刻,徽白抱著木盒匆匆忙忙沖向了永生之海,身上滿是第八席遺留的灰霧傷痕。

  徽白的身軀不斷腐爛,卻仍然堅持著……將手中木盒送入海中。

  這一路上,他的耳邊仿佛不斷傳來人們憤怒的呼喊:

  「徽白!那是未來的界主,是純白無垢的靈魂!是絕對不會過線的純善之人!你要帶它到哪裡去!還回來!」

  「那是足以撼動世界的成果,永遠也吃不完的水母,宛如世界之源的化身……他能供養多少強者,能在這場決戰中貢獻多少力量!你保護他的自私行為,讓許多犧牲者變得再無意義……」

  「徽白,你知道自己曾經是誰嗎!你在背叛人類……你在背叛自己的故鄉!」

  而徽白只有確鑿無疑的回應。

  「——他不想當界主!是你們強加的責任——你們沒聽見嗎!」

  「——他不是任何人的實驗品,他的人生屬於他自己——你們的行為恰恰是迎合了耀光母神的觀念!如果保護一個無辜者也被稱之為背叛故鄉,談何真正的保護與理想!」

  世界樹排斥著他,他一路帶著木盒,奔向大海。

  他打開盒子,一團流光竄入大海。這是已然昏迷的蘇琉錦,那群人類為了對抗耀光母神,在這條錯誤的世界線上,依舊做出了恐怖之事。

  「這樣就好了吧……」徽白緩緩道,注視著一望無際的大海,身形漸漸消弭。

  ……

  【「我的權柄——『魔女』。」徽白道,「我可以製作『種子』,將『種子』植入任何物體,讓無生命之物逐漸呼吸、生長、鮮活。」】

  ……

  「唰——!」

  蘇明安的神力催動之下,種子快速發芽,逐漸化為了一位金髮碧眸的青年。

  他睜開雙眼,望向蘇明安,錯愕了一瞬,露出微笑:

  「看來你們成功了。」

  「看來我們成功了。」蘇明安肯定道,「你與蘇琉錦在打配合,對嗎?」

  徽白姿態謙遜,銀色髮帶飄揚:

  「是的,我的兄弟姐妹各有所長,而我作為最純白之人,也有自己想要守護之人。在你們對戰耀光母神時,我們遭到了尤里蒂洛菈的襲擊。」

  果然,那段時期尤里蒂洛菈不是失蹤了,在發現無法附身汪星空後,尤里蒂洛菈立刻將目標轉為了永生之海。

  「在門徒遊戲時期,你應該見過作為小隊長的蘇琉錦,他為隊員們割肉放血,為了自己能夠贏下去。」徽白說,「不可否認……為了救我,他也為我這麼做過。所以,我即使作為純白之人,也能擁有一定的力量,至少足夠保護他。」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臟,

  「白石頭。你應該在時鶯那裡見過。白石頭……現在是我的心臟。」

  ……

  【蘇琉錦出來了一次,最後的結局是被徽白送回大海。那麼,「蘊含豐富能量的白石頭」可能出自這個時期,根據「善良的夜鶯」這個故事,白石頭的本質是一顆心臟,可能是蘇琉錦分割了自己的心臟,送給了他人,心臟化作了白石頭。】

  ……

  蘇明安一怔。

  「我曾受到過來自世界樹的致命傷,險些死去,但蘇琉錦給了我他的心臟,只要有這顆源源不斷的能源,我作為輪迴塞壬,就能不斷重生。以此,當我拼死送琉錦進入永生之海,等到安全之後,他便能從海里醒來,尋找轉世後的我。直到他由於缺失這顆心臟,扛不下去的那一天,我便將心臟歸還於他,再度轉生。」徽白平靜地說出了這些漫長而反覆的事情。


  相互的拯救。

  摻雜在不斷重生與輪迴中的互相保護。

  徽白的性命繫於蘇琉錦的心臟,由此可以獲得源源不斷的能量,不斷轉生保護蘇琉錦。蘇琉錦若是需要這顆心臟,徽白便選擇轉生,直到再度融入這顆心臟。

  燈塔水母與輪迴塞壬之間的配合,相互救贖,相互伴生。

  人人覬覦的燈塔水母,有了自己的守護者。

  始終轉世的輪迴塞壬,亦可以永遠地存活陪伴。

  「由此,琉錦擁有心臟時,才是最強的。而這顆心臟,此時在我這裡。」徽白垂眸,「是時候了吧……琉錦。如果你真的想當界主……」

  他會歸還這顆心臟。

  若非蘇琉錦,徽白作為徽家中最被針對之人、最被世界樹警惕之人,極其容易隕滅。

  若非徽白,蘇琉錦作為人人覬覦的永生水母,極其容易落入人們手中。

  這樣的相互輪迴拯救,在他們之間已經不止一次發生。最初從紅塔撈上來的蘇琉錦,正是轉世後的徽白在尋找蘇琉錦。

  ……

  【「徽白。」蘇琉錦低頭想了想,他仿佛看到了一片一望無際的大海。他仔細回憶了一會,「我不認識這個人。」】

  【「在你被紅塔國撈上來後,是他在照顧你,直到我穿過來。」蘇明安說。】

  ……

  【「琉錦,你還記得我嗎?」徽白探身問。他終於喚回了琉錦。】

  【「……紅塔混子?」蘇琉錦茫然道,「我記得你,你在紅塔國照顧過我一段時間,還給我買東西來著。」】

  【「除此之外呢?」徽白追問。】

  ……

  徽白與徽墨,宛如截然相反的兩個概念,一個致力於飛向高空,打破一切桎梏,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另一個始終守護大地,留在這片土地上,保護著火種,亦是朋友。

  一個是舊世界的餘燼,一個是新世界的天空。

  然而後來,徽白逐漸發現,剛醒來的蘇琉錦記憶缺失,有時候自己轉世後未必能趕上,會導致蘇琉錦被傷害。

  ……

  【伊恩冷眼瞥了一下徽白:「是你?我還記得你幾百年前狼狽的模樣,海水泡得舒服嗎?親手把燈塔水母送入悲劇的是你,你現在還想怎麼挽回?」】

  ……

  「這不是悲劇。」蘇琉錦道,「我從不覺得,我經歷的人生是悲劇。」

  他望向蘇明安,露出微笑:

  「燈塔教主,我可以擁有不成為界主的自由嗎?」

  「當然。」蘇明安說,「正好時鶯那傢伙有資格,讓她去好了。還有千琴、希禮、祈晝……」

  太陽魚吃掉了水母,就會長出翅膀飛向天際。

  蘇明安一直以為,這個童話故事裡,「太陽魚」指的是徽白這樣的人,「水母」指的是蘇琉錦。

  但實則他們都想錯了——蘇琉錦才是「太陽魚」,徽白才是這個童話故事裡的「水母」。若是「太陽魚」吃掉了「水母」的心臟,就能成為完美無缺的最強形態。

  但「太陽魚」不願意。

  他可以擁有不成為界主,不成為實驗體,不成為人人覬覦的血肉的自由。

  他可以是蘇琉錦,可以是他喜歡成為的大帝,除此之外,他可以什麼都不成為。

  ——他可以違背自己的本能,忤逆自己的天性,不去吃掉「水母」。

  「但如果羅瓦莎後面真的還是很混亂,很過分,我還是會去的。」蘇琉錦說到這裡,連忙說,「不要徽白的心臟,陪我去就行。反正,還有最後的主人公時鶯,還有祈晝那傢伙,還有希禮……要是司鵲醒了,那更不用本大帝煩神了。」

  他曾說過,若非一層層框架限定了他,他其實也希望成為聰明狡猾的蘇琉錦。

  如今,他可以自由生長,想成為什麼樣的人,都可以去成為。

  「在此之前,燈塔教主。」蘇琉錦望向蘇明安,「陪我完成一個儀式吧。」

  ……

  蘇琉錦所說的儀式,是一場契約解除儀式。

  曾經,蘇琉錦與徽白相識時,二人雖然定下了彼此互助的合約,但仍然保留著底線,畢竟事關生死,就定下了誓約。


  蘇琉錦很早就想解除這個契約,但解除必須需要雙方在永生之海毫無防備沉入意識之海,這太過危險。直到此刻一切平定,蘇明安在側,他才有機會解除契約。

  收回了蘇明安身上的戰神龍王意識後,蘇琉錦閉上雙眼。

  漫天光點之下,在救世主的見證與保護之下,他宣布了自由。

  「我們都自由了,徽白。」

  「這輩子,不會冷了。」

  白光一點一點浮現,猶如永生之海深處的螢光水母緩緩上升,照亮了見證了無數輪迴的海岸。

  隔著無數次的遺忘與找尋,隔著生與死的往復循環。

  海水漫過腳踝,漫過膝蓋,漫過腰際。

  曾經,蘇琉錦在這裡獨自漂浮了不知多少歲月,沒有過去,沒有未來。

  直到有一天,有人人潛入了這片深海。

  「徽白。」蘇琉錦忽然說,「在我剛醒來的時候,紅塔國你照顧我的那段日子。我總覺得你對我太好了,我以為你另有所圖,以為你和那些人一樣,想要我的血肉與永生。」

  「後來我發現,你是真的……對我好。」

  「因為你是你。」金髮青年回答。

  「因為我是我。」蘇琉錦重複著這句話,忽然笑了。

  多麼簡單的話。可人們從來不明白。他們只看到燈塔水母,只看到界主,只看到能供養無數強者的血肉。他們看不到蘇琉錦。只有真正與蘇琉錦度過最黑暗的時光的人,才能明白。

  像深海中的螢光水母,一點一點匯聚,一點一點明亮,緩緩照亮了少年獨自漂浮了無數年的黑暗。

  「如果我收回這顆心臟……」蘇琉錦說。

  「我會死。然後轉生,然後再來找你。」徽白說。

  「然後呢?」

  「然後再把心臟給你。等你不需要的時候,你再把它給我。我再轉生,再來找你。」

  「這不就變成循環了嗎?」

  「是啊。你可以選擇不成為界主,可以選擇不做實驗體,可以選擇不被任何人覬覦。」金髮青年回望著他,「同樣,我也可以選擇留下。這是我的選擇,不是你的束縛。你能令我無限轉生,我也能保護你。幫助你不止是出於情感,亦是我認為與你一起,可以讓這個世界變得不錯。」

  遠處,浩瀚無垠藍光自海平面升起,光芒灑滿整片永生之海。

  在漫長的輪迴中,不斷相遇,不斷錯過,又不斷找回彼此的同伴。

  這一次,終於可以不用再錯過了。

  ……

  「燈塔教主,終有一日我們會重逢。到了那一天,我一定可以驕傲地告訴你,我變成了一個什麼樣的人!」

  結束儀式後,蘇琉錦得知了蘇明安要去做什麼。金色的眼睛直直地望著蘇明安,翻湧著經歷過生死的人才會有的情緒:

  「屬於我自己的模樣,真正的模樣。」

  「那會是,屬於大帝的時代!」

  蘇明安看著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

  紅塔國,單純開朗的大帝。後來是門徒遊戲,割肉放血只為贏下去的小隊長。永生之海深處,孤獨漂浮了不知多少年的純白靈魂。

  「蘇明安,感謝你做過的這一切,我……」徽白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也許想以榜前玩家的姿態說什麼,但很快,他笑著搖了搖頭,記憶漸漸黯淡,

  「……我祝你,一路順風。」

  他曾是玩家,他要復仇,要讓人類清醒,他有自己無法放棄的使命。但他也早已意識到,那個昔日的徽白確實已經不在了。

  徽赤、徽碧、徽墨、徽橙……都是形色各異、截然不同的生命。他們不能算作「徽白」,他們都具有獨立性。

  而自己,也有自己必須追逐的東西。

  「祝願你們走向想要的未來。」蘇明安誠摯道。

  「我相信你有一顆真心。」徽白定定望著他,「有真心的人一定會成功。」

  蘇明安抬頭。

  「畢竟,喜歡看文藝片的人,性格都不會太差。」徽白微笑。

  初代的第一玩家,徽白扛起旗幟,安忒托莉亞成為耀陽,卡薩迪亞墜入深淵,伊恩燃燒龍血,冉帛躬耕科研,珀洛犧牲守護,夕汀守候人間……


  他們等待救贖已太久……

  不。

  ——他們已然成為各自的救贖。

  ……

  ……

  【曾經,很遠很遠的大山里,有一位白髮的青年,名叫呂神,他深知百姓疾苦、天下不平,人間萬事苦,大多人吃不飽,穿不暖。】

  【——那如果,有一種永遠也吃不掉的食物,那該多好?】

  ……

  【曾經,很高很高的大樹上,有一位粉發的少女,名叫布丁,她厭倦萬物之亂、永無止境,人間萬事苦,大多因人性本惡,人之污染。】

  【——那如果,有一種能夠毀滅所有人的行刑者,那該多好?】

  ……

  【白髮的青年祈求至高之主,請賜予我們吃不完的食物吧,我們將為你呈現更精彩的時空記錄體。】

  【粉發的少女請求世界樹,請賜予我們懲罰生命的行刑者吧,人類已經太過醜惡,大氣污染,森林砍伐,尾氣排放,壞人應該被懲罰。】

  ……

  【至高之主笑道,好啊,我要你陪在奧利維斯身邊,引導精彩的戲碼,以供我來觀看。】

  【世界樹應道,可以,我要你永遠無法離開我,一直做我最忠實的守望者。】

  ……

  【世界樹又說,我會將羅瓦莎的世界之源化形,化作一位純粹的行刑者,它將擁有「最強大的力量」,輕而易舉斬殺所有人。】

  【至高之主又說,這世界空有強大的力量,卻缺乏足夠的食物。我會教你「能量守恆定律」的轉換法則,使你掌握將「最強大的力量」轉化為「最豐沛的營養」的方法。】

  ……

  【青年領悟了轉換法則,想著。】

  【人類很美,人類很善良,應被保護。】

  【少女帶著行刑人,說著。】

  【人類醜惡,人類罪惡,應被毀滅。】

  ……

  【白髮的青年遇見了粉發的少女。】

  【少女召喚出了最強大的行刑人。】

  【青年使用了最強大的法則。】

  【那一戰日月無光。】

  【最後的最後,行刑人茫然地望著天空,輕聲說。】

  【我不想創造這個世界,也不想毀滅這個世界。】

  【我不是行刑人,也不是能量轉換法則。】

  【我不屬於青年,也不屬於少女。】

  【「我渴望有人至死都暴烈地愛我,讓我明白愛與死亡一樣偉大。」】

  【他帶著最強大的力量,與能量轉換定律的法則,隨之消失。】

  【某一日,永生之海里,一隻水母睜開了眼睛。】

  【漫長的故事開始了……】

  ……

  ……

  2026年6月1日,凌晨4點。

  90%以上的人完成了投票,投票宣告結束。

  一點,兩點,三點……無數光點次第亮起,宣告了最終的結果——

  【支持:57%】

  【反對:43%】

  綠光占據多數,瑩瑩發亮。

  蘇明安將山田町一機甲的碎片、汪星空的布條、易頌的醫生筆記、莫言的破損長劍、路的糖果、安忒托莉亞的花瓣……全都交給了林音保管。

  「不帶上嗎?」林音輕輕道。

  「既有可能一去不回……還是讓他們最後的痕跡留在家鄉吧。」蘇明安搖了搖頭。

  「可是投票結果說明,大多數人們都願意陪你挑戰夢境之主,我們可以一起……」艾尼立刻說。

  蘇明安卻道:「無論結果如何,我都不會帶全人類一起。除了真的有能力跟上的,其他人的任務已經結束了,請與人類文明一起走向明天吧。」

  畢竟,多數制從不一定正確。這個道理他已經明確。

  即使有57%的人支持他,卻還有43%的人希望得到簡單的幸福。對於十億的基數,43%依舊是相當龐大的數字,不能因為57比43大,就認為自己就該帶著全人類去挑戰夢境之主。


  他只是想看一看人類的想法,順帶做好最後的安置。無論如何,最後他都會自己去。

  「若要解封儲存在裡面的記憶,說出『解封記憶』即可。不過,我認為你已經不需要解封這些,你自己就足以應對。」蘇凜遞出了水晶燈塔,「等你戰勝夢境之主,告知我結果,我便歸鄉。」

  「我跟你一起去。」北望走了過來,他的臉色十分疲憊,嘴唇蒼白,顯然消耗了相當多的神力。

  「你留在翟星。」蘇明安立刻道,「我知道,你能夢見黑水夢境。但翟星同樣需要一個能接觸到黑水夢境的人,至少保證我們不是一無所知,請你留下來。」

  「呂樹,林音,山……艾尼,你們也留下來。」

  沒有抵達一級神,他不會讓他們來。

  最終,他還是決定一個人去。

  ——然而,有人走來。

  「本體,我當然要與你一起。你想甩開我也不可能。」那人再度換上了熟悉的白西裝,微笑走來,「之前打算入侵第八席,關鍵時刻襲擊主辦方。後來打算刺殺耀光母神,不過你仍然不需要我的幫助……最後,我追蹤『假錨點』成功了。粉發人知道必死,打算躲起來,不過我一直盯著他。」

  「你想留下也可以。」蘇明安提出了建議。他現在可以拆分分身,讓他們留在翟星。

  但想也知道不可能吧,這兩個傢伙,肯定想親眼看見「貓箱」破裂的那一刻。

  果不其然,明與影都表示跟上來。

  徽墨則選擇了留下來,含笑道:「我知道自己的斤兩,屬於我的事情已經做完,我就在這裡等待,等待你親手斬開『貓箱』的那一刻。魔主。」

  安置好一切後,人們只需等待明天。

  蘇明安即將啟程,環顧四周。

  筱曉與王珍珍這一對遍歷驚險深入源點、最後雙雙奇蹟生還的神奇小情侶坐在一起,卿卿我我,暢想著未來在哪裡買房。

  安東尼的十字聖裁與華德的巫師聯盟仍在爭分奪秒清掃戰場,唯恐錯過半點積分。

  秦澤一臉班味的疲憊,看起來快要虛脫,這半大小孩一屁股坐在地上,一副快要熬夜昏迷的模樣。

  昭元帶著攝影機奔走在最後的時光里,希望拍攝一些有趣的照片,換來為數不多的積分,為今後的發展作準備。

  萊斯麗、艾葛妮絲、安契、日暮生……一眾玩家趴在地上休息,比起像普通玩家一樣歡呼雀躍,他們更需要的是一場休息,一些人甚至已經呼呼大睡,臉上是分外的釋然。

  這一條道路太久太久,久到所有人都累了。

  即使只有兩百多天,卻像是度過了大半輩子。

  當蘇明安欲要轉身離開時,他望見了一個熟悉而陌生的身影。

  ——小蘇。

  「呼……呼……呼……」迎著天光,小蘇一路奔跑而來。

  腳步迅捷,眼神閃閃發亮。

  終於,小蘇站到蘇明安面前,氣喘吁吁,望著蘇明安,「我一直按照和你的約定,在這裡作戰……」

  他抬起頭,天光落入他眼瞳:

  「你要離開了。無論怎樣,感謝你……我的朋友,蘇明安。」

  他沒有喚「未來的我」,而是喚「蘇明安」。

  他已經明白了自己的本質,與汪星空相似,都是門徒遊戲的盜版之物。但無論如何,當他們站在這裡的那一刻,就已然獲得了自主的生命。

  「在這樣的世界裡,你可能會感到無所適從,可能不知道自己該往何處,可能會一時迷茫……」蘇明安微微躬身,看向小蘇,「去找尋屬於自己的『理想』吧。」

  「那你先向理想奔去,注意安全!」小蘇大喊。

  蘇明安笑了笑,轉身,便要離開——

  這一刻,他聽到了山呼海嘯般的聲音。

  「蘇明安——!!!」

  聲音像一把火,撕裂了凌晨四點的寂靜。

  蘇明安腳步一頓。

  他回過頭,看見小蘇站在原處,雙手攏在嘴邊,用盡全身力氣大喊:

  「一定要回來——!!!」

  那一瞬間,像是某種信號被點燃。


  無數道聲音瞬間響起,宛如托起了他。

  「蘇明安——!你是最強的——!!!」

  「等你回來!」

  「感謝你——陪我們走過了這漫長旅程——!!!」

  「這一定是最後一次了!相信你!!!」

  喊聲此起彼伏,從四面八方湧來。趴在地上休息的人、累得連手指都不想動的人、剛剛還在清點積分討論未來的人……一個接一個,站了起來。

  筱曉拉著王珍珍的手,笑著揮手。安東尼摘下十字聖裁的旗子,高高舉過頭頂。昭元的攝影機在混亂中摔了一下,但她還是跟著人群一起狂喊。

  「再見!加油!」梅亞妮拼命揮手。

  「等你回家,蘇明安!!!」筱曉拉著王珍珍大喊。

  「蘇明安——!」球球蹦蹦跳跳,西寧摘下了摩托頭盔。

  「一定要活著回來——!」艾葛妮絲與日暮生等人用力招手。

  「我們等你——!」

  艾登、戴里克、安東尼、十一、林姜、雪莉、安格爾……

  安契、日暮生、伊萊、喬納森、佩爾西、阿拉烏丁、艾薇兒……

  希禮、祈晝、時鶯、伊芙琳、千琴、夕汀、徽墨……

  無數認識的、無數不認識的……

  像是海浪,像是雷鳴,像是所有的心跳匯聚在一起。

  蘇明安站在人群的盡頭,看著所有熟悉和陌生的面孔……呂樹沒有喊,但一直看著他,綠眸全然倒映著他。林音抱著遺物,背著大刀,眼淚無聲流下。艾尼用力揮著手,嘴裡一直在喊什麼。

  蘇明安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聲音像潮水一樣涌過來,把他包圍淹沒。

  聲音太響了,眼睛太亮了,這些站在凌晨四點天光里的人們……他們太真實了。

  這就是真實的。

  這絕非虛假。

  遠處,天光灑滿整片大地,灑在呼喊的人們身上。

  他們不再齊聲高喊「第一玩家」,亦不是「燈塔」,不是「救世主」……

  而是喚他,

  ——「蘇明安」。

  ……

  主神世界。

  聯合政府的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象徵著各個國度旗幟齊齊整整地排列在道路兩側,一直延伸到視線盡頭。

  旗幟後面,是密密麻麻的人群。

  穿著軍裝的軍人、抱著孩子的母親、剛剛站穩的孩童、工廠的工人、田間的農民、學校的學生、診所的醫生……

  不同膚色,不同種族,不同語言,不同階層。

  直到直播屏幕里,蘇明安轉身離開,眾人高聲歡送的那一刻——

  威爾遜向前走了一步。

  微微顫抖的手暴露了他的情緒。這位在政壇沉浮了半個世紀的老人,站在屏幕面前,深深地彎下腰——

  「蘇明安閣下。」

  他的聲音鄭重而洪亮:

  「我代表主神世界聯合政府,代表七十億人類生命,向您致意。」

  屏幕的光芒映在他布滿皺紋的臉上,映出晶瑩的淚痕。

  「這一年,我們失去了太多。」

  「我們失去了以前的生活,失去了家園,也許失去了親人與朋友……」

  「我們在絕望的邊緣一次次跌倒,又一次次爬起。」

  「但我們從未真正倒下。」

  「有一個人,始終走在最前面。他走過屍山血海,走過背叛與謊言,走過無數文明的興衰榮辱。

  「他帶著我們看見黑暗,引領我們走過痛苦,仍然選擇向前。」

  「諸位。」他的聲音沙啞卻堅定,「他替我們走向黑暗,那我們就替他守住光明。」

  「從現在起,直到他回來的那一天——」

  「讓我們把自己的世界,建設成他值得回來的樣子。」

  他直起身,抬起右手,向著屏幕中的那個背影,敬了一個軍禮。

  然後,他整理了一下衣領,向前邁出一步,站到演講台的正中央。所有的鏡頭都對準了他,所有的目光都匯聚在他身上。

  這一刻,他不是威爾遜個人。

  他是聯合政府的議長,是七十億人的喉舌。

  「諸位。」他開口,聲音透過無數個屏幕,傳向主神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世界遊戲,結束了。」

  短短一句話,在寂靜中激起千層浪。

  有人捂住了嘴,有人緊緊抱住了身邊的人,有人仰起頭拼命忍住眼淚。在副本里堅持下來的玩家,在恐懼中等待了二百多天的普通人,失去了親人的人們……終於可以放聲大笑,亦或放生大哭。

  威爾遜沒有阻止他們。

  他靜靜地站著,等待哭聲稍微平息,才繼續說下去:

  「二百三十七天前,這場遊戲開始的時候,我們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我們以為是末日,以為是審判,以為是某種不可抗拒的命運。」

  「但此刻,站在這裡,我可以告訴你們——」

  他的聲音忽然拔高,蒼老卻洪亮:

  「這不是末日。」

  「這是新的明天。」

  台下,有人抬起了頭。

  「我們失去了很多。」威爾遜揮手,「我們失去了太多來不及道別的人。山田町一,易頌,莫言,楊長旭,安忒托莉亞……還有無數我們叫不出名字的英雄。」

  「他們的名字,會被刻在歷史上最高的地方。」

  「只要人類還存在一天——他們就不會被遺忘。」

  全場肅穆。

  威爾遜抬起頭,望向遠方的天空。

  「但是,我們贏得的,比失去的更多。」

  「我們贏得了彼此。」

  「在這場遊戲中,不同膚色、不同種族、不同國家的人們,第一次真正站在一起。真正的手拉著手,背靠著背。」

  「我們贏得了自己。」

  「曾經以為跨不過去的恐懼,我們跨過去了。曾經以為放不下的偏見,我們放下了。曾經以為做不到的事情——我們做到了。」

  「我們活下來了。」

  「我們用血肉之軀,活下來了。」

  「二百三十七天前,如果有人告訴我,翟星上的每一個人都會並肩作戰,我不會相信。如果有人告訴我,不同國家的士兵會為彼此擋子彈,我不會相信。如果有人告訴我,一個叫蘇明安的十九歲年輕人,會獨自走向黑暗,只為讓我們看見光明——我絕不會相信。」

  他笑了。

  「但現在,我信了。」

  「我們都信了。」

  「我知道,有人在害怕。害怕這只是短暫的和平,害怕我們好不容易團結起來的一切又會分崩離析。」

  「但我們已經證明了一件事——」

  「人類,是可以信任人類的。」

  聯合政府的旗幟,在晨光中獵獵飄揚。

  「這場遊戲教會我們的,不是如何贏,而是為什麼而贏。」

  「今天,站在這裡,我代表聯合政府,代表七十億人類生命,正式宣布——」

  「世界遊戲,結束了。」

  「從現在起,不再有玩家,不再有積分,不再有任務。」

  「從現在起,只有人類!」

  「活著的人類——站在一起的人類——即將走向明天的人類!!!」

  全場寂靜。

  然後,不知是誰先喊出來的——

  「人類贏了——!」

  聲音像野火一樣蔓延。

  「人類贏了——!」

  「他贏了——!」

  「我們贏了——!」

  無數人淚流滿面,無數人緊緊擁抱。聲音匯成洪流、衝破雲霄、衝破持續已久的所有的陰霾。

  威爾遜靜靜地站著,看著這一切。

  等那聲音漸漸平息,他才望向天空,緩緩開口:


  「蘇明安閣下,您聽見了嗎?」

  「遊戲結束了。」

  「您自由了,我們都自由了。」

  「所以,請您一定要回來,回來看看這個世界。」

  「看看您救下的這些人,看看我們把它建設成了什麼樣子……」

  道路兩旁,旗幟如海,人潮如織。人們仍在揮手。

  遠處,屬於主神世界的太陽已經完全升起,它完全是翟星的太陽的模樣,金色的,溫暖的,自東方擢升。

  「我們等您回家。」

  金色的光芒灑在人海上,逐漸響起一陣山呼海嘯般的聲音。

  ——是歌聲。

  起初是稀稀落落的,像初春的第一場雨。然後越來越多,越來越響,最後匯成一片震耳欲聾的雷鳴。

  歌聲中,有人哭了。

  有人笑了。

  有人緊緊抱住了身邊的人。

  這是一首由郁國頂級音樂家編寫,由聯合團大力推出的,主題為留戀熱土,展望未來的曲子。曲調沒有古典音樂的晦澀,相當朗朗上口,歌曲一發出便全服走紅。曾經在第六副本結束後的拍賣會上,人們齊唱了這首歌。

  此刻,無數人齊聲唱著這首歌。

  歌聲如潮水,如雷鳴,這片土地上所有的心跳匯聚在一起。

  在浩瀚的歌聲里,那個人離去的身影,它亮得像一顆星星。

  ……

  「他會回來的。」

  所有人站在原地,望著那個漸行漸遠的背影。

  直到那背影消失在宇宙的藍光里。

  直到歌聲漸漸平息。

  直到有人抬起頭,看向他離去的天空——

  ……

  「對。」

  「他一定會回來的。」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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