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1章 要擴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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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天的時間,全部核算完畢。

  從清晨到日暮,棒梗和韓春明帶著幾個夥計,把金錢屋裡里外外翻了個底朝天,一件一件地過手,一件一件地登記。

  真貨留下,假貨歸到一邊,該算錢的算錢,該退貨的退貨,忙得連口水都顧不上喝。

  最後希金斯甚至都沒再出面,只是派了個手下過來,簽了字,收了款,面無表情地走了。

  真正值錢的東西不多,假貨多,真貨少。

  那些瓶瓶罐罐,看著花里胡哨,一上手就知道是近幾年的仿品,有的甚至連仿都算不上,純粹是糊弄人的。

  雖然這對於希金斯來說也不是一筆可以隨意丟棄的小數目,幾萬塊錢打了水漂,擱誰身上都得心疼。

  可是太丟人了。

  之前還說要在生意上徹底地壓制紫雲閣,話說得震天響,結果生意還沒做起來,反而是被贏了個底朝天,連褲衩都快輸光了。

  希金斯只是找個人幫自己接收了一下款項,自己連面都沒露,大概是覺得沒臉見人。

  棒梗在一旁冷笑,手裡拿著塊抹布,擦著剛收進來的一個瓷瓶,嘴角撇著,聲音里滿是嘲諷:「這希金斯也沒腦子,自己對這一行一點都不了解,還想做這一行的生意。這不是送錢是什麼?外國人,到底是不懂咱們這兒的規矩。」

  蘇遠倒是沒說話,只是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著扶手,目光在那些瓶瓶罐罐上慢慢地掃過。

  除了破爛侯和關老爺子之外,希金斯所能找到的人,已經算是非官方鑑定師之中最專業的那一批了,馬大牙雖然名聲不好,可眼力還是有的。

  如果不是因為太過急功近利了,恨不得一口吃成個胖子,他也不會吃這麼大的虧。

  做生意,急不得。

  蘇遠接手了店鋪之後,信步走上二樓。

  樓梯窄窄的,木質的,踩上去吱呀吱呀地響。

  二樓的窗子開著,風從外面灌進來,吹動了桌上的幾張紙。希金斯就坐在窗邊,低著頭,雙手擱在膝蓋上,一動不動。

  他的模樣,像一頭倔強的、還在耕地的牛,犟著脖子,不肯低頭,也不肯認輸。

  蘇遠看了幾眼,不由得暗自揣測——這個人該不會被打擊崩潰了吧?

  一個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人,不至於這麼脆弱。

  不過這也正常,畢竟希金斯一直以來做生意都是順風順水的,從方便麵到冰淇淋,從冰淇淋到文玩,一路高歌猛進,什麼時候吃過這麼大的虧?

  第一次,總是最疼的。

  很快,希金斯就轉了回來,向著金錢屋走了過來。

  他的步子不緊不慢,臉上的表情已經恢復了平靜,看不出喜怒。

  他站在門口,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蘇遠身上。

  「我在你面前失敗了。」希金斯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不過我總得看看,自己是怎麼失敗的才行。死也要死個明白。」

  希金斯的目光帶著執拗和冷漠,那雙灰白色的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不甘,只有一種冷靜得近乎冷酷的審視。

  在剛剛走的那幾步路中,他已經把這些事情都想通了——輸在哪裡,為什麼輸,輸了多少。

  他站在那裡,看著棒梗等人在金錢屋裡面忙活,搬箱子,清點貨物,寫單子,算帳。

  他的臉上帶著笑容,那笑容有些古怪,像是在看一出與自己無關的戲。

  似乎這些東西並不是他賭輸了之後輸出去的,而是他主動送出去的。

  蘇遠微微一笑。這個希金斯,果然沒有那麼簡單。

  這麼快就從失敗之中走了出來,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普通人輸了一場,得緩好幾天,甚至好幾個月。

  他倒好,轉身就站起來了,像是沒事人一樣。

  這份心性,比他那點錢更值錢。

  一旁的棒梗只是在嘀咕著,聲音不大,剛好能讓旁邊的人聽見:「這就是一個神經病吧?明明都已經輸了,居然還笑得出來。換了我,哭都來不及。」

  蘇遠慢慢地走到了棒梗的身邊,看了希金斯一眼。

  希金斯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轉身離開了。


  那背影挺得筆直,步伐穩健,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蘇遠這才說道,聲音裡帶著幾分感慨:「這不僅僅是一個商人,還是一個復仇者。他跟亞連先生之間的恩怨,不是錢能解決的。」

  他頓了頓,目光在希金斯消失的方向停了一瞬,「和亞連先生比起來,我更喜歡希金斯。至少,他是真的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身上有股子狠勁。」

  希金斯走後,蘇遠仔細地打量著金錢屋。

  這裡的布置,他還算滿意——格局方正,採光不錯,樓上樓下加起來比紫雲閣還寬敞些。

  不過希金斯把這裡裝飾得都是西方的風格,歐式的家具,油畫,水晶吊燈,連牆紙都是從國外運來的,花里胡哨的,看著就扎眼。

  希金斯用這種風格還好,人家是外國人,理所當然。

  自己用這種風格,未免有故意裝逼的嫌疑,讓人看了笑話。

  看來外國人也有他的好處。

  蘇遠暗想著,嘴角微微翹起。

  裝修的事情,不用蘇遠來管,這就是一件小事,交給棒梗和韓春明去折騰就行了。

  他們要拆牆拆牆,要換地板換地板,只要別把房子拆了就行。

  而在收拾完了之後,棒梗才說了一句,聲音裡帶著幾分試探,又有幾分興奮:「老闆,咱們是不是也該擴張了?」

  「擴張.......」

  蘇遠愣了一下,他從頭到尾都沒想過把紫雲閣擴張。

  畢竟一個古玩店輻射的範圍是很廣的,四九城就這麼大,玩文玩的人就這麼多,一個四九城只需要兩三個古玩店就夠了,再多也不過是自己搶自己的生意,左手倒右手,沒意思。

  這些話蘇遠還沒有說出口,棒梗就突然說道,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不過這裡也不能用來擴張,只能用來做一些別的生意。哪有擴張擴張到對門的?那不是自己跟自己打架嗎?」

  蘇遠這才反應過來,棒梗不是真的想擴張,只是看看這裡的地方覺得不用就浪費了,心裡痒痒。

  這小子,還是改不了占便宜的毛病,看見空地就想占,看見空房子就想用。

  而蘇遠想的卻是另外的一件事。

  如今紫雲閣負責的生意主要有兩項。

  第一項是文玩,收古董,賣古董,鑑定真假。

  這東西是棒梗和韓春明一手負責,關老爺子和破爛侯在後面掌眼,四九城裡獨一份。

  這也是過去紫雲閣最主要的生意,靠著它起家的,靠著它立住的。

  然而現在,這生意卻不是紫雲閣最賺錢的那一項。

  如今的紫雲閣,最賺錢的是工藝品——那些瓷器、刺繡、漆器,賣給外國人,出口創匯,利潤大得嚇人。

  這一塊,幾乎是韓春明一手負責的,從選品到定價到聯繫客戶,全是他在跑。

  還好這些工藝品最需要的並不是多麼真實,而是審美——東西要好看,要精緻,要符合外國人的口味。

  在這方面,韓春明有著得天獨厚的天賦,他看東西准,眼光毒,什麼能賣什麼不能賣,一眼就能看出來。

  還有著破爛侯的幫襯,一個負責審美,一個負責工藝,兩個人雖然忙,可也把工藝品這一行幹得不錯。

  這段時間,韓春明整個人都瘦了兩圈,眼窩深了,顴骨高了,走路都帶著風,像是隨時要被吹跑似的。

  估計別人看到了,都會說蘇遠是舊社會壓榨員工的資本家了。

  如今正好有這麼個機會,對面空出來了,地方寬敞,位置也好。

  蘇遠心裡已經有了計較。

  「棒梗,你去把韓春明叫出來。」蘇遠的聲音不緊不慢,「你去紫雲閣裡面待一會兒。你這懶鬼,天天就知道把所有的活都推給韓春明去干,也該讓他歇歇了。」

  棒梗不情不願地走了進去,嘴裡嘟嘟囔囔的,也不知道在說什麼。

  也就是現在沒什麼熱鬧可看了,街上的人都散了,不然棒梗說什麼都不會離開的。

  他這個人,就喜歡湊熱鬧,哪兒人多往哪兒鑽。

  很快,韓春明就走了出來。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工作服,袖口挽到胳膊肘,手裡還捏著一支筆,指縫間沾著墨漬。


  他站在蘇遠面前,微微低著頭,等著吩咐。

  蘇遠這才注意到——韓春明和當初比起來,似乎多了些沉穩的氣質。

  以前的他,像個毛頭小子,說話做事都帶著幾分毛躁。

  現在不一樣了,站在那裡,腰板挺直,目光沉穩,不急不躁。

  估計是做的工作多了,經的事多了,還真有了那麼幾分老闆的模樣。

  和棒梗比起來,也顯得更加成熟。

  棒梗還是那個棒梗,嬉皮笑臉,沒個正形,像是一塊藏在石頭裡的美玉,還沒打磨出來。

  而韓春明則是已經開始顯露他的光芒了,溫潤的,內斂的,不刺眼,卻讓人不敢小看。

  蘇遠臉上也露出了一絲笑容。

  對這些即將成才的人,蘇遠的心中還是頗有幾分惜才的心思的。

  看著他們一點一點地長大,一點一點地變強,就像是看著自己種下的樹,一天一天地長高,那種滿足感,比賺多少錢都強。

  「蘇老闆,你叫我!」

  韓春明答應著,聲音很穩。

  他的心裡也在忖度,這一次過來是要做什麼。

  蘇遠一般不單獨找他,單獨找,准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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