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1章 丁偉業的提議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你是說......紅星軋鋼廠的副廠長,蘇遠?」

  博物館館長放下手中的茶杯,臉上露出了明顯的錯愕神情,似乎對這個名字與眼前討論的事情聯繫在一起感到十分意外。

  一旁的圖書館館長也頗為驚訝,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蘇遠?他......一個國營大廠的副廠長,年輕有為的改革干將,怎麼會和咱們這些老掉牙的瓶瓶罐罐、字畫古籍扯上關係?這......這未免有些風馬牛不相及吧?」

  博物館館長沒有立刻接話,他重新端起茶杯,卻沒有喝,只是眯著眼睛,透過氤氳的熱氣,仿佛在回憶什麼。

  過了片刻,他才慢悠悠地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老江湖的審慎:

  「蘇遠這個人......我倒也聽人提起過。」

  「我有個老朋友,在民間收藏圈裡有些名望,別人送他個外號叫『九門提督』。」

  「前些日子一起喝茶,他還特意跟我說起過這個蘇遠。」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

  「按我那老朋友的說法,蘇遠此人,絕非池中之物。」

  「年輕,但行事老辣;有魄力,卻又不失章法。」

  「最關鍵的是,他眼光毒,門路廣,手腕也夠活絡。」

  「許多別人看來千難萬難的事情,到了他手裡,往往能另闢蹊徑,辦得漂漂亮亮,還讓人挑不出大毛病。」

  「若論辦事的能力和效率,他若真肯插手咱們這事......」

  「那確實,很多棘手的難題,或許真能找到破解的法子,事情會好辦得多。」

  圖書館館長聞言,眼睛也亮了一下,顯然「九門提督」這個名號和他對蘇遠的評價,具有相當的分量。

  然而,博物館館長緊接著便輕嘆了一口氣,那點剛剛升起的希望之光又黯淡下去,語氣變得有些無奈:

  「可惜啊......我那老朋友也說得明白。」

  「蘇遠這人,本事是有,可他......他對咱們這行當,對這些帶著土腥味、承載著陳年舊事的老物件,根本提不起半分興趣。」

  「用我那老朋友的原話說——『人家蘇副廠長志不在此,眼裡看的是軋鋼爐火,心裡盤算的是工廠效益和國家建設,咱們這些破銅爛鐵、舊紙陳墨,入不了人家的法眼』。」

  「所以,這條路,恐怕從一開始,就走不通。」

  丁偉業在一旁聽著,心裡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他好不容易靈光一現,抓住這個能在兩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輩面前表現、甚至可能為自己爭取更好前途的機會,哪能眼睜睜看著它就這麼溜走?

  眼看兩位館長又要陷入一籌莫展的沉默,他顧不得太多,急忙上前一步,語氣急切地辯駁道:

  「二位館長,蘇遠他對老物件沒興趣,這或許不假。但是——」

  他刻意加重了語氣,目光掃過兩位館長:「但是,這世上,有誰會對『錢』沒興趣呢?尤其是合理合法、又能成就一番事業的錢?」

  這話讓兩位館長同時皺起了眉頭,臉上不以為然的神色更濃。

  博物館館長甚至輕輕搖了搖頭,苦笑道:

  「小丁啊,你這話說到點子上了,可也說到了咱們的痛處。」

  「我們要是有足夠的資金,何至於如此犯難?」

  「問題就在於,我們博物館,還有圖書館,能拿出來的經費,實在是杯水車薪,根本不足以吸引蘇遠這樣的人,更不足以支撐起大規模的收購和保護工作。」

  「我們缺的,恰恰就是錢啊!」

  丁偉業看著兩位館長垂頭喪氣的樣子,知道他們誤解了自己的意思,也明白空談無用。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決心,湊近了些,壓低了聲音,用一種近乎耳語的音量,快速而清晰地說出了一番話。

  他先是分析了當前文物市場的混亂狀況和巨大潛力,又點明了蘇遠手中可能掌握的資源和渠道,最後,他提出了一個大膽的、帶有某種「擦邊球」性質的合作構想框架。

  這個框架,既考慮了博物館的公益性和政策需求,也為合作方預留了合理的利潤空間和操作靈活性,甚至包含了利用博物館的官方名義為某些「灰色」交易提供便利和保護的暗示。


  隨著丁偉業的講述,兩位館長的神色開始發生微妙的變化。

  最初的驚訝和疑慮,逐漸被思索、權衡所取代。他

  們時而皺眉,時而對視,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划動,仿佛在計算著什麼。

  待到丁偉業說完,辦公室里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只能聽到窗外隱約傳來的市聲,以及牆上老式掛鍾「滴答滴答」的走時聲。

  終於,博物館館長率先打破了沉默,他微微側頭,用低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問圖書館館長:「老夥計,你覺得......小丁說的這個法子......怎麼樣?有幾分可行性?」

  圖書館館長沉默了幾秒鐘,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溫涼的杯壁,緩緩開口,同樣壓低了聲音:

  「聽起來......是有點冒險,規矩上也要打打擦邊球。」

  「不過......非常之時,或可行非常之法。眼下這局面,若再因循守舊,按部就班,恐怕那些寶貝真就一件也留不下了。」

  「我覺得......可以一試,但必須把規矩立在前頭,框子紮緊,底線守牢。」

  兩位老人再次交換了一個眼神,那眼神里有擔憂,有冒險的決心,也有一絲被逼到牆角後的無奈。

  最終,他們的目光一齊落在了忐忑不安卻又滿懷期待的丁偉業身上。

  博物館館長清了清嗓子,坐直了身體,語氣恢復了館長應有的莊重,但眼神里多了幾分託付的意味:

  「丁副館長,既然你提出這個想法,又說蘇遠是你的朋友,那麼......這件事的初步接洽和溝通,就交給你來負責。」

  「記住,一定要謹慎,把握好分寸。既要把我們的難處和誠意說清楚,也要摸清蘇遠的真實想法和底線。」

  「有什麼進展,隨時向我們匯報。」

  丁偉業聞言,心中大喜,連忙挺直腰板,鄭重地點頭應道:「是!請二位館長放心,我一定盡力辦好!」

  當天晚上,丁偉業懷揣著這個重大卻又有些燙手的任務,心思重重地回到了家。

  剛一進門,還沒來得及換鞋,他老婆的埋怨聲就劈頭蓋臉地砸了過來:

  「你還知道回來?看看現在都幾點了!」

  「我告訴你丁偉業,我現在越想越氣!」

  「都怪你!為了你自己那點前程,為了那個什麼破副館長的虛名,就把咱們女兒往火坑裡推!讓她跟了那個蘇遠!」

  「你當我看不出來?他們現在......現在這叫怎麼回事?」

  「沒名沒分的!你讓我女兒以後怎麼做人?」

  「街坊鄰居問起來,我這張老臉往哪兒擱?!」

  丁偉業被吵得腦仁疼,但他今天心情不同往日,非但沒有像往常那樣息事寧人,反而把腰杆一挺,下巴微微抬起,擺出了一副「你不懂」的架勢:

  「行了行了!婦人之見!頭髮長,見識短!要不我怎麼總說跟你聊不到一塊兒去呢?你就知道盯著眼前那點雞毛蒜皮、面子名聲!」

  他換了拖鞋,走到客廳坐下,給自己倒了杯水,語氣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和自得:「我告訴你,咱們家閨女跟了蘇遠,那是她的福氣,也是咱們家的運道!今天,你丈夫我,可是辦成了一件大事!」

  他老婆被他這態度弄得一愣,暫時忘了埋怨,疑惑地問:「大事?你能有什麼大事?不就是去圖書館點個卯?」

  「點卯?」丁偉業嗤笑一聲,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今天,博物館的館長,親自來找我們館長談事!說的是國家文物收購保護的大事!你猜怎麼著?我給支了個招,兩位館長都認可了,還把這事兒交給我來辦!這事要是辦成了......」

  他眼睛裡閃著光,仿佛已經看到了錦繡前程:

  「別說你丈夫我,有可能借著這股東風,再往上挪一挪位置;就是蘇遠,跟著也能賺上一大筆!」

  「而且是名利雙收,上面都得記他一份功勞!」

  「你想想,擱在過去幾十年,博物館館長、圖書館館長那是咱們這種人能隨便接觸、還能給人出主意的?」

  「蘇遠那種年輕有為的幹部,是咱們能攀上的親家?」

  「如今,不一樣了!咱們不僅接觸到了,說不定還能一起做點事情!」


  他老婆聽得雲裡霧裡,但「賺上一大筆」、「上面記功」這些詞還是讓她心跳加快了幾分。

  可轉念一想到女兒,她又氣不打一處來,跺著腳罵道:「錢錢錢!你就知道錢!我女兒的清白名聲就不值錢?我看你這留學都留到狗身上去了!學的都是資本主義那套唯利是圖!」

  丁偉業知道老伴一時半會兒轉不過彎,也懶得再跟她爭辯大道理,只是悠悠地嘆了口氣,用一種「事實勝於雄辯」的語氣說道:

  「你啊......女兒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

  「她願意跟著蘇遠,那是兩情相悅,是自由戀愛!」

  「咱們做父母的,再怎麼不樂意,難道還能學那老封建,搞什麼『棒打鴛鴦』?」

  「再說了,你摸著良心說,蘇遠對咱女兒怎麼樣?差了嗎?女兒自己覺得幸福嗎?」

  「只要女兒過得好,過得開心,咱們這當爹媽的,不也就放心了?何必非要拘泥於那個形式?」

  這番話,倒是說到了丁母的軟肋上。

  她想起女兒每次提到蘇遠時,眼裡那藏不住的光彩和幸福模樣,又想起蘇遠這段時間對家裡的照顧,心裡的怨氣不知不覺就消散了大半,只剩下一種複雜難言的滋味。

  她張了張嘴,最終沒再說什麼,只是重重地嘆了口氣,轉身進了廚房,把鍋碗瓢盆弄得叮噹作響,仿佛在發泄最後那點不甘。

  丁偉業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也不再刺激她,自顧自地走到電話旁,撥通了紅星軋鋼廠女職工宿舍的號碼。

  「餵?秋楠嗎?是我,爸爸。」

  「嗯,下班了?是這樣,明天......明天你請個假,回家一趟。」

  「把蘇遠也叫上,就說......爸爸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他商量,是大好事,對他、對咱們家都有好處的大事。一定讓他來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