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0章 博物館的難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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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卻說蘇遠,打發了心思各異的破爛侯,回到書房,看著案几上那些來自破爛侯的「賠款」,心裡也在盤算著別的事情。

  錢,他這些年通過各種途徑,著實攢了不少。

  在這個普通工人月薪幾十塊的年代,他的財富已經算得上驚人。

  但蘇遠深知,再過幾年,時代的浪潮將會以更加洶湧澎湃的姿態襲來,市場經濟的大門會逐漸打開,那是一個「站在風口上,豬都能飛起來」的黃金時代。

  他當然不想只做一頭被風吹起來的「豬」。

  他要做,就要做那頭最壯實、最能掌控方向的「金豬」,不僅要飛得高,還要飛得穩,飛得遠。

  如今,他就在琢磨著,該怎麼利用手頭的資本和超前幾十年的眼光,開闢幾條不那麼引人注目、卻又利潤豐厚、能持續發展的財路。

  這要求有點高,既要低調避嫌(畢竟身份敏感),又要能快速積累資本,還要為未來的產業布局打下基礎。

  一時之間,饒是以蘇遠的見識和手段,也覺得需要好好籌劃一番。

  ......

  而在城市的另一邊,四九城圖書館那間古色古香的館長辦公室里,氣氛卻有些凝重。

  圖書館的老館長,和另一位同樣白髮蒼蒼、氣質儒雅卻面帶愁容的老人。

  四九城博物館的館長,相對而坐。

  兩人面前的茶杯早已涼透,卻誰也沒有心思去續。

  剛剛被提拔為副館長的丁偉業,恭敬地站在一旁,連坐下的資格都沒有,只能垂手聽著兩位老人的對話。

  「......唉,那場大潮,總算是過去了。」

  「國家撥亂反正,百廢待興,這是好事。」

  博物館的館長推了推眼鏡,聲音沙啞而沉重:

  「可是,很多流毒......並沒有隨著運動結束而徹底清除啊。」

  「『破舊立新』這個觀念,在某些人心裡,還是根深蒂固。」

  「甚至......還有不少人認為,凡是『舊』的東西,就是封建糟粕,就應該被打破、被丟棄、被遺忘!」

  老館長也是長嘆一聲,接口道:「是啊,矯枉過正,後患無窮。我們圖書館這些年,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好歹保住了一些珍本古籍。可你們博物館那邊......聽說情況更不樂觀?」

  博物館館長苦笑一聲,臉上的皺紋更深了:

  「何止是不樂觀!早在十幾年前,我們館就有意識地開始收購、保護一些流散在民間的、有歷史和文化價值的老物件。」

  「可你也知道,博物館那點經費,捉襟見肘,給出的收購價,根本沒法跟外面那些古董販子、收藏家比。」

  「收購工作進行得極其緩慢,而且阻力重重。」

  他端起涼茶喝了一口,仿佛要壓下喉頭的苦澀:

  「後來那幾年......更是別提了!」

  「我們哪還敢提『收購』、『保護』?」

  說到激動處,老館長的手指都有些顫抖:

  「如今,風浪算是暫時平息了。」

  「可我最近聽到一些消息,心裡頭......像是在滴血啊!」

  「那些年,不知道有多少珍貴的文物、古董,被無知者損毀,被別有用心的人倒賣流失!」

  「現在雖然明面上禁止了,可暗地裡的交易......恐怕更加猖獗!」

  「一想到那些承載著歷史、藝術、文化的瑰寶,可能正在被一件件拆解、走私出境,或者毀在不懂行的暴發戶手裡,我......我寢食難安啊!」

  圖書館館長沉默著,他能理解老友的痛心。

  兩人對視,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無奈和無力感。

  要錢?財政緊張,文化事業撥款有限。

  要人?懂行的專家要麼年事已高,要麼在運動中備受打擊,心有餘悸,不敢輕易冒頭。

  要政策支持?上面雖然有精神,但具體落實,千頭萬緒,阻力重重。

  兩個為文化事業操勞了一輩子的老人,此刻相對無言,只有沉甸甸的嘆息在安靜的辦公室里迴蕩。

  就在這時,一直站在旁邊聆聽、眉頭緊鎖的丁偉業,眼睛突然一亮,像是想到了什麼。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向前邁了一小步,微微躬身,謹慎地開口說道:

  「二位館長,請恕我冒昧......聽二位方才所言,晚輩倒是......有一個不成熟的想法,或者說,一個建議。」

  兩位館長同時抬起頭,看向這個新上任、背景還有些特殊的副館長。

  他們的眼神裡帶著審視,也有一絲被打斷的不悅,但更多的是一種「死馬當活馬醫」的疲憊,示意他說下去。

  丁偉業深吸一口氣,組織著語言:

  「二位面臨的困境,無非是經費、人才和具體執行的問題。我們自己的力量有限,何不......藉助外力?」

  「我認識一個人,他......很有本事,能量不小,門路也廣,更難得的是,他並非純粹的逐利商人,做事頗有章法和遠見。」

  「或許......我們可以將部分收購、鑑別、甚至初步保護的工作,委託給他來嘗試進行?」

  「我們提供一些政策上的便利和名義上的支持,他負責具體的操作和部分資金,收到的物品,經過專家鑑定確認後,博物館擁有優先收藏權,他則獲得一定的經濟補償或其他方面的便利......」

  「這或許,是一條可行之路?」

  兩位館長聽完,幾乎是同時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不以為然的神色。圖書館館長委婉地說:

  「小丁啊,你的想法是好的。」

  「但這種事,非同小可。委託給外人?風險太大了。」

  「且不說對方是否可靠,會不會監守自盜、以次充好,單單是『文物』二字的敏感性,就足以讓很多人望而卻步,或者......心生貪念。不妥,不妥。」

  博物館館長更是直接:

  「我們需要的,是有公心、有學識、有擔當的同志,而不是精明的生意人。」

  「生意人重利,而文物保護,很多時候是需要犧牲利益、甚至承擔風險的。」

  「你這位朋友......恐怕不合適。」

  丁偉業見兩位館長反應冷淡,心裡有些著急。他知道,空口白話很難取信於人。

  他咬了咬牙,不再繞圈子,直接拋出了那個他認為最有分量的名字:

  「二位館長,我所說的這位朋友......他叫蘇遠。」

  「蘇遠?」

  果然,這個名字仿佛有魔力一般,讓兩位原本意興闌珊、甚至有些失望的館長,同時抬起了頭,目光瞬間聚焦在丁偉業臉上。

  他們的眼神里,驚訝、疑惑、思索......種種情緒飛快地掠過。

  蘇遠......這個名字,在四九城的某些圈子裡,最近可是越來越響了。

  紅星軋鋼廠的年輕副廠長,改革能手,管理有方,更重要的是,似乎手眼通天,人脈極廣。

  許多棘手的事情到了他手裡,總能找到出人意料又合乎規矩的解決辦法。

  而且,聽說他為人處事頗有原則,並非那種唯利是圖之輩。

  兩位館長交換了一個眼神。

  或許......這個提議,並非完全沒有一聽的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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