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 誰敢動蘇副廠長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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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子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昨晚蘇遠那番話,像一顆石子投進深潭,激起的漣漪久久未散。道理大家都聽懂了。

  破舊容易,立新難。可當真要把這道理落到實處,才發現每一步都踩在荊棘上。

  正如蘇遠所說:若不知道新路在何方,只知道一味砸爛舊物,那帶來的不是新生,而是混沌。

  這混沌,第二天一早就找上門來了。

  晨光微熹,四合院外忽然傳來雜沓的腳步聲和喧嚷聲。

  十幾個人堵在院門口,為首的扯著嗓子喊:

  「這院子是前清留下的吧?少說也一百多年了!典型的封建殘餘!」

  「對!破舊立新,就該從這些老房子開始!」

  院裡的人被驚動了,紛紛涌到門口。

  劉光福沖在最前面——他家的房子最舊,真要是砸,第一個遭殃。

  「你們想幹什麼?」劉光福張開胳膊擋在門前,「這是我們的家!」

  門外一個戴紅袖箍的青年冷笑:「家?封建餘孽的窩!讓開!我們要執行革命任務!」

  閻埠貴擠上前,聲音發顫:「房子砸了,我們住哪兒?你們總得給條活路吧?」

  「住哪兒關我們屁事!」那青年啐了一口,「老東西,再不讓開連你一起破!」

  正是上班時間,蘇遠早去了軋鋼廠。

  院裡能主事的只剩下傻柱。他昨晚聽了蘇遠的話,心裡正憋著一股勁兒,此刻聽見外頭罵「老東西」,拎起靠在牆邊的頂門棍就沖了出來。

  「哐」一聲,棍子重重杵在地上。

  「破舊立新是吧?」傻柱橫著脖子,棍尖指著那幫人,「行啊!你們把這房子砸了,明天就給我們蓋新的!蓋不出來,你們就是光破不立——報紙上可說了,這叫半吊子革命!」

  門外的人一愣。

  這傻大個說話怎麼一套一套的?

  傻柱趁勢往前一步,嗓門震天響:

  「做事做一半,那就是沒做!」

  「你們要不現在立個字據,保證明天蓋新房,要不就滾蛋!」

  「再不走,我拉你們去街道辦評理。」

  「看看是你們有理,還是我這要求合理!」

  一番話砸下來,門外那十幾個人面面相覷。

  他們哪敢立什麼字據?蓋房子?拿什麼蓋?

  「你、你等著!」撂下句狠話,那幫人悻悻地退了。

  可剛走出幾十步,胡同口忽然傳來震天的腳步聲。

  幾百號人黑壓壓地涌過來,手裡提著棍棒、鐵鍬,氣勢洶洶。

  先前那十幾個人心裡一喜。

  援兵來了!這麼多人,還怕一個傻柱?

  但很快他們就發現不對勁。

  那幾百人不是朝四合院去的,而是直衝著他們來了。

  為首的是個膀大腰圓的漢子,滿臉絡腮鬍,手裡攥著根粗木槓。

  他一眼就認出了戴紅袖箍的十幾人,眼睛一瞪:

  「就是你們要砸蘇副廠長的院子?!」

  聲音如雷,震得人耳朵嗡嗡響。

  那十幾個人腿都軟了。

  這漢子他們認識。

  附近幾條胡同有名的「刺頭」,破四舊最積極的就是他。

  可怪的是,這人從沒來過這片四合院。

  「前年發大水。」漢子聲音更厲,「是蘇副廠長給我們找了安置處,發了救濟糧!現在你們想動他的家?先問問我們答不答應!」

  幾百人齊刷刷舉起手裡的傢伙。

  「跑啊!」不知誰喊了一聲,那十幾個人撒腿就跑,鞋都跑掉了一隻。

  漢子朝他們背影啐了一口,轉身對著四合院大門,聲音緩和下來:

  「院裡的大爺大媽、兄弟姊妹,都回吧!有我們在,沒人能動這兒一片瓦!」

  院裡的人驚魂未定地散了。

  傻柱撓撓頭,嘀咕道:「蘇副廠長......啥時候安排的?」


  沒人回答他。只有何大清站在屋檐下,望著胡同口那幾百人漸漸散去的背影,深深嘆了口氣。

  有些事,看不見的手,比看得見的棍棒更有力。

  ......

  紅星軋鋼廠,食堂角落。

  李主任捧著個冷饅頭,狼吞虎咽地啃著,眼睛布滿血絲。

  從昨天被那十幾個工人「教育」開始,他整整一天一夜沒合眼,連口水都沒顧上喝。

  饅頭噎在喉嚨里,他用力捶著胸口。一抬頭,正看見蘇遠端著飯盒從門口經過。

  蘇遠停下腳步,朝他笑了笑,指了指他手裡的饅頭:

  「李主任,你說這饅頭,是新的還是舊的?」

  李主任渾身一僵,喉嚨里的饅頭差點把他噎死。

  他彎下腰劇烈咳嗽,臉漲成豬肝色。

  等再抬頭,蘇遠已經走遠了。

  「蘇遠......你給我等著!」李主任咬著牙,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

  他原本的計劃很完美:借「破舊立新」的東風,扳倒楊廠長,自己順理成章上位。

  可沒想到,楊廠長身邊有個蘇遠——這人不僅機警,而且對風向的把握,准得可怕。

  和平奪權看來是沒戲了。

  李主任擦掉嘴角的饅頭渣,眼神陰鷙。

  他想起自己那個在四九城讀大學的侄子。

  上周,侄子回來說,現在大學裡「變了天」。

  學生成了主人,老師反倒要「接受改造」。

  侄子已經是系裡「革命委員會」的副主任,手裡管著好幾百號人。

  「叔,現在講究的是敢想敢幹!」侄子當時拍著胸脯說,「誰思想舊,就破誰;誰擋路,就砸誰!」

  李主任原本沒想走這一步。

  讓學生衝擊工廠,鬧大了不好收場。

  可現在,他顧不上了。

  再不動手,別說當廠長,他這主任的位置恐怕都保不住。

  他快步走向廠辦,那裡有電話。

  得給侄子捎個信——帶人來,來軋鋼廠。

  同一時間,車間外的空地上,蘇遠站在一塊黑板前。

  粉筆在黑板上劃出粗重的線條,五個大字赫然在目:

  破舊立新研討會

  廣播喇叭里傳出他平靜而清晰的聲音:

  「下午兩點,全廠召開『破舊立新』專題研討會。時長三小時,全體工人務必參加。」

  楊廠長從辦公室走出來,站在走廊上,遠遠望著蘇遠。

  他眉頭緊鎖,眼神里寫著不解——至於這么正式嗎?這麼張揚嗎?

  和許多人一樣,楊廠長內心深處仍存著一絲僥倖:這場風波很快就會過去,日子還會回到原來的軌道。

  只要他們按部就班,這風就刮不進軋鋼廠的高牆。

  可蘇遠知道,牆已經攔不住了。

  工人們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竊竊私語。有人憂心忡忡:

  「蘇副廠長怎麼也搞起這一套了?」

  「聽說外頭亂得很,見著舊東西就砸,連人都不放過......」

  「我家對門的老王,就為了一本祖傳的醫書,被拖出去打了一頓......」

  但也有人興奮,比如昨天跟著李主任鬧的那十幾個人。

  他們覺得,蘇遠這是「覺悟了」,要帶頭搞「革命」了。

  下午兩點,軋鋼廠大禮堂座無虛席。

  李主任坐在第一排,斜著眼看台上的蘇遠,嘴角掛著冷笑。

  他倒要聽聽,蘇遠能說出什麼花來。

  只要抓住一點紕漏,他立刻就能發難。

  侄子那邊已經聯繫上了。最遲明天,大學裡的人就會到。

  到時候,看蘇遠還能不能笑得出來。

  台上,蘇遠整理了一下面前的講稿,抬起眼,目光掃過台下黑壓壓的人群。

  窗外的雲層壓得很低,悶雷在天邊滾動。

  山雨欲來。

  而這場研討會,不過是暴風雨前,最後一段勉力維持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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