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試探、藥引與冰冷的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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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家屋內。**

  空氣仿佛凝滯了一瞬。婁曉娥看著門口這個氣質出眾、氣場卻隱隱帶著侵略性的陌生女人,心中警鈴微作。她下意識地向前挪了小半步,半個身子若有若無地擋在丈夫前面,帶著女主人的審視,客氣卻疏離地問道:「這位女同志,你找我家大茂有什麼事?」 她刻意加重了「我家」兩個字。

  尤鳳霞的目光在婁曉娥臉上蜻蜓點水般掠過,那抹玩味的笑意更深了些,卻沒有直接回答,反而再次看向許大茂,仿佛婁曉娥的提問只是無足輕重的背景音:「許放映員,久聞大名了。都說您是廠里技術最過硬、路子最廣的放映員,我這趟啊,還真是找對人了。」 她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清晰地落在許大茂耳中。

  許大茂放下茶杯,動作不疾不徐。他臉上沒有一絲被陌生美女找上門的驚訝或侷促,只有一種深潭般的平靜。他站起身,目光平靜地迎上尤鳳霞那雙仿佛能洞穿人心的鳳眼,語氣平淡無波:「尤鳳霞同志?幸會。放映設備的事,廠里有專門的採購和維修科,我只是個放電影的。」 他一句話,就把尤鳳霞話里的試探擋了回去,姿態擺得極正,也點明了界限——公事公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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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鳳霞眉梢幾不可察地一挑。許大茂的反應,比她預想的更沉穩,也更…滑不留手。沒有普通工人面對她時的侷促或驚艷,更沒有一絲一毫的諂媚。這種平靜和滴水不漏,反而讓她心中的好奇更盛。

  「許放映員太謙虛了。」 尤鳳霞輕笑一聲,那笑聲如同玉珠落盤,清脆又帶著一絲慵懶的磁性,「採購科那幫大爺,懂什麼技術?他們就知道看指標、卡預算。我這次托人弄來的一台新式放映機,有點小毛病,廠里那幾個半吊子技術員看了都搖頭。這不,有人就指點我,說整個軋鋼廠,甚至四九城,要說真懂行、能解決疑難雜症的,非您許大茂莫屬。」 她一邊說,一邊自然地向前走了兩步,仿佛只是隨意地打量了一下許家簡樸卻整潔的陳設,目光卻在掠過桌上那個印著「紅星軋鋼廠先進工作者」字樣的搪瓷缸時,微微停頓了一瞬。

  「指點?」 許大茂捕捉到這個關鍵詞,眼神微凝,「不知是哪位同志這麼抬舉我?」

  尤鳳霞卻神秘地笑了笑,紅唇微啟,吐出一個名字:「機修分廠的崔大可,崔股長。他可是對您的技術,推崇備至啊。」 她拋出這個名字,眼神卻緊緊鎖住許大茂的臉,不放過他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崔大可,是她臨時扯出來的一塊敲門磚,也是她試探許大茂人脈深淺的棋子。

  許大茂心中瞭然。崔大可?那個有點小聰明、愛鑽營、在機修分廠管點雜事的傢伙?他和崔大可談不上交情,頂多算認識。尤鳳霞搬出這個人,無非是找個由頭,也暗示她並非毫無根腳。他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帶著點疏離客氣的恍然:「哦,崔股長。認識,但不熟。尤同志這台『新式放映機』具體是什麼型號?什麼毛病?如果方便,改天可以去廠里放映科,我看看資料,跟技術組的同事一起研究研究。」 他依舊把話往公事上引,態度不卑不亢,既沒拒絕,也沒表現出絲毫熱切。

  尤鳳霞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欣賞。這個男人,油鹽不進,卻又留有餘地,果然不是易與之輩。她剛想再拋出點誘餌,進一步試探,門外卻傳來一陣急促卻帶著某種堅定韻律的腳步聲。

  「許大茂同志!婁姐!」 玉海棠清亮中帶著一絲急切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尤鳳霞的話頭被打斷,她順勢側過身,看向門口。只見玉海棠手裡緊緊攥著一個小紙包,臉頰因為快步行走而泛著紅暈,額角還帶著細密的汗珠。當她看到屋內除了許大茂夫婦,還有一個氣質不凡、穿著考究的陌生女人時,明顯愣了一下,腳步頓在門口,眼神里閃過一絲侷促,但隨即,那目光就堅定地、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專注,落在了許大茂身上。

  「玉老師?快進來,怎麼了?」 婁曉娥連忙招呼,暫時緩解了屋內有些微妙的氣氛。

  玉海棠走進屋,先是對著尤鳳霞有些拘謹地點了點頭,然後快步走到許大茂面前,雙手將那個小紙包鄭重地遞上,聲音帶著壓抑的激動和無比的認真:「許大茂同志!藥!給父親的藥!我按您說的,去同仁堂,找最好的坐堂大夫,重新配了『回春散』!用的都是最好的藥材!錢…錢我…」 她頓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紅暈,聲音卻異常清晰,「錢我會儘快想辦法還給您的!絕不讓您墊付!」 她的話語,充滿了對許大茂指令的絕對執行和一種不容置疑的償還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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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大茂接過那個還帶著玉海棠掌心溫度的小紙包,入手沉甸甸的,藥香透過紙包隱隱散發出來。他點了點頭,語氣溫和卻帶著掌控一切的肯定:「好。藥配好就行。錢的事,我說了,不急。伯父的身體要緊。」 他隨手將藥包放在桌上,動作自然流暢,仿佛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玉海棠用力點頭,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感激和信服。她這才像是完成了最重要的任務,稍稍鬆了口氣,又想起屋裡的客人,有些不好意思地對尤鳳霞再次點頭致意,然後轉向婁曉娥:「婁姐,那我…我先回去了,父親還需要人照看。」 得到婁曉娥的回應後,她這才轉身,腳步明顯輕快了許多地離開了許家。整個過程,她的目光焦點始終在許大茂身上,那種發自內心的、毫不掩飾的依賴和歸屬感,如同實質般清晰可見。

  尤鳳霞全程旁觀,鳳眼微眯,眼底的興味幾乎要滿溢出來。這個叫玉海棠的姑娘,對許大茂的態度…太耐人尋味了。不是普通的感激,而是一種近乎信徒般的忠誠和歸屬。這個許大茂,到底有什麼魔力?不僅能弄到「祖傳秘藥」救人,還能讓一個看起來清高有骨氣的姑娘如此死心塌地?她心中的評估,瞬間又上調了幾個等級。這個男人,不僅路子野,掌控人心的手段,更是深不可測。

  「看來許放映員不僅技術過硬,這古道熱腸,助人為樂,也是名聲在外啊。」 尤鳳霞輕輕拍了下手,笑意盈盈,話裡帶著明顯的試探和揶揄。

  許大茂神色不變,仿佛沒聽出她的弦外之音:「力所能及,鄰里之間搭把手罷了。尤同志剛才說放映機的事…」 他巧妙地將話題又拉了回來。

  尤鳳霞心思電轉,知道今天初次接觸,火候已經差不多了。再試探下去,反而顯得刻意。她展顏一笑,如同春花綻放,瞬間沖淡了之前那點若有若無的侵略感:「瞧我,差點把正事忘了。這樣吧,許放映員,那機器現在不在手邊,過兩天,我讓人把型號和故障情況寫個條子,托人送到廠里放映科給您?或者…您哪天方便,我請您去老莫喝杯咖啡,咱們詳談?」 她拋出了「老莫」這個極具分量的邀約地點,既是實力的展示,也是一種更進一步的試探和誘惑。

  「老莫?」 婁曉娥在一旁聽得心頭一跳。那地方,可是四九城頂尖的蘇式西餐廳,普通人連門朝哪開都不知道!這女人什麼來頭?

  許大茂眼神微動,臉上終於露出一絲極淡的、帶著點「受寵若驚」意味的笑意:「尤同志太客氣了。條子送到廠里放映科就行,註明轉交給我。咖啡就不必了,廠里有規定。」 他再次婉拒,卻又留了接收信息的口子,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尤鳳霞心中瞭然,也不糾纏,優雅地點點頭:「好,那就按許放映員說的辦。打擾了,許放映員,婁曉娥同志。」 她對著婁曉娥也禮貌地點了點頭,目光在許大茂臉上意味深長地停留了一瞬,這才轉身,邁著從容的步子離開了許家。那深藍色呢子大衣的背影,在四合院灰撲撲的背景下,顯得格外醒目。

  ---

  **前院通往中院的月亮門旁。**

  閻埠貴推著那輛除了鈴鐺不響哪都響的破自行車,正要去學校。他習慣性地朝中院賈家那已經空蕩蕩、門板緊閉的屋子瞥了一眼,心裡還琢磨著賈家散了,那兩間房以後歸誰的問題。就在這時,他眼角餘光瞥見玉海棠腳步輕快地從後院方向出來,手裡還拎著個油紙包,看形狀像是…點心?

  閻埠貴的眼鏡片後精光一閃!玉海棠家都窮得叮噹響了,玉墨林還病著,哪來的錢買點心?還這麼高興?聯想到昨天許大茂深夜去玉家「救人」的事…閻埠貴心裡頓時跟明鏡似的!他故意放慢腳步,等玉海棠走近了,才清了清嗓子,臉上堆起慣有的、帶著算計的和氣笑容:

  「喲,海棠老師,這麼早?令尊身體好些了?」

  玉海棠正沉浸在完成許大茂交代任務的喜悅和對未來充滿希望的情緒里,看到閻埠貴,禮貌地停下腳步:「閻老師早。父親好多了,多虧…多虧鄰居幫忙。」 她差點脫口說出許大茂的名字,及時剎住了車。

  「那就好,那就好!吉人自有天相!」 閻埠貴連連點頭,目光卻像探照燈一樣掃過玉海棠手裡的油紙包,故作隨意地問,「這是…給令尊買的補品?看著挺精緻啊?」

  玉海棠下意識地把油紙包往身後藏了藏,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沒…沒什麼,就一點普通的…」 她不想多談,尤其是關於許大茂的事。

  閻埠貴何等精明,立刻捕捉到了玉海棠那一閃而逝的躲閃。他臉上的笑容更深了,帶著一種過來人的「瞭然」,壓低聲音,語重心長地說:「海棠啊,閻老師是看著你長大的。有些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他故意頓了頓,看著玉海棠微微蹙起的眉頭,才慢悠悠地繼續:


  「這做人啊,尤其是咱們知識分子,最要緊的是骨氣。這嗟來之食,吃著燙嘴啊。有些人情債,看著是餡餅,吃下去,可能就是套在脖子上的枷鎖。你還年輕,路還長,可要…拎得清啊。」 他這番話,看似關心,實則句句誅心,直指許大茂的「施恩」別有用心。

  玉海棠的臉色瞬間變了!閻埠貴的話,像一盆冷水,試圖澆滅她心中那份熾熱的感激和歸屬感。她猛地抬起頭,原本清澈帶著喜悅的眼神,此刻充滿了被冒犯的憤怒和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閻老師!」 玉海棠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前所未有的銳利,「您這話是什麼意思?我玉海棠行得正坐得直!誰幫了我,我心裡有數!什麼是嗟來之食?什麼是枷鎖?在別人絕望的時候伸出援手,救人性命,這叫恩情!叫大義!我玉海棠記一輩子!也報答一輩子!用不著旁人說三道四!」

  她一口氣說完,胸膛微微起伏,眼神如同燃燒的火焰,死死地盯著閻埠貴那張錯愕的老臉。說完,她不再看閻埠貴一眼,抱著那油紙包,挺直了脊背,像一株傲然的海棠,徑直從閻埠貴身邊大步走過,留下閻埠貴僵在原地,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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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院,賈家門口。**

  冰冷的寒風卷過空蕩蕩的門洞。兩個小小的身影蜷縮在門檻內的陰影里,像兩隻被遺棄的、瑟瑟發抖的幼貓。

  小當緊緊摟著還在發低燒、時不時咳嗽幾聲的槐花,小小的身體因為寒冷和巨大的恐懼而劇烈顫抖著。奶奶被趕走了,哥哥被抓走了,媽媽…媽媽早就不見了。巨大的、冰冷的絕望如同黑色的潮水,淹沒了這個還不到十歲的小姑娘。

  她透過門縫,看著後院許家那扇緊閉的門。剛才,她親眼看到那個救了她爸爸的許叔叔,和那個漂亮又厲害的婁阿姨回了家。許叔叔…他那麼厲害…連閻老師都不敢惹他…他一定能救她們吧?

  一個微弱卻無比強烈的念頭,如同黑暗中最後一點火星,在小當心中燃起。她猛地推開了虛掩的破門,拉著迷迷糊糊的槐花,用盡全身的力氣,跌跌撞撞地衝過冰冷的中院,撲到了許家門口!

  「許叔叔!婁阿姨!開門啊!救救我們!」 小當帶著哭腔的、嘶啞的喊聲,如同杜鵑泣血,悽厲地劃破了後院短暫的寧靜。她瘦小的拳頭瘋狂地砸在冰冷的門板上,發出沉悶絕望的聲響。槐花被她拉著,也本能地跟著哭嚎起來,聲音微弱卻撕心裂肺。

  「開門啊!求求你們了!收留我們吧!我們沒地方去了!我們會幹活!我們會聽話!求求你們了!嗚嗚嗚…」 小當的哭喊帶著無盡的恐懼和卑微的祈求,仿佛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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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內。

  婁曉娥聽著門外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和砸門聲,心猛地揪緊了!她下意識地看向丈夫,眼中充滿了不忍和猶豫:「大茂…這…孩子哭得太可憐了…要不…」

  許大茂臉上的平靜終於被打破。他眉頭緊鎖,眼神深處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但那絲情緒很快就被一種更深沉的、冰冷的理智覆蓋。他走到窗邊,透過玻璃縫隙,看著門外那兩個在寒風中抱在一起、哭得幾乎斷氣的小小身影。

  可憐嗎?

  確實可憐。

  但她們姓賈!

  她們身上流著賈張氏、秦淮茹、棒梗的血!

  她們的奶奶教唆孫子偷竊,她們的媽媽算計吸血,她們的哥哥賊性不改!

  收留她們?

  是養虎為患?還是引狼入室?

  四合院這麼多雙眼睛看著,他許大茂收留賈家的孩子?算怎麼回事?是顯示他的「仁慈」,還是給自己埋下兩顆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爆炸的炸彈?

  更重要的是…系統冰冷的提示音還在耳邊迴蕩。賈家崩塌帶來的巨額積分,那才是一切的基礎!憐憫?在逆襲的征途上,是最無用的奢侈品!

  他猛地轉身,不再看窗外。聲音低沉,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冷酷,清晰地傳入婁曉娥耳中:

  「娥子,把門插好!別開!她們的事,街道辦會處理!我們管不了!也…不該管!」

  他頓了頓,走到桌邊,拿起玉海棠送來的那包沉甸甸的「回春散」,仿佛在汲取某種力量,聲音更冷了幾分:

  「賈家…這是惡有惡報!誰也怨不得!」

  門外,小當絕望的哭喊和砸門聲,如同背景音,在許家冰冷的門板外,徒勞地迴蕩著,最終,只剩下寒風嗚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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