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四個殺手
第457章 四個殺手
幾經篩選，張振宇最終將落腳點定在了徽山溫泉酒店。
這家酒店在當地很有名，算得上徽黃市數一數二的高檔溫泉酒店。
酒店依山而建，坐落於平緩的半山腰間，整體建築風格低調內斂，沒有浮誇的造型與耀眼的裝飾，初見樸素平淡，細細品味卻處處暗藏考究的細節，沉穩又雅致。
大堂里舖著深色石材，牆面嵌著本地山水紋理的裝飾板，空氣里有淡淡的木香，混合著溫泉水汽獨有的礦物味道。
張振宇入住的是一間高級山景套房。
房間空間開闊通透，整體色調以暖棕與米白為主。
整間房最亮眼的景致，是客廳盡頭一整面落地觀景窗。
玻璃乾淨通透，幾乎無任何視野遮擋，站在窗前便能直面連綿舒展的徽山盛景，將整片山野風光盡收眼底。
恰逢黃昏時分。
這座山城下了一整天的細雨，天地間都蒙著一層濕潤的霧氣。直到傍晚時分，風雨悄然停歇，天空徹底放晴。夕陽斜斜西垂，柔和的天光穿透雲層，灑落山野，褪去了白日的燥熱與凌厲。
遠處的徽山主峰藏在層層雲霧之間，若隱若現，意境悠遠。濕潤的水汽順著山腰緩緩升騰，輕薄又鬆散，像被晚風揉碎的紗幔，一圈圈纏繞在青黑色的山巒輪廓之上，虛實交錯。
經過雲層層層過濾的陽光，溫柔覆在峰頂，亮度柔和不刺眼，反倒為硬朗的山體勾勒出一圈溫潤柔和的輪廓。晚風穿林而過，帶動山間霧氣緩緩流動。
不得不說，這裡的風光的確絕佳。
張振宇靜靜立在落地窗前，目光望著遠處的徽山。表面上，他像是在安靜欣賞山水，神情平和。
而他的感知視野，正清晰鎖定著一道剛剛走入酒店大門的身影。
那是一個女人，她像一個普通旅客一樣自然地走到前台辦理起入住。
這是張振宇入住酒店後，感知捕捉到的第四名新人類。
先前出現的三人，體內神經脈絡的藍光微弱淺淡，可眼前這個女人截然不同，她體內延展的神經脈絡，流轉著明亮的藍色微光，亮度遠超之前三人。
甚至對比那晚在香江深夜裡，與他短暫交手的「女學生」殺手，她的藍光脈絡也要更為耀眼。
如果新人類的改造也有等級劃分，那麼這個女人無疑屬於他見過的新人類裡層級較高的那一類。
「又來一個。」張振宇輕聲開口，對著耳麥淡淡通報導。
「哪一個？我看看。」安德烈的聲音很快傳來。
「現在正站在前台辦理入住的女人。」張振宇說道，「前台那裡現在只有一個女人。」
他的感知只能捕捉到生命體的能量脈絡與氣息波動，無法呈現具象畫面，卻能精準鎖定目標位置，足夠給安德烈清晰的指引。
很快，耳麥里傳來安德烈一聲輕佻的口哨：「噓—倒是個頂級大美女。」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塊全息光幕憑空彈出，懸浮在張振宇身前，清晰投射出酒店大堂前台的實時監控畫面。
光幕中，是酒店大堂前台的實時監控畫面。
畫面里，一名褐色長髮的歐美樣貌女人靜靜佇立在前台。她身形高挑挺拔，比例優越，一身淺色系休閒穿搭簡約乾淨，一件輕薄外套隨意搭在纖細的手臂上，鬆弛又優雅。
五官立體深邃，眉眼精緻利落，與人溝通時唇角噙著恰到好處的禮貌笑意，舉止得體大方，氣質溫潤矜貴，看著像是常年出入高端場所、受過良好教養的尋常度假旅客，沒有半分殺伐之氣，乾淨無害。
張振宇凝視著光幕里的身影，語氣篤定地說道：「這個女人，實力應該相當厲害。」
「你這一眼就能看出來？」安德烈帶著幾分好奇追問。
張振宇笑了笑。
他把自己通過感知能力看到的差別，簡單和安德烈說了一遍。新人類體內神經脈絡的亮度不同，藍光強弱也不同。
那些差異不是錯覺，而是很明顯的層次區別。
安德烈聽完這番細緻解釋，語氣漸漸收斂戲謔，多了幾分嚴謹認真，「這麼看來，新人類的改造進化，確實存在明確的層級差距，不是統一模板的流水線產物。」
「這是自然。」張振宇語氣平淡，目光悠遠，望著山間流動的霧氣。
「每個人的體質、基因適配度都天差地別，與改造用的藍色液體契合程度各不相同。
契合度高，改造效果就好，戰力更強；契合度低，最終呈現的實力自然參差不齊，優劣分明。」
他稍作停頓，看著山間雲霧緩緩聚攏，再度將徽山主峰徹底遮掩。
「你知道我迄今為止見過的，神經脈絡藍光最耀眼的人是誰嗎？」張振宇問道。
「是誰？」
「奧古斯特。」張振宇壓低聲音，緩緩吐出這個名字。
通訊那頭沉默了一瞬。
安德烈很快想起了這個名字：「那個吸食天青漩露後變異的男人？」
「沒錯。」張振宇說道：「不過，最亮的還是博爾貝林郊外園區地底深處那兩隻怪物。」
話說到這裡，他適時收口，沒有繼續深入這個話題。
有一件事，他沒有告訴安德烈。
目前他見過的所有新人類，體內神經脈絡的亮度，其實都比他暗不少。包括眼前這個明顯高階的女人，哪怕是奧古斯特，和他相比也略有差距。
張振宇自己體內藍光的亮度，已經快要接近博爾貝林地底深處那兩隻怪物。
這並不是什麼讓人愉快的發現。
它意味著他與那些怪物之間更相似，這是否意味著他越來越不像一個人類了。
安德烈不知道張振宇此刻在想什麼。
他順著現有情報繼續推斷：「這麼說，這個女人應該就是灰燼這次派來對付你的王牌了？」
「如果後續沒有更強的後手趕來，那應該就是她。」張振宇轉身離開窗邊，語氣平淡。
全息光幕里，那個女人已經辦完入住手續。她向前台的服務員微笑著點了點頭，帶著自行行李箱朝電梯方向走去。
「不知道這個女人會怎麼出手。」安德烈的語氣裡帶著一點好奇。
「應該不會讓我們等太久。」張振宇淡淡回應道。
灰燼既然已經把人派到這家酒店，就不會只是讓她來泡溫泉。先前那三名新人類，只是負責探查、盯梢的眼線與輔助，用來摸清環境、確認動向。而此刻登場的這個女人，才是灰燼真正磨出的利刃，是直指他性命的殺招。
張振宇忽然想起什麼，開口問道：「你現在看著酒店大堂的監控設備，裡面沒有灰燼的人工智慧嗎？」
「怎麼可能沒有？」安德烈嗤笑了一聲。
「整座酒店的監控網絡，已經被它徹底滲透。大堂、電梯、每層走廊、地下停車場、
溫泉區入口，甚至連後廚通道的冷門攝像頭，全都潛伏著它的程序，無死角覆蓋，全程實時監控。」
張振宇微微蹙眉，生出一絲疑惑，「那它沒有看到你嗎？」
既然灰燼的人工智慧潛伏在酒店監控系統里，而安德烈也通過同一套系統觀察酒店，但凡有一點權限波動、數據異常，以灰燼AI的敏銳度，理應立刻察覺不對勁。
通訊那頭先是傳來安德烈幾聲得意的輕笑，透著十足的底氣。
「哈哈，這你就放心好了。」
笑罷，他才慢悠悠解釋其中的關鍵：「我用的是老部門遺留的內部調查權限帳號，是正兒八經的官方權限。」
張振宇挑了挑眉。
安德烈繼續解釋：「簡單講，現在我的權限，比灰燼的潛伏程序更官方」。灰燼A
只能察覺到，有一個官方調查帳號在同步調取監控數據。這套監控本就歸星盟官方管轄，時常有內部巡查、復盤記錄，它根本分辨不出這個官方帳號背後是誰，只會默認是正常的內部巡查。」
張振宇皺起眉頭，問道：「我都已經被內部通緝了，帳號還有權限？」
按理說，他和過去那個部門相關的所有權限，都應該被凍結。
安全局就算再混亂，也不至於留下這樣明顯的漏洞。
「嘿嘿。」安德烈發出兩聲狡黠的壞笑，開口道：「這不是你的帳號，是我的。」
張振宇愣了一下：「你的帳號？安德烈的帳號？」
「沒錯。」安德烈語氣輕快，「在所有人眼裡，我早就已經死了。他們大概覺得，一個死人，再也不會登錄啟用權限帳號，所以乾脆直接擱置，沒人專門去凍結註銷。」
張振宇輕輕搖頭，依舊帶著幾分顧慮：「你就不怕後台的登錄記錄被人查到，暴露異常？死人帳號持續活躍，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綻。」
「我的帳號是老部門給的權限。隨著部門解散、人員更迭，早就沒人專門維護核查。」安德烈用無所謂的語氣說道，「你想想當初項柏宇交接工作時，私自昧下了多少資源和權限，就知道當時的交接工作有多混亂。幾個早已作廢的死人帳號，根本沒人會特意關注、逐一排查。」
張振宇聽他說得有理有據，便不再繼續追問。
就算真的被察覺異常、標記帳號，也算不上多大的麻煩。安全局總不可能順著一個廢棄帳號，把無形無體的安德烈抓捕歸案。
只是張振宇不知道的是，安德烈並沒有把事情說全。
利用逝者權限帳號在星盟網絡橫行的辦法，並非他自己摸索所得，是姬韻親口告知他的訣竅。
這也是早前神秘人工智慧「汝」，能在星盟嚴密的網絡體系里來去自如、毫無阻礙的核心原因之一。
姬韻剛剛甦醒之時，記憶近乎一片空白，對過往的一切都一無所知。她侵入網絡、調取權限時，自然而然、近乎本能地啟用了自己生前留存的超高權限帳號。
她完全想不起那個帳號的來歷。
自然也沒有使用時的避諱。
這份本能的操作，卻成了最無解的漏洞。
所有人都默認，那個帳號的主人早已離世，無人存續。偌大的星盟體系，層層風控、
重重排查，卻從未有人懷疑過一個死人的帳號會被悄悄啟用。
可幸運的是，部門一直沒有發現，這個早已死去的同事的帳號，竟然還在被頻繁使用。
就算被發現，他們也不會查到到底是誰在使用這個帳號，最多只是取消帳號權限。
當姬韻把這個隱秘的「作弊技巧」告訴安德烈時，他當場在心裡暗自吐槽。
他總算明白，為何之前他總覺得那個人工智慧「汝」厲害得不像話。
原來它一直在用姬韻生前的權限作。
他一直以為的頂尖技術對決、高端攻防拉扯，從頭到尾都是一場不對等的博弈。
別人都在費盡心思破解防火牆、繞過風控、躲避追蹤，在夾縫中艱難求生。
而「汝」，手握最高級別的管理員鑰匙，根本無需鑽漏洞、破防線，光明正大刷卡進門，通行無阻。
這種感覺實在讓人不爽。
窗外，暮色漸濃，徽山仍舊被雲霧纏繞。
可沒人知曉，這片安逸的山水之間，這座平和的酒店之內，暗流早已洶湧。
溫柔的暮色之下，無形的殺機悄然蟄伏，緊繃的對峙已然成型，只待一個時機，便會驟然爆發。
晚餐時間，張振宇去了酒店的自助餐廳。
餐廳位於二樓，臨著一片人工水景。落地玻璃外，溫泉池裡升起淡淡白霧，遠處的徽山在夜色中只剩下一道朦朧輪廓。
餐廳里燈光柔和，客人不算太多。餐檯上擺著當地特色菜，也有酒店常見的西式冷盤、烤肉、甜點和水果。
張振宇拿著餐盤，在幾排食物之間慢慢走著。
表面上，他在認真挑選晚餐。
實際上，他的感知早已鋪展開來，安靜地掃過整間餐廳。
——
那三個白天被他和安德烈標記過的新人類，此刻都在這裡。
一個坐在靠近窗邊的位置，一個坐在餐廳中央區域，另一個則選了靠近出口的座位。
三個人分布在不同位置，看起來毫無關聯。
如果沒有張振宇那種近乎異常的感知能力，僅憑他多年的特工經驗，也很難在短時間內判斷出他們的特殊之處。更不要說確認這三人彼此有關，並且可能懷著同一個目的。
他們偽裝得很好。
姿態自然，眼神克制，沒有明顯的監視動作，也沒有多餘交流。
那個被他們標記為最厲害的女人，並沒有出現在這裡，看來自助餐廳並不是他們選擇動手的地方。
有了這個判斷後，他反而放鬆下來。
既然對方暫時不打算在這裡出手，那晚餐就要好好享受享受了。
張振宇給自己盛了一些徽黃當地的山筍燉肉，然後把已經盛滿的餐盤放在一直跟在自己身後的懸浮托盤上————
幾經篩選，張振宇最終將落腳點定在了徽山溫泉酒店。
這家酒店在當地很有名，算得上徽黃市數一數二的高檔溫泉酒店。
酒店依山而建，坐落於平緩的半山腰間，整體建築風格低調內斂，沒有浮誇的造型與耀眼的裝飾，初見樸素平淡，細細品味卻處處暗藏考究的細節，沉穩又雅致。
大堂里舖著深色石材，牆面嵌著本地山水紋理的裝飾板，空氣里有淡淡的木香，混合著溫泉水汽獨有的礦物味道。
張振宇入住的是一間高級山景套房。
房間空間開闊通透，整體色調以暖棕與米白為主。
整間房最亮眼的景致，是客廳盡頭一整面落地觀景窗。
玻璃乾淨通透，幾乎無任何視野遮擋，站在窗前便能直面連綿舒展的徽山盛景，將整片山野風光盡收眼底。
恰逢黃昏時分。
這座山城下了一整天的細雨，天地間都蒙著一層濕潤的霧氣。直到傍晚時分，風雨悄然停歇，天空徹底放晴。夕陽斜斜西垂，柔和的天光穿透雲層，灑落山野，褪去了白日的燥熱與凌厲。
遠處的徽山主峰藏在層層雲霧之間，若隱若現，意境悠遠。濕潤的水汽順著山腰緩緩升騰，輕薄又鬆散，像被晚風揉碎的紗幔，一圈圈纏繞在青黑色的山巒輪廓之上，虛實交錯。
經過雲層層層過濾的陽光，溫柔覆在峰頂，亮度柔和不刺眼，反倒為硬朗的山體勾勒出一圈溫潤柔和的輪廓。晚風穿林而過，帶動山間霧氣緩緩流動。
不得不說，這裡的風光的確絕佳。
張振宇靜靜立在落地窗前，目光望著遠處的徽山。表面上，他像是在安靜欣賞山水，神情平和。
而他的感知視野，正清晰鎖定著一道剛剛走入酒店大門的身影。
那是一個女人，她像一個普通旅客一樣自然地走到前台辦理起入住。
這是張振宇入住酒店後，感知捕捉到的第四名新人類。
先前出現的三人，體內神經脈絡的藍光微弱淺淡，可眼前這個女人截然不同，她體內延展的神經脈絡，流轉著明亮的藍色微光，亮度遠超之前三人。
甚至對比那晚在香江深夜裡，與他短暫交手的「女學生」殺手，她的藍光脈絡也要更為耀眼。
如果新人類的改造也有等級劃分，那麼這個女人無疑屬於他見過的新人類裡層級較高的那一類。
「又來一個。」張振宇輕聲開口，對著耳麥淡淡通報導。
「哪一個？我看看。」安德烈的聲音很快傳來。
「現在正站在前台辦理入住的女人。」張振宇說道，「前台那裡現在只有一個女人。」
他的感知只能捕捉到生命體的能量脈絡與氣息波動，無法呈現具象畫面，卻能精準鎖定目標位置，足夠給安德烈清晰的指引。
很快，耳麥里傳來安德烈一聲輕佻的口哨：「噓—倒是個頂級大美女。」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塊全息光幕憑空彈出，懸浮在張振宇身前，清晰投射出酒店大堂前台的實時監控畫面。
光幕中，是酒店大堂前台的實時監控畫面。
畫面里，一名褐色長髮的歐美樣貌女人靜靜佇立在前台。她身形高挑挺拔，比例優越，一身淺色系休閒穿搭簡約乾淨，一件輕薄外套隨意搭在纖細的手臂上，鬆弛又優雅。
五官立體深邃，眉眼精緻利落，與人溝通時唇角噙著恰到好處的禮貌笑意，舉止得體大方，氣質溫潤矜貴，看著像是常年出入高端場所、受過良好教養的尋常度假旅客，沒有半分殺伐之氣，乾淨無害。
張振宇凝視著光幕里的身影，語氣篤定地說道：「這個女人，實力應該相當厲害。」
「你這一眼就能看出來？」安德烈帶著幾分好奇追問。
張振宇笑了笑。
他把自己通過感知能力看到的差別，簡單和安德烈說了一遍。新人類體內神經脈絡的亮度不同，藍光強弱也不同。
那些差異不是錯覺，而是很明顯的層次區別。
安德烈聽完這番細緻解釋，語氣漸漸收斂戲謔，多了幾分嚴謹認真，「這麼看來，新人類的改造進化，確實存在明確的層級差距，不是統一模板的流水線產物。」
「這是自然。」張振宇語氣平淡，目光悠遠，望著山間流動的霧氣。
「每個人的體質、基因適配度都天差地別，與改造用的藍色液體契合程度各不相同。
契合度高，改造效果就好，戰力更強；契合度低，最終呈現的實力自然參差不齊，優劣分明。」
他稍作停頓，看著山間雲霧緩緩聚攏，再度將徽山主峰徹底遮掩。
「你知道我迄今為止見過的，神經脈絡藍光最耀眼的人是誰嗎？」張振宇問道。
「是誰？」
「奧古斯特。」張振宇壓低聲音，緩緩吐出這個名字。
通訊那頭沉默了一瞬。
安德烈很快想起了這個名字：「那個吸食天青漩露後變異的男人？」
「沒錯。」張振宇說道：「不過，最亮的還是博爾貝林郊外園區地底深處那兩隻怪物。」
話說到這裡，他適時收口，沒有繼續深入這個話題。
有一件事，他沒有告訴安德烈。
目前他見過的所有新人類，體內神經脈絡的亮度，其實都比他暗不少。包括眼前這個明顯高階的女人，哪怕是奧古斯特，和他相比也略有差距。
張振宇自己體內藍光的亮度，已經快要接近博爾貝林地底深處那兩隻怪物。
這並不是什麼讓人愉快的發現。
它意味著他與那些怪物之間更相似，這是否意味著他越來越不像一個人類了。
安德烈不知道張振宇此刻在想什麼。
他順著現有情報繼續推斷：「這麼說，這個女人應該就是灰燼這次派來對付你的王牌了？」
「如果後續沒有更強的後手趕來，那應該就是她。」張振宇轉身離開窗邊，語氣平淡。
全息光幕里，那個女人已經辦完入住手續。她向前台的服務員微笑著點了點頭，帶著自行行李箱朝電梯方向走去。
「不知道這個女人會怎麼出手。」安德烈的語氣裡帶著一點好奇。
「應該不會讓我們等太久。」張振宇淡淡回應道。
灰燼既然已經把人派到這家酒店，就不會只是讓她來泡溫泉。先前那三名新人類，只是負責探查、盯梢的眼線與輔助，用來摸清環境、確認動向。而此刻登場的這個女人，才是灰燼真正磨出的利刃，是直指他性命的殺招。
張振宇忽然想起什麼，開口問道：「你現在看著酒店大堂的監控設備，裡面沒有灰燼的人工智慧嗎？」
「怎麼可能沒有？」安德烈嗤笑了一聲。
「整座酒店的監控網絡，已經被它徹底滲透。大堂、電梯、每層走廊、地下停車場、
溫泉區入口，甚至連後廚通道的冷門攝像頭，全都潛伏著它的程序，無死角覆蓋，全程實時監控。」
張振宇微微蹙眉，生出一絲疑惑，「那它沒有看到你嗎？」
既然灰燼的人工智慧潛伏在酒店監控系統里，而安德烈也通過同一套系統觀察酒店，但凡有一點權限波動、數據異常，以灰燼AI的敏銳度，理應立刻察覺不對勁。
通訊那頭先是傳來安德烈幾聲得意的輕笑，透著十足的底氣。
「哈哈，這你就放心好了。」
笑罷，他才慢悠悠解釋其中的關鍵：「我用的是老部門遺留的內部調查權限帳號，是正兒八經的官方權限。」
張振宇挑了挑眉。
安德烈繼續解釋：「簡單講，現在我的權限，比灰燼的潛伏程序更官方」。灰燼A
只能察覺到，有一個官方調查帳號在同步調取監控數據。這套監控本就歸星盟官方管轄，時常有內部巡查、復盤記錄，它根本分辨不出這個官方帳號背後是誰，只會默認是正常的內部巡查。」
張振宇皺起眉頭，問道：「我都已經被內部通緝了，帳號還有權限？」
按理說，他和過去那個部門相關的所有權限，都應該被凍結。
安全局就算再混亂，也不至於留下這樣明顯的漏洞。
「嘿嘿。」安德烈發出兩聲狡黠的壞笑，開口道：「這不是你的帳號，是我的。」
張振宇愣了一下：「你的帳號？安德烈的帳號？」
「沒錯。」安德烈語氣輕快，「在所有人眼裡，我早就已經死了。他們大概覺得，一個死人，再也不會登錄啟用權限帳號，所以乾脆直接擱置，沒人專門去凍結註銷。」
張振宇輕輕搖頭，依舊帶著幾分顧慮：「你就不怕後台的登錄記錄被人查到，暴露異常？死人帳號持續活躍，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綻。」
「我的帳號是老部門給的權限。隨著部門解散、人員更迭，早就沒人專門維護核查。」安德烈用無所謂的語氣說道，「你想想當初項柏宇交接工作時，私自昧下了多少資源和權限，就知道當時的交接工作有多混亂。幾個早已作廢的死人帳號，根本沒人會特意關注、逐一排查。」
張振宇聽他說得有理有據，便不再繼續追問。
就算真的被察覺異常、標記帳號，也算不上多大的麻煩。安全局總不可能順著一個廢棄帳號，把無形無體的安德烈抓捕歸案。
只是張振宇不知道的是，安德烈並沒有把事情說全。
利用逝者權限帳號在星盟網絡橫行的辦法，並非他自己摸索所得，是姬韻親口告知他的訣竅。
這也是早前神秘人工智慧「汝」，能在星盟嚴密的網絡體系里來去自如、毫無阻礙的核心原因之一。
姬韻剛剛甦醒之時，記憶近乎一片空白，對過往的一切都一無所知。她侵入網絡、調取權限時，自然而然、近乎本能地啟用了自己生前留存的超高權限帳號。
她完全想不起那個帳號的來歷。
自然也沒有使用時的避諱。
這份本能的操作，卻成了最無解的漏洞。
所有人都默認，那個帳號的主人早已離世，無人存續。偌大的星盟體系，層層風控、
重重排查，卻從未有人懷疑過一個死人的帳號會被悄悄啟用。
可幸運的是，部門一直沒有發現，這個早已死去的同事的帳號，竟然還在被頻繁使用。
就算被發現，他們也不會查到到底是誰在使用這個帳號，最多只是取消帳號權限。
當姬韻把這個隱秘的「作弊技巧」告訴安德烈時，他當場在心裡暗自吐槽。
他總算明白，為何之前他總覺得那個人工智慧「汝」厲害得不像話。
原來它一直在用姬韻生前的權限作。
他一直以為的頂尖技術對決、高端攻防拉扯，從頭到尾都是一場不對等的博弈。
別人都在費盡心思破解防火牆、繞過風控、躲避追蹤，在夾縫中艱難求生。
而「汝」，手握最高級別的管理員鑰匙，根本無需鑽漏洞、破防線，光明正大刷卡進門，通行無阻。
這種感覺實在讓人不爽。
窗外，暮色漸濃，徽山仍舊被雲霧纏繞。
可沒人知曉，這片安逸的山水之間，這座平和的酒店之內，暗流早已洶湧。
溫柔的暮色之下，無形的殺機悄然蟄伏，緊繃的對峙已然成型，只待一個時機，便會驟然爆發。
晚餐時間，張振宇去了酒店的自助餐廳。
餐廳位於二樓，臨著一片人工水景。落地玻璃外，溫泉池裡升起淡淡白霧，遠處的徽山在夜色中只剩下一道朦朧輪廓。
餐廳里燈光柔和，客人不算太多。餐檯上擺著當地特色菜，也有酒店常見的西式冷盤、烤肉、甜點和水果。
張振宇拿著餐盤，在幾排食物之間慢慢走著。
表面上，他在認真挑選晚餐。
實際上，他的感知早已鋪展開來，安靜地掃過整間餐廳。
——
那三個白天被他和安德烈標記過的新人類，此刻都在這裡。
一個坐在靠近窗邊的位置，一個坐在餐廳中央區域，另一個則選了靠近出口的座位。
三個人分布在不同位置，看起來毫無關聯。
如果沒有張振宇那種近乎異常的感知能力，僅憑他多年的特工經驗，也很難在短時間內判斷出他們的特殊之處。更不要說確認這三人彼此有關，並且可能懷著同一個目的。
他們偽裝得很好。
姿態自然，眼神克制，沒有明顯的監視動作，也沒有多餘交流。
那個被他們標記為最厲害的女人，並沒有出現在這裡，看來自助餐廳並不是他們選擇動手的地方。
有了這個判斷後，他反而放鬆下來。
既然對方暫時不打算在這裡出手，那晚餐就要好好享受享受了。
張振宇給自己盛了一些徽黃當地的山筍燉肉，然後把已經盛滿的餐盤放在一直跟在自己身後的懸浮托盤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