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機器黑拳
張振宇一行人走出那個碩大無比的機庫，寬敞得足以容納數艘飛艇並行的通道里，熙熙攘攘地行走著各式各樣打扮的人群。
一路打聽下來，幾經周折，他們才終於找到了這裡的管理處所在。
也許是因為位置偏僻，又或者是因為時間段的緣故，這裡的人流一下子稀疏了許多，管理處的門外變得異常安靜，與方才那熱鬧喧囂的通道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張振宇駐足片刻，仔細看了看門口那塊略顯陳舊的金屬牌子，確認了位置無誤後，才上前伸手按下了門鈴。
過了好一會兒，大約有兩三分鐘的樣子，艙門才緩緩地側向滑開，發出輕微的機械摩擦聲，露出了一間布置得普普通通、毫無特色的辦公室。
室內的陳設簡樸至極，甚至可以說是簡陋，完全沒有想像中應有的氣派。
張振宇率先邁步走了進去，一股陳舊的空氣撲面而來。
他的目光隨即落在了裡面——那是一個看上去年事已高的老頭，頭髮花白稀疏，正一臉睡眼惺忪的模樣，慢條斯理地從桌上摸索著眼鏡戴上，然後透過鏡片用渾濁卻不失精明的目光打量著他們這幾個不速之客。
最終走進這間狹小辦公室的只有三個人，三號被留在了門外。
「你們有什麼事？」老頭終於開口問道，聲音沙啞低沉，帶著剛睡醒時的鼻音。他的目光繼續上下仔細地打量著眼前這一行人。
「聽說，您這裡負責租房？」張振宇禮貌地開口問道。
「嗯？」老頭的眼睛明顯亮了一下，眼神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驚喜和興奮，「你們要租房？」
已經好久好久沒有人專程來租房了。
這裡來的人，絕大部分都會選擇在空曠的地方支起簡易的帳篷，或者乾脆就住在自己的飛艇里湊合著過。
只有那些財大氣粗的大團隊，或是需要長期駐紮的商業組織，才會常年包下房間使用，而那些人早就包下了好多年，已經不需要到他這裡辦手續了。
像他們這樣，只有寥寥幾人卻特地來租房的情況，實在是不多見，甚至可以說是罕見至極。
「是的，我們想要四間以上的套房，房間要足夠寬敞舒適，最好還要配備一個工具齊全、設備完善的車間。」張振宇開口說道。
來這裡之前，他們已經通過各種渠道把這個地方的情況調查得比較清楚透徹了，知道這裡提供什麼樣的服務。
「那可不便宜啊。」老頭故作為難地說道，語氣裡帶著試探，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發出有節奏的聲響。
「我們先定個半個月的時間，如果合適的話可能會續租，給我們優惠點。」安德烈懶洋洋地靠在門框上說道，姿態隨意而自然。
老頭斜眼看了他一眼，又不動聲色地瞄了一眼站在一旁、有著大波浪捲髮的美女林靜，心裡默默評估著他們的身份和經濟實力，腦子裡快速算計著開一個什麼樣的價格才最合適——既不能太低讓自己吃虧，又不能高得離譜把客人嚇跑。
他沉吟了片刻，微微眯起眼睛，故作考慮狀，然後緩緩開口說道：「好吧，看你們也是爽快人，我就算你們便宜一點，2500星幣一天，這已經是最低價了。」
說完這句話，他便裝作漫不經心地觀察起三人的面部表情，想要從細微的神色變化中看出自己報的這個價格會不會超過這幾個人的心理預期，好為之後可能發生的討價還價、唇槍舌劍做好充分的準備。
如果是以前那個囊中羞澀的張振宇，聽到這個價格，不管怎樣都會心裡一緊，肉痛好一陣子，甚至可能要猶豫再三。
可是現在的情況已經完全不同了——他們剛剛在綠環星，那個被譽為滑雪聖地的冰雪世界，意外得到了一大筆數額驚人的意外之財。
那個夜晚，在雪山深處那個人跡罕至的山谷里，那四個倒霉蛋的飛機在三號精準無誤的遠程操控之下，滿載著他們辛辛苦苦搬運下來的密碼箱，當著那四人的面飛走，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之後三號獨自一人，高效率地處理起那些裝滿了金卡的密碼箱，將它們一一清點、轉移。
而與此同時，張振宇則陪著林靜在布蘭特滑雪酒店裡，又悠閒自在地遊玩了整整兩天時光。
期間，他們偶爾還能看見那四個傢伙，他們整天焦躁不安地窩在酒店寬敞的大廳里，瞪著布滿血絲的眼睛，目光如同獵鷹一般警惕地盯著來來往往的每一個遊客，眼中充滿了懷疑、憤怒和焦慮。
等到張振宇他們心滿意足地離開了綠環星，這次因為銀行收購操作而引起的一系列意外事故，也算是畫上了一個圓滿得不能再圓滿的句號。
輕鬆到手的二十多億現金金卡，讓如今的張振宇底氣十足，說話辦事都硬氣了許多，漸漸找回了當年在退休之前那種財大氣粗、揮金如土的花錢習慣。
更何況，站在他身後的這兩個人——安德烈和林靜，也都是大手大腳慣了的主兒，對金錢完全沒有什麼概念，花起錢來眼睛都不眨一下。
所以此刻面對老頭報出的價格，三個人一臉風輕雲淡的平靜神色，沒有表現出任何的驚訝、猶豫或者質疑。
張振宇神態自若地點點頭，語氣平和地說道：「好的，那就這麼定了，就按這個價格來。你們這裡的房間都有什麼選擇嗎？我想看看具體的位置和布局。」
老頭心裡頓時生起一陣懊惱和後悔——早知道這幾個人這麼有錢，這麼爽快，自己剛才就應該把價格再往上抬一抬，至少應該要個3000星幣一天才對。不過木已成舟，現在反悔已經來不及了，只能認栽。
他一邊暗自咬牙切齒地懊惱著錯失良機，一邊熟練地在桌面上的控制面板上操作起來，點開了一個立體的局部沙盤投影。
那沙盤在空中徐徐展開，呈現出這片區域的詳細布局，標註著密密麻麻的房間編號。
「喏，裡面所有標成綠色的房間都是空著的，暫時沒有租出去，而且都是完全符合你們剛才提出的要求的房間——既有足夠的居住空間，也配備了你們需要的車間設施。」老頭一邊說著，一邊用手指在投影上比劃著名。
張振宇看著那個懸浮在空中的立體沙盤，仔細觀察了一會兒布局和位置關係，然後伸手指著兩邊都是空房、位置相對獨立安靜的一間套房，說道：「就這間吧，看起來位置不錯，也夠清靜。」
老頭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瞄了一眼，確認了房間編號，然後抬手指著桌邊貼著的一個印有網址的標籤，公事公辦地說道：「拿你的終端掃一下這個網址，我馬上就給你開通這間房屋的權限，包括門禁、能源供應、網絡接入這些。」
在一陣眼花繚亂的操作之後，老頭終於抬起那顆花白的腦袋，透過厚重的鏡片看向張振宇，用沙啞的嗓音說道：「好了，權限已經全部給你了。房間在C區307號，車間就在緊挨著的隔壁308號。半個月的租金總共是37500星幣，現在就需要付款。你是用金卡還是轉帳?我得提醒你，轉帳的手續會麻煩一點，要先通過一個第三方平台中轉，時間也會長一些。」
在這種游離於法律邊緣、見不得光的地下灰色地帶，金卡才是真正的主要流通貨幣，是硬通貨。
這種不記名、不留痕跡的支付方式，最符合這裡所有人的利益和需求。
張振宇從懷裡摸出一張泛著金屬光澤的金卡，不慌不忙地遞了過去。
老頭伸出枯瘦如柴、布滿老人斑的手接到手裡，習慣性地看了一眼卡面上的數字，頓時眼睛一亮，不由自主地感嘆出聲：「哎呦，竟然是張滿額卡！真是稀罕，好久沒見到了。你稍等一下。」
老頭一邊嘖嘖稱奇，一邊從辦公桌的抽屜里摸索著取出了另一張他自己的金卡。
當兩張卡面貼面、緊緊並在一起之後，張振宇遞出的那張金卡背面立刻彈出了一個很小的半透明彈窗。
老頭眯著那雙精明的老眼，在那個彈窗上小心翼翼地輸入了這次應收的費用金額，確認無誤後按下了傳輸鍵。
伴隨著一聲輕微的提示音，交易便瞬間完成了。
整個過程乾淨利落，不留任何可追蹤的痕跡。
老頭滿意地點了點頭，便把金卡還給了張振宇。
張振宇接過金卡，隨手不經意地把卡塞入了衣服口袋，漫不經心地問道：「所有手續都辦完了吧？」
「是的，一切都妥當了，你們現在就可以直接入住了。」老頭擺了擺手說道。
張振宇點點頭，便和林靜、安德烈一起轉身離開了這間管理處辦公室，身後的艙門在他們走出後緩緩關閉。
走到外面那條空曠而漫長的走廊上，周圍的空氣似乎都清新了許多。安德烈開口說道：「我和三號去飛艇那邊，把我們所有的行李裝備都搬到新房間去。」
張振宇想了想，說道：「那我和林靜就去看看這裡的擂台吧，既來了，就去見識見識。」
林靜一下子來了興致，說道：「好啊，來之前在線上看了好多場，還沒有在線下看過呢。」
接著他們便在走廊的岔路口分道揚鑣、各奔東西。
張振宇帶著明顯興致勃勃、躍躍欲試的林靜，沿著指示標識一路穿過幾條縱橫交錯的通道，終於找到了這個地下基地的核心地區——這裡也正是那麼多人不遠萬里、千里迢迢來到這個荒涼沙漠深處、來到這個不見天日的地下空間的真正目的所在。
這是一個比剛才那個已經足夠龐大的機庫還要大上好幾倍的獨立巨型空間。
在這個令人嘆為觀止的巨大空間裡，分布著八座被透明玻璃穹頂嚴密罩著的半球形封閉空間。
每一個半球形空間的周圍一圈，都密密麻麻地圍繞著三十多層高的階梯式觀看座椅，從下到上層層疊疊、錯落有致。
有的半球周圍的座位上坐滿了密密麻麻的人，人聲鼎沸、熱鬧非凡；有的則只有稀稀拉拉、零零散散的幾個觀眾，顯得有些冷清寂寥。
半球罩內此時正有成對成對的機器人激烈地打鬥作一團，金屬碰撞的聲音震耳欲聾，而看台上的觀眾則聲嘶力竭地吶喊助威，氣氛熱烈到了極點。
這裡便是一處典型的地下黑市拳擊場所，而且是專門為機器人設立的地下黑市拳。這種形式在很多星球上都是被明令禁止的，但正因為其刺激性和不可預測性，反而吸引了大批狂熱的愛好者。
那些透明的半球形防護罩子並沒有完全隔絕裡面傳出的聲音，所以不時傳出金屬猛烈碰撞的巨大聲響，和看台上此起彼伏的叫好聲、咒罵聲、惋惜聲交織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種獨特的混沌音浪，狠狠地砸在剛剛走進這片區域的兩人敏感的耳膜上，讓人瞬間感受到了一種強烈的衝擊感。
這一刻，他們切身體會到了在線上通過屏幕觀看這樣的機器人黑市拳，和在線下親臨現場觀看的最大、最本質的不同，那就是氣氛——那種無法通過任何媒介完整傳遞的現場氛圍。
這裡的氣氛讓人一下子就感到熱血上涌、腎上腺素飆升，連呼吸都不由自主地跟著急促起來，心跳也在加速。
空氣里瀰漫著汗水的咸腥味、機械潤滑油的刺鼻氣味、金屬摩擦產生的焦糊味，這些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種獨特的、獨屬於地下賽場的燥熱氣息。
「砰！」一聲震天動地的巨響突然傳來，緊接著便是一群人大聲的叫好聲浪潮般湧來，混雜著大量失望者的嘆息聲和咒罵聲。
這突如其來的動靜也瞬間吸引了張振宇和林靜的目光，兩人不約而同地循聲看了過去。
只見其中一個半球罩內，一個紅白相間、塗裝鮮艷的機器人已經無力地趴倒在地，姿勢扭曲，腰部被對手狠狠打出了一個觸目驚心的巨大缺口，內部的精密零件像內臟一樣散落一地，閃爍著微弱的電火花。
綠色的機械潤滑液體正汩汩地從破損處流出，在它身下逐漸蔓延擴散開來，形成了一灘刺眼的顏色。
而它的對手，一個體型高大威猛、通體黑灰色塗裝的機器人，此刻正靜靜地、一動不動地站在不遠處，雙手垂在身體兩側，沒有繼續進行任何攻擊動作。
它的裝甲上布滿了戰鬥留下的劃痕和凹陷，但整體結構完好，顯然是這場戰鬥無可爭議的勝利者。
很快，半球罩內半空中懸浮著的四面全息光幕同時亮起，用醒目的大字宣布了這場激烈比賽的結束，勝利者自然是那個依然昂然站立著的黑灰色機器人。
這個暗色系的機器人在遠程主人的精確操控之下，緩緩舉起了它那雙沾滿戰鬥痕跡的金屬雙手，擺出了一個標準的、象徵勝利的經典姿勢。
周圍看台上一大半的觀眾都開始瘋狂歡呼起來，有人激動地跳起來揮舞拳頭，有人興奮地吹口哨。
這些人顯然都是下注買了它贏的幸運兒，此刻正沉浸在勝利的喜悅和即將到手的豐厚獎金的期待之中。
而場地的邊緣位置，地面突然打開了一個隱藏的艙門，幾個小型的清理機器人動作敏捷地飛快跑了出來，徑直來到那個被打倒在地、已經失去戰鬥能力的紅白色機器人身邊。
它們配合默契地抬起那具沉重的機械身體，毫不拖泥帶水地就向著艙門方向而去。
剩下的幾個清潔機器人則各司其職，有的在仔細撿拾收集散落一地的零件碎片，有的則開始用特殊的清洗劑清理那些流得滿地都是的綠色機油，動作麻利而專業。
張振宇和林靜兩人互相對視了一眼，只有親臨現場，才能深刻體會到這個地下機器人黑市拳為什麼會不是合法的、為什麼會被許多星球的法律明令禁止。
看上去確實非常殘忍血腥，雖然戰鬥的都只是機器人而不是真正的生命體，但是那種視覺上的感受和衝擊卻異常殘酷真實，幾乎讓人忘記了這些只是沒有生命的機械造物。
那種暴力美學和毀滅的<i class="icon icon-uniE08B"></i><i class="icon icon-uniE08A"></i>，確實容易讓人沉迷其中、無法自拔。
張振宇沉默了片刻，然後伸手指了指另外一處看起來更加熱鬧的半球形場地，那裡的觀眾席幾乎座無虛席，人頭攢動，說道：「那裡看上去人最多，我們過去看看？」
林靜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撇了一眼，立刻點頭說道：「好的好的，看來那一組選手很受人歡迎啊，肯定有看頭。」
兩人一邊交談著，一邊向著那個人氣最旺的擂台方向走去，很快就融入了那片狂熱的人群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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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因為位置偏僻，又或者是因為時間段的緣故，這裡的人流一下子稀疏了許多，管理處的門外變得異常安靜，與方才那熱鬧喧囂的通道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張振宇駐足片刻，仔細看了看門口那塊略顯陳舊的金屬牌子，確認了位置無誤後，才上前伸手按下了門鈴。
過了好一會兒，大約有兩三分鐘的樣子，艙門才緩緩地側向滑開，發出輕微的機械摩擦聲，露出了一間布置得普普通通、毫無特色的辦公室。
室內的陳設簡樸至極，甚至可以說是簡陋，完全沒有想像中應有的氣派。
張振宇率先邁步走了進去，一股陳舊的空氣撲面而來。
他的目光隨即落在了裡面——那是一個看上去年事已高的老頭，頭髮花白稀疏，正一臉睡眼惺忪的模樣，慢條斯理地從桌上摸索著眼鏡戴上，然後透過鏡片用渾濁卻不失精明的目光打量著他們這幾個不速之客。
最終走進這間狹小辦公室的只有三個人，三號被留在了門外。
「你們有什麼事？」老頭終於開口問道，聲音沙啞低沉，帶著剛睡醒時的鼻音。他的目光繼續上下仔細地打量著眼前這一行人。
「聽說，您這裡負責租房？」張振宇禮貌地開口問道。
「嗯？」老頭的眼睛明顯亮了一下，眼神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驚喜和興奮，「你們要租房？」
已經好久好久沒有人專程來租房了。
這裡來的人，絕大部分都會選擇在空曠的地方支起簡易的帳篷，或者乾脆就住在自己的飛艇里湊合著過。
只有那些財大氣粗的大團隊，或是需要長期駐紮的商業組織，才會常年包下房間使用，而那些人早就包下了好多年，已經不需要到他這裡辦手續了。
像他們這樣，只有寥寥幾人卻特地來租房的情況，實在是不多見，甚至可以說是罕見至極。
「是的，我們想要四間以上的套房，房間要足夠寬敞舒適，最好還要配備一個工具齊全、設備完善的車間。」張振宇開口說道。
來這裡之前，他們已經通過各種渠道把這個地方的情況調查得比較清楚透徹了，知道這裡提供什麼樣的服務。
「那可不便宜啊。」老頭故作為難地說道，語氣裡帶著試探，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發出有節奏的聲響。
「我們先定個半個月的時間，如果合適的話可能會續租，給我們優惠點。」安德烈懶洋洋地靠在門框上說道，姿態隨意而自然。
老頭斜眼看了他一眼，又不動聲色地瞄了一眼站在一旁、有著大波浪捲髮的美女林靜，心裡默默評估著他們的身份和經濟實力，腦子裡快速算計著開一個什麼樣的價格才最合適——既不能太低讓自己吃虧，又不能高得離譜把客人嚇跑。
他沉吟了片刻，微微眯起眼睛，故作考慮狀，然後緩緩開口說道：「好吧，看你們也是爽快人，我就算你們便宜一點，2500星幣一天，這已經是最低價了。」
說完這句話，他便裝作漫不經心地觀察起三人的面部表情，想要從細微的神色變化中看出自己報的這個價格會不會超過這幾個人的心理預期，好為之後可能發生的討價還價、唇槍舌劍做好充分的準備。
如果是以前那個囊中羞澀的張振宇，聽到這個價格，不管怎樣都會心裡一緊，肉痛好一陣子，甚至可能要猶豫再三。
可是現在的情況已經完全不同了——他們剛剛在綠環星，那個被譽為滑雪聖地的冰雪世界，意外得到了一大筆數額驚人的意外之財。
那個夜晚，在雪山深處那個人跡罕至的山谷里，那四個倒霉蛋的飛機在三號精準無誤的遠程操控之下，滿載著他們辛辛苦苦搬運下來的密碼箱，當著那四人的面飛走，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之後三號獨自一人，高效率地處理起那些裝滿了金卡的密碼箱，將它們一一清點、轉移。
而與此同時，張振宇則陪著林靜在布蘭特滑雪酒店裡，又悠閒自在地遊玩了整整兩天時光。
期間，他們偶爾還能看見那四個傢伙，他們整天焦躁不安地窩在酒店寬敞的大廳里，瞪著布滿血絲的眼睛，目光如同獵鷹一般警惕地盯著來來往往的每一個遊客，眼中充滿了懷疑、憤怒和焦慮。
等到張振宇他們心滿意足地離開了綠環星，這次因為銀行收購操作而引起的一系列意外事故，也算是畫上了一個圓滿得不能再圓滿的句號。
輕鬆到手的二十多億現金金卡，讓如今的張振宇底氣十足，說話辦事都硬氣了許多，漸漸找回了當年在退休之前那種財大氣粗、揮金如土的花錢習慣。
更何況，站在他身後的這兩個人——安德烈和林靜，也都是大手大腳慣了的主兒，對金錢完全沒有什麼概念，花起錢來眼睛都不眨一下。
所以此刻面對老頭報出的價格，三個人一臉風輕雲淡的平靜神色，沒有表現出任何的驚訝、猶豫或者質疑。
張振宇神態自若地點點頭，語氣平和地說道：「好的，那就這麼定了，就按這個價格來。你們這裡的房間都有什麼選擇嗎？我想看看具體的位置和布局。」
老頭心裡頓時生起一陣懊惱和後悔——早知道這幾個人這麼有錢，這麼爽快，自己剛才就應該把價格再往上抬一抬，至少應該要個3000星幣一天才對。不過木已成舟，現在反悔已經來不及了，只能認栽。
他一邊暗自咬牙切齒地懊惱著錯失良機，一邊熟練地在桌面上的控制面板上操作起來，點開了一個立體的局部沙盤投影。
那沙盤在空中徐徐展開，呈現出這片區域的詳細布局，標註著密密麻麻的房間編號。
「喏，裡面所有標成綠色的房間都是空著的，暫時沒有租出去，而且都是完全符合你們剛才提出的要求的房間——既有足夠的居住空間，也配備了你們需要的車間設施。」老頭一邊說著，一邊用手指在投影上比劃著名。
張振宇看著那個懸浮在空中的立體沙盤，仔細觀察了一會兒布局和位置關係，然後伸手指著兩邊都是空房、位置相對獨立安靜的一間套房，說道：「就這間吧，看起來位置不錯，也夠清靜。」
老頭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瞄了一眼，確認了房間編號，然後抬手指著桌邊貼著的一個印有網址的標籤，公事公辦地說道：「拿你的終端掃一下這個網址，我馬上就給你開通這間房屋的權限，包括門禁、能源供應、網絡接入這些。」
在一陣眼花繚亂的操作之後，老頭終於抬起那顆花白的腦袋，透過厚重的鏡片看向張振宇，用沙啞的嗓音說道：「好了，權限已經全部給你了。房間在C區307號，車間就在緊挨著的隔壁308號。半個月的租金總共是37500星幣，現在就需要付款。你是用金卡還是轉帳?我得提醒你，轉帳的手續會麻煩一點，要先通過一個第三方平台中轉，時間也會長一些。」
在這種游離於法律邊緣、見不得光的地下灰色地帶，金卡才是真正的主要流通貨幣，是硬通貨。
這種不記名、不留痕跡的支付方式，最符合這裡所有人的利益和需求。
張振宇從懷裡摸出一張泛著金屬光澤的金卡，不慌不忙地遞了過去。
老頭伸出枯瘦如柴、布滿老人斑的手接到手裡，習慣性地看了一眼卡面上的數字，頓時眼睛一亮，不由自主地感嘆出聲：「哎呦，竟然是張滿額卡！真是稀罕，好久沒見到了。你稍等一下。」
老頭一邊嘖嘖稱奇，一邊從辦公桌的抽屜里摸索著取出了另一張他自己的金卡。
當兩張卡面貼面、緊緊並在一起之後，張振宇遞出的那張金卡背面立刻彈出了一個很小的半透明彈窗。
老頭眯著那雙精明的老眼，在那個彈窗上小心翼翼地輸入了這次應收的費用金額，確認無誤後按下了傳輸鍵。
伴隨著一聲輕微的提示音，交易便瞬間完成了。
整個過程乾淨利落，不留任何可追蹤的痕跡。
老頭滿意地點了點頭，便把金卡還給了張振宇。
張振宇接過金卡，隨手不經意地把卡塞入了衣服口袋，漫不經心地問道：「所有手續都辦完了吧？」
「是的，一切都妥當了，你們現在就可以直接入住了。」老頭擺了擺手說道。
張振宇點點頭，便和林靜、安德烈一起轉身離開了這間管理處辦公室，身後的艙門在他們走出後緩緩關閉。
走到外面那條空曠而漫長的走廊上，周圍的空氣似乎都清新了許多。安德烈開口說道：「我和三號去飛艇那邊，把我們所有的行李裝備都搬到新房間去。」
張振宇想了想，說道：「那我和林靜就去看看這裡的擂台吧，既來了，就去見識見識。」
林靜一下子來了興致，說道：「好啊，來之前在線上看了好多場，還沒有在線下看過呢。」
接著他們便在走廊的岔路口分道揚鑣、各奔東西。
張振宇帶著明顯興致勃勃、躍躍欲試的林靜，沿著指示標識一路穿過幾條縱橫交錯的通道，終於找到了這個地下基地的核心地區——這裡也正是那麼多人不遠萬里、千里迢迢來到這個荒涼沙漠深處、來到這個不見天日的地下空間的真正目的所在。
這是一個比剛才那個已經足夠龐大的機庫還要大上好幾倍的獨立巨型空間。
在這個令人嘆為觀止的巨大空間裡，分布著八座被透明玻璃穹頂嚴密罩著的半球形封閉空間。
每一個半球形空間的周圍一圈，都密密麻麻地圍繞著三十多層高的階梯式觀看座椅，從下到上層層疊疊、錯落有致。
有的半球周圍的座位上坐滿了密密麻麻的人，人聲鼎沸、熱鬧非凡；有的則只有稀稀拉拉、零零散散的幾個觀眾，顯得有些冷清寂寥。
半球罩內此時正有成對成對的機器人激烈地打鬥作一團，金屬碰撞的聲音震耳欲聾，而看台上的觀眾則聲嘶力竭地吶喊助威，氣氛熱烈到了極點。
這裡便是一處典型的地下黑市拳擊場所，而且是專門為機器人設立的地下黑市拳。這種形式在很多星球上都是被明令禁止的，但正因為其刺激性和不可預測性，反而吸引了大批狂熱的愛好者。
那些透明的半球形防護罩子並沒有完全隔絕裡面傳出的聲音，所以不時傳出金屬猛烈碰撞的巨大聲響，和看台上此起彼伏的叫好聲、咒罵聲、惋惜聲交織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種獨特的混沌音浪，狠狠地砸在剛剛走進這片區域的兩人敏感的耳膜上，讓人瞬間感受到了一種強烈的衝擊感。
這一刻，他們切身體會到了在線上通過屏幕觀看這樣的機器人黑市拳，和在線下親臨現場觀看的最大、最本質的不同，那就是氣氛——那種無法通過任何媒介完整傳遞的現場氛圍。
這裡的氣氛讓人一下子就感到熱血上涌、腎上腺素飆升，連呼吸都不由自主地跟著急促起來，心跳也在加速。
空氣里瀰漫著汗水的咸腥味、機械潤滑油的刺鼻氣味、金屬摩擦產生的焦糊味，這些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種獨特的、獨屬於地下賽場的燥熱氣息。
「砰！」一聲震天動地的巨響突然傳來，緊接著便是一群人大聲的叫好聲浪潮般湧來，混雜著大量失望者的嘆息聲和咒罵聲。
這突如其來的動靜也瞬間吸引了張振宇和林靜的目光，兩人不約而同地循聲看了過去。
只見其中一個半球罩內，一個紅白相間、塗裝鮮艷的機器人已經無力地趴倒在地，姿勢扭曲，腰部被對手狠狠打出了一個觸目驚心的巨大缺口，內部的精密零件像內臟一樣散落一地，閃爍著微弱的電火花。
綠色的機械潤滑液體正汩汩地從破損處流出，在它身下逐漸蔓延擴散開來，形成了一灘刺眼的顏色。
而它的對手，一個體型高大威猛、通體黑灰色塗裝的機器人，此刻正靜靜地、一動不動地站在不遠處，雙手垂在身體兩側，沒有繼續進行任何攻擊動作。
它的裝甲上布滿了戰鬥留下的劃痕和凹陷，但整體結構完好，顯然是這場戰鬥無可爭議的勝利者。
很快，半球罩內半空中懸浮著的四面全息光幕同時亮起，用醒目的大字宣布了這場激烈比賽的結束，勝利者自然是那個依然昂然站立著的黑灰色機器人。
這個暗色系的機器人在遠程主人的精確操控之下，緩緩舉起了它那雙沾滿戰鬥痕跡的金屬雙手，擺出了一個標準的、象徵勝利的經典姿勢。
周圍看台上一大半的觀眾都開始瘋狂歡呼起來，有人激動地跳起來揮舞拳頭，有人興奮地吹口哨。
這些人顯然都是下注買了它贏的幸運兒，此刻正沉浸在勝利的喜悅和即將到手的豐厚獎金的期待之中。
而場地的邊緣位置，地面突然打開了一個隱藏的艙門，幾個小型的清理機器人動作敏捷地飛快跑了出來，徑直來到那個被打倒在地、已經失去戰鬥能力的紅白色機器人身邊。
它們配合默契地抬起那具沉重的機械身體，毫不拖泥帶水地就向著艙門方向而去。
剩下的幾個清潔機器人則各司其職，有的在仔細撿拾收集散落一地的零件碎片，有的則開始用特殊的清洗劑清理那些流得滿地都是的綠色機油，動作麻利而專業。
張振宇和林靜兩人互相對視了一眼，只有親臨現場，才能深刻體會到這個地下機器人黑市拳為什麼會不是合法的、為什麼會被許多星球的法律明令禁止。
看上去確實非常殘忍血腥，雖然戰鬥的都只是機器人而不是真正的生命體，但是那種視覺上的感受和衝擊卻異常殘酷真實，幾乎讓人忘記了這些只是沒有生命的機械造物。
那種暴力美學和毀滅的<i class="icon icon-uniE08B"></i><i class="icon icon-uniE08A"></i>，確實容易讓人沉迷其中、無法自拔。
張振宇沉默了片刻，然後伸手指了指另外一處看起來更加熱鬧的半球形場地，那裡的觀眾席幾乎座無虛席，人頭攢動，說道：「那裡看上去人最多，我們過去看看？」
林靜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撇了一眼，立刻點頭說道：「好的好的，看來那一組選手很受人歡迎啊，肯定有看頭。」
兩人一邊交談著，一邊向著那個人氣最旺的擂台方向走去，很快就融入了那片狂熱的人群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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